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chapter.16心扉(三合一)^^……
回城区的路风景依旧,可两人都没有了来时的心境。
季言心里堵得慌,落下了车窗托着腮吹风。
林乐屿想关怀几句,可他自己有更棘手的麻烦要处理。
手机静了音,可是消息一条一条弹出来,本来熄着的屏幕此刻暗不下去一点儿。
林乐屿心里烦得很,他猜得到消息来自谁,也猜得到大概是因为什么。可是他没法子回复。
带着季言从房间里出来后,林乐屿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季言,二话不说就去了停车场,谁也没知会。
廖先生是继续待在那间房里还是已经出来,他并不能得知。
消息轰炸停了,电话铃声又开始响。林乐屿腾出一只手,干脆按了关机。
“如果,”倚在车窗上的季言忽然转头,看向林乐屿,“因为这件事你被骂了,甚至你家里丢了生意……”
“季言,那跟这没关系。”
不等她把后面的话说完,林乐屿就开口拦下她,“项目是项目,感情是感情,如果他轻易混淆这两者,他也难能成为今天的廖先生。这点你不用担心。”
顿一顿,林乐屿想起刚刚连环夺命的消息轰炸,他又说,“我叔叔他顶多骂我一顿,这又有什么,我从小到大挨的骂海了去了,我都当耳旁风的。再说了,我叔叔那人,他哪天不骂我两句他都难受,你更不用放在心上。”
又把头转回去,季言收回了目光。
她没必要现在就跟他客套这些,如果廖青理智着,那么事情就会像林乐屿猜测的那样。可是如果廖青不理智,她如今对林乐屿说再说好听的话也没用。
倒不如想法子从廖青那里去制止。
可是她如今,一想到廖青就觉得恶心。
林乐屿也不想再提这件糟心事,眼见着快下环城高速了,他问:“直接送你回家吗?”
季言闭了闭眼,轻轻嗯了一声。
*
傍晚,季言坐在阳台上吹风看日落,手边一罐可乐喝得她直打嗝。
晚风渐起,她掏出手机,拨通了金棠的电话。
那边等了好久才有人接起来。
“言言,什么事啊?”
“你忙吗?”
“……还在老地方吧,听说他家新出了个超级好吃的菜,我订位子。”
“好。”
“我去接你吧。”
“不了,我骑车过去,顺便吹吹风。”
晚八点,季言和金棠坐在窗户边沉默地吃着餐点。季言不说,金棠也不问,两个人偶尔举杯,喝一口冰镇了的小甜水。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季言长长呼出一口气,“我突然想起来前些日子看的一本小说。”
金棠想了想,“就那本追妻火葬场的?”
季言点头,“男主的前女友被迫出国……”
金棠打断她,“是白月光,前女友太没记忆点了。”
季言连连点头,“哦,是,白月光。白月光被迫出国,男主心灰意冷,遂找了女主来代替白月光,从此与女主恩爱两难移。白月光回国后,也只能自讨没趣,永远成为边缘人物。”
“对,没错,看得就是这个狗血虐恋。”金棠问:“怎么突然想起这个,那小说烂尾了?”
“没。”季言喝了口饮料,对于其中淡淡的酒味微微蹙眉,“我是想,为什么廖青没有白月光来纠缠他。”
金棠脑子宕机了一下,眼眸一转,“有没有可能,你就是他的白月光?”
季言嗤笑一声,“那如果我是白月光,他这时候,身边应该有一位深爱而不知的女主小姐才对。”
伸出手,金棠拍拍季言,“他又去骚扰你了?”
看季言不吭,金棠怒,“不是,这年头还有人把强制爱当爱情?!”愤愤语罢,金棠咬牙,“那狗崽子在哪,我砸死他去!”
“好啊。”季言随口附和,“砸的时候一定记得要把书房砸个稀巴烂,我最讨厌那间书房!”
“好,我记着!还有哪个地方?我狠狠砸!”
“还有……”季言忽然脑子里轻飘飘的,晃过去很多东西,她轻轻笑了笑,“卧室,浴室,衣帽间,都砸了,砸稀巴烂!”
金棠附和连连,起身结账,然后扶起季言,“走走走,我们回家,回家制定周密计划,把他砸个底朝天!”
季言紧紧抱住金棠,情绪一瞬间低落,泪水不可抑制地滚落在金棠肩上,洇出斑斑小花儿。
金棠站定了不敢动,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怕,言言不怕。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不能乱来的。”
“有我呢,有我呢言言。”
季言想不通,为什么,明明做错事情的是他,难受的却是她?
这不公平。
饮料里掺的那点酒寥寥无几,季言默默哭了一会儿,神智就清醒回来了。
她直起身,撇着小嘴吸鼻子,“我知道你在跟沈小狗谈恋爱,你不许跟他说今天的事!”
金棠都掏出纸巾要给她擦眼泪了,被她这一句话吓得眼都瞪大了:“谁跟你说我跟他谈恋爱了?!”
“你今天下午那么晚才接我电话,不就是跟他在——”
金棠赶忙捂住季言叭叭的小嘴,胡乱抹净了她的眼泪把她往外带,“祖奶奶诶,你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啊!”
季言扬起眉尾,“想蒙我?”
金棠老老实实举手投降,“这不是万恶的资本家要加班嘛,我周六感冒了没法去,沈清淮就提着电脑来我家陪我办公。”她上下比划,“就这么多!我们清清白白!纯同事!纯办公!”
看季言好了伤疤忘了疼,金棠故意刺她,“哼!说起来还不是因为那个廖先生!他们那个单子要求多得要死,不知道还以为是给天仙造首饰呢!”
