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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到自己先前见太乙真人,脱口而出的哪吒让莲藕化形的说词。几乎是在她刚说完话,就遭了剧透的反噬,她这个异数说出口的对未来的预言,是会应验的。

玉小楼从太乙真人对她严肃的告诫中得出这个事实。

有它作为底气,玉小楼重新再看身边脸红却非要自己拥抱他的哪吒,心下大定。

大不了,她到了危机关头突然张嘴说句哪吒是遥远的处男神之类的话救急也就是了。

总不能因为未知的危险,而在眼下疏远哪吒。

毕竟他对她是真的好,而她能在这个商代生活得这般滋润,也是因为他在偏心她。

玉小楼想得太好了,她就没想到自己与哪吒的实力悬殊。

若是哪吒有心…他完全有能力在她开口前就捂住她的嘴。

可玉小楼担忧的事情始终未发生,想哪吒现在对玉小楼会心生反感的事都不敢逾越分毫,以后未发生的事却真是难料也。

哪吒难得没回应玉小楼的话,眼角余光落在她身上时也是飘忽不定地在胡乱游移。

他一向是坦荡的,但在方才被她揽住腰软声说与他约好在明年春日相奔时,感到有些腰眼发麻头脑发晕。

像是醉酒一般的晕眩感袭击了哪吒。

他手下用力压住她妄图想抽离他腰间的手,情不自禁地用力禁锢,脑中忽地回忆起刚才那位老妇之言:

这物予你的妇人…夜间榻上点灯细看…家中又能添上一人…

哪吒自是知晓婴儿因为何事诞生,他现在不能却是被那老妇的话勾得心痒难耐。

掌心处被漆盒硌出的印子在短暂的疼痛过后,竟然发起热来。哪吒突然做作地大声干咳了一下,似乎他咳嗽这么一下,就能把身体里泛起的热意麻痒等怪异的感觉从体内呼出。

这人自己都没发现,他落在玉小楼身上的眼神像是在巡视一片属于他的却暂时还未被他所巡视的领地。

哪吒骨子里浓重的攻击欲和侵略感,在另一方面被人引导着迷迷糊糊地找到了正确的抒发途径。而最初太乙真人口中的同修二字,成为开启他欲望的钥匙。

“丹砂已买回来了,所以夜间小玉你能涂给我看吗?”

玉小楼:“?”

哪吒回了一句与她问话毫无关联的话。

大抵天朝人都难以抵挡买都买了这句话,玉小楼没考虑太久,就回道:“好呀。”

她轻而易举地答应了哪吒的要求,且又一次相信了自己印象中的哪吒,无形间又被哪吒越过了她最初设立的亲密警戒线。

若说先前玉小楼是在有意识地引导哪吒,让他不去触碰容易惹恼她的地方。是在慢慢教他想与她愉快相处,就必须得遵守她制订的规则。那哪吒在默许玉小楼驯化他自己时,暗中也模仿了她的行为,他听话却也一点点入侵着她划定下来不允许她踏入的地域。

要慢慢来。

像之前他在心里告诫自己的话一样。

身旁这个女子是柔软又美丽的存在,像是枝上花,林中鸟一样,小而可爱。但过小的生灵总是过于敏感警惕的,如果不能以力立降之,那他就要耐心蛰伏等待。

不能急,不然小玉就会像花一样凋谢,鸟儿一样飞走。

她的美对哪吒来说是可亲的,但过于接近,哪吒又会察觉她掩藏在似水般温柔下的无情与孤高。

她不喜年岁小的男子是其一,其二便是她要回家。

家这个地方有什么可期待之物?

哪吒对于家这个字所代表的意义,所理解出的含义便是幼时的栖身之所。

幼时,他还能对家有所眷恋,但在逐渐长成后,受人警惕,被人企图掌控的冒犯,让哪吒心中磨去了对家这个字所有的温情。

那些缥缈的虚假之物,不值得他付出自己作为交换。

他看得清,却也看清身边的人看不清。

玉小楼是个不好欺负,外热内冷般的人,哪吒知道。

但与她相处时间长了,他又能看出她性格里的痴性。

天真纯善到有些傻,总把他人往好处想,不能自救却还会怜惜别人。

一副被教得过于乖巧的性情。

正好便宜了他的性情。

玉小楼对哪吒所思所想毫无察觉,只认为这人是真要步入青春期了,性情有些阴晴不定。

之前突然咬人,现在又要看她涂口红。

是产生好奇异性的意识了?

