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chapter.101月空[100章加……
病房里大灯没开,她嫌刺眼。翻来覆去睡不着后,她就让护士在房间点了一盏小小的夜灯,能隐约看得清周围,也不会影响到休息。
她本来打算找个白噪音的视频听着,可连着一个多小时的视频都结束了,她还是没能睡着。医生查房的时候注意到,便劝她平躺静息,慢慢来,总能睡得着。
两三个小时过去,觉没能睡得着,却听见了他开门的声音。
一开始她不知道是他,她以为会是林知敬,就翻身想把头蒙起来。可后面很久没有继续下去的动静,她就知道了。
默默一笑,她想,是啊,这到底是他的孩子,他来,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撑着身子坐起来,她按动开关,病床周围的帘子便无声向后撤去。布帘平稳移动,那道灰色的身影缓缓向她走来。
他……瘦了。
很奇怪,她明明才离开他不过三四天,可这一眼看过去,她只有这一个念头。
眨动眼睛,缓解着疲倦而来的干涩,她扯了扯被子,慢慢又收回了目光。
他走得不稳,连带着气息也不能平静,深一口浅一口的,似不平的怨愤。
嘴角蠕动了很久,他缓慢勾出一丝笑来,问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季言的视线平平落在粉色的被子上,没有回应。
他靠近,轻轻坐在床畔,低头,那只落在被子外面的手掌粉润带着淡淡的白。他试探着把手伸过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是温热的,心里才松缓下来。
抬头,他看向她,“手术……”
说出这两个字,他便不得不哽住,后脖颈抖着,半晌才问出来,“疼吗?”
她没动,也没看他,眼底里却不受控制地泛起浅浅的晶亮。
深吸一口气,她说,“有麻醉,感觉不到。”
“为什么?”
趁这一口气,他咬着牙,止住了自己的哆嗦,向她问:“为什么要……这样?”
“那是我们的孩子,为什么,要打掉我们的孩子?”
她却忽而一笑,抬起眼眸来看他,“为什么吗?我以为你知道的。”
她明明之前就跟他说过,她不是不想跟他要孩子,只是现在还太早,她想再等等。可他根本就不听。
这孩子是什么时候有的,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骗她的,他自己分得清吗?他还要问她为什么,他真的不知道吗?
“我承认,是我骗了你,可是老婆,我——”
“不要再这样叫我了,”她打断他,“我们没有结婚,没有领证,我们不是夫妻。”
他难以置信,眼底一瞬间凝出大片的湿润,“你答应过我,我们也已经订婚了的,我们怎么不是夫妻了?”
“夫妻之间,会这样欺骗吗?”她感到好笑,说出来,甚至都带着笑声,“廖青,你自己说,你相信过我吗?”
他的眉压下去,痛苦,却不肯移开眼,只定定地看着她,哪怕痛苦,偏偏执拗。
“我是答应过你,我不会离开,我会和你好好过日子。可是你信了吗?”
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可一字一句坠在他心上,有如千斤。“我说不想现在要孩子,你说好。我说戴套,你说好。可是答应我了的,你真的做了吗?”
她本来不想哭,可说着说着,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掉。抬手抹了一把,她问他,“我到底什么时候有的孩子,你能告诉我吗?我能请问你一下吗?我能求你一下吗?你能对我说一次实话吗?”
语声中带着的是她的哽咽,每一个字,敲落的,却是他心底的一块块伤痛。他的眼睛酸胀起来,再不能和她对视下去,唇角颤抖着,他的声音陷入短促的喘息中:“……是在两个月前,去见黎司老师那天。”
见景先生那天……她想起来了,那天从黎司家回西山后,他就像疯了一样,一遍一遍,一次一次,从早到晚,从晚到早。
她忽然明白了,“你做那么多次,就是为了让我累倒,没有精力去管你戴没戴套,是吗?”
垂落眼皮,他闭上了眼睛。
“呵……”
她笑,笑出了声,肩膀都在颤抖,似暗夜里的震颤的蝶翅。“我还以为,是我逃跑被抓回去那天的事,原来,原来你那么早……”
“所以廖青,”她低眸,看向他,忽然问:“你为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要的,她没有给他吗?他要她,她给了,他要她的爱,哪怕难一些,她也给了。他要她和他结婚,她答应了。他要她死心塌地和他过一辈子,她也没说不愿意。
他到底还想要什么?
他的身子在细微地颤抖,由于大衣宽阔挺拔,很好地掩盖住了。
她看不见,只知道他不肯开口,不肯回答,心里累了,也不想再继续问下去。抬手
把泪痕抹净了,她说,“算了,就这样吧。孩子已经没有了,我们也不必再继续下去了。”
“孩子,”他终于又说出话来,“孩子还会再有的。”
抬起眼皮,他的眼睛已经布满血丝,“这里的医生不好,我们回家,好好休养,还会再有新的孩子的。”
“廖青。”
季言皱着眉,却是在笑,“不是医生的问题,不是孩子的问题。是我,我不想了,你听见了吗?”
她一字一顿,“我不想再和你继续下去了,再也不想了。”
以前她说这种话后还能再有转圜的余地,是因为她还有软肋在他手里,她不得不低头,不得不屈就。可如今不是了,棠棠已经安全了,她再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
这一点,她知道,他也知道。
喉管上涌上一阵腥甜,他紧促地喘息,咬着牙压了下去。
她仿若不闻,转而看向他,半侧过身子,“算我求求你,廖青,不要再来找我,让我过正常的生活吧。如果你真的是为我好,就不要再来找我了,好不好?”
他的手指紧紧抓着粉色的被子,骨节绷得太紧,直泛出惨白的骨色。血管和筋脉跳动着凸起,显出可怖的青紫。
呼吸越来越困难,他强撑着,另一只手抬起来,缓缓朝她的脸颊抚去。
她没有拒绝,犹如一只木偶,任他作最后的停留。
她的脸是温热的,哪怕有泪水划过,也是健康的温热。不像在西山的时候,暖气开得再大,手脚也依旧冰冷,就连脸上,也总是带着一层淡淡的凉。
——她在这里真的比在他身边好吗?
他不甘心,后槽牙咬得泛出血腥气,问:“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可以吗?”