季言撇嘴,“那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要想办法一起铲除他!”
金棠把包甩在肩上,“哎呀,你慢慢想法子吧,我骂再多也改变不了他是甲方的事实,只能老老实实给他打工。”大力拍在季言肩上,“都靠你了!我们的黄金圣斗士!出发吧!干死那个姓廖的!”
季言忍俊不禁,好歹是已经恢复到正常状态。金棠放了心,摇摇车钥匙,“姐姐我送你回家?”
季言也扬起自己的电动车钥匙,“可惜我的小电驴在等我呢。”
目送金棠离开,季言戴上头盔,慢慢朝家骑去。
晚八点半的大街,车辆熙熙攘攘。限灯令施行以后,L市的夜晚就变得清静了很多,虽然霓虹不绝,但总给人一种冷峻的的感觉。如今秋风渐起秋意浓,等红灯的间隙,季言环顾四周,越发觉得这座城市像一颗散发着冷光的钻石。
钻石也好,玻璃也罢,都与她无关。眼见着红灯仅剩十秒,季言深吸一口气,准备往前走。
忽然,一股巨大的推力自车后传来,季言瞬间瞪大了眼睛,左手猛然握紧了刹车。然而车子没停,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她不受控制地往前挺去,眼前一黑,“咣当”朝前撞了上去。
疼。
腿上被猛然撞击不知磕在了哪儿,只是一阵一阵地传着热辣辣的疼。
季言来不及多想,一边捂着大腿一边回头看向那股莫名其妙撞来的力道。扭头看去,却见一个惊慌失措的男人正挪腾着自己的电动车,竟是扭头要跑!
“喂!”
季言拧着眉叫他,那男人听见声音身子一僵,居然动作更快,掉过头一拧油门逃之夭夭!
季言:……
哈?
“小姐。”
听到身后有声音,季言才反应过来还有被牵连撞到的车子要管。她回头,一个西装男人恭谨地笑着站在车前看她,“小姐,这……”
季言撇眉,指着身后早跑得没影儿的男人,“不是我撞你,是那个人他撞的我,我才
撞到你车上的。”
那人礼貌地笑,“可是确实是这位小姐你撞到了我们的车子。”
季言大蹙眉头,本来就心情不太好,这下子更要生出烦躁来,“可是我也是受害者啊,你们要找肇事者,去追那个人啊!”
那人顿一顿,正要说话,忽见车窗缓缓落了下来,一道文儒的声音从车内传来。
“文津,不必追究了,走吧。”
不必追究了?季言听这话火一下就冒起来,不必追究什么了?又不是她的错!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等等!”
踢开支脚架,季言气冲冲地跳下车子。本欲找此人理论个昏天黑地,好发泄心中的不平之气。然而脚一落地,被撞到的大腿就猛然一疼,腿上无力她站不稳,手边又没个可抓的,“扑通咣当”一声,连人带车一起又砸倒在马路上。
被叫做文津的男人手足无措,想去扶季言,又小心翼翼地瞟着车里坐着那人的脸色。后来心一横,还是过去把季言扶了起来。“小姐,到底是你的车子撞的我们,先生说不追究就不必再争执了。”
季言龇牙咧嘴捂着腿,听他这样说,要感谢他的话也被甩到九霄云外,“不是,追究什么?我又没有错!你们要追究,也是要追究刚刚跑掉的那个人的责任好吧!”
文津挠挠头,没说话。
车内那人似乎轻声笑了笑,季言听着更以为他是在讥笑自己,挽着袖子就要跟他理论。然而车窗上突然冒出来一个圆滚滚的小脑袋,玉珠般的声音脆生生响起:“季老师!”
季言一下子愣住,“……安安?”
小男孩欢欣鼓舞,在车里鼓着掌又蹦又跳,“季老师季老师!我要跟欢欢说我遇见季老师了!”
季言愣愣,一腔怒火化作莫名其妙。此刻看着林璟安这个她班上的小朋友,一点儿火气也撒不出来了。
林璟安在车里喜得手舞足蹈,着急忙慌开了门就要下来:“叔叔!这是我们季老师!开门,开门!我要下车!”
脑子里电光一闪,季言比一旁的文津更手疾眼快地按住了车门,“安安听话,不要出来了。”
林璟安一脸委屈,“为什么啊?季老师。”
季言把着车门,认了命地叹一口气,“安安,听老师话,天晚了,你们回家吧。明天老师在班里再见你,好不好?”
林璟安嘟着小嘴抱起双臂,“哼!欢欢说她遇见季老师好几次了,我才遇见一次呢!我不要!”
季言无奈,“这不是已经有一次了吗?安安要是还想,下次老师还来遇见你好不好?”
“真的吗?”林璟安扒着车窗睁大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季言。
季言被他的大眼睛萌得心肠软得不得了,揉着他的小脑袋说:“老师答应你了,就一定会做到啊。好了,外面凉,把车窗关上吧。”
林璟安乖巧地点头,“嗯嗯”两声,退回去把车窗升了上去。
季言自认倒霉,回过身来扶起电动车,默默擦了擦被蹭到的大灯。
她无奈道,“算了,你们走吧。”
文津求之不得,连连点头,就要回到驾驶位。
然而车门一声轻响,一只手,搭在了车门边缘上。
“季小姐,请等一等。”
扶着车子还没检查完剐蹭,季言听见身后的声音,眉头不免又蹙起。
站直身转过来,季言抬眼看向刚从车上下来,正在关门的男子,“你有事?”
