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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停一停,他又说,“二叔不比我大多少,他是老来子,当年没少受宠爱。”

所以,当廖青出生的时候,原本聚焦在廖近川身上的爱和目光几乎是一瞬间都转移到了廖青身上。小时候廖青不懂,还以为小叔叔对自己只是调皮,后来长大些,他就明白那根本不是调皮打闹。廖近川从一开始就讨厌他,他从一开始,就想让廖青死。

鞋子擦完,廖青站起身,“走吧。”

季言却站在原地,没有动身。

他注意到,半回身伸出手,“别怕,今天就奶奶一个人,其他人等你愿意见了我再让他们来。”

不是这个事。

季言默默把手交在他掌心里,跟着他往里走,“你要订婚这件事,你奶奶知道吗?”

或者换个问法,“我们今天来见她,是什么事?”

廖青轻轻抚着着她的手背,“订婚的事我已经跟奶奶说过了,她没有意见,只是要求要见见你。”

季言哦一声,开玩笑,“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婚姻都得受家长限制。”

比如,自小就给他定下娃娃亲,或者到了适婚年龄就直接安排一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来结婚。

廖青低笑,“以前是这样的,但是现在家里我说了算。所以我要和谁结婚,没人能管。”

“是嘛?”

“你从意大利跑了之后,我找了你三个月。后来二叔逼得越来越急,我只能先把注意力转移到家族里,让项南安排人继续在你可能会去的地方摸排。”他随着她的步子缓缓朝前走,“季言,没有你的那段时间,唯一支撑着我活下去的动力就是你。我会找到你,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再也不能有人阻挠你和我的一切。”

靠着那一个信念,他咬着牙撑过了无数个难眠的夜晚。

还好,他做到了。

廖家上上下下都听从于他,甚至是廖老夫人,也不能在他的婚事上置喙。

唯一的意外是廖近川,不过没关系,他会想办法让他离开这里,永远不出现在他们面前。

中饭吃得很和谐,廖老夫人话不多,偶尔停下问几句,也不过是流程性的家庭工作类。其实二人心知肚明,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只是廖老夫人说今天跟廖近川说话费了力气,吃完饭要早点回去休息,就让廖青带着季言先回去了。

临走之前,廖老夫人的目光在廖青身上落了落,又移到季言身上,“青儿近来气色不错,看着比先前胖了。”

廖青吃笑,“奶奶,我才多久没见您,哪能胖那么快?”

廖老夫人没理他,只是含笑看着季言,向她点了点头。

季言会意,礼貌笑着点头回应。

廖青挑眉,目光来回转换,最终看向季言,带了探究的笑意。

直到动身朝外走了一程,廖青才伸手在季言鼻头刮了一下,“还跟我说害怕,我看你跟奶奶比我还要好。”

季言弯指擦了擦鼻尖,“别老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

廖青眉头轻挑,“我同我未婚妻亲密亲密,谁敢有话说?”

季言:“……”我谢谢你。

走到门外,靳柏已经把车子停好。

下了台阶,季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白色的鞋子上雨渍水痕已经彻底无踪,映着青石砖上如镜的水皮,亭亭静立,娴静婉转。

廖青拉开车门,她踢了踢鞋后跟,才动身坐进了车里。

廖青注意到她的举动,等车子朝外开走,他便凑近过去,手掌抚住她的小腿,“鞋子不舒服?”

他突然弯腰凑过来,季言本能反应要推开,但听他说话,手掌便收了推力轻轻落在他肩上,同时把腿往回躲着收起,“没有,别闹。”

廖青不信,穿过旗袍伸手托住她细白的小腿,小心地抬起放在自己腿上。

旗袍裙摆随着动作朝下偏落,温热细腻的皮肤触及车内清凉的空气,季言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

“把温度调高点。”

靳柏立刻回应,“是。”

车内的温度很快升上来,季甚至觉得后背都被羊毛大衣捂出了一层细细的热意。

手掌覆在鞋跟附近,廖青轻轻动手,摘下了那只白色的鞋子。

鞋子褪下,纤长白皙的脚上一抹红痕尤为刺眼。廖青眉

头紧锁,手掌移过去却不敢落下,他问,“磨脚了为什么不说?”

语声里半是心疼半是生气。

季言动了动腿,想把脚收回来,“没有,就刚刚才有一点磨,一开始没有不舒服的。”

按住她的腿,他附过去又把她另一条腿也捉上来,同样褪去,脚后跟几乎是同样的位置,殷红一片。

他平静的脸上蒙出一层怒意,刚要掏出手机质问项南,却忽然想起这鞋子是自己挑的。

偏这时季言问他,“这鞋子是谁买的?”

廖青闷闷的,把那鞋子一脚踢一边去,“……我买的。”

季言心里稍稍放下,“哦,”她故意拖长了音调,“那也没办法呀,又不能怪别人。”

她还有心情促狭,廖青的手这才试探着落在那片红痕上,“疼吗?”

“疼啊,”她夸张地皱眉,“很疼的,不要碰!”

那就是还好。

廖青放了心,手掌重新落在她脚面上,轻柔抚摸着,“回去涂点药,这两天就不要下地了。”

“……”

季言无语,“照你这样,我发个烧得惊动整个医院。”

廖青反问,“刚刚不是你说很疼?”

季言撇嘴,“小人,小肚鸡肠!”

边骂,她撤着身子往后靠,想把腿收回来。然而廖青的手大力按在她腿上,季言收不回来,怒而瞪他,“干什么!”

廖青只是温和地笑着,眼睛凝凝望着她,“别乱动,揉揉就好了。”

季言:“有什么好揉的,你这样我坐着不舒服。”

廖青挑眉,目光看向自己怀里。

季言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翻了个白眼。

鬼才想坐到他怀里。

剩下的时间里,季言被廖青从楼上抱到楼下,从客厅抱到餐厅,来来回回,折腾得不厌其烦。但凡是季言要走动,他就跟在她身上长了眼睛一样飞速冒出来,二话不说捞着就抱。季言忍到吃完晚饭,他又要抱着她进浴室洗澡,季言忍无可忍,揪着他的衣领威胁,“你再抱我就叫车回棠棠那里,别想我再回来!”

