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昨夜有雨,下至天明,树梢屋檐挂着的水帘带着夜雨残留的余韵,兀自滴滴答答地奏着不成调的乐曲。
清晨, 玉小楼被手机闹铃唤醒, 听见外面的滴水声,她翻身下意识地往身侧蹭去,没想成却扑了个空,身体跌在褥上懵了好一会儿。
她趴在褥子上想,她这是又忘记哪吒已经随军离了陈塘关,且算算日子已过了十日之久。
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哪了,此刻又是个什么情况……
哪吒出征时,玉小楼随着殷夫人去送行,她站在高处向下望着军队,轻易地就从人群中将哪吒认出。
他身上穿着的厚重皮甲,是玉小楼帮忙系带固定,他头上戴的头盔也是她为他戴在头上的。全副武装的哪吒,他的个子被身边高大的士兵衬托得越发得矮小。
前面还在府中时,玉小楼瞧着哪吒的一身整齐军服打扮,她还笑他现在瞧着像是只蜣螂。
后不多时随着大军开拔,人群向着城外走去。
玉小楼登上高台眺望远方,瞧着他们正如同是蚁群汇集而成的黑河,为了觅食朝远方缓缓蜿蜒而去。
总兵府内的男主人们全部离去后,府内气氛在白日都变得十分的静谧。
殷夫人性子沉静不爱动弹,府中就剩下一个客居在此的玉小楼会在院中走动。
举石、跑步、扎马步、练习舞蹈基本功、练习射箭,这些日程将她的每一天安排得满满当当。
再加上现在哪吒离了总兵府,她一个人待在客舍内,也就不用勉强自己客随主便去使唤奴隶来服务自身了。
目前在日常生活中,除开玉小楼遇见了些她一人无法处理的事物时,会选择让奴隶们过来帮忙,其余多数时间她都过着极清净的独居生活。
现下她晨起时,能放松精神毫无形象地趴在卧榻上发呆,就是因为她将原本守在屋内,随时等候差使的奴隶们遣散了去。只留下了两个奴隶在屋外当差,偶尔让他们在自己需要帮助时帮把手,做点小事。
房间里没有外人,玉小楼发完呆后又四仰八叉地在榻上躺了一会儿才起床洗漱做早饭。
三个馒头一个鸡蛋,就是玉小楼的早餐中的主食。
两个馒头配着鸡蛋再夹两筷子榨菜吃下肚,早上玉小楼就能吃得饱饱。剩下的那个馒头,玉小楼则是会在出门练箭时,顺手分给当天来她门外当值的两个奴隶。
她在商朝身单力薄,自是不会滥发善心,但有选择,她也会尽力善待身边的人。
不讲什么大义,这么做只为安定她胸中那颗读书人的心。
今时如此,往后也是如此。
吃完了早饭,玉小楼也不再继续想念哪吒,而是把心思全放在了练箭之上。
今日外面地上,肯定因为雨水脏得不成样子,玉小楼出门前就脱下脚上葛屦换上了运动鞋出门。
府中善武的人都不在,偌大的一个演武场就便宜了玉小楼一个人。
到了地方,她先做了一遍广播体操拉伸筋骨,接着就开始绕场跑了六圈。
活动完身体,玉小楼乘着平复呼吸的时间,又慢慢地绕着演武场走上个一圈半圈。一直等到自己呼吸平稳后,玉小楼才持弓站在靶前练习射箭。
她总共有六只箭,都是哪吒从自己的份额里分出来给她使用的。
六箭每每射完,玉小楼仍旧是几乎箭箭落空脱靶,但其中偶尔有那么几次箭矢擦着靶子边沿而过,她脸上就会露出个高兴的笑脸。
今日上午她安排的是练完四组就回房休息,但到第四组练习时,没想到她手感极好,有一箭射中了靶子!