所以距离他最近的自己就遭殃了么……

两人各怀心事,再加上这时的街市上没什么好逛的。玉小楼也不想去面对路上多数存在的,奴隶们麻木的一双双眼睛,最后只绕回去孩童们踢球作耍的地方散心。

诚实的说,玉小楼讨厌小孩。

但若不靠近小孩,只看着他们天真活泼的样子,还挺能消减成年人应对生活磨砺所积攒的压力。

当然以上说词,只在玉小楼处在商代,找不到猫狗吸的前提下。

看了会儿小猴子们踢球,玉小楼就和哪吒打道回府,她可没忘记今天的举石一百次,她还一次没举呢!

在这个冷冰冰的时代,玉小楼挣不到钱,也只有增加力气才能给予她一些安全感了。

两人回转了李府,待玉小楼在院外完成了日常的举石锻炼后,她走进房间时,才发现卧榻上不知在什么时候,支起了几层丝帛所制的帷幔。

薄而透明的蚕丝布,透光却又能起到一定的遮蔽作用。

玉小楼看见帷幔笼罩的榻上正坐着一个人。

身影模糊,却能被帷幔外的人看出他正手持灯盏,坐姿散漫。

能在这里做出这样姿态的人,除了哪吒,她想就再没有别人了。

“你又想做什么?”

玉小楼被奴隶们围拢着擦汗换衣,眼睛却警惕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卧榻。

她现在是怕哪吒想一出是一出,又咬她一口。要知道上次被他咬伤,她嘴上的疤都挂了快两个星期才掉痂。

屋内极静,除开玉小楼说完话后,就剩下奴隶们为玉小楼重新披上外裳发出的窸窣声响。

哪吒还是没说话,玉小楼系上外裳的带子,走过去准备一把掀开丝帘时。

一只修长的手从内破开层层丝帛,探出在外。

“小玉,你靠近前些。”

帷幔掀开一条缝隙,顺着这手看去,哪吒冶丽的容颜仿若霞越出云般,在其似有意似无意的一片半遮半掩的朦胧中,诱惑着玉小楼接近。

想着他现在不能干什么,玉小楼怀着既好奇又紧张的心情,掀开帷幔握着哪吒的手上榻。

帷幔所笼的榻上放着一张小几,其上放置着一面铜镜和两个她所熟悉的小盒子。

哪吒手肘撑在几上,举着烛台照明,在帷幔营造的狭小空间内出夕照的暖色光晕。

他注视着玉小楼,对她说:“小玉你答应了我的,现在上妆给我看。”

玉小楼有些不适应现在这个气氛:“不是说晚上才,嗯?”

“我等不及了,所以借帷幔拨暗了天色。”——

作者有话说:补上一章标注:引用文献《老子》《玄女经》

谢谢大家的捧场[哈哈大笑][加油][哈哈大笑][加油]

本章写到最后,作者自己脑子里冒出勾栏样式四个字,随即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24章

哪吒在玉小楼上榻后,便凝瞩不转的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面上那双生得灵气的凤眼,因为其主人此刻闲适的形态,目光不再锐利,却神采依旧,难掩其天生炜然之态。

哪吒静看玉小楼摆弄着几上铜镜与漆盒,观她时而蹙眉照影,时而低头蘸取丹砂嗅闻的可爱情态。遂渐渐了悟些在自己幼时,他为什么能经常见李靖在无事时于母亲房中徘徊。

看美貌的女子装扮自己, 确是比沉闷的舞蹈与吵闹的祭祀有趣得多。

老物,可真会享乐。

哪吒在心中暗骂了李靖一句,却见玉小楼捻着被油润浸的丹砂,犹豫着迟迟未往唇上抹,便问她:“怎么不用?”