廖青本不想理会,但见她神情认真,也只好顺着她。

从他身上跳下来,季言赤着脚踩在地毯上,目光不经意扫过自己的脚踝,看见那根本算不上伤处的两块红痕,无语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走过去拉开椅子,她打开电脑,“我要备课了,你别在这里打扰我。”

廖青点头,“要吃葡萄吗?吴妈今天下午买了送过来的。”

“……一点点就好,不用太多。”

“好。”

等廖青洗好葡萄端上来,季言正在调整PPT的细节。

动画效果要一个一个地改,改完了要重新演示看看哪里还有不合适的地方。小朋友们年纪小,所有可能会诱导他们思想变化的图形都不可以出现,图片转换效果也不能太刺眼……

密密麻麻,季言情不自禁扶起了额头。

顺手扯了把椅子坐过来,廖青把果盘放在旁边的矮几上,一边慢慢剥着皮一边问,“很麻烦吗?”

季言狐疑地回头,“什么?”

把剥好的葡萄送到季言唇边,他示意她张嘴。季言怔怔,微微前倾着脖颈就着他的手把那葡萄吃了,才听见他说:“要是很麻烦,我可以找人帮你做。或者你要是不想干了……”

“不用……”含混说了两个字,季言把葡萄吞下去,重新说:“不用,这是理论部分,所以需要PPT。平常上课都不需要的。”

指尖在圆润的葡萄上轻巧地揭起薄如蝉翼的果皮,又小心地簇着晶莹的果肉,等送到季言唇边,廖青指尖都染着葡萄的浅浅滋味。

季言低头,灵巧地卷走指尖上的果肉,不经意间舌尖滑过,在他指尖留下湿热的一痕。

他眼神随着那短暂的一触幽暗下去,一时间,他分不清自己手指上残留的那点水渍是来自于葡萄,还是来自于她。

抬眸看去,季言却已经转身继续在打磨课件了。廖青指尖摩挲着,待那点儿湿热无影踪后,他移身过去,附在她肩头,“季言。”

季言没心思理他,虽然嗯了一声,但眼神都没挪动一下。

廖青干脆伸手圈住她的腰肢,感受到她柔软的腰身在触及自己的一瞬僵硬起来,才满意地扯动唇角。

他凑在她脸颊边上,唇瓣作弄着,一点一点磨开碍事的发丝。

季言有点小烦,晃晃身子,想把他晃走。

“别闹,我还没弄完。”

廖青不理,反而拧身挤到椅子上,紧紧把她围在自己怀里,“季言。”

他叫她一声,得不到回应,就猫儿一般在她脸颊上拱。一边拱,一边故意问:“要是我现在把你抱走,你会怎么样?”

抱走?

季言半慢拍地回过神来,意识到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一手肘怼开他,“有病?”

廖青装模作样呜咽一声,仿佛她那一记多重似的。

季言懒得揭穿他,继续自己的工作。

廖青不死心,手掌不安分地摩挲在季言的腰侧,惹得她左摇右晃,痒得没法子继续。

把鼠标摔在桌上,季言愤愤转身,张牙舞爪着就去掐他的脖子。廖青等得就是她转身,两条手臂还没伸出来,就被他径直捉住高高举起,随后手掌往她腰上一按,迫她不得不扑进自己怀里。

季言恼得牙痒痒,偏廖青小人得志,挑眉低笑,“这可不赖我,是你自己要扑进来的。”

季言呸一声,“你要脸不要?”

廖青反手将她抱起,“不要,我要老婆。”

这等连脸都不要了的男人,季言实在不知该怎么斥责他。寻思了一路,落在柔软的被子上时,她的目光紧紧盯在了他修长的脖颈上。

廖青被她瞧得眉头急急一跳,解开衬衫纽扣,他跨跪在她腿侧,“怎么,又想咬我?”

季言扬眉,“不可以?”

“当然可以。”

他的手撑在她铺开的黑发两侧,俯身时,衬衫垂落,和她散乱的羊毛开衫缠绕在一起。

撑着手臂落下腰身,他捧住季言的脸,“让我亲亲,就给你咬,好不好?”

季言听他声音低沉喑哑,就伸出手往他喉结上摸去。指尖过处,那处凸起疯了一般在她指下轻颤,季言挑衅地看他,“不给亲就不让咬?”

喉结上敏感的触感朦胧了他的意识,廖青的眼睛茫然盯在身下嫣红粉嫩的唇瓣上,根本听不清她在说的是什么,只看到那鲜嫩粉唇张合翕动,一分一分烧着他的理智。

季言得不到回应,反手在他脸上“啪啪”拍打两下,“那你起来,我不要了。”

不料话还没说完,就见廖青的脸猛然在眼前放大,带着阴影和潮热,一并覆压在她的唇上。

季言来不及做出反应,迅速被攻城略地,两只手被捉住高高举过头顶,不知何时渐渐软倒在翻滚的被浪里。

潮红涌动,季言的头发摩擦在被面上,蜷缩出层出不穷的模样。少许部分因着额角鬓边泌出的薄汗黏在一起,贴在皮肤上,如静夜中勾人魂魄的妖魅。

只是妖魅没能勾到人心,反倒是自己着人捉住,按在怀里吮吸舔咬,抵住腰身紧紧不放,哪怕是哭闹着用力锤砸,也没能把自己从真正的恶魔手中救出来。

直到夜深人静,墙上指针悄悄滑向十点方向,那不知休止的怪物才堪堪松开手,带着她从云端跌回来,却依旧不肯放过她。

季言没力气再闹,伏在软枕上虚软无力,浑身如水洗一般,泛出鲜异的潮红。她无声地喘息着,缓解剧烈运动后的窒息感和虚脱感,身体随着她的呼吸缓缓起伏,像平静海面上缓缓涌动的波浪。

廖青侧躺在她身旁,手掌落在她玲珑凹陷的腰间轻轻抚弄着,半落眼皮,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反应。

季言痒,又麻又痒,可她没有力气推开他。手掌拂过去了,推拒着,倒像是在他

手腕上抚摸引诱。

廖青趁势又偎过去,“还想要?”

季言大惊失色,欲哭无泪。

廖青满意轻笑,抚在她腰上的手掌轻轻一捞,把她汗津津的身子捞进怀里。他又埋在她潮湿了的发顶,深深呼吸,仿佛要把她身上的气息尽数吸进肺里,刻在骨子里一般。

两具潮湿黏腻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季言只感觉黏黏糊糊的一点儿也不舒服。又无奈于实在没力气推开,只能在他怀里拱了拱,闷声道:“难受……”

廖青低头,“嗯?”

“都是汗,不舒服……”

“那去洗澡?”