那人白衬衫简单随意,然而季言看得出他这衣服不是普通货。哪怕是在潦草的路灯下,也折射着珍珠般的光泽。
又是个公子哥儿,她鄙夷了一瞬。
关上车门,林知敬推了推金丝眼镜,待看清“肇事”车辆前的人,他眼尾不自觉跳动一下。
回过神来,他和煦一笑,“既然季小姐是安安的老师,那这件事……”
话未说完,季言不耐烦地打断,“因为是安安,我不想多纠缠。但是请你记住,不是我撞的你,追究起来我也是受害者!”
林知敬点头,“我明白季小姐的意思,只是……”
又没说完,就被季言摆手打断,“算了算了,你说吧,你想要怎么了结?赔钱是吗?还是报交警?”
接连两次被打断,林知敬竟然笑了,“季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季言不想管他什么意思,“你爱什么意思就什么意思,我管不着。”她转身坐上电动车座,“你要是要修车,该多少钱跟我说,我赔。你要是报交警,我跟你去。怎么样?”
林知敬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了,他淡然一笑,鬼使神差般掏出了手机,“好,那请季小姐留个联系方式,修车花费的金额我告知季小姐。”
文津还没回车上,看见林知敬的举动,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那么多人求都难求到的L市新贵林先生的联系方式,就这样给出去了??
季言不想其他,掏出手机加上他的微信。点了通过后,便把手机往包里一丢,拧动车把,“呜”一声刮了出去。
路灯凄迷,文津怔怔地看着低头凝视手机屏幕的林知敬,迟疑地开口:“林先生……我们现在是要?”
掐灭手机,林知敬转身开门,“回家。”
第二天天还没亮,季言就睁开了眼睛。
她睡不着。
抱着娃娃在床上左右打滚了半个小时,她打开手机,却才五点半。
今天是周一,画室的课在下午两点,她不想醒那么早。
丢开手机,她扯过被子把头蒙上,强迫自己再睡个回笼觉。
“嗡——”
手机响了。
季言不理。
“嗡嗡”
季言翻了个身,床上的被包跟着翻腾一下。
“嗡嗡嗡”
季言一屁股坐起,愤怒掀开被子,“有病啊!谁大早上发消息!”
满床摸到手机后,她咬牙切齿恨不能把手机砸了。然而点开手机,看见弹出来的消息,却一霎无言怔愣。
“季小姐,先生病了。”
消息来自项南。
这并不是第一条。
没兴趣再继续点开其他信息,季言翻了个白眼,手机一甩,蒙头大睡。
*
十二点,闹钟准时响起。
季言翻身起床,精气神明显比先前要好了些。
摸到手机,她看见有闺蜜发来的消息。
“我跟你说,今天廖氏来人了,我真服了,来了个神仙!啰里啰嗦又一堆要求,我真想一锤子砸死她!”
“她还说这条项链是为廖先生未来的未婚妻准备的,我倒要好好看看这个项链到最后到底带在谁身上,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天仙!!!!”
后面是几个恶狠狠毁灭世界的表情包,季言被逗笑,附和着也发了几个毁天灭地的表情包过去。
金棠的消息很快就传回来,“你醒了?真好,我一大早起来当牛马。”
洗漱完,季言从冰箱里取出来之前冻的饺子,开火烧水的间隙打字回复,“彼此彼此,我下午四节课。”
水还没开,季言找出紫菜虾皮等,调个酸汤水饺的料汁。
“好歹你睡了个饱啊。”
“对了,沈清淮那小子要我问你,你那个小岛老师有没有时间,他想请他吃饭谢谢他帮忙。”
切好菜,季言擦了擦手,“哦,我都忘了,我待会儿问问他。争取赶在你们下班之前给你回复。”
“不用那么着急,反正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下班。”
“又加班啊?”
“嗯呢,万恶的资本家!不过,我把我的手机平板电脑充电宝都带过来了,公司压榨我,我就压榨公司的电!”
“好主意,赶明儿我把我小电驴也推你们公司充电去!”
“好哇好哇!我们用光他的电!”
“咕嘟咕嘟”,水开了,季言放下手机,把饺子放进去。
“哎呦,总管来了,我不跟你说了。”
季言瞄了一眼微信,掐灭了手机。
水饺是之前她和金棠一起包的,放在冰箱下面久了 ,如今在沸水里翻腾起来,像是不断沉浮的飘萍。
点了三次水,饺子熟了。
季言关火。
盛饺子的时候手上一抖,滚烫的饺子汤迸溅到手上,烫得季言一哆嗦,一霎时“叮里咣当”碗勺都被扯落在地。
一碗饺子,也尽数撒在地板上。
季言怔怔的,忽然冷冷一笑。
*
下午四节课连上,季言走出教室,人都衰老了三分。
偏一群小朋友又围着她叽叽喳喳,她不得不强打起精神笑意回应。
终于等家长陆陆续续把孩子都接走了,她长吁一口气,准备回办公室收拾东西回家。
“季老师。”
同组的一个女老师忽然敲门叫她,神色狐疑,看着怪怪的。
季言停下手上东西,“钱老师,怎么了?”
钱老师说,“校长叫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校长?”季言有点懵,但也拿起手机往外走,“校长叫我干嘛?”
钱老师本不想多管闲事,见季言往校长办公室那边走了,边转身也要走。但是走出两步,她忽然又停下,“季老师。”
季言愕然转身,“怎么了?”