她不说话。
手掌垂落下来,触碰到她枕边的一张纸。压下心底的翻涌,他捡起来,打开。
“胎儿九周,五官成型,关节雏形已出现。有吮吸、吞咽、踢腿等小幅度动作。体长6.73厘米,稍见不足。患者心情低落情绪不稳,心理压力过大,病气积郁,导致胎儿发育不良。
医学建议,对患者进行积极干预。
患者意见,终止妊娠。”
他的手哆嗦起来,眼下迅速勾过了一滴泪,“他已经……”
那是一个已经成型了的孩子,他们的孩子啊……
他抬头看向她,眉心绷得很紧,“老婆——”
艰难喘息着,他到底换了个叫法,“季言,你就这么恨我?”
说什么恨不恨的呢,她笑了笑,最终唇角落下去,道:“我不恨你,我只是,我太累了,你放过我吧。”
放过她吗?可他放过她,谁又来放过他呢?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又吐出,好容易才提上来一些精神。站起身,他把那张纸叠了又叠,叠了又叠,最后塞进口袋里。
背过身,他张了张口,好几次,才说出一句,“天冷,你好好休息。”
随后,身形微晃着,大步朝外走去。
那门无声关合下去,走廊里寂静着,寂静着,冷不丁一阵嘈乱。
她不想去想那是怎么了,紧紧把头蒙在被子里,用窒息的黑暗把自己蒙蔽。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知道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后来她裸露在被子外的身体慢慢泛起冷意,病房的门又轻微一声打开,她才松开了手,让自己瘫倒在病床上。
林知敬走近来,扶着她的肩膀把她往下挪了挪,又把被子整理好,重新盖在她身上。
她一动不动,目光呆滞,只有眼角闪烁的泪光,和轻颤的呼吸。
在她身边坐下,林知敬的目光哀叹下去。伸手过去,他想给她拢一拢凌乱的鬓发。
可她的头朝外一偏,躲开了。
林知敬嘴角自嘲着勾了起来,他的声音温柔,问:“季言,你还是爱他,对吗?”
那闪烁的泪光忽而明亮起来,汹涌着,泛滥。
她的眼睛闭了闭,将泪意抿下去,而后调转过来,清亮地看向他,
“林知敬,”她问,“廖青是怎么知道我把孩子打掉了的?”——
作者有话说:也许要修一修错别字。
啊啊啊啊我居然真的又赶出来一章!
第102章 chapter.102月空竟然………
从西山出来后她没有主动向外联系任何人,就算廖青有心电感应得知孩子出了事,那也不能精准定位到这个地步。
林家的医院,他是怎么这样轻松就在半夜闯进来的?
林知敬低垂着头,把手边的被子边缘整理得整整齐齐,而后,他温和一笑,“是我告诉他的。我想,他到底是孩子的爸爸,入土为安的时候,他总是要知道一声的。”
收起心里的疑惑,她低低“嗯”了一声。翻身过去,她只留下一个背影,“我累了,帮我把灯关了吧。”
他似乎有什么要说的,可话到嘴边了,又硬生生止住。
——时间还长,她刚经了这种事情,倒是实在不必急在这一时半刻。
屋内的灯缓缓暗沉下去,直到几秒后,低微一声,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空落落的黑暗。
她躺平了身子,凝凝地望向天花板,思绪收不住,一夜流连。
往后几天里没有人来打扰,她的日子过得很安稳。每天除了医生来查房,护士来陪她说说话散散步之外,再没有别的任何活动。
又过了一周左右,医生检查完,说她恢复得很好。只是仍旧有一点,心情低落导致食欲不振,让医生很难办。
她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自己一定好好吃饭。
医生头上都快冒烟,最后明里暗里的表示她应该接受心理医生的干预。
她没当回事,可林知敬真的找了心理医生来。她无奈,想了想,说,“与其这样,不如让安安过来跟我说会儿话。昨天我好像听见有安安在外面跑的声音,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
林知敬的脸色不动声色地暗了下去。
季言疑惑,“怎么?”
他复扬起微笑,“好啊,正好现在都放寒假了,我明天安排他来。”
都放寒假了吗?季言有些错愕,回过神来,又说:“安安要是不想来就算了,别为难孩子。”
林知敬便笑,“他从学校放假那天还说好久没见季老师了,要是听说来见你,指不定开心成什么样呢。”
季言默默笑了笑,没接下去。
只是,昨天真的是他在外面跑吗?为什么林知敬避而不答?
“还有一件事。”
他看她出神,开口道,“黎先生那边要求要往这里添换照顾你的医生,我还没有答应,想看看你的意见。”
往她这里安排人?季言本能地察觉到这话里的不对。
那天晚上廖青走后,她就没再接收过有关于他和他们的任何消息。怎么隔了这么多天,黎司突然又冒出来这样一个念头?
她问,“是黎司跟你说的吗?”
林知敬说,“不是,是项南要求的。”
项南。
那就是廖青。
林知敬以为她会立刻变了脸色,可她却眼神低回着,似乎有些离神。
他眉心不自觉拧了拧,“你要答应吗?”
季言摇了摇头,林知敬提起的心便要落下。
可她又问,“有说要安排谁过来吗?”
他的眉一霎时压了下来,看着她垂落的乌发,他说,“没有具体的人员安排,但是听说为首的人姓景。”
季言心里忽然没了底,景先生?
景先生是黎司的老师,早就退休了的名誉教授,一直以来遁隐山林不问世事,若非寻常事都不会出门的。怎么会是景先生为首来照看她?
她抬头,看向林知敬,却见他的目光在她回头的那一霎闪烁了一下。
微眯眼眸,她问,“林知敬……”
可开了口,又觉得没意思,沉吟着,到底是没有再问下去。她说,“罢了,黎司也是好意。”
那就是答应的意思。
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缓缓收紧,在他掌心中,深深刻出了一道白痕。
午后阳光正温暖,季言让护士帮忙把沙发挪到窗边,窝在里面盖着毯子小憩。没多久,病房的门就被一阵欢呼声撞开,随后,温令瑜拉也拉不住的林璟安就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头扎进季言怀里笑闹。
许是有安安在,温令瑜的话很少,就算是季言有心想问几句,她也只是笑着模糊过去。
季言并不清楚温令瑜在林家的处境,但她既然不愿意,她倒也不必这样强求她的帮助。
沉闷的病房被欢笑声充斥了一整个下午,林知敬带人送饭过来的时候,林璟安甚至要坐在季言怀里吃饭。
温令瑜和林知敬都让他听话,不要
闹季老师,安安不听,反而往季言怀里拱得更厉害。
季言不自觉笑着,伸手抱住他,反而让他们不用太见外。
抱起林璟安坐在自己怀里,季言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脸蛋,温柔笑着喂他吃饭。看他大口大口地把饭塞进嘴里,又可香可香地咀嚼,她的眼眸忽然极温柔地黯淡下去。
林知敬敏锐地察觉到,看见她怜爱却带着悲戚的眼神,心里蓦然一紧。
她在想什么,在想她的孩子吗?