洗澡……季言想想也行,就把头从他怀里抬起,对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

……

……

浴缸里,季言瘫倒在廖青身上,两条腿酸软到连动弹一下都不能。她的脸埋在廖青肩窝里,身子不自觉地细细颤抖着,低声哭骂:“混蛋……不要了啊……”

廖青嘴上哄着,手上却按着她的腰坐得再深一些,听见季言无力一声呜咽,可耻地笑了。他还故意把脖子送到她嘴边,“洗干净了,来咬吧。”

季言抬头,看他果真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心里恨恨的,哪怕没了力气,也要张口咬过去。然而她凑过去咬住,还没发力,腰上就猛然又一沉,整个儿被那手掌压着又吃进去更多。

“呃……”季言被激,咬住的颈肉也滑落,她实在受不了了,大哭着又打又骂:“混蛋!你混蛋!去死……”

廖青紧紧按着她,耸动腰身,水波剧烈激荡。见她哭得可怜,忙抚上她的脸,把她落下的泪都吃进肚里,“乖,就好了,我这就听话……”

假的。

都是骗人的。

季言得出一个结论,一个早就该明白的结论。

廖青是个疯子,他的话,一句也不能信。

好在第二天是周末,季言一觉睡到中午,算是缓解了一些。

坐起身,她看见手机在床头柜上放着,已经充满了电。

摸过来打开,一瞬间,屏幕上飞一般跳出来几百条信息。

季言:“……??”——

作者有话说:季言,你为什么非要上那个破班,啊?为什么?为什么?那个班上得很好玩是吗?啊啊啊啊啊!

第37章 chapter.37雨漫画出事,……

看着各个社交软件图标上鲜红亮眼的“99+”,季言莫名其妙。

但当她点开微信里金棠的消息,一瞬间石化在了床上。

“《南疆无月》再版了?”

“你不是之前就说过不再版吗?”

“你评论区炸了”

“人呢?”

“言言?”

“你人呢?”

……

季言捧着手机,看了半天,没看明白《南疆无月》再版是什么意思。

她点开输入框打字,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一指在抖,几乎不能精准地敲击出相应的文字。

干脆直接打电话。

金棠那边很快接了,“喂,言言,你在哪?”

季言咽一口唾液,直接问,“《南疆无月》再版是什么意思,你在哪儿看到的?”

金棠不多说,直接甩过来一张截图,上面明明白白是某出版社发布的公告消息。

“新晋漫画家咸咸力作《南疆无月》将于十月二十七日正式再版”

季言两指张着屏幕来回看了多遍,没能明白,“他们……我为什么不知道这件事?”

金棠惊讶,“你不知道??你的漫画再版你怎么会不知道?合同不是你签的吗?”

“我……”季言仔仔细细捋了自己的记忆,“我不知道,我一点儿消息都没收到。”

“那这是怎么回事?没有你的授权他们是怎么能再版的?”

说着说着,金棠猛然反应过来,“你那个编辑??是不是他擅自决定的?!”

跟寄北漫画平台签约的时候,确实被他们收集走了相关个人信息,但是版权这类事情一向都是——

季言反应过来,一切都是元熙一步一步交代她该怎么做,询问她的意见,帮她处理完一切。可是现在把控着这些的是林乐屿,如果林乐屿真的代替她接手了这一切……

也不是没有可能……

翻身下床,季言匆匆披上了睡衣外衫,“我去找他问问,先挂了。”

金棠嗯了一声,“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好。”

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季言登上寄北网站,还没来得及从平台官方路径联系林乐屿,就先被个人消息上刺目的“99+”摄住了心神。

廖青准备好了饭上来叫季言下去,却发现她房间的门是开着的。

走进去,就看见季言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的光彩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干涩凝固的线条。

他心口一紧,脚下不由得加快了步伐,“怎么了?”

季言像一尊雕塑,僵在椅子上,只有指尖细微的伸缩,操控着屏幕上的文字快速滑过。

一条条评论,一条条私信,如开了闸的洪水,穿越屏幕的界限,滔天一般朝她涌来,把她深深淹没。

而她如木制泥塑,明明在不断消解,却一点儿动作也没有。

仿佛死了一般。

只任躯壳成灰。

廖青的目光从屏幕上掠过,只一眼,抚在她肩头的手掌便僵直如铁。

“骗子”

“骗子”

“骗子”

“骗子”

“骗子”

“骗子”

……

无数条,不同来源,疯狂刷屏。

她们在骂她,骗子。

明明说了不再版,明明答应她们那是绝版,明明答应了她们永远不拿陈艾营销挣钱。

可如今却为了钱把陈艾卖了。

言而无信,利欲熏心,钱财的奴隶,不要脸,骗子……

怎么不去死,全家都去死,死也不得好过,真恶心……

鼠标不断下滑,页面不断滚动,层出不穷的恶毒文字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季言的眼睛映着那文字的炫光,僵直苍白。

“别看了。”

廖青伸手夺过她的鼠标,在页面上点了“×”。

季言无声着把鼠标拿回来,继续点开,一行一行地把那些辱骂斥责的话语看进眼里。

“季言!”

廖青的音调有些颤抖,他看着她,看她的眼神一丝一毫也没有转移,陡然怒起。

他伸手按下关机键,抓着她的肩膀把她扳过来,“看着我季言!”

季言不听,只是拿过手机点开社交软件,一言不发地把那一连串的红色消息提示符号点开,眼珠一转不转地凝视着那一串又一串的文字。

廖青心底愤怒着,也许是为她的执拗,也许是为她的受伤。他压抑着怒火从她手中夺过手机,直直甩向身后的床上。

丢完,他知道季言会再去找回来,便先她一步把她扼进怀里,紧紧箍着她的腰,不让她动一分一毫。

季言一动不动,任他把自己锁在怀中,一个字也不能冒出来。

她闭上了眼,可是肩膀在抖动,她伸手捂住肩膀,可是手指在颤抖,她要把自己藏起来,可是一低头,却看见到处都是“骗子”两个字。

她有一万句话要说,她不是,她没有,她不知道……

可是她们为什么连问也不问,就这样来骂她?

廖青的手尽可能轻柔地抚在她后脑上,试图缓解她的情绪。不知过了多久,廖青只察觉到自己胸膛上的衣料似乎凉津津。

她哭了?

“廖青。”

他的注意力陡然聚焦,“我在。”

季言撑着他的胸膛抬起头,“把我手机拿过来。”

廖青低头,“你保证不看那些了,我就去拿。”

季言点头,“我保证。”

现在她要做的是处理这些,而不是一味的感伤失控。

看她神情还算正常,廖青松开了手,转身去床边捡起埋在被褥间的手机。他拿着,回到她身边,“发生什么事了?”