钱老师走过来几步,悄声跟她说,“里面有个看起来很难对付的家长,估计是要找你麻烦。你小心点。”
有家长找麻烦?季言瞪大了眼睛,忙向钱老师道谢。送走了钱老师,她缓缓向校长室走去,一路上思前想后,实在想不出来自己教学上有什么问题。带着满头疑惑,敲响了校长室的门。
“季老师,来。”
见门开了,李校长忙起身叫季言往里走,“这位是林璟安小朋友的妈妈,林太太有点事情想跟你说一下,你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在里面,咱们今天说开了。”
李校长一向严肃,如今骤然和蔼可亲起来,季言一时间习惯不过来。她刚想问几句,就见李校长背对着那位坐着喝茶的林太太给她使眼色。鬼使神差的,季言竟然明白了她那是什么意思。
微微点头让李校长放心,季言走过去,“林太太,您好。”
从季言进屋,温令瑜的目光便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季言不是没有感受到,考虑到她是学生家长,实在不好多说什么。如今温令瑜的眼皮懒懒抬起,轻慢地瞟了季言一眼,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李校长,我可是看你们这画室是高端画室才决定把我们安安送到你们这里学习的,怎么你们这里的老师,都是这种货色吗?”
李校长脸色大变,惊惶间看一眼季言,忙不迭向温令瑜赔笑,“林太太,您看您这是什么话,季老师国内名校毕业,又在意大利留学回来的,您这……”
温令瑜毫不客气,她看季言此刻竟云淡风轻,手中的茶杯“当”一声墩在桌子上,“名校毕业,留学归来,就是这样借着学生去勾搭别人的吗?这里到底是学校还是拜金女向上爬的梯子?!”
李校长惊愕不已,眼睛在温令瑜和季言身上来回盘旋,“季老师,这……”
季言不明所以,顾及着这里是画室顾及着李校长,她尽量平心静气地开口:“林太太,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如果你真的要控诉我什么,那请你把话说清楚。”
“我把话说清楚?”温令瑜笑,她往后靠在沙发上,抱着双臂,“季老师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季言闭了闭眼,维持着好脸色,等她说话。
温令瑜没想到这人能这么淡定,昂然挺胸,她提醒,“昨天晚上,你故意撞在我弟弟的车上,恬不知耻地要去了他的联系方式,季老师这么快就忘记了吗?”
昨天晚上。
安安,安安那个叔叔,安安的妈妈。
季言明白了,她以为是安安那个叔叔没把话说明白才叫她误会,就随便笑了笑,向她解释:“林太太,你误会了,不是我故意撞到你们的车,我也是被撞过去的。至于你说的添加联系方式,只是为了把修车的钱给你们转过去而已。”
李校长如释重负,笑着向温令瑜道,“您看,我就说是误会吧,季老师在我这里干了两三年了,她是什么样的人我还是清楚的。”
温令瑜冷笑一声,“既然这样,那你现在就把我弟弟的联系方式删了。”
季言不有他想,当即掏出手机找到昨天刚加的新朋友一键删除。删完了,她还特意把删除界面递给温令瑜看。
孰料温令瑜脸上挂着“我就知道”四个大字,阴冷地看着她,“现在倒是听话,谁知道你有没有备用机,是不是还存在我弟弟的联系方式准备等我走了再加回去!”
季言有些无语。她看看李校长,耸了耸肩。
李校长无奈一笑,也没办法。
李校长虽然平时对她们很严厉,但到底一向关爱她们。知道季言孤身一人在L市,逢年过节还把她叫到家里一起吃饭过。
不管这个莫名其妙的林太太所来为何,季言实在不想因为她让李校长难办。所以哪怕今天她耐心很稀薄,也好声好气回答解释了。
只是她没想到温令瑜竟然这样咄咄逼人。
“我弟弟如今是L市人人追捧的新贵,那么多人求都求不到他的联系方式,你一句误会就加上了?小姑娘,你打量我好骗呢?”
季言耐心告急,“林太太这么不放心,不如回家带着你弟弟去换个手机号,这样我就无论如何也加不上他了。”
嘴角轻扯,季言忽然想起昨天晚上那个男人也算相貌堂堂,没想到居然是个姐宝男。她好心提醒,“或者说,不如林太太回头劝劝你弟弟,这么怕被人缠上,不如回家里躲着当个乌龟了。”
李校长没想到季言竟这么刻薄,可一想林太太无缘无故污蔑季言,她这个反应也正常。但是这里毕竟是学校……
纠结着,她惊惶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转。
温令瑜反应很快,季言刚说完,她手上就抄起玻璃杯朝季言砸了过去。
季言躲闪不及,杯子磕在她肩上,温热的茶水濡湿了半边身子。
李校长吓一大跳,忙过去拦在季言身前,“林太太,说话归说话,这可不兴动手哇!”
被磕到的地方有点疼,季言揉了揉,没打算再跟她耗下去,掏出手机就准备报警。
李校长眼角瞥见,慌忙拿手压住了季言的手机,“季老师,这点小事我们私下就解决了,不用劳烦警察同志了!”
季言摇头,“校长,事儿是她挑的,东西也是她砸的,我不想跟她和解。”
温令瑜讥嘲一声,“这年头真是世风日下,连你这种不知廉耻没脸没皮的贱货也敢报警了,真不怕警察来了把你抓走教育教育吗?!”
李校长还想拦着,季言轻轻推开她,向前一步直面温令瑜,“林太太,我自问与你除了安安之外没有别的任何关系。你来找我一不问安安的成绩二不问安安的表现,居然说我借着安安攀权附贵。你的行为已经造成了对我声誉的构陷,我会报警,到时候警察到底教育谁,不由林太太做决定!”