放下碗筷,他向林璟安伸手,“安安过来,不要打扰季老师吃饭了。”
林璟安撅着嘴“哦”了一声,正要跳下去,却被季言一把捞进怀里,温和柔软地蹭了蹭他的脸颊,“没有打扰,我们安安可乖了。”
说罢,掩去眼底的异样情绪,又弯弯笑着照顾小奶娃吃起饭来。
温令瑜乐得不用带孩子,本不想管,但林知敬的眼神阴沉着,她到底是坐立难安。
匆匆扒了几口,她过去把林璟安抱走,“宝贝,不要闹季老师了,咱们晚上还要上钢琴课呢。”
林璟安小嘴撅得高高的,不情不愿地跟着温令瑜走了。走到门口,还扭过身子来跟季言摇手,“季老师,我明天再来找你玩哦!”
季言忍俊不禁,含笑应下。
走廊的脚步声渐渐消歇,季言放下了碗筷,淡淡笑着,“我吃好了,麻烦你了。”
林知敬起身,扶着她在床上躺下。
看了看时间,他道,“七点钟医生会来把脉,你先不要睡觉。”
“我已经可以出院了,不用再安排医生了。”顿一顿,本想说黎司安排的人也不用再过来,但心里总觉得有事挂着,便没有立刻说下去。
让黎司的人来一下也行,有些事她问林家人怕是问不出来的。
把被角掖好,林知敬转身去收拾桌上的杯盘,声音平平的,不见有什么情绪。
“黎先生安排的人很快能到,我可不想让他们觉得你在我这里没有过得好。让医生检查一遍,我也能放心。”
很合理的理由,季言没法子拒绝。微微颔首,她拿起床头看了一半的书,“那谢谢你了。”
收拾好了桌面,拎着大袋的垃圾,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然而手机嗡鸣一阵,他定了定,只说了一句“七点钟我会跟医生一起来”就阔步离去。
放下书,季言按了按额头,没由来的,她很头疼。
最后一缕暮色的昏黄消失在玻璃窗上时,倚在枕上的人身子猛然一颤,茫然着睁开了眼。
她居然睡着了。
深深吐出一口气,她闭了闭眼睛,伸手朝墙上摸去,想把灯打开。
然而一只手从暗处伸了出来,精准地按在开关上,“嗒”一声轻响,室内灯光大亮。
季言被吓一跳,身子猛的一僵,心跳剧烈擂动。
转头看去,待看清一旁坐着的那人,眉头紧蹙,又是一阵心慌。
“林乐屿?”
她不可思议,“你怎么在这儿?”
床边坐着的那人穿着一件羊绒的外套,外套里面,仍然可以看见病号服的痕迹。他看她的视线落在他领口袖口上,便不由自主拉了拉外套。然而转念一想,自己本身就在医院,这又有什么好瞒她的?
他乖乖坐好,扬起笑容,说:“前些日子镜湖庄园那件事,对不起啊。”
季言一怔,许久才反应过来,慢半拍地笑笑,没说什么。
林乐屿又说,“那之后我哥骂了我一通,又罚我跪祠堂。本来说要跪三天,但是我没撑住,第二天就进医院了。季言,我之前说我得过一场大病,不是骗你的,这病没好全,现在又复发了,才这么晚来跟你道歉。”
他说起季喆那件事,季言本是不想提及,更不能昧着良心说一句“没事儿”就原谅了他。可如今他这样说着,她反倒觉得是自己太过苛责了。
“你别多想,我知道我做错,也没打算要你原谅我。只是这一句对不起我不说出来,我会一辈子心里难安。”林乐屿知道她的纠结,宽慰地笑着,“季言,谢谢你。”
谢谢她还能出现,让他的歉意有处可去。
季言默默低眸,说,“我确实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要把季喆接出来,但后来想想,你也不是蓄意要做坏事。”
他默默了一瞬,道,“我本来以为,你看到许久不见的亲人会开心。”
罢了,何必再多说。
她落了落眼皮,问,“是廖近川帮你把季喆弄出来的吗?”
林乐屿点头,“本来我也没办法,后来我看到我哥跟廖二先生来往得挺好,就求他帮了这个忙。”
季言心里蓦然一动,“你哥也知道吗?”
林乐屿又点头,随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听说是廖先生把你救走的,我哥没帮忙吗?”
季言没接话。
他帮忙了,何止是帮忙,简直是帮了大忙。
嘴角动了动,季言放下了再思考这事儿的念头。她抬头看向林乐屿,但见他面色苍白,整个人泛着一股病气,便问,“你现在还好吗?之前你嫂子请我去见你一次,可惜当时有事,耽误了。”
说起这事儿,林乐屿笑了笑,“那时候我太着急了,其实不必非要麻烦你的。”
“算不得太麻烦,毕竟,”她顿顿,“你我也同事一场。”
“同事”二字针扎一半刺入他心里,他悄悄抚了抚那隐隐作痛的地方,许久,释然一笑。
“怪我太荒唐了,本来你就跟我说过你不喜欢我了,我不该再那样死皮赖脸纠缠你的。”
他突然这样坦然,季言有些尴尬,随便笑了笑,算是回应。
林乐屿感慨着自嘲,“我其实一早就该明白,我通过那本书看见的你本就不是一个轻易就能低头屈就的人。我本来就喜欢你这一点,怎么能因为你的这一点而偏执犯神经呢。”
这话倒没什么问题,只是季言依旧觉得有些不自然,“这个时候,就不用把你的感慨分享给我了吧。”
林乐屿哈哈一笑,“其实我比廖先生要幸运,对吧?”
他扬眉,语气里已有了释怀的轻松,“听说你执意打掉孩子的时候,真吓到我了。我以为你会心软,毕竟你是个善良的人。”
季言半落眼皮,“我没有那么善良。”
她这话林乐屿听了也只当没听见,笑了笑,继续说,“我一个外人光是听说都觉得你心狠得可怕,那廖先生亲眼看见死胎,所承受的苦痛肯定比我要大得多。怪不得听说他一病不起,连廖氏的一应事务都无暇顾及呢。”
季言蓦然一愣,“什么?”