季言伸手要去够,可廖青明显不给,只等着她回复。

低敛眼睑,季言简单解释了一下,“我的漫画未经我同意再版了,粉丝不

知情,她们误会了。”

廖青沉默了,他把手机交给季言,看她迅速找到林乐屿的电话就要拨,猛然伸手覆在她的手机上,“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季言一怔,旋即反应过来他是看见她联系林乐屿心底不自在。

忽视由此而生的一丝不耐,她拂开他的手,“他是我的编辑,如果有再版事宜应该要同我商量。我没有接到任何通知,只能是他这里出了问题。”

廖青这才收走手。

同时掏出手机,联系项南注意这件事的始末。

电话拨通前,季言抬眼警告廖青,“这是我的事,你不要插手。”

廖青眼皮低低耷拉,“我需要知道。”

季言只是说,“我自己能处理好。”

廖青不语,只是眼底卷上来一丝暗沉沉的黝黑。

号码拨出去,那边很快就接通,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虽然只有短短“季言”二字,却似乎带着意外的雀跃。

季言面无表情,只是盯着那鲜红的挂断图标,“《南疆无月》再版的事,你知不知道?”

扬声器里明显的呼吸停滞声,季言的眼神瞬间冷下来,“你知道,是吗?”

林乐屿的声音稍显慌乱,“……是,我知道,怎么了吗?”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或者换个问法,季言稳住情绪,“是出版社联系的你,还是你联系的出版社?”

“……是我,怎么了吗?”

他好像还不懂,声音里全是懵懂无知。

季言耐着性子,“你不知道我答应读者《南疆无月》不再版了吗?”

林乐屿指尖蜷缩起来,深深扼在掌心里。

他其实是知道的,只是,“季言,我跟出版社谈过了,这次分成提高了很多,你会得到比先前更多的报酬。而且因为这次再版,《南疆》会被更多人看到,说不定还能影视化。”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后面说的那些季言一个字也不想听,“你说你是我的读者那你就不可能不知道我答应过她们不再版了,你为什么要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做主?”

她一字一顿地质问他,“你凭什么?”

冷漠的质问让林乐屿心如刀绞,“季言,元熙跟你说过这事,不再版从来都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我需要的不是正确,林乐屿,你根本不懂。”

她不想再听见林乐屿的声音,话说完,当即挂断了电话。

说实话她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只是这么简单,简单到,她猝不及防。

林乐屿,呵,林乐屿。

她不得不承认他是个能让她记一辈子的人,这件事,她永生永世都不能忘记了。

廖青那边挂了电话,回头看见季言手插在头发里胡乱抵着,大步走过来拿下她的手。

“季言。”他叫她,轻声安抚,“别怕,这件事不难解决。”

“我没有怕,我只是……”她心口闷得慌,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叫她说不出话来。

深吸一口气顶在胸间,她抬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你先出去吧。”

廖青低眸,眼神里是缓慢而决绝地拒绝。

季言无助地捂住脸,呜咽一声,“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不放心。”

那些话语恶毒而无限重复,在小小的屏幕里竟然聚集出那么多的恶意。廖青不敢让她一个人待着,他怕她再打开电脑自己为难自己,更怕她一个人闷着,把所有情绪都憋在心里。

他拉住她的手,俯下身去寻到她的眼睛,温声哄着:“乖,先去吃饭。”

季言连说句话都没力气,哪还有心情去吃饭。她拂开他的手,摇头拒绝,“算我求你了,让我一个人待着,好不好?”

然而廖青沉默了,半晌,他才看着刚刚打落在自己手里的柔荑,“季言,这一次,你想逃避什么?”

第38章 chapter.38雨“你一直都……

逃避?

季言怔愣,她什么时候说要逃避了?她只是想静一静,想捋一捋思路,难道就是逃避了吗?

对上她不解又烦躁的眼神,廖青终是叹息一声,“你想要的不是独处,是不让我插手你的事,对吗?”

季言眉头拧得更深,这不是她刚刚就已经说得很明白的吗?

“可是季言,你为什么不想要我插手你的事?”

季言眼睛微微睁大。

“你其实一直没有回到以前的状态,你还是把自己当成没有我的那段时间里的你。”廖青眼眸沉沉,“你一直都没想过要依赖我,对吗?”

“依赖你?”季言发笑,“我为什么要依赖你,我又不是没手没脚不能自己养活自己,你为什么要想着让我事事都依赖你?难道只有像以前那样,绑住手脚蜷缩在你的世界里当你的金丝雀才叫爱吗?!”

这话千钧之重,重得廖青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站定,一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人。

季言被那目光攫着,几乎是下意识想要躲避,可她咬着牙,倔强地顶了回去。

“廖青,我不是以前走投无路的那个我了。”

而你,却似乎依旧是从前那个你。

心底怒火翻涌,廖青面上仍八风不动。

他只是轻轻勾了勾唇,准确地点到她的痛处,“你说的不是拒绝我事事都拘束你,因为你一次,都没有想过要让我和你共同承担。”

季言的愤怒戛然而止。

良久,她睫毛轻轻低敛,拿着手机迅速逃离,“我还有事,没空跟你歪缠。”

廖青眼底的阴翳如翻滚的乌云积蓄成山,他看着她从自己身边离开,翩飞的睡裙柔软如蝴蝶的翅膀,在他心底扇起狂风巨浪。

他大步跟出去,脚底步伐加快,赶在季言把自己锁进书房前抓住了她。

明明那只手只是温热,可季言觉得烫,又硬又烫,扣在她手腕上,仿佛酷刑加身。

她逃避着他的眼神,只是拧着手腕,“放手。”

廖青不听,只是要求:“先去吃饭。”

季言的话无力又苍白,“我真的吃不下。”

“那就少吃点。”

说完,他朝前一步,威胁似的低语,“你不去,我可以抱你去。”

“廖青。”季言心里累得提不起任何力气,“我现在真的吃不了,算我求你了,别管我——”

一声疾呼,季言只觉得眼前一阵旋转,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扭曲着朝下腾跃,而她,则被抛上半空,不得不伸手搂住唯一可以依靠的他。

