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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阳光这样好,积雪这样好,可惜从此之后,她都只能这样隔着一层僵硬的玻璃看了。

把手搁在他手心里,借力起身,她说,“走吧。”

项南把人安排在了会客室,她被他牵着走进去时,会客室里林林总总站了不少人。

有负责盖章的人,有负责在系统上登记的人,考虑到她还没有跟他一起拍证件照,他甚至让项南带了一整个拍摄团队过来。

环顾一周,看见那个被摆放在布景棚前的宣誓台和国徽,季言心里猛然一宕。

他是做足了准备,势必要在今天和她完成法律夫妻关系的登记。

他的手紧紧握着她,看她出神,便附过来问,“怎么了?”

她说,“……这阵仗,未免太大了。”

他笑,“不算大。”

跟她有关的一切,他都觉得过犹不及。

项南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化妆的人员,可他端详她的脸,其实觉得她不化妆就已经足够美丽。

然而这毕竟是一辈子的事,他还是问了她,“待会儿拍证件照,你要化妆吗?”

化妆?

她左右看了看,看见项南那边已经点亮了化妆镜,却摇头,“不用了。”

说完,她才意识到她的拒绝可能会引发他的不满,便又补充一句,“我脸色很差吗?”

廖青没注意到她这一句的变化,只是摇头,“不。”

他凝凝地看向她,眼神情深而缱绻,“我本就觉得你不需要化妆,你这样就已经是我心里最美的样子。”

他说这话的声音并不算低,旁边靠得很近的工作人员听见了,尴尬地往边上挪了挪。

季言瞥见,脸上划过一丝不好意思的羞赧。

不需要化妆,那就只需要把衣服换了。项南听见,便让人把准备好的衣服推了出来。

小推车上放着的是一件白色的旗袍轻礼服,虽说样式并不夸张,可她还是下意识问了工作人员一句,“这衣服是可以穿来拍结婚证的照片的吗?”

工作人员礼貌地点头,“可以的。廖先生特意询问过的。”

“哦。”

低落眉眼,她伸手接过了衣服,准备离开去换。

走出几步,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她回身,却看见是廖青。

她蹙眉,“我去换衣服,你跟着做什么?”

他眉眼柔和,“我陪你去。”

边上忙着调系统的工作人员不小心又听见了,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往这边瞄了一下,旋即飞速撤走。

把一切都尽收眼底的季言:“……”

无声叹息,她劝自己,他也需要换衣服,想跟着去就随他了。

一楼客房早就被收拾出来换做了更衣室,推门而入,季言才发现这里原来挂着好几件跟她手上这件大差不差的衣服。

一时间,她以为自己眼花了,不由得眨了眨眼,仔细看了几下。

廖青的身子从后面围过来,双臂将她紧紧圈揽,“我早就在准备了,按照你的喜好选了很多件衣服,挑来挑去,最终选定了你手上这件。”

他的声音温柔低热,气息散落在她脖颈间,痒痒的,麻麻的。

她瑟缩着,想躲。

他追过去,附在她耳边又提起,“季言,我从没有想过没有你的日子,不管是五年前还是现在,你一直都在我的未来规划里。也许过去的时间里我们有误会有矛盾,但那些都不重要,都过去了,我们不要再管了,就好好过好往后的每一天。好不好?”

她没有别的话可说,点头,她说,“好。”

他似乎不满意,又似乎在退让,“我知道从昨晚上到现在时间太短,你也许还在记挂着别人,但是……”

“廖青。”她的声音忽然抬高了一点。“我愿意。”

她背靠在他怀里,眼神低低往下落,落在手上拿着的那件衣服,“我昨天说了,我答应你。我愿意。”

其实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的时候,廖青也不想再去一味地强求,一味地偏执。

她答应了,她愿意,这就足够了。更何况她还有了他们的孩子,她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他了。

他该知足了。

可偏偏昨天晚上,他从她的包里发现了那只胸针,他就不能不再生出更多的欲念。

明明是可以两全的,明明是可以圆满的……

可她为什么要打断他的话提起昨天晚上?

身后的人呼吸逐渐急促,季言被他那急促的呼吸声吊得心底难安。

她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她明明已经在顺着他了,明明他想要什么她就给什么了,他怎么还这样?

手臂上那股温热逐渐加剧,她来不及多想,也不敢多想,放下手中的衣服,转身踮脚,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

他的身子蓦然一紧。

附在她腰间的手掌不自觉一收,将她扣在了自己怀里。

落下的眼帘,微暗的眼神,他低低看向闭着眼吻住自己的人,认命一般闭上了眼。

会客室里的工作人员不明白为什么换个衣服换了那么久,齐刷刷看向项南,项南不好意思地笑笑,请诸位稍安勿躁。

为了加快速度,他特意先把准备好的道具都摆在易拿放的地方。又把二人的身份证和户口本都摊开准备好,就等他俩一到,签字,拍照,盖章。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门终于被打开,廖青穿着板正的深灰色西装牵着季言的手出现,等候已久的众人两眼直放光。

一是惊艳于二人的姿容,二是,这俩活祖宗,终于来了!

于是,灯光师立刻开始调整灯光,布景师查看那块红丝绒背板是否干净无暇,摄影师调整到最佳机位,旁边的工作人员也立刻精神抖擞,只为最后一哆嗦,早点下班!

拍照过程很顺畅,有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在旁边检查,没有任何不合格的地方。很快照片洗出来,被贴在空白证件上,只待签完字,核验完材料,便一章定婚。

工作人员看了相关材料,觉得没问题,便调出来相关系统准备录入。

这边,负责盖章戳印的工作人员也准备好了,选好位置摆放好,就准备启动机器盖下去。

廖青坐在那里,手中紧紧握着她的手掌,不自觉的,掌心里竟冒出了汗。

眼见那章即将盖上去,他转身看向季言,轻声安抚,“别怕。”

季言沉默无声,没有反应。

只等那印盖下去,就宣告这一生的死刑。

然而,

“等等!”

埋头录入系统的人猛然伸出手来,拦住了盖章的人。

那人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系统录入不了?”

戳印的人手上动作不得不停下来,“什么意思?”

那人也不理解,手上操作多次,“你看,每次我点确认,都弹出来信息有误。”

婚姻登记系统是全国联网,不会出问题。操作之前他们也已经把材料都检查了一遍,能确定是没有问题的,那……

负责录入的人抬起头看向他们,“你们……谁隐瞒了婚姻状态吗?”

戳印那人拿着结婚证往他头上狠狠一扇,“你傻了!婚姻状态那不是在你电脑上显示着?”

录入的人慌忙双手合十,“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我再看看。”

随着那人敲击“确认”键的声音和“信息错误”的提示音交织在一起,层层累加,廖青脸色越发阴沉。

蓦的,他站起身来,整个会客室里的人都齐刷刷把眼睛转向了他。

他恍若不察,转头弯腰扶住季言的肩膀,闻声道:“别担心,我去解决一下。你就在这里先等着,如果觉得累,也可以先回去躺着休息。”

季言不敢抬头,怕他看见自己眼神里的激动和惊慌。垂着点了点头,她让他放心去。

他直起身,眼皮半耷拉着,环视一周。被他目光触及到的人,都不自觉地避开了眼睛。

他看向项南,项南立刻跟了过来。

随着一声门响,季言提着的一颗心,悄然落回平地。

虽未见有言辞动作,可整个人的神情和状态,跟刚刚完全不同。

戳印的工作人员敏锐地察觉到,她疑惑地放下了手中未盖上章的结婚证,小心地前倾身子靠近季言,“季小姐是吧?”

忽然被叫,她受惊一般抬眸看向她,“……是我。”

工作人员眉心微微蹙起,她怎么突然觉得……这季小姐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呢?

她按下心里的疑惑,问:“季小姐这两天没有休息好吗?”

