怕是乔瑛瑛自己也知道,她的过去见不得光,上不得台面,所以对别的男人撒谎,只说自己嫁过人。
既担心旁人嫌弃,那又为何要逃?
留在他身边,至少给了她庇护,给了她锦衣玉食,日子比她从前好了百倍千倍,更不比跟着季云昭过得差,她有什么不知足?
竟舍弃他,转求季云昭,可笑至极。
就该叫她吃些苦头,好长长记性。
陆绥转头便道,“此女谎话连篇,可见心术不正。”
这便是不同意她进门的意思。
季云昭大惊,想为心爱之人辩驳,“舅舅,瑛瑛她……”
刚开口,就被平康伯几人瞪了回去。
迫于陆绥上位者的气势,余下的话在季云昭喉头滚了滚,到底没再说下去。
乔瑛瑛纤弱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颓然跌坐在地。
陆氏作势要将她赶出去,陆绥接着又道,“不过,娶妻娶贤,纳妾纳色,既然云昭喜欢,那便留下吧。”
漫不经心的语调,轻易决定一个女子的命运。
乔瑛瑛猛然抬眸,眼中有震惊,亦有隐忍的愤怒。
陆绥看见了,却转头与身侧的平康伯相谈甚欢,已是议及季云昭尚主事宜了。
季云昭自然也听见了,换作以往,他定会争辩,可这一次,是陆绥,是他名义上的舅舅,权势滔天的摄政王亲口决断。
乔瑛瑛只配做妾。
他羞愧望着乔瑛瑛,神情痛苦。
陆绥那边定下季云昭的婚事,转头笑吟吟道,“本王这里有份见面礼,还望乔娘子笑纳,毕竟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
听他说到“一家人”,陆氏喜不自胜,只是乔瑛瑛算什么东西,进了门也就是个妾,是伺候主子的奴婢。
正要同陆绥客套两句,说不必客气,常铭已经打开了手里的锦盒,将东西送到乔瑛瑛面前。
锦盒里,赫然是一串做工精巧的金铃。
这金铃曾悬于她的床帷之上,亦曾缀在她细白的脚踝。
每当她在榻间挣扎滚爬,便会发出响动,招来他更为迅猛的冲撞……
乔瑛瑛红唇轻颤,犹如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冷得彻骨。
她攥紧双拳,尖利的指尖刺入掌心也不觉疼痛,在对上男人暗沉玩味的目光时,乔瑛瑛终于爆发。
隐忍的怒气与羞愤顷刻席卷而来,她涨红着脸,当场将那锦盒掀翻。
一阵叮铃铃脆响,金铃滚落至陆绥脚边。
平康伯几人霎时变了脸色。
陆氏一个箭步上来,甩了乔瑛瑛一记耳光,声音都在发颤,“乔氏,你好大的胆子!”
他们全府上下敬着陆绥这尊煞神,乔瑛瑛倒好,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死活,这是要连累死整个平康伯府!
随后厅堂内哗啦啦跪了一地,平康伯亦不例外,哆嗦着求摄政王殿下息怒。
乔瑛瑛偏着脸,被扇打的细嫩皮肉迅速泛起掌印,火辣辣的疼。
季云昭伸了伸手,终究没敢替她求情,同自己的父兄一并跪伏稽首。
没人敢去看陆绥此刻的脸色,只有乔瑛瑛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迎上男人褪去温和表象后,阴鸷无比的眼眸。
乔瑛瑛确信,陆绥就是回来报复她的,他毁她亲事,让她从妻变妾,还要用这金铃羞辱于她,时时刻刻提醒她,她的过去有多不堪。
她在陆绥眼中,就是个微不足道的蝼蚁,掀不起任何风浪。
可乔瑛瑛还是不愿让他太痛快,她就是要落他颜面,她不要他假惺惺的见面礼。
陆绥盯了片刻,看着少女红肿着倔强的脸,忽然哂笑出声。
在伯府众人惊惧交加的目光中,陆绥抬脚碾过金铃,“你若不喜欢,那下次,本王再送你其他的,可好?”
看似随意的轻轻一脚,却将那金铃碾成薄片。
平康伯一副见了鬼的神色,陆绥居然没生气?
不仅没有发作处死冒犯他的乔瑛瑛,竟然还说……下次?
乔瑛瑛还能有下次?
如此说来,陆绥也不会发怒牵连伯府了?
平康伯神色渐松,正要拭去额间冷汗,便听陆绥陡然森冷的声音响起。
“就送你……一只手罢。”
话音落下的瞬间,厅堂内空气仿佛凝固,乔瑛瑛尚未理解他话中深意,便觉眼前寒光一闪。
侍从常铭出刀极快,毫不迟疑。
随之而来是陆氏凄厉的惨叫,以及自半空坠落的血淋淋的右手,鲜血如同泼墨,转眼染红地毯,也飞溅上她的裙摆。
乔瑛瑛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皱缩,她呆呆看着那只断手。
那手前一刻还扇了她耳光,转眼便血肉模糊的躺在那里,尾指甚至还微微抽搐了一下。
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猛的窜入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