玉小楼拿起装油的小罐子,示意哪吒自己去闻。

哪吒低头凑过去闻,也闻不出这油膏中有什么异状,问:“这就是豕膏啊。”

玉小楼借着哪吒的鼻子,闻出了小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动物油,立马就将手中的小盒子盖紧盖子,将它放在了一旁。

“是豕油啊,怪不得闻着有股奇怪的味道。”

她记得好像在很早以前猪都是未被阉割的,这样的骚猪炼的油,难怪味道这么冲鼻。

自从收到了父母打来的钱,玉小楼大方出手,现在连炒菜全换成了网购来的猪油与菜油,是再也不用商代纯天然的动物油做饭了。

一段时间没用这里的油,玉小楼都差点忘记商代的油有多冲鼻子了!

眼见今天自己不涂次他买来的朱砂,哪吒是不会放她自由,玉小楼就让距离榻尾处近些的哪吒,将榻尾处放置着的她的包拿来。

她想不久前自己正好买了一罐秋冬季使用的面霜,这时用它来化开丹砂粉再好不过。

被人研磨成细粉的朱砂末,被人从漆盒中小心倒出一部分,放在盖上混入一团白色的膏脂混匀。

哪吒见玉小楼伸出小指在漆盒中勾了一下,下一瞬一抹艳丽的朱红就出现在她的唇上。

雪白胜膏,光若莹玉的美人面上点染朱红将唇比了花娇,齿拟作含贝。

美人镜前微微一笑,檀口轻盈,玉容生香,雪色偏点染尽作了妖冶容,被有心人看入眼中脉脉复盈盈。

哪吒盯着玉小楼看得呆了,似是在她勾着小指点染唇瓣时,他就不由自主放轻了呼吸声,唯恐自己呼出的气大些就会惊动了她。

随后又见她对着镜子中倒影笑靥如花,哪吒心中竟生出了他也觉蛮横的嫉妒心。

哪怕这影子无识无觉,还与镜前人生得一样,他也不乐意它先得了玉小楼上妆后的第一次笑。

“小玉。”

看她还在照镜子,哪吒轻声叫她想将她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

可惜,哪吒失败了。

玉小楼正专心致志欣赏着自己唇上染开的朱砂色。

她想自己应该是没有晒黑,不然这样鲜艳的颜色涂在嘴上,是会很丑的。

最近的小玉也把自己养得很好呢!

她正忙着臭美,却未发现从背后接近过来的人。等她发现时,哪吒已经挪动了位置坐在她身后。

哪吒盘膝而坐,手肘支在腿上,用手撑着下巴,抿紧唇,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正盯着她瞧。

“小玉!”

玉小楼在看到铜镜边缘处,映出另一个人时就知道他是坐不住了。

她回头对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自己背后坐着的哪吒,道:“哎,我听见了,你要和我说什么?”

“我……”

哪吒一时之间还真想不起,此刻能与玉小楼说什么。

这会儿与她待在一起的感觉依旧很舒服,但他总觉得有些怪异。

自己在这幔帐中坐到现在,仿佛是化作了一条被丢上岸的鱼。

“小玉。”

嘴上又叫着她让自己叫的称呼,哪吒探身过去,和她头靠着头,一起看向镜中倒影。

若琥珀般的镜面浮现出两张且鲜且艳的脸。镜中女子的眼睛望向镜外,镜中男子的眼睛看向女子,是各自欣赏着各自眼中的花。

玉小楼欣赏完自家的美貌,又去看了哪吒两眼,她注意到铜镜中的倒影后,缓缓抬手将镜面翻倒盖在了几上,随后转头去看哪吒:

“你要看的看完了,我可以洗去脸上妆容了吗?”

哪吒:“美极,为什要洗?”