将人打横抱起,廖青不准备再听她说任何话,低垂着眼眸大步朝餐厅走去。

季言心里酸胀猛然泄闸,铺天盖地潮水一般将她掩埋,她忍也忍不住,抓着他的毛衫,呜咽把头埋了进去。

怀里人肩膀抽抽地耸动,廖青强迫自己忽视,却走出不过两步,就再也迈不开第三步。他痛苦地蹙着眉闭上了眼,心底的疼到底是被心疼冲刷着取代。

他眼眸悲伤,低垂下额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不哭了,我听你的。”

然而季言的抽泣没有停止,反而变成了更明显的哭泣,“为什么,为什么逼我……”

廖青柔声认错,“是我不好,我们不吃了。”

她终于大哭起来,“我做错了什么,又不是我,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啊!为什么不等我解释一下再说,为什么都怪我……”

泪水一颗颗滚落在廖青的衣衫上,他忽然庆幸,还好,还好刚刚坚持了。

若是这些情绪都被她藏起来,他不敢想她的心路要多么难走。

缓缓抚在她背上,廖青不能

再对她有更多的要求,闭上眼睛,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只是低低哄着,“不怪你,不怪你。”

这件事要处理其实也简单,至少在廖青眼里,是这样的。

季言当年答应粉丝少量发行实体书后就永不再版,相当于是给粉丝一份独一无二的纪念礼物,所以她们才特别在意。

而出版社那边只是发了个预热,并没有立即发售,那么就还来得及。

大不了违约,大不了把已经装订完成的全部买下来,大不了,把那家出版社收购下来。

他有的是法子把这件事处理好,让季言当年的承诺不被损坏。

可是季言是怎样想的?她已经这样介意他插手她的事了,这一次,她会愿意接受他的安排吗?

收拾好情绪对季言现在来说有些困难,廖青提到的事,她心底一直隔着的事,再加上粉丝的破口大骂,数次阻止了她的自我抚慰。

她抱膝坐在沙发上,把自己埋起来,一言不发。

偶尔有几个动作,也不过是手机嗡鸣一声来了消息后,她扫一眼选择性回复。

廖青就坐在她身边,却不曾见她回头向他求助过哪怕一个眼神。

纤白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廖青看见跟她对话的是人备注为“宝宝宝宝宝”。他眼底黯淡下去一些,起身出去,给靳柏打电话安排。

靳柏来去至少要一个小时,这期间廖青就坐在她对面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而她依旧如初,除了消息往来,不给自己任何跟他人交流的机会。

可是廖青看见,她的唇色已经变得粉白,失去了原有的色泽。

她该吃饭了,距离昨天晚上吃完饭已经过去了太久,以她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眼眸低敛着,他终是起身,去厨房端了碗汤来。

“季言,你需要吃点东西。”

季言只是摇头,垂落的发丝如风荷一般荡漾。

“你身体会受不住,听话。”

季言的声音闷闷地从里面传来,“我没事。”

廖青不敢再强逼她,静默了会儿,也只能把碗搁在了边几上。

好在靳柏速度很快,没耗费太多时间,庭院外就响起了车子的轰鸣声。

紧接着门扇被大力推开,山林中浓重的秋风潮水一般涌来,在温暖的厅堂里席卷横肆。

廖青转眸,对上金棠焦急又带着怨念的目光,只淡淡一瞥。

金棠急促的步子被廖青的眼神唬得停滞一瞬,她黏在地上,想往前走又有些犹疑,但抬头看见廖青身后把自己埋成一个茧的季言,当即大步闯了过去。

廖青的目光随着她转过来,看见季言骤然抬起的脸,和她眼神里乍然奔涌的委屈和恐慌,廖青不由得怔住。

金棠一句话也没说,她只是站在她面前,她就愿意把自己的伤痛都展现出来向她求助。

而他做了那么多,她却始终不愿意对他敞开心扉。

心底的痛逐渐撕裂,渐渐被翻涌上来的怒火取代,他不能再看下去。

背过身,他的声音低沉着,“有劳金小姐。”

金棠不理,只是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季言的背,把她搂得紧紧的。

身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听见低微一声门关上的声音,金棠才低头去叫季言,“他走了。”

这三个字却好似在她鼻尖心头上狠狠扎了一针,呜咽一声,季言捂着脸痛苦出声。

金棠又心疼又生气,她扒下季言的手,看见枣子一般的红眼睛,更气不打一处来“还哭!看你哭成什么样了!”

伸手去兜里掏纸却摸了个空,金棠转身从边几上抽了几张纸巾,胡乱抹着把季言的眼泪精准地擦净。

刚擦完转头就看季言又捂住脸,金棠指着她唬吓,“再哭?再哭我叫你那狗男人来!”

季言艰难地忍着,“我难受啊,你总不能连难受也不叫我难受吧……”

眼角余光瞥过边几上冷掉的汤,金棠无语,“没吃饭吧?你不难受谁难受?”

说着,她拉季言起身,强硬地把她按在餐椅上,指着保温板上的饭菜就一个字,“吃。”

季言撅嘴,“我吃不下。”

金棠横她一眼,把碗塞到她手里,“你不吃饱了哪有劲儿去跟那些人闹?你傻吗?看不出来那里面混着一大群专业来黑你的水军吗?!”她把菜夹到她碗里,简直恨铁不成钢,“我有时候真想把你脑袋拧开,看看你那脑壳里到底都装了什么!是不是跟这个狗男人过了几天好日子你脑子就给过掉了?!哭哭哭,哭有什么用?你不得武装起来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要整你吗?!”

季言扒着碗吃了几口,“我问了,是林乐屿,他自作主张,替我签的合同。”

金棠愤愤,“他凭什么替你签啊?!他有什么资格能替你签啊?!”

说到资格,金棠猛然反应过来,“你是原作者,没有你的亲自授权,他是怎么跟他们签合同的?”

季言的眼神忽然躲闪起来。

金棠一看就猜到了,“第一次出版的时候图省事把一切权限都交给元熙了,是吧?”

拨着饭,季言心虚地点了头。

“所以元熙直接把所有都移交给林乐屿了。”金棠咣咣拍掌,翻了个悠长的白眼。

季言心底的伤怀和悲郁此刻全然被心虚占据,心境变化,她扒饭的速度都上来了。

金棠白她一眼,但见她好歹把饭吃得不错,倒也没那么生气了。

理智占据上风后,她慢慢捋,捋着捋着就发现不对劲了,“林乐屿不是喜欢你在追你吗?那他为什么不借着要再版这件事跟你多接触?”

季言重申,“我不可能再版。”

“他知道吗?”