温令瑜扬手,照着季言脸上狠狠一扇,办公室里瞬间回荡起清脆的巴掌声。
“季老师!”李校长慌忙把季言朝后拉了一下,转身看着温令瑜,脸色已经不好,“林太太,您实在太过分了!”
被扇的半边脸麻麻的,有点木。季言伸手摸了摸,被碰的地方瞬间火辣辣地刺起来。
“你还知道你是趋炎附势!我今天来就是要教训你这种只知道勾搭男人往上爬的下贱女人!”温令瑜说着还要动手,李校长顾不得许多,忙上去抱住她连连劝阻。
季言懒得同她骂,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喂,南河路派出所吗?我这里是欣兰画室,有人寻衅滋事,已经动手了。对,请尽快过来。”
李校长一边要按住温令瑜,一
边还想拦季言,“季老师,你这样咱们画室的名声怎么办啊?!”
季言低头看了眼手机通话记录,沉默一瞬。
确实,她刚刚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一点儿也没想着顾及画室的声誉。
温令瑜一把推开李校长,李校长没想到这样一个贵妇人竟然这么大力气,猝不及防被推倒在沙发上。
一步跨出去,温令瑜高高扬起手掌,发泄恨意一般朝季言另一边脸上狠狠扇去。
身前阴影来袭,季言下意识后撤一步。
然而后背一震,她身子猛然一紧。
——是谁在她后面?
后路被堵,季言知道自己躲不掉了。但想着她既然敢动手,待会警察面前她就没理,于是紧紧闭上眼偏开了头。
心里倒也平静。
可意料中的巴掌没落下来,倒是她手臂上,贴过来一股温热。
“温令瑜,你疯了吗?!”
头顶上一道略显耳熟的声音,儒雅的,但因带着怒意,显得威严。
季言抬眼,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圈在自己手臂上的一条臂膀。呈保护姿态,却明显保持着距离。
转头,季言愕然想起来,这是昨天晚上安安口中的那个叔叔。
温令瑜的手腕被林知敬攥住,硬生生架在半空中。她挣扎着,眼里满是委屈的泪,“林知敬你放开我!”
林知敬不动,反问她:“放开你让你去打人吗?”
温令瑜用手抠林知敬的手掌,“是她先勾引你的!”
季言对此无语,她伸手推开林知敬的胳膊,向边上走了两步,抱臂看戏。
林知敬见季言走开,便如甩垃圾一般丢开了温令瑜的手。
季言看着,不发一言。
温令瑜捂着手腕站直身子,怒道:“林知敬,要不是她借着安安勾搭你,我至于来这里吗?!”
林知敬皱眉,金丝眼镜下那双眼冷厉起来,“谁告诉你我加了别人的联系方式的?”
温令瑜挺着脖颈不再说了,只是恨恨地盯着季言。
林知敬问,“安安跟你说的吗?”
见温令瑜不回,他道,“既然这样,这三个月,你都不要再见安安了。”
温令瑜脸色大变,她扑过去,似乎要抓住林知敬。可到了跟前,却被他眼神震喝住,生生停在那里。
“不行,不行!我是安安的妈妈,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林知敬后退一步,“安安不是你博取同情的工具,更不是你肆意妄为的借口。”
温令瑜知道自己在林知敬这里暂时捞不到好处,一团怒火无处安放,她转而冲向季言,“都是你!你这个贱人!”
季言快速后撤,跑得快,没叫她摸到一片衣角。
林知敬正要去拉住温令瑜,忽然校长室门上一阵响,保安带着两个警察站在外面,“李校长,警察同志说咱们这里有人报警。”
李校长从沙发上爬起来,小心翼翼从温令瑜面前跑过去,把门大开,“警察同志,你们来得真快,真及时!快进来,是我们报的警。”
这会儿,她心里只想着还好季言报了警了,还好警察出警快!
这个林太太,真是个疯子!
警察走进来,见现场一片狼藉,几个人分散站着,便问:“谁是报案人,怎么回事?”
季言举手,“是我。”
*
靳柏一路飞驰,赶到的时候,还是晚了。经保安大爷指路,他又紧急赶往南河路派出所。
车子刚停稳,还没熄火,后座的门便从内拉开,一个稍显清癯的身影踏了出去。
靳柏熄下火,转头看向急匆匆跟过去廖先生身后的项南,叹了口气。
没进警局大厅,廖青就沉眸问项南,“她在哪里?”