玉小楼想了想,选择对哪吒说实话,说丹砂少量安神,量多中毒的事:“……如此我摸不准食多少才会被毒倒,所以美完就打算洗了。”

哪吒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立时将手伸过去捏住她的下巴,用拇指抹去她唇上的艳色。

总觉得这抹红,若是被小玉擦在了布帛上很是可惜,不如让他以手拭尽。

小少年粗粝的指腹在女子花瓣般的唇上摩擦,将丹砂蹭出范围,于唇角带出污浊的红痕。

越界而出的色彩比它待在应有位置时还要灼人视线,雪色肌肤上混乱的红痕映在哪吒的眼瞳中,热得像是要在其燃起一丛火来。

哪吒抬手端详自己指腹上的红色,看了有一会儿,他才又和掩唇低声痛呼的玉小楼道:

“下次我寻了蜜来去混合山中的红花来予你涂唇,丹砂不适合你。”

玉小楼听他这么说都顾不上嘴唇上的痛,忙问哪吒:“你还懂女子的妆粉?”

她盯着哪吒不涂口脂都红若含桃的嘴唇,心中生出猜疑。想哪吒每日天亮前就早起,难不成是背着她涂脂抹粉去了?

若是真的,她可得提醒他乱涂铅粉要不得,那玩意有毒。

哪吒摇头道:“我不懂,但我知晓什么才是最好的。”

玉小楼在异世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哪吒想象不到,但他从衣食两处观察,就得知玉小楼绝不是个能在生活上委屈自己的人。

同理,她以前从不受委屈,那在他身边也应是也不要受什么委屈。

她嫌弃丹砂又喜其颜色娇艳,那他可以为她寻来最好的替代品。

“好呀好呀。”

哪吒愿意给,玉小楼就坦然接受。

在不用为未来的生活提前节省后,玉小楼又恢复了她这个年纪爱美好吃的活泼。

投桃报李,她对哪吒道:“其实我觉得吧,哪吒你也可以再精致些,你的眉毛还可以修饰一番。”

“你来?”哪吒看向玉小楼。

玉小楼:“我来。”

她在提这个建议时,就赌到哪吒有很大几率答应,毕竟这小子为了好看,每日身上都挂着大十几斤的金玉呢!

“那你来。”

哪吒仰起脸仍玉小楼动作,感受着自己眼皮上,小刀钝钝的刀锋摩擦,他全程睁着眼看着眼前人晃动的一小截下巴。

玉小楼是个修眉的熟练工,她刮掉哪吒眉毛边缘支出的杂毛,后又用眉笔细细勾勒出他长而浓的野性眉型。

她忘记是谁说的话了,好像眉毛浓密的人脾气都不太好来着。

哪吒的性情有人说他刚烈,也有人说他暴烈,是正反两个词都离不得个烈字,倒是符合了玉小楼听过的上句俗语。

不过嘛,在摸准他性格后,玉小楼觉得哪吒还是挺乖的。他属于是要人细心温柔下十成十的力气,才能磨砺出的良才。

甚至玉小楼还挺欣赏哪吒的个性,因为比起千篇一律的松柏君子,哪吒这样的人更鲜活有趣。

与他在一处虽会烦恼会气闷会被惊吓,但每天都是值得期待的!

玉小楼伸出食指往哪吒的眉心一点,有些意味深长地说他:“你这个百无禁忌的小不点。”

在现代时,玉小楼没少被人花样频出的追求过,哪吒这点朴素的小花招,她初时没想到,现在却也回过味来。

这随心所欲的小少年盯上了她,而他萌生出对异性好奇的心便也落在了她身上。

且,察觉了也不必言明,免得最后把人弄开窍了,使得自己回不了家。

从年龄到彼此的未来规划都是不合适的,她与他到底有缘无分。

哪吒被玉小楼调笑着点了额头一下,他按住自己被点过的前额,左手拿起小几上扣着的镜子自照。

他发现自己眉毛被修剪过后,上扬的眉峰更显出自己的男子气概后,笑着倒进玉小楼的怀中。

被玉小楼揽住臂膀,他靠住身后柔软叹道:“小玉你的手艺竟比敷粉还好。”

玉小楼抱住他,顺水推舟地道:“以后那就别用粉了你我天生丽质不需要这个。”

天生丽质,这词听得有趣,哪吒点点头,转又去看四周用以隔绝他人窥探的丝帛,很满意这会儿他们二人的情态,未被第三者看去。

哪吒忽然对玉小楼说道:“小玉,以后床榻之上,我们都用幔帐可好?”