季言淡淡落眸,只轻轻一笑,没有回答。

猛然间,工作人员心里划过一个念头,这念头叫她大为不解,“季小姐,你和廖青廖先生,是自愿结为夫妻的吗?”

季言悚然抬头,一双眼惊骇着睁大了。

旁边唠嗑话闲的人声嘈杂,可这一刻,她仿佛置身于无声的静寂之地。她对上那工作人员的眼睛,没由来的,后背一阵冷汗。

——她,她表现得这么

明显吗?

那……她不免想起刚刚他隐隐的愤怒,原来,原来她的演技如此拙劣吗?

工作人员察觉到不对劲,神色严肃起来,“季小姐,如果结婚非你自愿,是有人逼迫你,请你不要轻易屈就。现在是法治社会,不管是谁,都不能以强权欺压他人。如果季小姐你是被迫的,可以向我们工作人员提出,我们会向你提供相应的帮助。”

季言怔了怔。

不可否认,她被说动了。

廖青再是强权上位者又怎么样,他再怎么样也不能犯法吧?

她只要一通电话打过去,只要她向警察同志说明,是他以金棠的安危来胁迫她逼她结婚,那他总归是不能反抗执法人员的吧?

而且,如果廖青因此被记入刑事案件,那他是不是就会受到很多限制,是不是他的权势他的能力就会被削弱?那她是不是就……

她不能不催促着自己开口,“如果,是情侣之间闹矛盾,暂时没有结婚的意愿,会被以行政或刑事案件解决吗?”

工作人员一愣,旋即笑道:“季小姐玩笑了,这顶多算是民事纠纷,更何况还只是情侣之间的事情。我们可以进行社区调解,至于你说的行政案件刑事案件,那就太离谱了。”

“这样啊……”

她淡淡一笑,刚升起的希望火苗瞬间被工作人员这一席话浇灭,复抬起头,她看向那工作人员,解释:“没有的,我开玩笑的。我和他感情很好,都要领证了,肯定是自愿的。”

工作人员似信非信,但季言都这样说了,她也不好再过多的问什么。

礼貌一笑,她把刚刚准备盖章的结婚证递给她,“季小姐要不先看一下,反正就缺一个章,跟已经完成了的是一样的。”

看她不是很想接的样子,她又说,“你们二位的照片照得很好看呢,我盖章盖了这长时间,能拍得这么好看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她这样热情,季言不好推脱,唇上勾了一丝笑,伸手接过了那两张结婚证。

鲜红的封面,庄严的国徽,那张二人证件照上,她和他的笑容是那样温柔明媚。

可她看着,却如此刺眼。

她看着,看着这个小小的本本,忽然庆幸着好奇起来:

他把一切都准备好了,甚至是户口本都拿在手里了,

那么,会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信息错误”呢?——

作者有话说:[化了]不好意思,这一段我不知道是不是有流程错误。主要是我也没结过婚,不知道领证的顺序。我查了领证的流程,没有人跟我说审核材料和贴照片盖章的流程,我也不知道安排的这个系统录入不了是否合理。

算了算了,反正都是虚构的,就看个乐吧大家[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我还搜了结婚证字号,我看结婚证上都有那个,我也不知道那是哪一步会有的。如果真的错了……[裂开][裂开]我后面再改吧。

实在不行我回头领个证感受一下,实践一下哈哈哈[化了]

第87章 chapter.87雷暴“叫老公……

电话打出去,过了很久,才被接通。

“先生,老夫人在钓鱼,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廖青语声里压着怒意,“你告诉奶奶,要么现在接电话,要么三十分钟后我到她身边。”

电话那边窸窣了一阵,语声低微断续。他等了半分钟左右,耐心被耗得一干二净。

正要挂断,廖近川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喂,青儿。”

他语声慢悠悠的,“你奶奶难得有件能放松的事,你何必这样叨扰她?这样咄咄逼人,像个乖乖孙子的模样吗?”

他眉心里阴沉下来,“把电话给奶奶。”

那端是廖近川响亮的一声“啧”,随后,有他故意扬起的声音,“妈,你孙子说,他要你必须接电话。”

廖青眼底一阵狠戾,瞬息划过。

又是一阵窸窣,廖老夫人的声音终于响起,“青儿。”

不等廖青出声,老夫人的声音自顾自说了下去:“是发现你和她领不了证了吗?”

“奶奶一早就知道?”他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是奶奶你安排的?!”

廖老夫人听得出他的愤怒,话语里却一派淡然,“别冲动,青儿。我没必要为了一个季言在政务系统上费心思安排自己的人。”

甚至还有心情转而跟廖近川说话,让他去换些鱼儿爱吃的饵料。

明明就差一步,就能和她领证拥有法律夫妻关系!

廖青无法平静下来,“我需要一个解释。”

他甚至开始对廖老夫人放狠话,“奶奶你最好不要随便敷衍我!”

那边一阵接一阵的窸窣,有推车轮子滚过的声音,有廖近川说笑夸老夫人今天鱼钓的好大的声音,还有养的猫儿狗儿在咪咪汪汪叫着的声音。

唯独没有廖老夫人继续说下去的声音。

她在故意晾着他。

廖青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恨放下手机,他叫来项南,“民政局的婚姻登记系统和公安系统的不在一支,你去查,看是不是廖家或者季家的公安系统上出了问题。”

项南应了一声,当即掏出电话一边联系人一边往外走。

“不用去问了,青儿。”

老夫人的声音幽幽又响起,廖青沉默着,听她说:“自从当年你爸爸偷了户口本跟你妈妈结婚,我就找了相关部门的人做了应对措施。别说是你,廖家五服之内任何人的婚姻变动,都要经我同意。”

廖青怔住,“奶奶,你这样做……”

廖老夫人的声音缓缓截断他的话,“我这样做,就是为了不再复现当年的事。”

她似乎笑了一声,“青儿,你说你不会跟你爸爸一样,可你不还是像你爸爸当年那样,从我这里偷走了户口本吗?”

廖青无言以对,只有眉心的抽搐不断。

半晌,他沉沉吸了一口气,“为什么?为什么不同意我和季言结婚!你当年提的那些要求我已经全都做到了,你答应过我会让我自己决定婚事的!”

“你做的确实很好,我也没打算要限制你的婚姻。”电话那头,廖老夫人的声音严肃起来,“只是青儿,廖家不能有一个履历有污点的廖太太,尤其是在道德和人品上。”

“她的道德和人品没有任何问题!”

“一个抄袭他人作品的创作者,是没有资格进廖家的门的。”

又是这个,廖青怒不可遏,“她没有!”

“她到底有没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相信她有。廖氏不能有这样一个不定时的炸弹,她会对廖氏的名声带来很大影响。”

知道原因的

此刻,他比先前不知时更加愤怒,眼下一直抽搐着,他冷声道:“廖近川在你旁边吧,你要不要问问廖近川,他最清楚季言是怎么‘抄袭’的!”

“他是你二叔。”老夫人警告,“青儿,你太没有礼貌了!”

礼貌?这时候了他还顾得上什么礼貌?

他简直被气笑,反而一时间冷静下来。唇角微勾,冷声向电话那端宣告:“奶奶,法律婚姻你不松口也没关系,事实婚姻我也能接受。订婚仪式照办,婚礼照办,公告照发。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是我的妻子,我的遗嘱也会把她作为唯一法定继承人来安排。从今往后直到我死,她都是唯一的廖太太!”

挂断电话前,他只留下一句话,“一张纸而已,我可以不在乎。”

扬声器中“嘟”一声后语声戛然而止,廖老夫人放下手机,淡漠地看了一眼。随后,就把手机丢在一旁的矮桌上,继续看向池中,自己那飘在水面的浮子。

靳柏安排着工作人员相继离开,廖青回去的时候,季言还坐在沙发来出神地看着手中的那两张没有结婚证字号、没有盖章的结婚证。

他远远站在那里,看不清她的眼睛,只觉得莫名的哀伤。

她是在因为今天领不了证难过吗?