项南手上电话不停,听见廖青问,忙道:“在三号调理室,已经联系好了,先生可以直接进去。另外,律师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廖青抬眸,大步走进警厅。
*
调理室里,季言拿冰袋敷着脸和李校长坐一边,温令瑜和林知敬坐一边。两名民警耐心解释了寻衅滋事的构成条件和依法惩处的后果,问两边是打算按流程走还是私下调解。
民警是建议私下调解的,李校长也这样说。
温令瑜憋着火生闷气,不说话,林知敬不理她,向民警表示也希望能和解。
民警看向受害人,询问季言的意见。
季言放下冰袋,掐灭手机,熄灭的屏幕上一闪而过依旧是开心消消乐的画面。
她说,“我不和解。”
李校长拽着季言的袖子,示意她别冲动。
季言挑眉,“被辱骂的是我,被恐吓的是我,挨打的还是我。李校长,我不和解。”
林知敬双手扣着搭在桌上,“季小姐,这件事确实是我们不对,但是考虑到安安,还请季小姐网开一面。”
民警合起本子,“你们先自己商量商量,实在是不愿意和解,就按正规流程来。”
说着,二人便要起身给他们留出独立空间。
调理室的门忽然被推开,门口传进来一个冷冽的声音。
“这件事,不和解。”
季言抬眼看过去,调解室门口站着的,正是廖青。
*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知道这里的事的,季言不想知道。她唇角勾起一丝冷笑,身子靠在椅子上,又开始玩开心消消乐。
民警皱眉,正要问这是谁,一旁的同事就朝他们招招手,叫他们先出来。
会了意,两位民警点头出去。
廖青走进来,把大衣脱了,交给项南,走过去站在季言身后。
他俯身,手掌按在欢呼“amazing”的手机上,“走吧,后面有律师处理这事。”
季言不理,把手机抽出来,继续点着,顺便跟李校长说:“校长,麻烦你去叫一下民警吧,我跟他们说。”
“季言。”
廖青明显有些不悦。
然而他还没说,林知敬的声音便打断了他,“廖先生是吗?很高兴见到你。”
他起身,朝廖青伸出了手。
廖青抬眼,瞥他一眼,并不搭话。
项南上前一步,伸手握下林知敬递来的手,“林先生你好。”
松开手,项南向林知敬笑,“林先生,民警这边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律师在来的路上,后续有什么事情,请林先生和我们的律师谈吧。”
李校长懵懵的,她看着项南,又看看光顾着玩游戏一点不理身边站着的人的季言,再看看林知敬,眼睛慢慢瞪圆了。
温令瑜冷笑一声,“没想到啊,还以为你只是勾搭一个,原来你手段这么厉害!”
划手机的指尖一顿,季言抬头看她,厌烦到无语。
掐灭手机起身,她懒得再搭理她一点。
手腕上忽一热,季言低头,是廖青的手。
他的目光落在季言脸上,眼神暗沉下来,转过去,已然变得阴寒。
“项南。”
项南回头,眼睛从季言脸上一过,登时吓一大跳。
谁这么不要命,竟然打季小姐这么狠?!
环顾一周,这边坐着的这个,季小姐刚刚喊她校长,那定然不是她。林知敬此人项南听说过,不是会打女人的人,那就只剩那个女人!
项南朝林知敬抱歉一笑,“不好意思,林先生。是您这位女士打了季小姐吧?”
“项南!”
察觉到廖青想干什么,季言猛然出声叫住项南,“这是我的事,你想干什么?”
廖青伸手,把刚刚脱下的大衣披在季言身上,顺着她的手腕握住她的手,“季言,这不是你需要理会的事。”
他温柔地看向她,“我们回家。”
季言不肯,她拽着自己的手扯,“廖青,你过分了!”
廖青沉默一瞬,看向项南,“下手轻点。”
季言愤然抬头,她是这意思吗?!
林知敬站出来一步,和善笑着,“不劳烦项先生,林家的人,我来处理。”
廖青轻觑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扣紧了季言的手,半
拥着着她朝外走去。
*
出来已经暮色四合,不见五指。
季言不想跟廖青走一起,别了几次身,始终没能甩开他。
夜风一阵吹来,胡乱飘飞的发丝彻底打乱了季言的耐心。决然摘掉大衣塞给廖青,她抬步就走。
“季言。”
廖青拿着沾了湿意的大衣,问她:“你宁愿跟那群人混在一起,也不跟我回去吗?”
“那群人?”季言感到好笑,“哪群人?”
她短促地哦了一声,作恍然大悟状,“我忘了,在廖先生眼里,我们这种人是不配和你们站在一起的。”
说完,哪怕夜风吹在身上,撩动湿透的衬衫凉意森森,她也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身后的脚步声几乎是紧跟着响起,季言下意识加快步伐,却仍被拽进宽实的怀里。
“放开我。”
因就在警局门口,季言好脾气地忍着不耐。
然而廖青仿佛不闻不知,紧扣着她的腰将她带到车前。
开了门,他才说,“回家。”
靳柏听见,忙不迭发动车子。
季言往车内看了一眼,抵着车门不肯动,“廖青,你没权利管我。”
廖青不语,只是把着车门,将她牢牢困在小小一片空间里。
大有跟她在这儿耗下去的意思。
警局内有人注意到这里,推门出来,“怎么回事?”
说着作势要往这里走。
季言看一眼那民警,转眸再看廖青,他不为所动,只是不眨眼地看着她。
扶着车门的手攥成拳,季言怒瞪他一眼,矮身进了车子。
廖青关门,绕到车子另一侧时,嘴角不自觉噙了一丝笑意。
季言看见,一股无名之火又烧出来,翻了个白眼把自己挪到角落里远离他。
注意到她的举动,廖青才意识到自己的笑。
勾了勾唇,他没压着这笑意。
靳柏的眼从后视镜上飞速瞄过,不知是车窗外流动成线的霓虹还是什么,总晃了他的心神。
他没敢问是要去哪里,但按照以往,他朝着山间别墅那里开去。
窗外的景色渐渐眼熟起来,季言猛然坐直身子看向靳柏,“停车,我不去那里!”
直接停车是不可能的,靳柏连续点着刹车,略显慌张地看向后视镜上廖青的脸色。
廖青的眉低了一些,声音还算平静,“去公寓。”
靳柏点头,“好。”
车速慢慢又提上来。
跟靳柏说没用,有廖青在的情况下他不可能听别人的。
坐正,季言瞥他一眼,“我要回家。”
知道他会曲解,她又补充,“我不去你家。”
廖青转身看她,心平气和,“你知道我不会答应。”
季言微昂下巴,那又怎样?