“你想用就用。”

玉小楼无所谓这个,这会儿她看哪吒又腻在自己身上,用右手揽住他为他稳住身形,左手已拿上湿纸巾卸去唇上残余的丹砂。

湿纸巾的清香,惹得哪吒动鼻细闻,他闻过后对玉小楼说:“这气味初闻芬芳,再品却觉得过于甜腻,等明日我睡起时去山上为你采来芳草。你用它们搅汁沐浴后,便能体带兰香。”

是有意还是偶然?

哪吒的建议正好搔到了玉小楼的痒处,她现在有的是闲情逸致关注这些。

听见自己像是能学着古人用香草沐浴,立刻笑了起来道:“明日你睡起后,带上我去采,我也想认识认识得用的芳草长什么样?”

幔帐中小几上,无人看顾的灯盏中灯火忽明忽暗,由于盏中灯油耗尽,灯芯上的火苗闪动着熄灭。

在它消失之前,最后映照出幔帐上两道身影亲密依偎,无间隙地靠在一处似两人成了一人。

待李靖差人前来找回府的哪吒前去议事,来人进去客舍,便只听得人声不见人影。

丝幔层层叠加,隔绝了外人窥看内中人的可能,偏丝帛透光朦胧,偶尔显出些内里人的身形,反而勾得帐外人心痒难耐。

来寻哪吒的人是府中兵士,他抬头看不见府内主人幼子,耳边却能听见他与女子的说笑声。

府兵觉得眼下情景叫人耳热,通禀是声音都低了许多,心内直叹李靖幼子是个极会享乐的人物。

哪吒与玉小楼,两人正在幔帐中笑谈,正商量着找时间调配焚燃的香料,就被来人打断了谈性。

玉小楼默默听着来人传话,待哪吒挥退这人后,她才忧心忡忡地问哪吒:“他找你来,怕是要定下出征的日期,真的有那么急切?”

“与往年无二的惯例。”收到要处理正事的消息,哪吒从温柔乡中坐起,面上的温和神色消失,整个人变得严肃起来。

春季耕种前的出征是必要,若战胜掳来的人口不够,陈塘关是会乱起来的。

国人不满,顶多拿起自家的弓兵闹事,贵族对李靖领兵归来的收获不满,他们可是能指挥自己圈养的私兵生乱。

他年纪还小时,曾经见过一次李靖领兵战败,他们府中被掳去一半人口被充为祭品。

在这其中甚至还有几个与李靖血脉相连之人……

当时若不是哪吒守在殷夫人身边,又下手狠辣用法宝神通震慑他人。单单指望依靠李靖来救,他与母亲怕是早已于鼎中烹得烂熟了。

玉小楼心中担心又见哪吒面色郑重,她跟着也紧张起来:“战场上的事是你习以为常的,我这里准备些裹扎伤口的布料药物给你备上如何?军中能带吗?”

“能,我们连粮草衣物都要自备,小玉你看着给我准备吧。”

哪吒见玉小楼真心为自己打算,也乐得行军途中不与李靖共用物什,高兴地就应下了。

他又和她说了会儿话,贪图了片刻关心怜爱,才掀开幔帐下榻去找李靖商谈正事。

哪吒离开客舍后,玉小楼立即摸出手机去准备长途行军该准备的物什。

她在商品页面看了又看,始终除了药品以外没再付款其他。

收拾收拾,玉小楼也起身向外走去找殷夫人,她得问问有经验之人该给哪吒备下些什么行囊。

晚间用饭时,哪吒才再度回到客舍,他主动与雨小楼说起春日出征的事宜,玉小楼才发觉军队开拔时日已近。

“才有九日,便要行军……”

玉小楼喃喃,心下认为李靖不是早有准备,就是有什么事迫切得逼他马上出征。

单单一个春耕缺人至于逼他到此吗?