一连串的字句中,她刚刚听见了什么?
“廖先生”、“亲眼”、“看见死胎”?
林乐屿愕然,“不是你要我哥把流掉的胚胎送到廖先生那里的吗?”
她后背忽然一阵寒意耸立。
第103章 chapter.103月空他不值……
那个深夜,他踉踉跄跄地推门走来,脸色惨白,持身不稳。
她不是没有看见,只是她心中厌倦,不愿去看。
后来他走后,走廊外一阵嘈乱,她也知道,大概率是他出了什么事,旁边的人一哄而上。
可怎么会是……她不自觉坐直了身子,看向林乐屿,“你说……”
她语声粘滞,很久,才问出来,“……他一病不起?”
林乐屿摸不着头脑,“你不知道?我都知道啊,你怎么会不知道呢?廖先生前段时间一直在昏迷,据说找了好多个医生都束手无策,最终还是请了一位避世很久的大牛出山才把他弄醒的。”
他挠挠头,“我就在这一层的另一边,听说你这边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我还以为是你真的心狠到一点儿都不闻不问了呢。”
他昏迷不醒,所以才许久没有消息,所以直到最近才让项南往这边安排人,所以才能安排景先生!
——他竟然昏迷不醒!
她猛然起身,从床边拿了一件大衣随便往身上一裹便往外走。林乐屿见状吓了一跳,忙问:“你怎么了?你要去哪儿?你还穿着拖鞋呢 !季言,季言!”
然而刚一转身,惊喊的声音就断在喉咙里。
门口,林知敬握着门把手站在那里,背着光,眉压得很低。
季言站在门边,低声道,“让让,我要出去。”
林知敬的目光从林乐屿身上滑回,落在她身上,“医生就在后面,你要去哪儿?”
季言不回答,只是把大衣的领子拉严实,“我要出去,你让开。”
得不到她的回答,林知敬转而看向林乐屿,“你怎么在这里?”
林乐屿气势没有之前足,但说的话倒没有压下去,“我先前说想见见季言,哥,你答应过我的。可是很久都没有后话,我只能自己来了。”
走廊里窸窣着一阵脚步声,林知敬瞥了一眼,是医生带着助手到了。他的手向着她的手臂扶去,“医生到了,先回去吧。”
她身子一侧,往旁边躲了躲,没叫他碰到。她已经有些燥,“林知敬,我说让开,我要出去。”
外面的医生面面相觑,心知此刻不宜多留,便道:“林总,那我们先走?”
林知敬看了看季言,又看向林乐屿,眉心微蹙,“好,待会儿需要的时候我会让文津去喊你们。”
医护人员陆陆续续离开了,走廊里又一片寂静。
季言没了耐心,直接上手去推他。
林知敬蓦然抬手,捉住她伸来的手臂,低头问,“你要去哪儿?”
季言往后挣,挣了两下没有挣开,心里就烦,“我去哪关你什么事?”
这话语未免太过冷情。
虽然以往她同他讲话也没有很亲热,可总也保持着疏离的礼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呛得他心里直堵得慌。
他手上用力,紧紧扣着她不放,又看向林乐屿,“你跟她说了什么?”
林乐屿蓦然想起刚刚季言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哥,她流掉的那个胚胎,是你送到廖先生那里的?”
林知敬脸色猛然沉下来。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他松开了抓着季言的手,眉心深深笼起,“季言,我不是……”
季言不想听,“你让开。”
胚胎的事林乐屿都告诉她了,那廖青病了这么久的事,她自然也知道了。他难以置信,“你出去是要去看他?”
季言心口堆积的燥郁扰动她的冷静,声音冷淡,显示着她的不耐烦,“我去哪里,跟你有什么关系?林知敬,你能不能不要拦在这里?!”
林乐屿向前一步跟在她后面,“哥,她被蒙在鼓里这么久刚刚才知道,肯定很着急。有什么事回头再说,你快让开吧。”
林知敬眼神一转,阴寒沉冷,他向后面道,“文津,把他带回自己病房。”
随着他身后一声“是”,林乐屿脸上惊愕交加,“哥,你什么意思?”
文津进来反剪住林乐屿的双手,押送犯人一般扣住他的肩膀往外推。林乐屿挣扎着,不敢相信,“林知敬!你怎么回事!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林知敬的声音冷冷落地,“没看住他的那些人,辞掉,换新的。”
文津点头,随后便伙同走廊外藏着的几个人一同将人扭带离开。
季言看见从角落里冒出来的几个保镖,心里蓦然一阵寒意,“那些人,一直在我病房外面监视我,是吗?”
林知敬关了门,向内逼近她,“不是监视,是保护。”
她后退两步,见门那里空出来,也不再同他周旋,转身便绕过他去开门。
然而身旁一股力道骤然扑来,她的手臂肩膀被那力道紧扣着向推,“通——”一声,整个人被他压在了病房的墙壁上。
季言大怒,“林知敬!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不重要,季言,重要的是你要干什么。”明亮的顶灯下,他的眉眼却在阴影里,阴翳着,似阴暗的天气。
“你千辛万苦才从他身边逃出来,怎么,现在又想要自己回去是吗?”
他的手掌压在她肩上,力度不小,她几次强挣,都没能挣得动。听他问,她只感到好笑,“我要不要回去,那是我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他不说话,只是眼眸低低暗下来,眉心中的雅致已几乎荡然无存。
她用手去掰他,也不能掰得开,自己费了好大力气,他自岿然不动。季言气笑了,反问他,“林知敬,我之前问你廖青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把孩子打了,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她果然是知道了。
“你骗我。”季言愤怒,“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为什么要不经我的同意就把我的孩子送到他那里去!”
“那不是你的孩子,那只是个胚胎,还没有完全成型的胚胎。”
他语声又冷静起来,“季言,他做错了的事不能只让你一个人承受痛苦,我只是帮你惩罚他,我没有做错。”
可是她问,“你凭什么?”
“你经过我的允许了吗?你以什么身份擅自处理我的孩子,你以什么资格把我的孩子送到他那里去?”
他的脸色越来越青,季言浑然不顾,“我请你帮我,是请你帮忙买一块墓地让他入土为安,不是让你拿它作筏子去肆意伤害别人的!”