这下可不乘着手感不错趁热打铁?玉小楼笑呵呵地就给自己增加了一组的练习量。
练箭需要凝神静气。
因此玉小楼在练习时便全神贯注地去瞄准靶心的位置,从而完全没注意到,此时被她独自一人所霸占的演武场内,悄悄多了一个人。
把弓拉满,箭矢瞄准靶心的位置,松开手,利箭离弦飞去,半途失力却又运气极好歪歪扭扭地射在了靶上。
正当玉小楼想为今天自己的运气欢呼,忽听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初学射艺,你可以把侯移近些。”
玉小楼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人声吓得缩起肩膀,她瞪大眼睛飞快地看向声音的来处。
她看见金吒不知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演武场,他姿势端正地站在离她不远的位置,俨然是一副看她射箭有一会儿时候的模样。
金吒看见玉小楼的反应,便知道自己的出现让她感到害怕了:“是我之过,惊到女子了。”
玉小楼见来人是金吒,脸上害怕的表情就如潮水般快速退下。
她对金吒摇摇头道了句没事后,又听从金吒刚才的指点,她走去挪了靶子。来回走动间,她还顺道去捡起了自己掉落的箭矢。
玉小楼接受了金吒的好意,对着缩短距离的靶子又练习了一组。
面对距离挪近了的靶子,又加上金吒时不时的指点,她手中箭的命中率提高了不少。
六箭中有三箭能歪歪扭扭地射中靶子,或是擦过箭靶边缘。
玉小楼记住今天的感觉,转头向金吒道谢:“多谢大公子教我。”
略微思量,她想以金吒的身份也足以称其一声公子,便托大这么叫了他一声。
谢完,她也没什么心思和他寒暄,将箭矢收回箭囊,完成了上半天学习计划的玉小楼就打算离开演武场了。毕竟他们俩是真的不熟,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时的场景还挺尴尬……
金吒没有阻止玉小楼的离开,他默默目送玉小楼离开演武场。
今日,他来见她最初是想尽主人家招待客人的职责,同样也是怕幼弟哪吒回来后,知道她独自一人待在府中受了什么委屈后,会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谁成想与她再见面,他会发现她身上出现的变化竟这般大!
从初次见面开始,金吒在心中就承认了玉氏女的美丽是世上罕有的。但一个美人如果时刻都处于一种惊惶无措的境地,那她再美也像是将要凋零的花木,这种衰败美是经不起人细赏的。
所以金吒对她,在过了最初的惊艳,再看她时便只觉还好。
现在的玉小楼与金吒记忆中的玉小楼,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她较过去来说,举止间更加镇定自若。行为上没有了曾经的畏缩,眼神中曾经存在的迷茫,也若前不久存在的薄雪般消融不见。
玉氏女身穿一袭丝帛长衣,于脖颈腰间两处饰以金玉。
玛瑙金玉穿成的项链装点她修长美丽的脖颈,艳色红珠衬出她的肌肤白洁得欺霜赛雪。她润泽的肌肤,望着就能让人想象出它定是润胜膏脂,温胜良玉。
其腰间系玉凤,缀于一抹将其腰束得盈盈一握的丝绦上,让人观其行走,觉若春柳似水蛇。
比起外在肌理的血色充盈与珍玩点缀,玉小楼自内而外露出的神采才叫人赞叹。
她独身立在演武场,让人在这空旷开阔的空间内第一眼望见她。
挽弓射箭,她的视线专注且不受结果的优劣影响,神思只凝视在侯上。扣弦放箭时于脸侧带起一阵清风,风起撩动她鬓边青丝几缕,风动起时,玉容活色生香,风止时,玉色婉转流光,这是一种极缓慢,极动人的韵致。
风一直有,还是时有时无?
金吒鼻尖轻嗅,能闻见她身上的妆粉香气,芬芳馥郁不像世间任何一种花能有的气息。
自己出声,让她回头看向他的方向。
他看见她鼻尖冒出的如露珠般的汗水,干净透明无任何污浊。以最直观的外在,向他说明她未涂抹脂粉。
她望向他的眼里有惊讶,却未有害怕迷茫等情绪,似是一株被风吹动的自在花,枝叶花瓣,暂时朝他的方向摇曳。
金吒屏住呼吸,胸中若鼓噪声动。
他想和玉氏女交谈,却不知该与她说些什么,想想也只能出言指点她的射艺。
看她不急不躁神色自若地一次次弯弓搭箭,若溪水流转不疾不徐,又若山石不动不摇。
她被哪吒照顾得很好,金吒在心中暗道。
这与他料想的不一样,谁能想到幼弟烈若野马的性情,却能驻足花前守候,而不是嚼花碎叶呢?
金吒思绪飞远了几息,也是因此他错失了与玉小楼交谈的时机,便只好目视她离开。
玉小楼不清楚金吒在心中提升了对她的评价,或者说她知道了也不会在乎。
在商朝她在乎的人总共也只有两个。一个是说她能回家的太乙真人,另一个就是磕磕绊绊一直护着她的哪吒,两者都于她有恩有情。
金吒什么时候回总兵府的,玉小楼也不在乎,自古没有主人要向客人说明自己在家中的来去。
她此刻看见金吒在府中,也只会带着私心地想为什么他不用出征,明明古人最重长子才对。
玉小楼也知道她这种心态不对,但她更在乎哪吒的安危。
到了第二日,玉小楼继续去演武场练箭,她又遇到了金吒,接着后来的第三日第四日也是如此……
有人免费上门一对一给她授课,玉小楼便没有去关注其他,她心中定下的目标是让哪吒回来对她的射艺刮目相看,便和金吒友好相处下来。
金吒的年纪更接近于玉小楼印象中的成年人,可能因为年长些,她觉得和他说话要比哪吒舒服。
他这人很是知情识趣,交往间懂得保持距离时,说话也通语言艺术的精髓。
似乎只要不涉及到家事,金吒这个人还算不错?