她想绝不会是这个原因。

玉小楼复又看向哪吒,几度欲言又止,却没问出这个心中疑问。脑内浮现出莫名的紧张感,这情绪阻止她去就事深挖细问——

作者有话说:小玉: [问号] (自己隐约察觉到的问题貌似越来越大了)

哪吒:[加油](战战战,日常杀杀杀)

第25章

“这已是请贞人占过的吉日了。除开它, 其余前后几日的卜兆皆属不吉,有祟。”

哪吒看清玉小楼脸上的忧色,安慰她说出了大军为何选在那日开拔的原因。

他的安慰听在玉小楼耳中毫无安慰效果,她再是不懂军事,也知道急匆匆出征,多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

又记起方才听哪吒讲,他们这些人连粮草都要自备…

玉小楼觉得自己心内发慌,忙拉住哪吒的手,借着眼前人干燥火热的掌心温度,寻求慰藉。

她自觉自己已经是个靠谱的成年人了,但每每在这个时代她却总能感到些许苦涩的无能为力,让她只能依赖着身边这位小小少年。

玉小楼凝视着哪吒的双眼,对他说道:“哪吒你要安然无恙的回来…别,算了,万望你想着我在此等你归来,你切记一定要保重自身!”

她原本想说让哪吒在战场上别往前冲太猛, 可想想她又不能以自身的想当然去要求哪吒按她吩咐去做事。

若玉小楼以自己对战争浅薄的了解去束缚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哪吒,岂不就是等于她将羚羊锯角,将野兽攻击护卫的武器收缴。

脑中千般思绪流淌交错,她最终对哪吒说出口的话却带着点精神鼓励法的影子。

让哪吒脑中有个念想, 盼他想到她时能顾及自身。

眼前与她朝夕相对的哪吒,不是未来威武神气的神将三太子,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凡人,他会呼痛,会流血,自然也会死亡。

玉小楼自从在乾元山吐血过后,心中隐约明白此世的未来不是她熟知的结局已定的未来。

所以, 面前这个人有在成神前夭折的可能……

想到面前的人不仅可能会受伤更有可能会死,玉小楼再开口时忍不住就骂了李靖,道:“个无能的偏心老贼!”

虽未指名道姓,但观哪吒眼中闪过的愉悦,想他是听懂玉小楼骂的是谁。

他心情愉快地被玉小楼拉着手引到榻前坐下,去听她说她为自己准备了些什么东西。

药粉、药膏、药丸、内服外用皆有。压缩饼干、糖块、盐块,饱腹之物齐备。

除了上述物什,哪吒还发现玉小楼似是要准备了不少她自己每月月信时所用之物给他。

哪吒困惑道:“你给我备这物做甚?”

玉小楼解释道:“它用来给伤口包扎止血干净又方便,除此之外它也可以放在鞋中给你垫脚。”

是的,玉小楼在想到绷带和止血贴时,联想到了可以替代它们的、量大方便的卫生巾。

出厂时被消毒,透气吸收液体速度快,方便上药时包扎替换、且单片包装,拆用时不用担心余量会被污染。

这么多优点,多么适合哪吒带去战场时使用呀!

而且用它当鞋垫吸汗也是不错的,玉小楼从古代战争一词展开联想,很容易就想到兵器、马匹、马鞍马镫这些东西。兵器,她不通冶炼锻造的改进方法。但说起马匹,玉小楼还是知道华夏战争史上骑兵出现时间是不在商朝的。所以在现在这个时代的战场上,主要运用的兵种是步兵,然后外加木质战车为主。就算有人骑马参战了,也形成不了骑兵的阵势。

哪吒随军出征,以他贵族的身份来说,他能得到战车上的一个位置。

可等真正打起来时,谁也不知道战场上会生出什么突发状况,所以他有极大的可能性,多数时间作为步兵这类兵士参战。

现在无论是谈骑兵还是研究马具都来不及了,玉小楼急中生智只能想到让哪吒脚好受点的办法。

…等等,让脚好受点的办法!

玉小楼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绑腿!

诶,她怎么就忘记这个对步兵来说朴实又有用的东西!