“那也是他先伤害到你的!”
他额上青筋跳动,语声尽力在平静了,却依旧掩不住心底的愤怒,“他明知道你不想要孩子,他明知道不论是生孩子还是做人流都会对你的身体造成极大的伤害,可他还是只顾自己强迫你怀了孩子,是他的错!”
“那我们的事情!”她猛然扬声,眼眶惊颤,“跟你没有关系,林知敬。”
他蓦然一怔,眼神低回着,似乎是在细细品味“我们”这个词。末了,他倏忽一笑,“你们,你们?季言,你果然还是爱他的,是吗?”
季言心里,一根弦,没由来的颤动一下。
他却笑了,嘴角抽搐着,翻出自嘲的冷冷讥嘲,“他到底有什么好的?他都这样对待你了,他都这样伤害你了,你为什么还爱他?”
这话问得她眉心不断下压,眉头锁起。
林知敬见了,受到鼓舞一般,语声也变得温柔起来:“你早就不该再爱他了,季言,你还没有明白吗?他那样的人不值得你的爱,你不应该再把精神和心力都浪费在他身上。你值得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比他更好的人。”
她冷不丁问道,“你想说的是你吗?”
话里隐含的东西被戳破,林知敬脸上的儒雅随和裂了条缝。他强撑着,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是我也可以,是其他任何人都可以……”
他想再说下去,以表示不是他的私心,可都到这个时候了,他再不明说又要等到何时?调转话锋,他认真道,“是我又怎样,我难道不比他好?”
季言冷冷一笑。
这笑似一声嘲讽,抽在他脸上,凝出恼羞的冰霜,“季言?”
季言嫌恶地避开眼。
林知敬怔住,脸上的端方寸寸破裂,“我不比他好?季言,你在想什么?难道你喜欢那种时时刻刻被监视被强制的日子?难道你就喜欢他对你的控制?”
她不想理他。
林知敬恼羞成怒,扳过她的下巴凑近一步,“他哪里比我好?他那样对待你,你爱他什么?!爱他的钱吗?我也有。爱他的权?我未尝不能像那样权横八方!更何况 ,你我有相同的喜好倾向,我们才是同一路人!跟我在一起的这些天里,你自己想想,我可曾强迫过你一丝一毫,我可曾不尊重过你一星半点?季言,做人不要这么糊涂,你也该睁开眼看看到底孰是孰非了!”
“所以呢?”
她勾唇,清冷笑着看向他,“你千好万好,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他眉心剧烈跳动着,似压不住满腔的怒火。可话音还平静着,甚至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极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喜欢你,我爱你,只要你说一句爱我,你和他的以前我可以不计较。和我开始新的生活吧,季言,他不值得你爱。”
第104章 chapter.104月空她心里……
五年前在意大利第一次见到季言,那是一个秋日的午后。展览馆外的秋叶梦一般昏黄,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烁着粼粼的波光。
他很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在寂静的空气里消泯着自己的烦躁。
直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随后,他身后,有安静沉默的呼吸声。
他知道那是保洁人员在做维护,那声音其实很小,可他觉得聒噪。刚要出声制止,一转头,却看见那浓浓日光下,泛着金光的一缕发丝在悠悠荡漾。
也许是那天的阳光太热烈,也许是窗外落叶太纷飞,时隔多年,他总能在某个晃神之后想起那缕青丝,和她怔然出神的侧脸。
她向往的是艺术,众多产业中他最愿意发展的也是艺术,她和他,本就该是天生一对。
林知敬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季言的脸颊,近乎病态的偏执中,他笑得极温柔,“季言,当年在意大利,我只是晚去了三天。我要是知道你在躲廖青,绝不会只给你发电子邮件,我会直接找到你,把你带走。那样,你就不会再受这些苦,你就不会再这样痛苦了。”
五年前的那封电子邮件。
季言微怔,当年她确实收到过一封邀请函。只是那时候她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意大利改换发展方向,那封邮件她只扫了一眼就不再管。
林知敬俯身凑近,“你想起来了是不是?你知道的,是不是?”
气息温热,喷洒在她脸上,却叫她瑟瑟生凉。
他早就知道她是谁,他早就知道她和廖青的关系。她忍不住蹙紧眉心,泛起生理性恶心,“所以,从那天撞车起,你一直都是在利用我,是吗?”
青筋暴起,林知敬的手掌骤然变成拳头,“咚”一声,砸在她身后的的墙上。
“我利用你,也只是想让你离开他!”他道,“季言,你不该不明白我的苦心!”
没什么好说的了。
季言落下眼皮,淡声向他道,“林知敬,我爱不爱他,是否离开他,跟你是没有关系的。”
她一字一句,字字清晰,句句沉重,“我不爱你,不是因为我爱他,同样的,我也不会因为不爱他,而转而爱你。我和你之间除了经济上的往来纠纷外,别的,没有任何关系。”
“那怎么样才算有关系?”他似乎要克制不住了,声音颤抖,“要像他那样强行跟你发生关系才算是有关系吗?要像他那样哄着你骗着你让你怀上他的孩子才算是有关系吗?!”
“啪——”
她的手掌滑过去,掌心发麻,掌缘生疼。
“你够了!”季言眉心不住抽搐,“林知敬,你到底在执拗什么?你跟我一共才见了几次面,你凭什么就说你爱我?你又凭什么这样恶意揣摩我和他?!”
她在维护,维护他,维护和他的过往。
捂着脸,林知敬不懂,她明明一直想的都是从他身边逃离,为什么如今却要这样。
她还爱他。他只能想到这一个解释。
可是她为什么还要爱他?她为什么还执迷不悟!
他怒而抬膝顶过去,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就向前凑
——她不是就喜欢这样的强制爱吗?她不是就喜欢别人这样对她吗?!他又不是不可以!
眼前脸颊急剧放大的瞬间,季言大力别开了头,可他的手指钳制得实在太紧,猛烈的疼痛里,她只偏得过去半张脸。
林知敬的唇瓣,擦着她的唇角滑过去,最终落在她脸颊边。
“你滚!”她又惊又怒,全然想不到他看着温和儒雅竟做得出这等事情!手上狠狠发力,她用力推着捶着,“林知敬,你疯了!”