忽然间,他眼中那两抹鲜红的痕迹,那么刺眼起来。

工作人员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负责戳印的那人回身看向季言,视线落在她手上那两张结婚证上,有些犹豫。

按理来说,这两张结婚证虽然没有盖章没有生效,但也是要回收销毁的。

可这时候,那位廖先生的目光终点,和这个季小姐的视线尽头都是这两张作废了的证件,她不由得生了几分恻隐之心。

要不……就让他们留着?

反正那也没有法律效力,她们带回去也无非是丢进垃圾桶或者碎纸机。

可那样到底是违规的啊。

她看向同事,询问意见。

负责录入系统的那人随她的意思看过去,眼里多出几分不忍。

他刚刚发消息给上级问了这事,上级告诉他们,可以收拾东西回来了。不该他们问的,不要多嘴。他隐隐猜到了什么,于是就明白,这二位的结婚证,短时间内怕是不可能拿到了。

可那位温柔美丽的季小姐,她小心地拿着那两张结婚证,眼神是那么依依不舍……

他一狠心,礼貌笑着向旁边的靳柏说:“靳柏靳先生是吧?这两张空白的结婚证已经作废了,能否麻烦靳先生稍后帮我们处理一下?”

靳柏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那人隐晦地解释,“想必贵居是有碎纸机的,要是没有,随便撕了也行。我们东西带来的很多,这两张证就不多余带回去了。可以吗?”

靳柏转头看向廖青,眼珠来回转,不知道这人突然提出这么一条来到底是可以还是不可以。

然而廖青的眼睛只凝在季言身上,他根本不理这边的事。

靳柏心内大呼救命!

工作人员也很难绷,台阶已经给了你们了,你们倒是来个人接着啊!!

“当然可以。”

突然在身后响起的一道声音简直如仙乐救了靳柏的命,他感激涕零地转头看去,项南正一脸嫌弃地冲他翻白眼。翻完了,他笑着向工作人员道,“今天麻烦你们了,外出公务的一应流程都已经准备好,你们到时候能直接向你们内部提。另外,误工费也已经跟贵司沟通好,最迟一周内会到账。”

工作人员长吁一口气,如释重负,点点头便带着文件和资料离开了。

送走了人,靳柏站在门口疑惑地看向项南,“他们怎么突然要麻烦我们?我以为他们公务员都是秉公办事从不假手于人的。”

项南又翻了个白眼,深感无语,“那要不,你现在去从小姐手里把那两张结婚证拿走丢到垃圾桶?或者你当着先生的面把那两张结婚证扔进碎纸机?”

靳柏似懂非懂,还是有点不太明白。

“人家是看小姐不舍得,人家是看先生很想要,才这样给个台阶!”扶额长叹,项南真懒得再跟他说下去。

靳柏长长哦一声,转身看去,透过玻璃窗,果然看见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手中紧紧握着那两张未能生效的结婚证。

寒风凛凛,扑在玻璃窗上,摔打出不绝的呼啸声。

站在外面,整片山林震颤低呼,可坐在屋内,只能看得见群山万壑间的风起云涌,和枯枝横斜的摇曳乱拂。

把整个人都靠在他怀里,季言低落着睫羽,平复着心里劫后余生的激动。

他刚刚说,暂时不能领证了。

他说,对不起。

她的心惊颤着跃动,脸上的表情慢半拍没有反应过来,迟滞着,就像是震惊后的呆愣。

他看了,不能不蓦然一阵心痛。

尤其是她手中还紧紧攥着那两张结婚证,就不能不让他心中无限悲伤起来。

他以为她仍旧有不情愿的心情在,所以他比她更急迫,更愤怒。可当他推开门回来,看见她拿着那两张结婚证愣愣出神,眼眸上蒙着一层茫然无措的怅然若失,他心里猛的绞痛起来。

她总是这样骗他,明明她也很在乎,明明她也很希望,可偏偏不肯明明白白告诉他。

非要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自己一个人默默伤心。

他走过去,把她拥进怀里,顺手把她抓着的那两张结婚证接过来,不想再让她看见。

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他安慰说:“别担心,现在只是暂时领不了证,再过一段时间,我们会有的。”

她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自己蜷在他怀里,像个孩子。

他的目光转而落在手中攥着的那两张结婚证上,看着它,他忽然躁怒起来。手上一扬,狠狠把那两张已经作废了的结婚证扔了出去。

他紧紧抱住怀里的人,郑重地跟她说:“就算没有结婚证,你也是我唯一的妻子。季言,这一点是不可能改变的。订婚和结婚的一应准备都是齐全的,我们明天就订婚,后天就结婚好不好?”

季言大骇。

他——他怎么越来越像个神经病!

被他这话吓到,她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不敢明面上拒绝,她委婉道:“这样……会不会太赶了?”

他却说,“所有的一切我早就准备好了,婚礼的场地,仪式流程,邀请对象。只需要一键发送,都能在两天内全部运作起来。”

捧着她的额头轻轻亲,他眼神里是疯狂的缱绻,“别担心,一切有我。”

“那……”

她的心复又猛烈地跳动起来,扑通,扑通,震耳欲聋。

“哦,倒还有一件事。”他忽而作懊恼状,“你的婚纱和礼服需要根据你的最新尺寸修改,这个可能会消耗一点时间。不过没关系,我会让他们连夜赶工。”

说完,他又放下心,贴着她的额头,极近极近地说:“从今天往后,所以人都要改口,叫你廖太太。”

她难以抑制,眉心不自觉拢起。

几乎是瞬间,他就察觉到,“嗯?”

手上慌乱,她紧紧抓住他的衣衫,低眸解释,“不是……太太这个词,我用着奇怪。”

廖青沉吟片刻,想起她们漫画文娱圈好像确实会以“太太”来称呼别人。

低笑出声,他把她的脸扶回来,耳鬓厮磨,“那叫夫人,好不好?”

她的头越发低下去,闷闷的,“嗯”了一声。

廖青当她是害羞,在她耳边轻咬着啄吻,“从今以后,你也要改口。”

说到这,他来劲儿了,托着季言的脸醉眼朦胧,“老婆,你要叫我老公。”

季言眉心直抽搐,眼神躲闪。

得不到回应,他就扶着她的腰肢吻上去,把她的唇瓣吻得湿润,然后让她开口,“乖,叫老公。”

她呼吸乱到困难,喉管干涩凝结,根本无法吐出任何字眼。

他又凑过来,撬开她的嘴,抬起她的牙齿,勾出她的舌,哄她,“老婆,叫一声老公给我听,好不好?”