“……应该知道。”

金棠支起下巴,“那你不觉得奇怪吗?如果他知道,那他就明白这样做你会生气。可是他在追你,为什么要做让你生气的事?如果他不知道,那么他为什么要抛弃一个可以和你单独相处共事的机会,却选择独自一人去完成这件事?”

第39章 chapter.39雨“我们这种……

回想起林乐屿的解释,季言的理性思维终于活过来。

“他说他帮我谈的分成极好,我会得到一大笔钱。”

“可是你现在这个状态,缺钱吗?”

季言摇头。

不论是有没有廖青,她都不能称得上缺钱。

金棠点着桌面提醒她,“别忘了,他有钱,他要想给你一大笔钱,有的是法子。”

季言抬眼,“可是这不一样,假如我没有坚持对粉丝的承诺接受了再版,那么这笔钱就是我自己的劳动成果。说实话,如果我没有答应过粉丝,他的这种行为,我确实会很感激他。”

金棠哦了一声,“确实,而且如果这次再版成功,提高了知名度,你后面会越来越好。”金棠感慨,“其实,如果抛开别的,这倒还真是个好主意。”

季言的眼神低暗下去,“他到底是富商家庭出身,自然会知道这是个好法子。”

可是他忘了,他忘了那漫画里陈艾是怎样坚持自己的,忘了自己曾经作为粉丝也领到过专属于自己的“孤本”,他更忘了,季言是个什么样的人。

胸口堵上来一口闷气,季言忽然吃不下了,把碗筷往里一推,她闭上眼,沉思着做了个决定:“这件事之后,要么换编辑,要么我就解约。”

金棠赞同,林小岛再是个有钱的大狗狗也没有用啦,他这件事实在是过分了。

又盛了碗汤推过去,金棠示意她溜溜缝,“那你现在有法子处理这些事了?”

汤已经不怎么热,甚至有些微凉,季言端着碗大口喝完了,落下瓷碗的时候,在桌面上堆出低低一阵瓷音。她拿纸擦了擦嘴角,“发售日还没到,我想联系出版社,把他们装订的全买下来。”

“什么?!”金棠的声音陡然拔高,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过高了之后,她立刻俯身过去压低声音,“你疯了?

你知道那要多少钱?!”

“我有钱。”季言安慰她,“真的。”

“你有个屁!你一共就画完了这一本,连载期就没挣多少钱,版权又因为你那个决定只卖了几万块,你哪儿来的钱?!”

“我们画室给我开的工资不低的,李校长人真的不错的。”

“再不低能有多少?”金棠气得头发蒙,“不是,你是不是压根儿就不知道把出版社即将出版的一百万册书全买下来是需要多少钱啊?”

季言一懵,“一百万册?”

金棠被她这反应一整也有点懵,“你不知道?”

季言眼神里的恐慌浮现出来,“我以为,就几万本……大不了我贷点款也就买了……”

怪不得林乐屿说分成会很可观,一百万册,怎么可能不可观!!!

季言要抓狂了。

金棠贴心提示:“你还有一批黑粉要打哦,还要想办法挽救老粉的心哦,还要去动动脑筋想想到底是谁在买水军要整你哦~”

季言欲哭无泪,满怀怨念地看向她,“你来就是看我笑话的嘛?!”

金棠耸肩,“我倒是有个法子能把大问题解决了,只不过你骨头硬,恐怕不会愿意……”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眼睛猛然一亮,抓着季言的手就把她拉近过来,两人凑在一起头对头密谋:“你还记不记得,廖青他奶奶。”

声音压得极低,但季言清晰地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五千万。

准确来说,是一亿。

如果廖老夫人答应的条件能拿到,那解决出版社,解决水军,乃至由水军挖出背后之人都不会成为为难之事。

季言的思维跟着金棠走一圈,眼神同样明亮一霎。

然而不过也只一瞬。

“可是……”

季言嗫喏,“太晚了,根本赶不上。”

金棠疑惑,“什么太晚了?”

“我们预计的周期是三个月到半年,可是发售日是十月二十七,根本来不及。”

“那……”

想了半天,金棠也没了底气。

就算想拆东墙补西墙,又去哪儿拆呢?

二人不约而同地抛弃了廖青这个选项,开始各自揪头发难受。

难受了半天,金棠没辙了,“要不,你先跟粉丝卖个惨,顺便解释一下这不是你的意愿?”

季言摇头,“没妥善解决之前,我不想画大饼。”

不过今天倒是提醒了她,摸出手机,她拽拽金棠,示意她过来一起说话。

电话通了,季言单刀直入,“林乐屿,你和出版社怎么谈的,谈的什么,现在都跟我说一遍。”

林乐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串的要求击退,他声音丧丧的,“季言,你还在生气吗?”

金棠夺过手机,像个炸了毛的小猫朝他喊,“别废话那么多行不行,现在要紧的是这吗?!”

季言吓一跳,忙捂着听筒示意她别这样,她可还在折南上着班呢!

金棠表示一点儿都不在乎,老娘都要有五千万的人了,还能受他的气?!

她扒开季言,“林乐屿,《南疆》再版是不可能的,要么你联系出版社承担所有责任,要么你认挫,把一切相关事宜都移交过来我们来处理!”

林乐屿那边一直没有声音,金棠都要以为他死在电话里了,“喂!说话,你现在是言言的编辑,言言现在因为你遭受到这么多谩骂,你难道要逃避责任吗?”

“我不知道会是这样的后果……”

“所以呢?”

“我很抱歉。”他声音里倒也是歉疚,不过紧接着就变了,“可是季言,你要知道你的漫画既然被发布在平台上又收费连载,那它就是一个商品。你答应读者永不再版的行为根本就不正确!”

他执拗地又提起,“我算过了,适当的公关就可以把那些反对的声音压下去。你是一个人你需要钱吃饭,读者会明白你的处境,她们会愿意帮你挣到更多的钱摆脱困难!你要有钱才能做自己的主,才能不受他的控制!”

