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蹭掉多余那一点,她抬手撩开帘子,和庄既红一起走进去。
她朝保安使个眼色,保安明白她的意思,把单七七带到休息区。
单七七趁保安不注意,心一横,猫着腰,偷溜进歌舞升平的场子。
她躲在一根柱子后面,环视周围光怪陆离的一切,看到另一个世界,看到另一个蓝烟。
蓝烟穿梭在拥挤的卡座,脸上的笑容在扭曲的光线里似真似幻。
一个头发梳得油亮的中年男人色眯眯地看着她,伸手挡住她的去路,“过来陪我喝一杯。”
蓝烟娇懒的腰肢那么一拧,笑眼弯弯,“陈生,一支酒都快饮完了,叫我陪你?没诚意。”
语气里带着撩人的媚意,又带着漫步不经心的嗔怪。
陈老板哈哈一笑,“那就再多开几支黑桃a,记你业绩,好不好?”
蓝烟只是含笑看着他,没动作。
陈老板赶紧把酒保喊来,当着蓝烟的面,要了几支酒。
蓝烟这才把手包往空位一搁,她没挨着陈老板坐下,而是斜斜地倚在对面卡座柔软的靠背边缘,顺手从桌上拿起一个空杯子,两根手指捻着杯脚,递到陈老板面前,“满上啦,陈生。”
陈老板被她几个眼神撩得五迷三道,笑呵呵地给她倒酒。
蓝烟眼皮懒懒一掀,“话先说好,我杯里剩多少,你就饮多少,我不会帮你饮光的。”
陈老板被她拿捏得死死,笑道:“会玩啊。”
他伸手,想摸蓝烟大腿。
蓝烟眼波一荡,用酒杯隔开他的手,嗔一句:“陈生,你的手不听话哦。”
陈老板没恼,仰头笑起来,“先玩,我们先玩。”
蓝烟手腕一转,杯沿贴着红唇,喉颈舒展出迷人的弧度,把剩下半杯酒倒进陈老板杯里时,舌尖缓慢勾舔着上唇,那抹艳色在昏暗光线下,好生烫眼,却还是忍不住想要盯着她看。
烟雾从她指间升起,她笑着偏了头,那姿态,竟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单七七看呆了。
蓝烟醉醺醺地斜倚在浑浊的地带,没刻意摆出姿势,甚至有些慵懒地塌着一边腰,可那身体的曲线,从脖颈到胸口,再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腰腹,丝丝缕缕地将女人味这种东西从骨头的缝隙里渗出来。
那是单七七第一次见到什么叫做真正的女人,不似少女的清爽,她一直媚笑,但她的笑意从未直达眼底。
她风尘,又风情。
她很浪,又很伤。
她的笑容很轻浮,她的尊严又很脆弱。
于是与各色各样的人推杯换盏的她,不正经模样调笑的她,美丽在她身上越是惊心动魄,越显残忍。
单七七睁着懵懂的眼睛,呢喃道:“妈妈,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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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的翠竹坪,路灯大多熄了,钻石明珠牌匾上那微弱的霓虹光,映着门口一地烟蒂和空酒瓶。
单七七是被另一个保安赶出来的。
保安拎着她校服后领,嘴里嘟囔:“细路女学人家泡夜场,快点回家!”
单七七没走,因为蓝烟还在里面,她待在旁边的雨棚里,眼睛紧紧盯着从帘子后面走出来的人,生怕把妈妈错过。
帘子终于又动了。
先出来的是一阵浑浊的酒气,然后是蓝烟。
她几乎是跌出来的,一手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亮片丝巾一长一短地挽在臂弯,原本精致的卷发乱了。
她醉到眼神涣散,努力聚焦看了看巷子,脚下细跟凉鞋一歪,差点摔倒。
她身后,帘子再次被掀开,陈老板跟了出来,脸上堆着油滑的笑,他醉得也不轻,伸手就去抓蓝烟的胳膊,“别这么急走嘛,我送你回去啦,这个时间好难打车的。”
他的手抓得很紧。
蓝烟身子软绵绵地使不上劲,却还是皱着眉把他的手甩开。
雨棚里的单七七冲了过来,勇敢地插进两人中间,用单薄的身体隔开陈老板还想不老实的咸猪手,仰头对着他,声音因紧张而发颤,“不用了,我等我阿妈好久了,我们自己知道回去。”
陈老板眯眼打量起突然冒出来的单七七,又看看眼神迷离的蓝烟,眼里闪过疑惑和不甘。
蓝烟被酒精浸润的意识虽迟钝,但她还是能够判断出来谁才是安全的,她本能将支撑不住的身体倚在单七七稚嫩的肩膀上,沙哑的嗓音道:“家……回家。”
单七七被她压得一沉,拼命挺直腰板,扶着蓝烟往巷口走。
“她有女了?”陈老板咕哝着脏话,晃晃悠悠地朝巷子另一头走了。
庄既红姗姗来迟。
她被妈咪叫住结上个月的酒水账,这才耽搁了,不然按往常,她该和蓝烟一起出来。
她眼睁睁看着那辆载着蓝烟和单七七的的士扬长而去,心烦地点了支烟。
为了不知好歹黏着蓝烟的单七七,为了总把自己搞成这样的蓝烟,又或者,是那个一直以朋友身份陪在蓝烟身边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