她被逼得眼角直泛泪光,剧烈的喘息声里,双手无力地扶着他的胸膛,却还是叫不出来那两个字。

耗得太久了,他的身体都要被亲吻勾得火动了,还听不到想要的那两个字。

他粗重的呼吸声里,渐渐染上无常的怒意。

扣在她腰间的手掌力度加重,他把她抵在沙发上,恶劣地威胁,“老婆,你不叫,我就不停。”

那话声里洇着的寒意如钩子一般勾起她的颤栗,她不能不恐惧起来,哆嗦着双唇,艰难开口。

“……老、老……”

还是很难。

他叹息,但好歹是开了个头,只好一点点哄着她继续下去。

唇舌相濡间,他一声声叫她,“老婆,老

婆。”

而后带着她,“叫老公,乖。”

她的手越抓越紧,越抓越紧,喉咙里哽咽一声,极低极低抠出了那两个字。

“老公。”

他深深在她颈边埋下头去,

粗重的起伏间,似有微凉的湿意蔓延——

作者有话说:[裂开]我郑重声明哈,廖奶奶弄的这些,全是我瞎编乱造的,现实生活中能不能做得到我不知道,小说世界放飞自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化了]

如果宝子觉得有问题,骂我就好了,不要骂言言他们[爆哭]

第88章 chapter.88雷暴“小骗子……

消息放出去,场地布置、人员安排都算不得什么要紧的事。唯一有一点,季言的礼服,需要根据她的身形再进行最后的修改。

季言没有表示异议,只是提出想见金棠。

“订婚这么大的事,我得跟她说一声。”她定一定,“而且,我们之前早就约定好了,结婚的时候要做对方的伴娘。”

廖青没有立刻松口,“订婚那天肯定要她陪你,等后天去试礼服的时候再见她好不好?给她准备的也有礼服,到时候你们两个一起试,试完了再一起回来。”

她咬着嘴唇,改而道:“那我给她打个电话说一下。”

怕他又回绝,她抓住了他的衣角,显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来。

他看过来,微微低着身子捉住她的手,叹息着一笑,“你的手机在书房,我又没有把它锁起来。”

她低下头,眼眸直往下躲,“我一直没拿到手机,我不知道……”

他笑着摇了摇头,似是无奈,“要我带你去拿吗?”

她慌忙站起身,“我自己去就行。”

正巧这时桌上他的手机嗡鸣着亮了,显示是项南给他打来了电话。

她往后挣了挣,想把手抽出来,“项南找你,应该是有事。”

他的手抬起抚在她乌发上,眼神里缱绻深情,“叫声老公。”

她眼神躲闪,“……刚刚不是叫过了吗。”

“刚刚是刚刚,你要每天,每时,都叫我老公。”

她避开了眼睛。

桌上的手机铃声持续不断,而他的眼睛一直黏在她身上。

无奈,她低声轻轻叫他,“老公。”

他脸上的表情舒然变化,那双眼睛也终于移开。待看见显示屏上“项南”两个字,他忽而又回过头,“亲老公一下,然后你去拿手机,我忙完再去找你。”

说着,他堂而皇之地把脸凑了过来,呈在她面前,颇有请君笑纳之意。

季言大蹙其眉,本能地皱眉表示不满。然而仅一瞬,她就意识到不应该,迅速又收起不平,乖顺地将唇贴了过去。

既然他想要的是一个处处都顺应他的木偶,那她实在没不要在这档口跟他唱反调。

如愿得到温柔的一触,廖青心满意足。抬手把手机铃声掐灭了,他目送她起身离开会客室。

纤瘦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的那一瞬,他眼眸里压着的幽暗陡然间肆意奔涌。

转身,他拨回了项南的电话。

可电话通了,他却一直沉默着没有开口。

刚刚,他设想的并不是那样的。

按照她的性子,她会啐他一口,骂他一句得寸进尺才对。然后他要哄一哄,诱一诱,才能缠缠绵绵地吻别。

而不是这样,他要什么,她就像个没有思想的玩偶一样给他什么。

窗外暮色降临,昏黄铺天盖地而来,他忽然躁怒起来,原本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那些东西一霎时全乱了。乱得无以复加,乱得他想把她追回来狠狠抓在手里,剖开她的心,看看那是不是属于自己。

云卷云舒,暮色变化,窗前一瞬间沉暗下去。

他站在那阴影里,举起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的项南道:“金棠的家里人,都联系到了吗?”

声音死一般的平。

项南察觉到异常,一秒也没敢耽误,“联系到了,已经安排人去接了。”

“告诉他们,想要钱,就老老实实听话。”

“好,先生放心,一定不出任何意外。”

又是一阵沉默,不知过了多久,项南才听见他问,“什么事?”

书房里的布置跟五年前一样,她凭着记忆拉开座椅后面的抽屉,果然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被保管的很妥善,当时掉进工地砂石堆里留下的痕迹如今一丝也无,想必是有人细细处理过了。

解锁,她看见里面飞一般弹出无数条消息。

几乎全是来自金棠。

点进微信,金棠头像上的“99+”耀眼夺目。

她刚要点进去,忽然看见排在金棠下面的“林知敬”三个字。

那里只有一条消息,且已经在提示框里全部显示。

“季小姐,对不起。”

她眼眸微眯,他在对什么事说对不起?

这疑惑只持续一个瞬息就被她抛之脑后,点进金棠的聊天界面,她看见她一长串没有尽头的担心和害怕。

最新一条消息是五分钟之前,她问,他还没有把手机给你吗?

她当即点开聊天框就要输入。

然而刚打出一句话,她脑子里猛的闪过黎司说的那句话。

“要不要我给你带个新手机?”

他为什么突然说这样一句话?

起初不在意,这时候没由来的想起,她不能不在心里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来。

她的手指不自觉又抖起来,落在手机屏幕上,连打字也变得艰难。

倒退一步,她扶着书桌缓缓深呼吸,缓解自己的异样。但脚下发软,站不了一会儿,干脆转过椅子来坐下去。

把手机放在桌上,她点开语音转文字,斟酌着开口:

“棠棠,我没事,他没对我怎么样。你现在还好吗?”

消息生成,她按下发送。

很快,手机顶上“金棠”两个字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你现在在哪?他有打你吗,有欺负你吗,你有没有受伤,你是不是怕我担心才说自己没事的,你跟我说实话,算了,我给你打视频”

季言还没看完一串消息,视频通话打了过来。

她犹豫了。

按理来说,她应该接。可她知道,如果接了,就很难自然而然地挂掉。

而且,如果接了,很多话就不能说,很多东西,就不能再试探。

她选择拒绝。

“?”

“?”

“言言,是不是他在你身边,是不是他还在威胁你!”

她只好抓紧时间输入,

“没有,我只是脸色不好,不想叫你担心。”

为了防止节外生枝,她直接转移了话题,“棠棠,你现在在哪,跟沈清淮在一起吗?”

那边,酒店顶层套房里,金棠看着季言发来的两条消息,忽然间沉默起来。

福至心灵般,她懂了。

言言跟她聊天从来都不这样,她今天忽然这样,肯定是有原因的!

现在,她已经给了方向,那她只需要跟她打好配合就好。

于是,她简单回复了,说自己现在吃好喝好,跟沈清淮在一起。

发完,她等了一会儿,看到季言发来的消息,她猛拍

沈清淮的背:“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沈清淮被她拍得咳咳咳咳不断,“怎、怎么了……”

她指着季言发来的消息给他看,那消息说:“好,那你先跟他在一起休息着,我马上就能去找你,到时候记得给我准备好螺蛳粉,我想吃,但是在这边不好跟他们说。”

沈清淮捂着肺拼命止咳,“这,这怎么了,言姐她馋螺蛳粉了?”

金棠收起手机,降低声音,“言言吃粉消化得慢,她都两年多没吃粉了。她这肯定是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金棠眯起双眼,神秘莫测,“这个,得等上一段时间。”

季言发完了消息,不见金棠再回复,就明白她接收到了自己的信息。

关上手机,她把它放在一边,不由自主地带着椅子往旁边挪,想远离它。

轮子朝一旁滑去,季言扶着桌子慢慢停下来,目光正好被这椅子带着落在手边搁着的一沓文件。

她瞥了一眼,没在意。

转过头想起身离开,站起来的那一瞬,眼角余光里,忽然间猛的闪过去了一个什么东西。

她的动作凝在桌边,不由得转回身去,重新又看向那文件。

整齐码放起来的文件夹里,上面几份错落摆放,是前不久刚被翻看过的痕迹。最上面那个,被翻过来的文件首页里,有两个人的名字,挨在一起。

林知敬。廖近川。

她本不该对这两个名字感到陌生,或是诧异。

可此刻,她脑海中猛然响起镜湖庄园那晚赵令宛在门口跟她说的话——是廖二先生指示我来这里的。

她说的是廖近川。

随后,她被带出庄园,被季喆关进后备箱。

而率先赶到来救她的,居然是林知敬。

她的思绪不可抑制地发散开来,在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窜,将以往她不曾注意到的东西,都联系起来。

廖青说造谣她漫画抄袭的事跟廖近川有关,可他是怎么知道她是《南疆无月》的作者咸咸的?她的马甲一向捂得很好,除了棠棠和廖青,几乎没有人知道她在画漫画,更没有人知道有一个十八线糊得不能再糊的漫画作者“咸咸”就是季言。

可是林知敬知道,因为林乐屿是她的编辑。

季喆是因为林乐屿才被短暂地放出监狱的。可是,后来廖青处理他们那些人的时候,为什么廖近川要插手?