他手上持续发力,强迫着把她的的脸扭了回来。
对,他是疯了。可那又怎么样?她既然就喜欢廖青那样的疯子,他又何必遮遮掩掩在她眼前扮演君子?
扼住她挣扎的手腕,他抬起她的下巴抵在墙上,照着她痛斥怒骂的唇瓣堵了上去。
温热黏腻的气息扑在鼻前,季言眼前昏花一片。她很难受,推不动,躲不开,知道自己和他体型和力量的差距太大,更恐惧他接下来想继续的事情。
她很恶心,心里的抗拒投射到身体上,生理性的泪水滚滚而落。
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林知敬无动于衷,相反,他手上的力度加大,被摁在墙上的手渐渐由粉嫩变得泛白。
她的牙齿咬得很死,他强硬着闯了几次没能撬开,便改抬为捏,强迫她张开嘴。
季言越发恨,泪眼朦胧里,张开嘴的瞬息狠狠咬住了他。
她发了狠,全身的力气都用在牙齿上用来反抗他的无理,因此刚咬下去,林知敬的唇瓣立刻就见了血。
“嘶——”
剧痛如刀割,他猛然后撤,可唇上依旧被咬出破口,殷殷不绝地痛着,冒着血。
抬手抹了把嘴,指腹擦过的地方火燎一般刺痛。
趁着这空儿,季言猛的发力,狠狠将他推开,大步向外跑去。
林知敬咒骂一声,长腿阔步赶上去,拦着她的腰就将她捞回来,扛在肩上,转瞬间就把人撂在了床上。
天旋地转间,季言刚落在床上就被他紧紧按住肩膀,抬腿压膝,整个人笼在了她身上。
这姿势未免太过分。季言脑子里嗡的一声,抬手就是一掌,在寂静空旷的病房里扇出幽幽的回响。
“林知敬!你疯了,你想死吗!”
林知敬牙齿咬得酸痛,冷笑问她,“死?想让他弄死我?那也得看看他现在能不能下得了床!”
他像一颗颗巨大的钉子,紧紧将她钉在身下,目光低俯着,犹如秃鹫巡视自己的猎物。
可她一脸的燥怒,甚至还有极为明显的对廖青的担心,让他嫉妒,让他愤恨,“季言,他都要死了,一个马上就要病死的人你还念着他什么?”
季言大怒,“要不是你混账,他怎么会被气得昏迷!”
林知敬笑笑,讥嘲道:“就算我没有把流掉的胚胎送到他那里,他也活不了了。季言,他这么些年那么多次作奸犯科,你觉得法律能让他轻易逃过吗?廖家他待不下去,L市他待不下去,就算没有我,他也会变成一条丧家之犬!死掉?那只是迟早的事!”
几乎是瞬间,季言就明白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怒火中烧,她脑袋直发蒙,声音尖锐而愤怒,“你这个小人!你敢!!你敢动他,廖家不会放过你的!”
“廖家不止他一个合法继承人,只是他占了第一继承人的位置而已。”
唇上疼痛未止,他反而在疼痛中笑了,“有多少人想要他死你知道吗?他早就是走在悬崖边上了。要不是你帮了我们的忙,要不是你占去他的大部分时间,要不是你将他变得这样病弱,我们也没法子查到那么多东西。季言,我们才是天生一对,你别再执迷不悟了行吗?”
他越说,季言的脸色越差,他说到最后,她的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他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细微颤抖的唇瓣,温声细语地劝,“我没有他那么多的耐心,我已经很努力在惯着你了。季言,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带你去领证结婚。”
身上蓦然一轻,阴影散去,光亮又重新笼罩在她身上。
可僵硬灰白的灯光下,她落在被褥之间,一动不动。
皮鞋敲击地板的声音远去了不知有多久,死白色的病房里,她的眼珠木偶一般转动一下,视线落向窗外,早已是浓浓一片黑。
那之后,本就安静的病房里变得更加死寂,若没有医生护士来检查送药,一天下来,也不能有一丝声响。
而门外来往的人影,则表明林知敬又往这病房外安排了更多的保镖。
她披着大衣赤脚走下病床,站在窗前,看见窗台下深渊一般。
跳下去就能一了百了了,她很多次这样想过。可是每次推开窗子,心里总有一丝不安挂念着,让她不能继续下去。
也许她在奢想,可她……还是想回去,回去帮他。
至少,把林知敬要伙同廖近川告发他这件事告诉他。
窗外偶尔会有雪花飘落,灰蒙蒙的天色里,她会想起无数次从西山客厅里望出去的那片蓝海。
眼泪无声滑落,她便在心里笑话自己,真是,好可笑啊。
护士推门进来,看她站在窗前发呆,便轻步走过来将她扶回去,“季小姐,吃药的时间到了,请不要站在窗边,那里会冷。”
季言低眸看过去,那小护士的口袋里空空如也,她想偷个手机来用也不行。
——林知敬把她跟外界联系的一切方式都切断了,他想得比廖青要细致得多。在他这里,季言更能感觉到自己是个犯人。
无论是吃饭还是吃药,抑或是做别的任何事,她都是一个临刑的犯人,一个待宰的羔羊 。
麻木地咽下药,她甚至都不能感受到那药的苦涩。
也无所谓,反正不会有人注意到她刚刚根本没有用水送服,更不会有人关心她苦或不苦。
可这一次,小护士突然递过来一杯水,压着声音道,“季小姐,喝药要用水送才不会苦。”
季言微微一愣,抬眸看向她,这才意识到这个小护士似乎是个从未见过的。
小护士把水送到她手边,声音极低,“林总今天去参加新曦的发布会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季言身子猛的一紧。
小护士悄悄松动手腕,从袖口里露出一只儿童电话手表,“密码是7432,里面存的有廖先生的电话号码。”——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爱大家!一定要好好爱,爱自己,爱世界!