季言眼神里已经尽然是冷漠和厌恶,“林乐屿,够了。”

她的手掌蜷握起来,“我会找责任总编申请换编辑,这件事会有元熙来处理,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

电话那边的声音一霎时静寂下来,季言的手指拂向鲜红的挂断图标上,在无尽的烦躁中就要落下去。然而挂断前一秒,林乐屿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会的,季言。我已经入股了寄北,你的一切事宜都已经转交到我手里,你的申请是不可能被通过的。”他稍微顿一顿,“解约也一样,我不会同意的。”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下水道里青苔上漫出来的滴答一声,人不经意踩上去,整只鞋子都被浸透,从脚底板上翻上来森森的阴冷。

季言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指尖触及的那光,都让她觉出几分毛骨悚然。

金棠猛然把手机从季言手底下抢过,破口大骂,“林乐屿你有病啊?你这样做是违法的你知不知道?你凭什么这样……”

按住金棠的手,季言冷静开口,“我签约的期限为五年,明年到期,我不会续签。”

“我有权限修改你的签约期限,季言,我会跟你绑定一辈子。”

“随意修改合同内容,是违法的。”

林乐屿的声音停顿几秒,“我会有办法,你知道的,我们这种人,总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季言嗤笑,“就算你把我的签约年限无限延长又有什么用呢?我不动笔,你又能做什么?”

林乐屿的声音不再响起,似乎是被她这句问话彻底问住,陡然茫然起来。

金棠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林乐屿,你真有意思。你说你要追言言就好好追,干嘛非要闹这么一出?现在好了吧,她再也不想理你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吧?”

林乐屿那边憋出来两句话,“可是季言,如果你不同意,你违约,你就要付很多很多钱。你本来也没几个钱,如果再负债,你还怎么从他身边走出来?!就算你愿意为粉丝着想,那你能不能为你自己想想?!多拿点钱不好吗?摆脱他不好吗?!”

金棠脸色被吓得发白,她往廖青在的方向看去,又转过来看向季言,无声问她:“这是怎么回事?他这是什么意思?”

季言脸上也不好看,甚至比金棠更多了一些苍白无力。

“林乐屿,”她久久难以说出下一句,叹息一声,她说,“你太自以为是了。”

金棠看她状态不对,随即接过手机,不再啰嗦,“行了林乐屿,别装深情了。你就说,出版社那边你要不要跟他们说明白这件事言言一点不知情?要不要和他们终止合同?”

他不说话。

金棠明白,他还想借着这事逼季言。

“烂人。”低低骂一声,金棠直接挂了电话。

季言扶着脑袋,直觉那个壳子里有千斤之重,思绪杂乱得无处安放。

久久,她长出一口气,摸过手机开始寻找那家出版社的联系方式。

金棠陪着她,一起打电话,发邮件,最终得到的回复却是,无法中止合同。

他们表示很意外,并不知道作者本人竟然不知道这件事。但是很抱歉,合同已经按期生效,工厂也已经开始印刷装订,更主要的是签订合同的不是季言,她没有资格决定合同是否要继续。

签合同的人是林乐屿。

兜一圈子,问题的根源还是在他这里。

金棠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这件事的热度在持续上升,竟然有渐渐要上热搜的意思。

她叫季言来看,“坏了,八成是有人在后面操控,你被人做局了宝!”

季言的眼睛扫过那话题下面的评论,好不容易稳下来的心脏瞬间又被猛扎

一针。她痛苦一声,把自己埋在金棠怀里,“怎么办啊棠棠……”

这水军明显得要命,很多人甚至连陈艾的名字都打不对,但是问题是量太大了,大到闲来无事的网友根本没心思顾及真假。

一部分人在起哄,一部分人在骂起哄的人,更有一大部分在骂季言又当又立,要了又要。

已经不是她们可以控制得了的了。

深吸一口气,金棠抓着季言的胳膊把她摇起来,“言言,这事儿现在已经没法子了。”

季言苦着脸,泫然欲泣。

“林乐屿不松口,合同没法中止,你失信这个‘事实’就没法儿扭转。而且现在明显有人在背后操控流量,凭我们两个是没法子对抗的。”

季言眼睑微抬,看向她的眼睛里带着抗拒。

金棠一狠心,“现在要么你置之不理,收到那笔钱,就坐实你言而无信这个骂名。”

季言坚决摇头。

金棠不忍,眸光微有躲闪,

“要么,你就只能……找他。”

第40章 chapter.40雨床都上了,……

以廖青的身份和资财,处理这件事,易如反掌。

只是,去找他,就全然违背了季言当初告诉自己的话。

走投无路那年季言遇见他,他帮了她,她永远感激。

可是后来,她被他毫无预警地丢开,她没有任何办法能拒绝,只能接受。接受他给的爱,接受他给的恨。

后来她就发誓,以后再也不要跟他有任何关系,更遑论依赖于他。

哪怕现如今解开了误会,她也依旧,无法把自己放在一个完全弱者的地位去依赖他。

然而如今要想解决这件事,她……

捂着脸,季言把自己蒙起来。

金棠到底是担心,“言言……”

季言深深吸气,“我,我想一想,让我……想想……”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真的只能向他求助吗?

她不知道。

心底里一个自己冷漠地抱臂看戏,一个自己则在烦躁。

烦躁的自己在疑问,她不明白,既然都选择复合了,为什么还要坚持着这一点可笑的自尊?你们连床都上了,昨天晚上做那么多次,怎么,今天开始分你和他了?可不可笑啊?

这质问叫季言更加难受,她无法再想下去,她要疯了。

看见季言指尖不自觉乱颤,金棠赶忙一把握住她的手,“别想了,反正已经发生了,早一会儿去想晚一会儿去想都一样的。”

季言一时间没能抽离出来,“什么?”

金棠把她拉到沙发上,“沈清淮跟我分享了一个特好玩的游戏,我教你。”

游戏简单易上手,季言一个moba白痴都能玩得有来有回。

短时竞赛带来的瞬时爽感轻易驱散了脑海中堆郁的伤痛,季言跟着金棠一局接着一局打下去,不知不觉就临近傍晚了。

玩了一下午,季言长出一口气,本想歇一会儿,但金棠怕她情绪反攻,不打算轻易结束。

至少要让她累到没力气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才好。

等到明天去上班,繁杂琐事缠身,她就没空儿去胡思乱想了。

只是没想到金棠刚拉着季言又开一局,金棠自己的手机反倒先响了起来。

啧一声,金棠想直接挂掉,季言赶忙伸手过去帮她接下了,示意她不能太沉溺于游戏。

“喂!干什么!”

金棠不开心地瞥季言一眼,把火气都撒在电话对面那人身上。

沈清淮被吓一跳,小心地说,“棠棠,现在天都快黑了,你该回来了。”

金棠蓦然一愣,转头朝外看去,“天黑了吗?”