她的眉心不自觉抽搐着,再看向那文件上紧紧挨在一起的两个名字,不得不多想一些。

窗外一声风起,她的目光被横肆刮过的痕迹引去。枯叶横飞,洋洋洒洒,像暮色里,四散的流云。

桌上手机嗡鸣一声,她转头看去,是一条陌生的消息。

她点开,内容却是空白。

会是谁?

书房忽然一声轻响。

她指尖一颤,惊神回头,正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怎么了?”关上房门,他走过来,“我吓到你了吗?”

她的目光收回来,缓缓扶着桌子坐下去,“没有,我刚刚在看窗外的风,没想到你会突然回来。”

廖青看向就在桌上平放着的手机,“跟她说了吗?”

她点头。

倚在桌边,他的手伸向她的手机,指头碰到机身,他问,“你的密码是多少?”

她看过去,伸手向他解释,“是棠棠的生日,我来吧。”

他便把手机还给她,目光随着那手机一并转移到她身上,“为什么你手机的密码是她的生日?”

输入密码,她解释,“之前跟棠棠玩游戏,我输了就用她生日当密码,她输了就用我生日当她家大门的密码。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习惯了就没再换过。”

原来是这样。

他的眉眼舒展开,先前郁结的一点愁愤霎时烟消云散。

解开了密码,她把手机递给他,“你想看什么吗?”

他却没接,“没有,只是问问。”

“哦。”

把手机又收回去,她在主界面上划了几下,觉得没意思,就点开开心消消乐,想消磨点时间。

他也不管,只是凝神看着她,眼神里复杂而深邃的,不知是什么东西。

不多时,金棠的消息忽然又发来。

“刚刚沈清淮那个狗把我的手机夺走了跑厕所去了,我抢了好长时间才抢回来。你吃螺蛳粉,行啊,我给你点爆爆爆爆爆辣的,保证你吃个爽。等你哦,你要是敢不来,我就给你的螺蛳粉里加料,让你‘一泄千里’!”

看完,她唇角不自觉抿起。

退出聊天界面,她注意到廖青的目光,便道,“棠棠,刚刚没给我回消息,现在回了。”

廖青点头,没说什么,照旧看着她。

关了手机,她眸光低回流转,忽而有了一个念头。

把手机放回桌子上,她转动椅子,看向他,“廖青。”

他的眼睛温柔极了,“怎么了?”

“我们结完婚,你就不要再扣着棠棠和沈清淮了,好不好?”

他眉心微蹙,“怎么突然说这个?”

她靠他近一些,头却低垂下去,“虽然你说允许我做我想做的事,可是结了婚,到底是有很多事都不一样了的。我作为你的妻子,势必是要注意身份的。”

他起身,轻轻将她的身子拢入怀里,“不用担心那些,你就只做你自己就好了。廖太太的身份不是一层束缚,更不能拘束你的一切。”

“可是我会在意。”她从他怀里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认真看回去,“每次和棠棠见面,我就会想起之前没有你的那五年。”

他神色微怔,一时不能说出话来。

她继续,“与其让我时时刻刻想着那段时间折磨我自己,不如让她好好的离开。我也抛掉那曾经的一切过往,跟你好好过往后的日子。可以吗?”

当然可以。

他听见她说出“跟你好好过往后的日子”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不能再拒绝任何要求。她愿意真真切切地面对这些,她愿意跟他好好在一起,他还能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他附过去,手掌搭在她肩上,隐隐有肌肉的跳动。

“好,我答应你。”他说,然而顿了顿,他又补充,“但是,你要把你的密码改了。”

这种要求……季言压下眼底的颤动,默默拿起手机,点入修改锁屏密码界面,“改成什么?”

他低眸,看向那手机界面,“改成我的生日,好不好?”

这一句他说得很慢,带着商量的语气,底色里,还有一分希冀。

季言没心情注意那些,她飞快地滑动,只是一个眨眼间,就设定了新的密码。

弄完,她把手机递给他,“你试试。”

他接过,试着输入了自己的生日,果然解开了。

他眼底有晶亮一闪而过,无声关上了手机,他落下眼帘,低低说了两个字。

那声音很低,低到季言在他身边都没听到。她以为是什么要紧的话,便问,“什么?”

他抬起眼,目光凝固在她身上,“我说,你是个骗子。”

季言愕然。

然而下一秒,她还没从刚刚的疑惑中回过神来,整个人就被他抱起,低呼着,在惊慌的心跳中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就势凑过去,在她唇上落下一吻,眸光幽暗,“小骗子,明明你什么都记得,明明你什么都在意,偏偏还骗我说不爱我了。”

她这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她还记得他生日这件事。

低下眼,她确实无言以对。

他越看越舒坦,先前的一切烦扰都不再有,噙着那一丝悠长的笑意,他抱着她往外走去。

她吃了一惊,赶忙拦他,“干什么?”

他大步不停,“吴妈准备好饭了,我们吃晚饭去。”

一路到餐厅,他紧紧抱着不肯松手。

吴妈看见了,端饭上来的时候嘴角都压不下去。

季言很不好意思,捂着脸就想躲。

他拉住她的手,偏不叫她躲开。

手掌被拉下来,她的目光划过餐桌上的一众食物,忽然间,她的目光微微一滞。

在那众多碗碟中,她看见一只素白的汤碗,里面盛着一份热气腾腾的,

螺蛳粉——

作者有话说:言言:让子弹先飞一会儿[抱抱][撒花]

第89章 chapter.89雷暴“我们再……

看见那碗螺蛳粉的一瞬间,她心里就彻底凉了。

——他还在监视她,甚至在她的手机上动了手脚。

这是不争的事实 。

于是,满桌的饭菜她没胃口吃,饭菜送到她嘴边的时候,她甚至几度干呕。

他以为那是她昨晚上的反应没有消减。

弃了餐食,他让吴妈弄了些清淡的汤来,同时叫黎司留下的那个人过来。

她抬手拦住他,“能叫黎司来吗,我不想……见其他人。”

他怔了怔,眸色似有变化,但到底还是掏出手机来。

不多时,黎司大步流星推门而入,看见季言窝在沙发里,手上捧着一碗汤在细细啜饮。廖青就坐在她旁边,隐隐有焦急的神色。

“怎么回事?”

黎司走近,看廖青还一动不动,拿脚踢踢他示意他让出来位置。

廖青挑眉看他一眼,没说什么,起身往旁边挪了挪。

而后说,“她吃不下饭,在干呕。”

黎司俯身看了看季言的脸色,不大好。

她端着碗的指尖,在微不可见地打着颤儿。

摇摇头,黎司说,“中午吃什么了吗?”

廖青道,“中午那会儿还好,喝了些乳燕汤,吃了半个馒头。”

“没了?”

想了想,他补充,“还有几颗葡萄。”

黎司似不可信,“就这些?”