第105章 chapter.105月空“你打……
新曦的发布会设在廖氏名下的一座酒店顶楼,林知敬本以为廖青病倒,会是廖近川出来主持一应事宜。可没想到,灯光聚集在那扇门上,缓缓打开,里面走出的竟然是廖青。
看着他在台上侃侃而谈,林知敬嘴角带着冷笑。
他看起来气色不错,想来,是找了化妆师精心掩盖过。
镁光灯闪烁不断,台上光亮刺目而闪耀,廖青面色温和沉静。目光划过台下,落在林知敬身上,微微一滞。
林知敬眉眼微聚,转瞬间就明白他在看的是什么,不由得唇角勾起,笑意加深。
他毫不遮掩,唇上那处伤口被人问起,也坦然笑道,“是和未婚妻玩闹时磕到的。”
什么样的玩闹能磕到嘴?记者纷纷心领神会,小本本上疯狂记录,准备回去就单开一篇花边新闻。
那声音传到廖青耳中,显而易见的,他脸色骤然暗沉。
发布会一共开了两个多小时,从下午两点,到四点半。结束后回医院的路上,其时已为霞满天。
林知敬倚在车窗上,支颐看暮云满天。想到明天就可以带着季言去民政局扯证,越发觉得暮色如火,烂漫缱绻。
他掏出手机,对准车窗外的风景,简单拍了一张,想转发给季言的手机上。
刚按下转发,他蓦然想起自己已经把她的一应电子设备全部收走,不禁懊恼一瞬。
应该要留个能联系到她的电话的,这样好的晚霞,纵使这会儿不能跟她并肩观看,发一张照片以表思念也行。
遗憾着,前排开车的文津忽然开口,“林总,后面有车子在跟着我们。”
林知敬眉心微蹙,看向中控显示屏,果然在车后三十米左右的位置,一前一后跟着两辆车子。
后面那辆灰黑色的他不太能认得出来,可那辆黑金色的Batur,他知道是廖青。
升起车窗,他理了理衣领,“前面匝口,拐下去。”
文津不太理解,“林总,下面就没有监控了。”
“没有监控了才方便办事。”
他摘下眼镜,用羊绒软巾轻轻擦试着镜片,后视镜里,重新戴上的眼镜下,他的眼眸凛冽着弯起。
眼见着对方的车子拐到了不知名荒路上,靳柏有些犹疑,“先生,要跟上去吗?”
他倚靠在座椅上,双手交叉扣在膝上,冷声道,“跟。”
谨慎调转了方向,靳柏看向锲而不舍地跟在自己旁边的车子,忍不住提醒,“先生,黎先生的车子一直跟在我们旁边。”
他动也不动,“不用管。”
车子飞驰,窗外晚霞红紫交织,他无心侧目。
突然间,寂静的车厢内手机铃声伴着一阵嗡鸣响起,扰乱了他的思绪。
低眸看去,却是一个陌生号码。
不耐卷上眉心,他指尖滑动,挂掉了。
而后,又设置了静音模式,将手机直接丢在了座椅角落里。
不多时,车子跟着下了匝口,明亮的路灯逐渐昏暗,四周渐趋荒凉之时。他才坐直了身子,眼眸冷厉地盯着前方的车子尾灯,声音阴冷沉鸷,
他说,“撞上去。”
靳柏吓一跳,他以为跟上来之后顶多就是把那个林先生暴揍一顿让他长个记性,谁能想到先生要直接撞车啊?!
“……先生,这样,搞不好会出人命的。”
车子内气压骤然降低,死一般的寂静里,靳柏虽什么都没听见,却立刻领了圣旨一般脚下猛踩油门。
车子低沉着嘶吼一声,猛然向前窜去。
这时,刚刚一直跟在Batur身边的Divo同步提了速,甚至比靳柏更快一步赶上去。
车窗降下,黎司眉头飞扬得如乱跳的舞,他像打了鸡血,在劲猛的风声中看向廖青,“撞他吗?妈的,让我来!”
靳柏又庆幸又担心,良心过不去,忙开口阻拦,“黎先生,别冲动!”
黎司听也不听,朝他摇了摇手又升上车窗。
乍然高鸣的引擎轰鸣中,声浪翻滚如汹涌的波涛,靳柏还没反应过来,Divo就闪电一般越过自己,直直朝着前面的银白色车子撞了上去。
他吓得猛踩刹车,方向盘打得快冒火星,刺耳不绝的车胎磨地声尖锐地扎入耳中,许久之后,他才恍回神来。
而那时,大片大片的车灯横肆里,廖青已经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野山坳里荒凉无比,别说路灯,连信号都时隐时现。
林知敬的车子被撞得失控,车轮尖叫着在马路上滑行了三十多米,最后翻进了路沟里。
黎司也不遑多让,他的车子紧跟着林知敬的车子一同飞出去,同样刹不住车,横七竖八地扎进了道旁的绿化带里。
两人颤颤悠悠地从车子里爬出来时,黎司看见林知敬额角上鲜红淋漓的血迹,解气不已,恨不能当场抚掌大笑。
林知敬身上的灰色西装被滴落的血珠染得斑驳,那血有些落在袖口上,斑斑似晦暗天色里的梅花开。
他低眸看去,冷冷一笑,从口袋中掏出手帕轻轻擦了擦,仍旧是姿态优雅。
黎司脸上的笑瞬间消了下去,他刚要啐他一口,就见廖青已经一步步从冒着焦烟的马路上走来。
他怒瞪了林知敬一眼,阔步走过去欲扶住廖青,“我不是说了我来撞嘛,你还下来干什么?”
廖青抬手拂去黎司的手,脚步沉静,阴冷着眸子看向林知敬。
林知敬嘴角依旧含着笑,等他把沾了血的手帕叠成四方又放回口袋,才眯眼笑着看向廖青,“想必廖先生不顾身子衰弱非要过来,是想狠狠打我一拳?”
廖青并不搭话,只是静静上下打量他一遍,而后道,“林家数代谦和温良,如今出了一个你林知敬,倒是有本事。”
林知敬挑眉,“呵,多谢廖先生夸赞。”
他态度看着不卑不亢,可实际上已经要把尾巴伸到天上去。黎司看不下去,扬声威胁,“林知敬,新曦今天可以宣布跟林家合作,也可以明天就宣布和你们终止合作。”
“可以啊。黎先生大可以继续筛选,想必会有更多更合适新曦的企业,能取代林家,更好地同新曦合作。 ”
林知敬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甚至连他那副金丝眼镜,也在浓烈的车灯里闪烁着诡异的光影。
廖青的拳头捏得很紧,有心之人若仔细听,能听到隐隐的骨骼错位声。
林知敬将头转向廖青,颔首,勾唇,“廖先生蓄力这么久,是想在我脸上砸上一拳吗?”