季言跟着她看过去,点头,“我就说已经玩了很久了嘛。”

沈清淮等着这边的消息,金棠这边跟季言没结束,他就没插话。

等金棠哦了一声,电话那边才传来沈清淮的询问,“要我去接你吗?”

金棠想了想,“这边他们会送我回去,你在家里等着我就好了。”

季言咦哟一声,抱着手机操控游戏人物动了几下,看金棠挂了电话了,才撇嘴:“不许他动我的东西啊。”

金棠接着继续玩,“这还用你说?”顿一顿,她拧头问她,“那狗男人去你家了吧?你让他动我的东西了?”

想想自己那双被撑大的拖鞋,季言翻了个白眼,“没有!我怎么可能让他动你的东西。”

“哦,那就好。”

“咣咣咣”砸死了几个敌人后,季言忽然提不上来兴致,一个不留神,被人从背后偷袭,一刀毙命。

金棠“哎呦”一声,怒目而视,“你故意的是不是?!那么明显你都躲不掉?”

季言委屈巴巴地看着她,“不怪我嘛,我本来反应就慢。”

队友没了,金棠再玩下去也没意义,她抛开手机,“你反应慢不就是你的错?就怪你就怪你就怪你!”

“好好好,都怪我。”

长舒一口气,金棠松散身子,开始收拾东西,“算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要走了。”

季言哦了一声,默默垂下眼睫,看着手中的手机来回翻弄。

突如其来的安静叫金棠不得不回身留意,她看到季言的举动,当即伸手把她扣弄着的手机夺过来,“怎么了?”

季言嗫喏半天,扭捏不已,“……我想,跟你待着。”

金棠愣愣,“啊……那,一起走呗?”

季言眼神有些躲闪。

金棠眼珠转了转,“沈清淮?没事儿,我打电话叫他走就行了,你还跟我睡。”

“……不是。”

虽然这一下午廖青没露面过,可她知道,她并不能如此轻巧地离开。

更何况,如果离开了,后面呢?是她主动回来,还是他又开车堵在金棠楼下去接她?

未免太没意思。

金棠愣愣地反应过来,指着自己问,“你,你不会是……”

季言看她懂了,很不好意思地讨饶着笑。

“我倒是没什么……”金棠为难,“可是,那个狗男人在这儿,我睡不自在啊。”

“你就跟我睡嘛,正好明天靳柏送你去上班,我跟你一起去。”季言眨巴着眼小鹿一般望向她,“好不好嘛~”

在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的攻势下,金棠无法抵抗,乖乖缴械投降,“可是……那狗男人会同意吗?你不是说他控制欲最强了吗?他要是不同意……”

书房的门轻微一声响,两个姑娘的谈话声瞬息泯灭。

季言知道是他,只低着头抠手机。金棠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廖青从书房出来,飞快转过头去看季言。看见季言无动于衷,她绷紧了唇线凑在她身边装植物人。

廖青沉默着,缓步走到对面沙发上坐下。

他的视线落在季言身上,仿佛沉沉的月光,落在粼粼海面,期待着回应。

然而季言的手又摸开了开心消消乐,一个人沉浸在成片的爆炸中。

久久,他认命一般将唇浅浅一撇,目光转而肃正,看向金棠,“金小姐。”

金棠绷出一口气,直直挺着腰板,“怎么?”

“金小姐可以留在这里,吴妈很快会来准备晚饭。”他态度很诚恳,“多谢金小姐。”

金棠感激自己的声音木木的,“哦。”

恨自己居然说的这么没有底气。

再把目光转到季言身上,廖青已经无法再正常思考。

不知不觉间眉头微锁,他眼神里盛满低低的哀郁,偏流转着,克制着,不肯洒泼到她身上。

金棠的手在季言背后拽她一把,示意她别玩那个破游戏了!

季言眼底微微颤动,手上跟着一乱,好几个炸弹都没有炸好。

廖青眼底里把她的动作无限放大,只看得到她的逃避和不愿意。收回目光,他低敛眉眼,站起身向别处走去。

那边动静渐远了,金棠叹息一声,“言言呐。”

季言摁灭手机,乖巧地低垂头颅等她责怪。

金棠反而没骂她,只是拍拍她的肩膀,“你这样不行的,逃避是没有用的,你

不可能一辈子不跟他讲话。”

“我没有要逃避一辈子。”

金棠当听不见她的狡辩,“有事情就要解决,你不能这样耗着。就算你不准备向他求助……”

金棠忽然一怔,蓦然反应过来,“不对,你还有事儿没跟我说!”

季言茫然,“啊?”

“我就说,这件事难办是难办了些,但是总不至于就这么一件事就让你把自己锁起来谁也不肯搭理了!”金棠坐正身子,“你和他怎么了?”

明白金棠在问的是什么,季言的头又低下去,“……没什么。”

“你跟我也不说??”

金棠难以置信,她压低声音,“那你想跟谁说?!”

“我——”季言想要否认,可她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了。

金棠拿着手机和包作势要走,“行,既然这样那你永远都别跟我说!今天接我过来的那人呢?把他叫过来,我要回家!”

“别!”伸手拉住她,季言眉心里拧满纠结和痛苦,她抓着金棠的衣角,“你干嘛啊这是!”

把她拉回来,季言锤她一拳,“你要我怎么说嘛,这种事情……”

金棠费劲儿地理解着这句话,很可惜,她没搞明白,“啊?”

季言低垂眼眸,小声说,“他要处理这件事。”

金棠挑眉,“这不是好事吗?”

“可我不想。”

季言的眼睛抬起的那一瞬,金棠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本来就是要走的,如果不是廖老夫人的请求,她恐怕永远都不能答应和廖青复合。

当年那些事,误会也好,言不由衷也罢,都无所谓了。他坦白与否,隐瞒与否,她都不想去深究。她相信当年他确实是为了她好才做出那些事,也愿意原谅他的那些行为。

只是她很累了,不想再去经受一次了。

廖青的身份地位注定了他和她不可能平等,哪怕他低头,哪怕他俯身,她也永远都和他不是同类人。而这注定了她一旦真正回到他身边,就不得不被动地接受来自他的一切。

她不愿意。

等跟廖老夫人的交易结束,她将彻底从廖青的世界里消失。

如今他们之间这场骗局里,她交付出去的只有感情,也只能是感情。所以除了感情之外的一切,她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廖青说的其实没错,季言从一开始,都没让自己回到五年前的状态里。

无论是感情,还是别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小鹤也想要营养液,不知道可以吗[可怜][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