廖青神情已经不大好看,他压眉看向他,“对。”

略过季言,黎司对他的不满视而不见,“她一个成年人,就吃那么点儿东西,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黎司。”

季言突然出声,“不怪他,是我自己吃不下。”

廖青慢悠悠横他一眼,起身,接过季言手中剩下小半碗的汤碗。

黎司看着他把碗端走,气不打一处来,转而看向季言,问:“你袒护他做什么?他有的是人心疼!”

季言低着头,没说什么。

黎司收了怨气,坐下去,“手伸出来,我看看。”

她没动,却把头转过去,认真地看向他。

黎司一怔,她这是……

忽而,她的嘴动了动,无声着说出两个字。

黎司愕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眉心轻蹙,下意识想要问一句,然而这时廖青已经回来。

听见身后的动静,季言低下眼帘,把手伸向黎司,“应该还是跟昨天晚上一样,情绪不稳定导致胃里别舒服。我跟他说了,他不肯信。”

廖青手上端着一杯红参热牛奶,听她这样说,嘴角便微微上扬,“反正他闲着,你的身体更重要。”

黎司脸上又挂起无语,撇着嘴瞪了廖青一眼,接下季言的手腕开始细细把脉。

接过热牛奶,季言小小喝了一口,“他也有他的事要忙。”

廖青听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一双眼不间断地黏在她身上,随便“嗯”了一句。

黎司:“……”

不多时,他收了手,“没什么大碍。但是饭要多吃,一顿午饭就吃那么点儿东西肯定是不行的。”

季言把手塞回毯子底下,小声道,“我往常不吃这么少的,这次是特殊情况。”

黎司还没说什么,廖青先一步开了口。他温柔地把她手边的毯子掖好,而后又拢了拢她耳边的发,“对,这次是因为特殊情况。往日里你吃饭都很好的。”

黎司:现在真的很想摔门而出。

无声翻个白眼,黎司起身,向廖青道:“你跟我出来一下。”

走到稍远一些,确保她不会能听到了,黎司问:“她是从昨天晚上开始吃饭吃这么少的?”

廖青回忆了一下,“平时吃得比这多,但也不是很可观。”

黎司沉吟片刻,道,“她之前的身体状况表明她一切正常,应该饭食什么的吃得都是很不错的。但是这两个月以来,已经很有快速下降的趋势。如果要按时间来算,你不觉得这有问题吗?”

“什么?”

“如果继续下去,她这个孩子,会怀得很辛苦。她现在才一个月,就已经开始干呕,这就不是一个好信号。你必须想办法让她心情好起来,心情好了,后面才能把身体养好,才能在生孩子的时候少受点罪。”

廖青脸上蒙着一层心疼的沉重,久久,有太多话想说,却不能说出口。

他不是不知道现如今科技发展很迅速,女子生育已经可以用各种方法避免疼痛。

可他也不是个傻子,自有孕起到孩子落地,期间她要承受的苦和痛,不是一句简单了的“科技发展了”就能盖得过去的。

他心里猛然翻上一阵后悔,

早知道,早知道不如不让她怀孕了。

反正她也愿意跟他好好在一起了,那这个孩子,要或不要又怎样?

黎司拍拍他的肩,“算了,别想那么多了。她的朋友什么的,你叫来陪陪她,反正又不是养不起。”

廖青摇头,“她不想再和以前的朋友保持联系。”

“嗯?”黎司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听见这,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默默坐在沙发上喝牛奶的季言。

——那会是季言能说出来的话??

他反正不信。

抿了抿唇,他不禁想起刚刚季言跟他说的那两个字。

那是什么来着?

廖青的声音又响起,“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让她心情好起来。还有别的要注意的地方吗?”

黎司慢半拍摇摇头,“没……哦,有,叫她多休息,少思虑……”

这些都是老生常谈的话,根本没什么好再说的。黎司这会儿心里有事,难免会不耐烦一些,“反正就这平常需要她注意的事,说实话,我看她身边唯一会影响她的,也就是你。你长点良心好好顺着她,比什么都好。”

廖青眼神幽微,危险性地警告着看向他。

黎司浑然不觉,反而问,“怎么,我说的不对?”

廖青落下眼皮,“好了,你可以走了。”

黎司无奈摊摊手,“真是,我怎么摊上你这么个朋友。”

转身回去拿了包,路过季言,她的手指忽然抬起,轻轻抓住了黎司垂落的衣角。

黎司低下眼皮,看向她,慢半拍地一笑。

而后,没再说什么,跟廖青告了别,就这样离开。

季言带着呆呆的愣神看向黎司离开的背影,一时间有些茫然。

她刚刚跟他传递的信息,他接收到了吗?

那门上轻轻一响,季言的视线随之转过来,落向庭院。

那里,絮絮的,竟又有亮晶晶的东西从天际垂落。

又下雪了啊。

订婚那天,飘飘洒洒的雪下了一天。

算起来,这也是L市多年不遇的三日连雪。

“廖氏总裁廖青将于今日订婚”的消息传出去,网络上一度热闹了很久。

有人钦羡于二人的郎才女貌天造地设,有人感慨于事先放出来的订婚场地的奢华程度。不多时,也有人扒出来,为什么廖氏企业廖总的婚姻状态,仍然显示是未婚。

一时间众说纷纭。

订婚的地方距离镜湖庄园不远,那里临着山面着海,在高高的阁楼上能看见辽阔的海天一色。暮色渐渐侵袭,海岸上堆起的雪在庄园灯光的折射下映着幽微的晶亮。

季言站在高大的落地窗前,看窗外的雪一闪一闪地飘落,像暗夜里的精灵。她静默地站着,任身后的服务人员把裙摆整理

得好看而舒服。

廖青就坐在她旁边的沙发里面,支着一只手,一双眼肆意而浓重地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仿佛看着一只独属于他的宝石。

很快,服务人员整理好了裙摆,有序地退出房间。

与此同时,季言手里的手机嗡鸣了一下,她打开,是金棠的消息。

身畔很快偎过来一阵温热,他的头靠在她脖颈间,视线落在金棠的消息上,“待会儿我下去安排,就让她上来陪你。”

季言“嗯”一声,把手机关了放在旁边矮柜上。

顿一顿,她半转过身子,“你的手机也放我这里吧,正好用一用你刚买的这只手拿包。”

她的视线落在矮柜上的那只水晶流苏包上,廖青顺着看过去,点头,“好。”

说着,他掏出自己的手机,跟她的放在一起,“喜欢这个包吗?”

她乖巧点头,“喜欢,很好看,我很喜欢。”

他的手圈揽在她腰间,在脖颈间低低啄吻,“喜欢就好。”

又想起她和金棠关系好,便又道:“你闺蜜要是喜欢的话,回头还能再让他们做一只。”

她没意见。

这只包包并不算太大,放进两只手机就没有太大的空间了。装饰性大于实用性,价值不菲。每一只缀在上面的水晶都流光溢彩,单拿出来,都是能镶嵌成珠宝的程度。而且顶端卡扣那里用的都是很扎实的白金,上面镶嵌着大颗的钻石。

这包包给了金棠,那就算后面廖老夫人答应的五千万不能如约到账,金棠往后余生也能靠着这只包包吃喝不愁。

点头,她说:“她很快就上来了,我们两个说话,你要在旁边吗?”

他道,“不了,你们两个说悄悄话我不方便听。待会儿下面安排好了,我会让项南来叫你。”

“好。”

门上轻轻一响,紧接着,门外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言言!”

她从他怀里出来,转身道,“她来了。”

廖青低低“嗯”一声,趁着她转身,忽然搂住她的腰身在她唇上掠过。仅仅一刹,季言的动作蓦然僵硬,睫毛颤抖,“……怎么了?”

他抵着她的额角,温声逗她,“不许跟她说我的坏话。”

季言:“……”

门扇开合,金棠提着裙角目送廖青的背影消失,又凑过去确定那门确实关上后,又狠狠拧上了锁。

确保万无一失了,她掂着裙子跑过来,“你真要跟他结婚?!”