廖青不语,眼眸比逐渐袭来的暗夜更加深沉。
林知敬笑意愈发深,眉头轻挑,他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如果砸我一拳能叫廖先生解气,我倒是很乐意帮廖先生这个忙。毕竟,”
他挑衅一笑,“我回去之后,有人关心。”
廖青果然如他所料,压制的怒火猛然爆发,身影如暗夜疾风席卷而来。
林知敬一动不动,甚至在他拳头高高扬起之时,还冷静地对着廖青的眼睛笑:“打啊,打得越狠,回去之后,她怜惜我就越温柔!”
廖青的身子猛的一僵,如断线的木偶,拳头硬生生停在林知敬脸颊一寸的位置。
林知敬面上有多沉静,话语就有多癫狂,“发布会上看见我嘴上的痕迹了吧?你跟她亲那么多次不会不知道这是什么吧?廖先生,我倒真心希望你狠狠打下来,让她看看你是有多么恶劣!”
“砰——”
那一拳,到底是狠狠砸了下去。
林知敬半边脸被砸得红肿不堪,鼻孔里瞬间爆出血来,“哗啦”一声,金丝眼镜甩落在马路上,整个头颅嗡嗡直响。
廖青一拳下去,整个身子都晃了一步,踉跄着,几乎站不稳。
黎司赶忙扶住他,小心地给他拍着背,轻轻顺气,“别生气,深呼吸,深呼吸!”
廖青的手搭在黎司肩上,轻轻一推,“我没事。”
声音却发着颤。
他缓步走过去,一步比一步沉重。走到林知敬身前,手掌紧紧扼住他的脖颈,“别以为你攀上我二叔我就奈何不了你,林知敬,你给我小心点,这条路,你林家人走不得。”
“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要拿所谓的家族事业来掩盖自己的私心了。”林知敬脸上虽狼狈,但笑意依旧挑衅,“你就是嫉妒她愿意留在我那里,就是嫉妒她愿意跟我在一起。廖青,你要是个男人,你就承认了。”
手背青筋暴起,头脑发蒙他发力发得毫无逻辑,裸露出来的小半条手臂上青筋根根分明!
黎司见他不对,怕他控制不住自己,忙上前去把他拉了回来,同时不忘狠狠踹了林知敬一脚。
“林总!”
文津好不容易把车子从沟里开出来,刚上了路就看见林知敬被踹得倒退三步。他赶忙跑过来扶住他,“林总,你怎么样?!”
林知敬推开文津,一肚子的刀枪剑戟想要狠狠往廖青心上扎,刚要开口,就听口袋里铃声急促着响起。
草草看了一眼,他本要直接挂掉,可挂掉之后弹出来的一条消息瞬间黏住了他的眼睛。
“林总!季小姐从住院部跑了!”
文字无声,这个时候却灌得林知敬脑子里冰凉一片。
他顾不得再跟廖青斗嘴,迅速调整状态,理了理脏污了的西装领带,又恢复到礼貌的微笑,“今夜的事,我会以诉状的形式上诉法院,还请黎先生和廖先生静候法院的传票。”
见他要走,黎司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老子等着,我倒要看看你这狗杂种要折腾出个什么花样来!”
廖青脸色铁青,眼神示意着,靳柏便大步上前拦住了文津。
林知敬隐忍着强笑,“廖先生,车子已经被你们撞了,我人也被你打了,还不让我走吗?”
他眼神沉鸷,“我还没有允许你走。”
“那实在不好意思,我必须要走。”
廖青不语,微昂的下巴已经显示了他的态度。
林知敬眼神不豫,“我们林家的私事,廖先生也要过问吗?”
林家,私事。
廖青心底如天光乍泄,猛的划过一道闪电。
来不及多想,他扬起手,示意靳柏让路。
等尾灯明灭不定的车子在荒山野岭里一骑绝尘而去,他才猛然转身,向着停在后面的车子阔步走去。
林知敬突然这么着急要走,一定是有什么突然事件。可他说是林家的私事。
林知敬这个人他虽然见得不多,可了了几面足以让廖青看得清他的为人:林家的私事什么时候能这么轻易就影响得到他了?
除非是——
他脑海里猛的划过刚刚被他挂掉的那个陌生号码。
会是她吗?如果是她,那她突然打电话来,是因为什么?
他难以抑制自己的颤抖,拉开车门摸到手机照着那个多次打进来却未能接通的红色电话号拨回去时,几次都因为抖得太狠,而误触到其他界面。
最后一丝暮色的昏黄消失在地平线上,山坳里寒风横肆。那个号码终于被拨出,响了两下后,顺利接通,
“季言,是你——”
“喂?”
可电话那头,却是一道稚嫩的童声。
第106章 chapter.106月空“凭什……
被撞得破烂的车子强撑着行驶到林氏医院楼下,负责安保的内部人员忙从楼内赶出来。
一群人战战兢兢,为首一人脸上尤为忐忑。
林知敬的耐心耗得干净,一边阔步往里走,一边问,“怎么回事!”
为首那人忙解释,“我们是下午四点发现季小姐不见了的,然后调监控,发现是一个小护士借着带她出去散步把她带走的。我们很快就派人去追了,但是后来发现那小护士是小林总的人,她根本不肯告诉我们季小姐去了哪里。”
林知敬脚下一顿,怒火中烧,“废物!”
电梯外等了一会儿,他看了三次手表。一分钟过去,他声音阴寒,“电梯怎么回事!”
文津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不敢说话。
在向上的按键上又摁了几下,林知敬的不耐几乎溢于言表。文津心知不能一直装死,忙上前去,“林总,别着急,季小姐一个人走不远的。小林总一定安排了,我们问一问就能知道的!”
林知敬还未回应,电梯门终于“汀”一声开了。
转头过来,林知敬微微一愣,那里面站着的,是林樵隐。
“阿敬。”
林樵隐面色沉重,向他道,“你进来。”
电梯一路上行到顶层,林樵隐一言不发,只是带着他,大步走向隐藏在两侧住院部之后的办公室。
拐角处,林知敬顿了顿,转头向林乐屿住的病房方向看去,那里廊道被一盏连着一盏的灯光照得亮到闪眼。护士端着药盘子在几个病房里来回穿梭,他看着,似梦醒之后恍惚的旧电视显示屏。
按了按眼睛,他眉心微微压了下去。
通道尽头,“啪——”一声灯响,林樵隐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林知敬不再多看,转头过来,向着那处徐徐走去。
门扇缓缓合上,他刚转身,林樵隐就递来一只崭新的眼镜。
他接下,没说什么,但似乎也不用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