左右现在距离哪吒离家时间还早,他们可以试试这个!

“哪吒,你听我说………”

哪吒坐在玉小楼身边,还未想自己要不要带那么一大包东西出征时,又听她两眼放光地和他说起了往腿上绑布条的好处。

现下无事,他便耐心听她说了。

先前在玉小楼有意为他收拾行囊时,哪吒却没想到她会列下如此多要他带走的物什。

他觉得有些新奇,便耐下心来听她耳语。

听得时间长了,哪吒便觉玉小楼在乎他远胜于母亲关心李靖。

同修果真比夫妻更好!

他心中觉得满意快活了,便听玉小楼说什么是什么,无有不应。

由于离了乾元山,快递到达时间又慢了下来,玉小楼和哪吒便坐着闲聊等待。

她正边刷着购物软件,边听他说着陈塘关往昔的战事,倏地听哪吒聊起了另一个话题:

“待得胜归来,我便又闲下来,小玉,到时我们去狩猎逐兔,或去祭祀好受礼如何?”

狩猎啊,玉小楼听见这个词,脑中第一个念头就是她到 时候应该能摸着弓箭了,至于参加祭祀……

玉小楼印象里与这个词有关的活动,就是自己家中每年有两天会出现烧纸供饭的习俗。再想远些能与它扯上关系的便是沿海地区热闹的,能拉动旅游经济正增长的民风民俗活动了。

在商代的祭祀会有香烛纸钱外加猪头鱼鸡的供奉吗?

还是说哪吒他们献上的供品是三牲?

玉小楼现在既有爸妈时常在给她打款生活费,又有太乙真人亲口所说她未来能回家,身上一下是没了生活的压力,脑中也就生出了想凑热闹的兴致。

之前和哪吒出了总兵府,上外面溜了一圈也平安无事,玉小楼便没有多想立即应道:“好呀好呀,等你回来带我出去玩呀!”

说着,她又想起哪吒答应过她的事情:“对了!你之前说过,借你的弓箭给我用,现在我可是连弦都没见到!”

“什么借?你拿去用就好。”

哪吒看她很想要有一副弓矢的样子,提起这个,眼睛亮得灿若星子,便又笑她道:“我没将弓矢立即予你,我是怕你拉伤肩臂。现在你有些力气了我幼时所用最轻的那把弓箭,你现在应是能拉开了。”

玉小楼轻哼一声,道:“我的力气哪里能与你比较?我只是个没来历的凡人,能拉开弓射到猎物,我就满足啦!”

哪吒看玉小楼得意不自知的可爱情态,笑骂她道:“没志气。”

但笑完,哪吒又对玉小楼心生怜惜。

最初时自己迫切地想让她变强,练得一身武艺出来,是怕她太过弱小,以后与他出去时会害他受人鄙夷嗤笑。现在心境变化,哪吒依旧想让玉小楼变强,却是怕她太过柔弱可怜,万一自己稍稍离了她,就会招来恶徒欺辱她。

美人与金玉钱贝在外是地位相等都是,惹人追逐占有的珍贵至宝。

往年哪吒见着稍有姿色的女子被人夺去,心下并无多大感触,甚至因为见多了,心中生出了烦躁。

现下身边玉小楼的出现,却让哪吒生出了未雨绸缪之感。

他不能让她受到这样的遭遇,所以小玉变得厉害些,再厉害些。

话聊到了此处,哪吒先是命人去将自己的旧弓取来,又是命人找来格式的韘,予玉小楼试戴。

也是到了此时,玉小楼才知道射箭时,人手上还要佩戴一个戒指用于保护手指。

弓矢都给了她,哪吒自是不会在韘上吝啬。

玉小楼试戴了几次不同材质的韘,哪吒见她戴着尺寸合适,便送了七八个给她换着戴。

她手指戴着一枚象牙韘,拿上哪吒予她的小弓试射。

如哪吒所料,玉小楼只能拉开他幼时使用的最轻的那把弓。

看见玉小楼因为自己能挽开弓矢,而喜笑颜开,哪吒暂且咽下了嘴中想说让她再继续练练的说词。在她转头看自己寻求认可时,哪吒回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且先让她欢喜一阵,等自己闲下来后再慢慢教她,哪吒心想。