季言落下眼皮,转过身从矮柜上拿起廖青的手机,朝她一笑,“跟他结婚也没什么不好的。”

金棠眼睛瞪得老大,“你在说什么鬼话?”

输入自己的生日,季言划开手机,一边操作,一边说:“从好了想,我跟着他,至少吃喝无忧。”

金棠忍不住拿手搭在她额头上,“你烧坏脑子了?还是吃错药了?”

季言叹笑一声,抬头正色看向她,“棠棠,我跟他半个月后结婚。结完婚,我们就再也不要联系了。”——

作者有话说:金棠:喂?妖妖灵吗?我朋友被鬼上身了能管吗?[捂脸偷看]

第90章 chapter.90雷暴“你为什……

听见那句话从季言嘴里说出来那一刻,金棠愣了一下,然后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

她一把按下她手中的手机,压着怒声质问她:“你想把我抛开?”

季言轻飘飘把手机抽回来,转身,背对着她说:“你也知道,他那么有钱,我和他结了婚,自然就变成有钱人家的富太太了,代表的是整个廖氏的脸面。咱们以前一起吃路边小摊、买打折商品的日子我不能再过了,自然,也不该再和你有交集了。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好个球好!”金棠一把把她拽过来,“你当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非要让我听见这些混账话气得摔门而出,和你断绝关系了你才安心是吗?!”

避开金棠的眼睛,她说,“没有,我说的是实话。”

金棠气得心口疼,上手掰过来她的脸,直耿耿看着她,“季言,老子有没有跟你说过,言情小说里的那一套不要给我搞!你没长脑子吗?把我踹走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吗?!非要把自己弄得孤身一人跟赴死一样才好是吗?!”

季言咬着牙,坚持着说:“你也看到了,你和廖家跟不不在一个等级上,你没必要——”

“闭嘴!”金棠一把甩开她的脸,指着她鼻子道:“我最烦你这点儿!天天画你那个破漫画把自己都腌入味了!跟我玩什么忠义托故友孤身入敌营的把戏?我再警告你最后一遍,季言,好好跟我说话!”

“那你要我怎样?”

靠着身后的墙壁,季言忽而捧面,“他为了控制我把你关在酒店里已经很过分了,后面他还想把你和沈清淮都囚在我身边,你要我怎么样,你要我真的听他的把你的一辈子也困住吗?!”

“那你跟我说啊!总能想办法解决的啊!好好跟我说,我们未尝不能跟他一抗啊!”

“抗什么?拿什么抗!”她几近崩溃,“西山那里他又加了保镖,我出来进去明里暗里都有保镖在监视,我连去哪儿的自主权都没有!所有电子设备都被他监控,我连给你发个消息的隐私权都没有!你要我怎么反抗?我但凡表现得有一点儿不愿意,他立马就阴沉着脸,拿你的安全来威胁我!你要我反抗吗?不顾你的死活去反抗吗?!”

“我烂命一条有什么好在乎的!再说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你怕什么!他难道还能真的把我搞死吗?!”

季言笑了,眉眼里都是无力,“上次,季喆,在他手里,废了双手,拆了肋骨,割了舌头,全身残废。连杜筠,被软鞭子沾水抽了半夜,浑身上下全是消不下去的疤。这两个还是没有背景的。有背景的,他也动了手,听说那个叫易哲的,被接走的时候,十个指甲已经拔了五个。”

她说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呓语。

字字句句落在金棠耳里,激得她汗毛直立。

“他……他这是违法的!”

“他们处理得好啊。”季言苦笑着低眉,向她扬了扬手机,“我刚刚翻了他的手机,他给项南安排了一些任务。里面有一件,就是找你的家人。”

金棠脸色巨变,“什么?”

季言的目光落回到手机上,“不排除他有想要拿你的家人威胁你一直陪着我的可能性。所以,棠棠,我跟他结完婚后你立刻离开,对我而言,是最好的安排。”

“那我走了,你呢?”

金棠离开L市之后,脱离了廖青的掌控范围之后,她要怎么样呢?

她之前未曾想过。

也许是不敢想,也许是不能想。

默默把头低得更深一些,她说,“他爱我嘛,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爱顶个屁用!”金棠小声骂了一句,“他现在说爱你,可他爱你方式是什么?控制你,占有你,这算爱吗?就算这是他爱你,那五年后呢,十年后呢?男人的爱能顶多长时间?”

把一生寄托在一个虚无缥缈的“爱”字上,这话让她们发笑。

可现在,事实就是,他在强迫她把她的一生全盘挂在他的“爱”上。

她的工作,她的理想,她一切的一切,他都要插手。

现在是插手,那以后呢?是不是全部都要经他的允许,她才能继续下去?

她从小到大一心渴望的就是能自己做自己的主,上大学那会儿是,跟他谈恋爱那会儿是,到现在,仍旧是。

他曾经亲手帮她长出“自由”的翅膀,如今,却也是他,要亲手将其折断。

情绪不受控制胡乱翻涌,眼底的泪意隐隐有压制不住的意思。怕花了妆,她连忙抬起头,往窗外寂静的雪夜静海看去。

金棠知道自己不该说这些,默默抽出纸来,凑过去,帮她擦净眼角的泪花。

“算了,我听你的。你要怎么做,我都听你的安排。”

季言恼她,“你若是不逼我问我,那种愤怒是最自然的!现如今你知道了,你再演也没有刚刚那样的真实感了!”

金棠心虚得直扣手,“那……那我也生气嘛,谁叫你不再多忍忍,你再说些难听的话,说不定我就真的气得不管你了呢。”

撇嘴,季言抬眸看向她,那眼神在问,这话你自己信吗?

金棠不敢跟她对视,赶忙别开了头,“那你说嘛,你说什么我照做就是了。”

这种时候也不好再多责怪,她打开廖青的手机,找到黎司的头像,编辑了一段话发了过去。发完,对金棠说:“廖青有个朋友,叫黎司,是个明事理的人。如果他愿意帮我,你到时候可能在他的帮助下离开。”

金棠问,“离开L市吗?”

等待消息的间隙,她摇头,“黎司帮不了我太多,后面,我希望你去找林知敬。”

“林知敬?”金棠有点懵,怎么突然从廖青身边的黎司跳到林知敬这边了?

“但是我暂时还没能再见到他,我不确定他能否明白我的意思。”她转而问金棠,“你从下面上来的时候,看见他来了吗?”

金棠想了想,“人太多了,我没注意。”

黎司的消息还没来,她有些着急,频频看向手机,“那待会儿再说吧,我觉得……他是个聪明人,应该不用我过多解释。”

金棠的手搭在她手上,“别着急。”

手机嗡鸣一下,季言立刻翻过来手机看。

来的那条消息却不是黎司的,是廖近川。

她眼皮落下去,说话转移注意力,“我结完婚,你就去找林知敬,就跟他说我想让他保护一段时间。如果不出意外,他是能做得到的。”

金棠学乖了,也不多问,只是点头。

季言又说,“那会儿是个好时机,他的注意力会全在我身上。就算你那边出了什么,我跟他撒撒娇,拖上一段时间还是能做的到的。”

手机还是没有反应。

季言忽然想起那天下午黎司来,她向他发出求助信号的时候他并没有明确回应——难道是他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金棠看她急得很,察觉到不对,“怎么了?”