他看着她的眼,“所以,非要惹我生气是吗?季言。”
廖青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季言听后,心底瞬间闪过一片凉。
她猛然意识到,他说的没错,和他重逢后的这段时间里,每一次相遇,潜意识里她都想激怒他。
为什么?
她明明早已经将他忘记,她明明早已把他移出记忆,她明明早就告诉自己,在相遇一定一定要不认识他。
可是——
季言背过身,无声低下了头。
皮质座椅向下塌陷,后背上附过来一阵温暖。罕见的,季言没有挣动。
狭小昏暗的空间里,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廖青手上。
久久,他抵在她发顶的下巴收了回去,慢慢地,覆上去一个吻。
第17章 chapter.17惹火她故意要……
廖青口中的公寓,是离廖氏集团不远的临湖小高层。
季言知道这个地方,当初和金棠一起胡侃,曾说过如果中了彩票发了大财,就买下两层。一层季言住,一层金棠住,俩人美滋滋地畅想着,甚至还想过要在那大平层里点八个男模。
但是季言没想过廖青会住在这儿。她以为,他只喜欢独栋,不喜欢被打扰。
进了电梯,廖青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这里离公司近,临时过来搭一晚,很方便。”
季言沉默着,没有回应。
电梯平稳而快速上行,季言心里其实有话要问。
为什么会出现在派出所,为什么要插手她的事,为什么非要带她回来。
可是她又不傻,怎么会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然而破镜重圆这个故事里,能重圆的,从来都是旧情从未灭过的有情人。
她和他,又算什么?
哂笑一声,季言低眉,脚下离他远了一步。
“汀——”
到了。
廖青自然而然走过来,伸出手去牵她。季言脚下快了一步,风一般从他身前刮了出去。
怔然一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伸出去的手,不知在想什么。
走出电梯,季言在门口倚着,没进去。
廖青停在她身边,“是你的生日。”
季言恍若未闻,眼神瞟向别的地方。仿佛他刚刚说的,她一点儿没听到。
廖青只轻轻一笑,输了密码,把门打开。
季言忽然挺直了背,廖青知道她倔强的小心思又活动起来,不等她说出话来就伸手抓住她的手将她牵进了门。
门在身后锁上,季言皱眉瞪他。想骂,但想想没必要,干脆大步朝里走去,打算随便找个屋子睡一觉过去。
廖青跟在她身后,看她打开一扇门,又打开一扇。他沉默牵住她朝里走,推开唯一一间卧室。
季言脱出来自己的手,只看一眼就转身,“我睡客房。”
“没有客房。”廖青走进去,打开衣柜,取出一件睡裙和相应内衣,“换上吧,天凉。”
季言回头,看清他手上拿的东西时,脸上一霎时憋得通红。
她的眉头瞬间紧皱,呸了一声,飞速逃离了这房间。
廖青眉尾轻跳,竟心情颇好地扬起了唇。
浴室里放好了水,东西都准备齐了,廖青出来,季言正窝在沙发上划着手机。
半蹲在她身边,廖青的目光落在季言微微泛红的脸上。
他抬手,似是不敢触碰一般,“疼吗?”
从屏幕光亮里抬头,季言的目光落在他手上,那里半干不湿,似是刚拿毛巾擦过。
头又低下,她没说话,只是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廖青继续问:“先上药还先洗澡?”
说着,他的手压在季言的手机上,直直看着她。
季言拨开他的手,“我不需要。”
廖青似乎叹息一声,“脸上还好,回头我给你涂药。但湿衣服不换,你很快就会感冒。你知道的,到时候我一定会……”
他的话随着季言抬起的头停下,虽没有再说,但意思季言已经明白。
啧一声,丢开手机,季言起身,推开廖青朝浴室走去。
*
浴室里因水汽稍显氤氲,水雾半蒙,朦胧不清。
季言锁上门,一眼就看见台子上搁着的刚刚那套睡衣。
脱下衣服,她站在浴缸前很久,任温热的水汽一点点濡湿了自己的皮肤,翻出丝丝凉意。
他刚刚就是在这里,试着这水温的吗?
转头,再看向那衣服,她心里堵堵的。
尺码是她的,没错。
只是,她竟不知,他也能这样体贴。
*
本来不想换那睡衣,可实在是温令瑜那一杯子砸过来把她衣服弄得太湿了,根本没法穿。
随手带上门,季言蓦然一怔。
空气里飘着的,是饭香。
她惊愕着走过去,待看见系着围裙从厨房端饭出来的廖青,瞳孔如遭地震。
她单手捂住额头,转过身去,心想自己大概是洗澡洗懵了。
廖青看见,走过来,半推半揽着把她带到餐桌前坐下。简单吃点。”
碗筷递在季言手里,她看了看,目光从碗里的米饭上移到餐盘里的菜上。
清炒时蔬,番茄肥牛,糖醋排骨,是
她上大学那会儿很喜欢吃的。
心里乱,季言吃不下去,随便拨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碗筷。
她要起身,手上覆过来一阵热意。
“还生我气?”
廖青转过身子,盯着她半侧的脸。
季言抽出手,无意道,“没有。”
“廖先生曾经帮我那么多,我只有感谢廖先生的份,哪敢生廖先生的气。”
这还不是生气?
廖青勾唇,轻轻叹息,“当年的事确实是我不对,我不该——”
“廖青!”