几番说笑后,两人等的快递也已经出现在了玉小楼身边。

她笑着去拆开一一检阅又逐个收拾好,做完这一切她忽又想起什么,拿上手机又急匆匆下单了两件东西。

先前光顾着关心哪吒了,玉小楼差点忘记她在这边买些什么,爸爸妈妈那边是能知道的。

看她买的这些应急物品,和着一个大型防水登山双肩包。如果不传达给父母一个她还安全的信号,二老怕是会觉得她在商朝逃难呢。

玉小楼下单买了一个平安扣的同时犹嫌不够,她又去买了一盒补肾丸。

补肾丸,不是我。

她又以谐音梗的轻松方式,向远在不同时空的父母传递去消息。

玉小楼买的这两样东西也没浪费。

平安结,图个字面上的好寓意,东西到了身边后,她顺手就将它塞给了哪吒。

至于补肾丸,玉小楼倒也不愁这药放在身边吃灰。她顺着古往今来男人的传统尿性一思量,马上就觉得这药,自己什么时候都能将它送出手去。

手上的事情处理完时,玉小楼也过了情绪最为兴奋的时候,她眨眨眼觉得自己开始想睡觉了,便快速拉着哪吒去洗漱。

再想谈什么,去榻上谈。

玉小楼这么给哪吒说,但等两人真正上榻后,她往哪吒身上一趴,脑袋熟练地往他胸口处找个位置。她用脸颊左右胡乱蹭了,他身前柔软的左右两下,很快就如小鸟归巢般闭上眼睛窝在哪吒身上睡去。

哪吒揽着玉小楼,左手还拿着她塞给自己的颜色鲜艳的绳结打量。

他一面想着自己要将这物怎样装饰在身,一面想她果是喜爱丹砂红,自己得胜归来就去给她采红花,制妆粉。

脑中难得浮现出山中各样能着色的野花,到这时哪吒就觉得自己对花草的了解不深了。

他还得找时候入山去好生寻上一寻。

心下主意定了,哪吒收起掌中红色绳结,一手揽住怀中人的细腰,一手扣在她的肩头,以着将人锁死在怀中的姿势也闭目睡去。

到第二日清晨,玉小楼睡醒用了朝食,迷迷糊糊拿着弓箭与象牙韘就被哪吒带到府中演武场认门。

而作为哪吒带她认路的答谢,玉小楼当着他的面表演了个十连脱靶。

哪吒呢,他依旧不给人留面子。

他狠狠地笑话了玉小楼一通,才从腰间八卦云光帕中亮出乾坤弓为玉小楼演示什么叫例无虚发。

玉小楼瞧着哪吒在她眼前卖弄,等他尽兴收弓了。玉小楼才走上去,眼睛盯着哪吒手中的长弓道:“此物有点眼熟,这不是害你挨打的那把弓,它怎么还在你手上?”

“就是它。”

哪吒将此弓举到玉小楼面前,轻晃弓身,天光泻在弓身篆刻的纹饰上,此物便像活过来般闪动着身上自带的斑纹。

“我既拿了它去,它便归属于我。师父将箭矢收走,还留下话来,说这神器是有人故意放在陈塘关布局。再者此物在手,若它的前主寻上门来,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个胆色,敢戏弄于我!”

哪吒冷笑着说话,玉小楼观他神色,明显是打算将自己吃到的苦头,翻倍施于暗中算计之徒。

这是应该如此的道理,玉小楼没有对此发表反对意见。

她不想浪费时间,趁着哪吒还能留在陈塘关几日,玉小楼想让他多指点指点自己的蹩脚箭术。

想想也知道,在哪吒离开陈塘关后,她自己一个人是没胆出门的。

她留在总兵府中多数时间,用以好生练习射艺,待哪吒回来时,也能让他刮目相看,赞她一句彼其已非吴下阿蒙矣! ——

作者有话说:珍惜现在的憨憨玉,没多久她就要变成哭哭玉了[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