季言安慰金棠,更多是安慰自己,“没事儿,可能是他在忙,暂时没看到消息。”

可是,季言忽然想到,黎司和廖青同进同出的次数不少,万一这次,廖青就在他身边……

想到这,她半边身子都麻了,恼恨自己为什么不多做些准备的同时慌忙把手机点开想撤回消息。

已经过了两分钟了,撤回符号已经消失了。

季言心里猛然一宕。

门上忽然一声细微的声响,季言的身子随着那声响,忽的紧绷起来。

金棠看着她,眼神里全是错愕和心疼。

她在廖青身边,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

那扇门没有继续传来声音,应该是风吹。季言一颗心悄悄落下,缓缓舒出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手里的手机嗡鸣一声,将她吓得哆嗦了一下。

金棠看不下去,直接从她手里接过了手机,点开看见是黎司发来的消息,才放心又递回给她,“别担心,他回消息了。”

因她一直担惊受怕,她又说,“那扇门我从里面锁上了,就算他有钥匙,开门也会有动静的。”

季言默默接下手机,有些抱歉,“是我鹤唳风声了。”

金棠无言以对,久久,只叹息一声。

黎司的消息很简短,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提醒她,“廖青手里有信息恢复技术。”

有也无所谓了,她想,她已经无路可走。

后来黎司也想办法让留在西山的那个学生给她送过一部手机,可根本没法子用。

他时时刻刻都陪在她身边,她根本躲不开他。

而且,她想赌一把,赌廖青的手伸向了她的一切,却不会想到他自己。

他总不能,在他自己的手机上安装监控设备。

把信息删除干净,季言心里有了底,整个人也显得更精神一些。

放下手机,她说走近窗边的矮桌,“这只包,订婚结束你带回去。有人问,就说是我给你的。”

金棠跟过来,接过她递来的那只水晶流苏包,眼睛微微瞪大,“这么奢华?”

她看得出来,这包上面的每一只水晶和钻石都是高宝级别,也不知道廖青从哪里找来这么多高品质的水晶和钻石,居然这么豪气一股脑全用在这上面了。关键是还一点儿也不俗气,晶莹剔透的水晶和闪闪发亮的钻石在灯光的照射下如星河一般璀璨,清冷又高贵,简直跟季言绝配。

托着那只包,金棠问,“这包他给你买的?”

季言点头,说:“你带回去,可以当盘缠。”

金棠唏嘘不已,“真是有钱人啊,一只包就够我小老百姓几辈子吃喝不尽了。”

季言笑笑,拉着她坐下去慢慢说话。

不多时,门上清晰地响起几道叩击声,紧接着,项南的声音传了进来。

“夫人,仪式就要开始了。”

金棠率先开口,向外扬声,“知道了,这就下去!”

随后把包塞在季言手里,检查了一下她的妆容,确保完美无瑕,便挽着她的手腕起身向外走。

硕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里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旋转楼梯蜿蜒盘旋,季言跟在金棠身后,紧紧握着她的手,一步步从楼上走了下来。

二人走下楼梯的过程,整个大厅寂静无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她们身上。

季言明显有些不自在,裸露在外的手臂,慢慢变得僵硬紧绷。

金棠放慢了脚步,同时手上轻轻发力,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她不要紧张。

她抬眸看过去,看见金棠的眼睛,心里的褶皱似被一双手轻轻抚平。

灯光偏转,季言转头,看见自穹顶上方照射下来的光束里,廖青大步而来。

他眉眼温柔得过分,一双眼在四散的光尘里闪闪发光,而那眼睛视线的尽头,坚定不移地指向她。

他向她走来,一步一步,在寂静的人潮里,在无声的汹涌里。

他朝她伸出手,微微躬身,似虔诚的信徒,等待他的神明降临。

灯光聚焦在季言身上,珍珠白的礼服将光折射得迷朦,她的脸在贯彻的光晕里显得朦胧而缱绻,眼神幽幽,像一首低低吟唱的诗篇。

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小片的阴影里,她掀起眼帘,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手,交到了他手里。

台阶下霎时间一片热烈澎湃的掌声和错落不绝的相机快闪声。

他的手掌翻覆,将她握住,牵着她,一步步向中央走去。

金棠就停在楼梯下,目送她,逐渐远离。

那时候,她忽然就想起来之前季言经常劝她的一句话。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偏偏又不能做得到。

如果季言不这么倔强,如果季言不清楚她要的是什么,如果季言是一个愿意永远活在温室里的花朵,那么这个时候,也许会是她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镁光灯闪耀,掌声雷动,花瓣如雪,游丝如梦。

她忽然好希望,要不就这么算了,要不就相信廖青会真的爱她一辈子吧。

要不,就让这一刻,永远存续下去。

这样,至少这一刻,她会幸福。

漫天的金纸飘落,金棠伸出手来,等待其中一张,静静飘落。

圆圆的,轻飘飘的,泛着浓郁流畅的丝绸光泽的,落在她掌心,只轻轻一秒,转眼又被风吹走。

哪里来的风?

她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突兀的声音。

开始很小,很轻,慢慢就蔓延开来,像一滩水,不断向外流淌,沾湿了在场人的衣角。

“你看看,是她吗?”

“有点像,这上面也没化妆,还带着眼镜,跟这也差太多了吧。”

“下面有人说见过她本人,好像就是她。”

金棠闻声扭头,是谁在说话,她们在说谁?

“那次那场签售会,根本没几个人去,出版商都亏惨了。”

“唉,你看你看,这张,是不是一模一样?就是她,咸咸。”

掌声渐渐消歇,祝贺声和一些提问的声音渐渐盖过了那几个人的声音。

金棠凑近一些想再听听,却不能再听见什么。

台前的声音扩散开来。

一众新闻娱记的提问中,忽然有一道尖锐的声音,直直越过众人,在季言耳边响起。

那人问,“你是《南疆无月》的作者咸咸吗?”

她的声音很高,喊出来的那一瞬,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季言怔愣着看过去,心里蓦然漏了一拍。

那人手上拿着一本亲签漫画,她指着那上面的“咸咸”二字,向季言问:

“你为什么要抄袭?!”

说完,她猛然撕下了被签上字迹的那一页,撕得粉碎,狠狠扬向季言。

碎纸屑纷纷扬扬。

台前一霎时轰乱。

安保人员立刻冲出来将那人制服,不由分说堵住了她的嘴,快速带离了现场。

可场内其他人开始往外冒,东边,西边,南边,北边,中间,到处都喧嚷的人,到处都是质问的声音。

季言半落眼皮,静静伸出了手,掌心里,是几片残碎的纸屑。

看过去,还能看得见那碎纸片片上,破落的记号笔痕迹。

一群话筒像枪杆

一样向前伸出,林立着,像指向她的枪口。

不知是谁手中的话筒忽然炸麦,尖锐的声音划破长空,清冷迷离的灯光下,所有人忽然都光怪陆离起来。

廖青大步拦在她身前,不等他向身边人示意,项南已经带着手下的人开始强力拦截镇压。

纷乱嘈杂的声音里,他叫她,一声一声,她恍若未闻。

金棠拽着裙子跑过来,要把她带走。可他冷冷一眼看去,金棠伸过来的手,不自觉滞在半空中。

他转身,弯腰将她抱起。

金棠决然伸出手臂,“你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黎司见了,着急赶过来,一把拉过金棠,“金小姐是吧,你过来,有些事需要你帮忙处理一下。”

眼见廖青就要将她带走,金棠甩开黎司的手,“你撒手,言言!”

黎司强硬拽住她,“他刚刚才和她订了婚,他是她未婚夫!”

“那又怎么样!”金棠梗着脖子跟他瞪眼。

黎司语塞,只能转而劝她,“来闹事的人跟她漫画有关,我们对这些不熟悉,需要你的帮助!”

看她不愿听,他斥道:“你跟过去添乱就好吗?!早点把这些事处理才最重要!”

金棠:……

他说的有道理但是我还是想锤死他。

旋转楼梯上撒满了闪闪发光的金箔金片,廖青抱着季言,大步往上走。

一片喧嚣里,他忽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脸色苍白的人,没有回头。

那声音又响起来,混在人群里,隐秘而刺耳。

他停下,站在楼梯上,转身,

廖近川扯唇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