季言猛然扬声,脸也转过来,眼神里是莫名的情愫,“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再提没有意义。”
顿一顿,她又别过脸,“我们也没有再继续的必要,你不该来找我。”
平静的声音淌在空旷的房子里,廖青心底结出大片冰碴,扎在心里,他扣着她椅子的手开始颤抖。
他不接话,季言就不再说下去。
深秋的夜里,饭厅里弥漫的只有低沉的气压。
廖青的目光还注在她身上,如烈焰一寸寸灼烧。季言慢慢有些受不住,推开椅子要走。
腰上猛然一紧,季言的惊呼被灼热的唇瓣堵回去,只剩错乱的“唔唔”声。
她整个人被他扳在怀里,紧紧扣着,挣扎不动一丝一毫。
季言的拳头在他胸膛上猛锤,换来的只有腰上那只手的越收越紧。
真丝睡裙柔软轻薄,根本挡不住他手掌的热度。
滚烫的触觉自腰间传上来,季言两腿止不住地抖起来。
季言不知道他亲了多久,他像一只吸人精气的妖怪,慢慢地,贪吮着,把季言浑身的力气都吸走了。
她锤砸的拳头没了力气,虚虚地搭在他肩上,柔若无骨。
怀里的人慢慢化作一抱春水,廖青才松开手,从她唇上离开。
他要警告她,不要再说这种没意义的话来激怒他。
可她的话比他更快一步轻喘着说出,“廖青,你要亲,要做,我答应你。弄完,让我走,行不行。”
眼底的红潮才退却,瞬息又灌了回来。
廖青不回答,扣着她的后脑勺又贴了过去。
唇瓣辗转碾压,廖青狠狠吸吮,似乎要把她吃进肚里。
他的怒意压不住,急促喘息着,他一把将季言打横抱起来。一字一顿,愤怒低沉:“不行。”
卧房的门被撞开,两扇木门如蝴蝶的翅膀缓缓颤动。
柔软的大床上,季言的身子压出向下的褶皱。她来不及躲,廖青的身子就如山一般倾倒下来。
她的手被他捉住,下巴在他手里抬起,再度承上他不知疲倦的唇。
季言挣扎得无力,一声声被堵在口中的怒斥落在廖青耳里,竟幻听似当年的低吟。
睡裙在扭动中渐渐移位,季言的腿在廖青逐渐暗沉的眸色中被挤开。他的膝盖朝前顶,很快就让季言感受到异样的蓬勃。
与此同时,廖青深长喘息着抬头,怒火翻涌的眼里取而代之的是涌动的情潮。
季言的头无力地靠在枕上,挣扎间凌乱的发丝扑在她潮红的脸颊,廖青看见,喉节上下滚动,咕嘟一声。
抚了抚季言沉默的脸,他的手指落向她肩上细细的肩带。(没拉下来!没有!没有任何脱衣服行为!!)
季言静静看着他,耳畔潮热的,是廖青粗重的气息。
他的手指勾住纤细肩带,下拉的那一瞬,季言叫他,
“廖青。”
眼神迷乱的男人反应慢了半拍,他收回目光,看向季言,“怎么了?”
声音已低沉喑哑。
季言抬手从他手中拿过肩带,搁回原位,“我不要。”
廖青眼神一滞,旋即又抚着她的脸亲回去,“季言,别犟。”
他身上的火热呼之欲出,隔着西裤向她传递着热意和渴求。
唇瓣擦着她的脸颊落在她耳廓上,哪怕她浑身细细颤抖着,也坚决不肯松口,
“我说,我不要。”
廖青浑身僵硬,他缓缓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她倔强着,迎着他的眼睛看回去,无声对峙。
廖青架不住,他低沉一笑,投降一般,把身子落在她身上。
久久,他的呼吸喷薄在她脖颈上,“好,你赢了。”
深吸一口气,他咬着牙,从她身上起来。
下床,他解开衬衫丢在她身边,颇有深意地盯着她看了一眼,转身朝浴室走去。
撑着床坐起身,季言把垂落下去的外衫拉上去。
看向浴室,那里已经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她承认,她是故意的。
可是,谁又允许他这样对她了?
那这样,她故意整他,又有什么不可以?
翻身下床,季言赤着脚走到浴室门口,抬手敲门。
“叩叩。”
冷水冲凉的廖青身子一震,看向门的方向,喉头上下滚动一瞬。
关了水,拿浴巾围在腰上,他打开门,“怎么了?”
门外的季言抱着双臂,理所当然,“我要冲澡。”
她故意的,她连冷水澡也不想叫他洗。
她就是想叫他憋得难受。
廖青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里,平静到底的,是蓄意报复的得意。他深喘一口气,拽着季言的手腕把她压在门上,顶着湿漉漉的身子欺过去。
“季言。”他凑在她耳廓上,看她无动于衷,叹息道,“没有这样的道理。”
季言嘴角轻扯,似是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廖青被气笑,抬着她的下巴报复性狠狠亲了一口,却惹得自己浑身又燥热起来。
他愤愤退开一步,转身离开。
走出一步,又回头跟她说,“记得调温水。”
季言眼神冷淡,嘴角上扬,当着他的面甩上了门。
第18章 chapter.18请求“季言,……
翌日醒来,床畔已经空荡荡。
摸出手机,季言看见一条新消息。
“季小姐,我在楼下,你要去哪里下来就好了。”
季言划过去,仿佛没看见。
金棠头像上点着18的红圈,季言点进去,看见她义愤填膺的吐槽,不自觉抿出笑来。
想起来昨天金棠说沈清淮问的事,她点开林乐屿的头像,问他什么时候方便一起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