玉小楼想自己若不是偏向哪吒,说不定凭借金吒这些时日的教导,她会和他成为朋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当他是熟人。
说起哪吒,玉小楼心中的忧虑便一日日加重,到现在这人已离家二十日了,他现在如何,会不会已经受伤了?
思念在心头久久盘旋,玉小楼面上跟着也带出几分愁色。
金吒见状去询问,得了个他预料中的答案。
他从来不会插手军中事物,面对玉小楼对哪吒的担忧,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想想有什么可以分散她的注意力,使她再度开怀。
一日,演武场上指点结束,金吒试探性向玉小楼提议:“小玉你现在已能六箭中侯上四五,不如明日我们去林中用活物试射如何?”
“啊?”
她现在进度这么快吗? !
玉小楼心中惊讶之余产生了些许怀疑。
先不说她这学习进度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之前哪吒给她说过军队出征是为了解决春耕问题…
春耕…春日,古代是不是有春天禁猎的规矩?
还是她记错了?
玉小楼狐疑地盯着金吒的面庞打量,却未从这人脸上看出什么阴谋或是阴险。
想到这人教学时的专业性,她决定听从专业人士的安排:“若是不耽误你正事,我们就出去试试?”
“好,那明日还是这个时辰,我来寻你。”
见玉小楼答应了自己的邀约,金吒心下松了一口气,背在身后成拳的左手松开,掌心出现了几个小巧的月牙——
作者有话说:哪吒:“汝非人哉啊,竟是替我约会上了[裂开][裂开][裂开]”
第27章
是夜, 又是急行军,军队行至一处原野,终于得令休整。
哪吒随着大军原地扎营休息,在其余士兵在外埋锅造饭时,他已经在帐中吃尽了玉小楼为他准备的最后一点干粮。
对着面前空荡荡的几个行囊,哪吒胸中不由倍感空虚,就连白日里惯常喜爱的刀兵相见,刃上飞红也不再觉得有趣。
他已离家二十余日,她在府中现在在作什么?可有勤练射?可有因思他而心中惙惙?
单方面的杀戮,无论对人对兽施为多了也是无趣,还不如留在陈塘关抱着同修,听她温言软语巧笑倩兮。
旁人因思念会心生柔情,哪吒却因思念而觉心中杂念丛生,烦得他头疼!
早知会如此,那还不如在离开时带上她!
哪吒气恼地在帐中案几重重锤了一拳, 起身掀帘出账。
出帐在外他看见士兵们烤肉煮汤,遂去要了热汤,端着碗坐在火堆前闷头灌着。
几碗热汤下肚,体内热气翻涌, 哪吒便敞了衣襟, 脱去足衣,倚在两块垒成人腿高的石上叹气。
还是心烦! ! !
他伸手从怀中摸去,翻出一个小而精致的漆盒拿在手中把玩。揭开盖子露出其中鲜红油润的膏体,他能从上面闻到属于玉小楼的香气。
芬芳馥郁,这香在她身上是暖的,现在到他手上却是冷的。
气味依旧好闻,却闻着不再让他心生眷恋。
“唉!”
“哈!”
哪吒正叹气,却倏地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道戏谑的笑声,惊得他怒目望去。
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哪吒看见一个着甲衣的女子慢慢从黑暗处走到火光映照之处。
待他看清这女子的面孔时,脸上的怒色瞬间退却转而变得有些别扭。
来人生着一张与殷夫人极其相似的面孔,肌肤却比殷夫人生得更粗糙,面上神色也更显得坚毅些。
她走过来坐在哪吒身边,无视小少年的局促情态,盯着他手中的漆盒笑道:“你也到这个年纪了,这是谁家女子的爱物叫你偷了去?”
“什么偷!它就是我买来的!”
哪吒急忙回话,虽然他也不知此刻他为什么急切。
这人哪吒很久以前见过,她说她是他母亲的姐妹旦,但他和她也不熟。
这个女子是和母亲完全不同的人。她很忙,哪吒少有几次匆匆与她会面,她不是在军中,就是正要去往她的封地做事。
殷夫人秀丽端庄,像是只精贵的凤鸟,栖于楼阁中庭内,这位女子却像是虎兕,强悍凶猛,时时热烈地渴求功业。
旦平日事物繁忙,她忙完政事又去关心完自己的孩子,便也没剩什么时间去关注同母姐妹的孩子。
她偶尔招人问询,得知嫁去陈塘关的姐妹和她生育的子女都还活着,这对旦来说就足够了。
她逐渐关注起陈塘关的消息,还在于听闻到殷夫人生下一个来历不凡的幼子,生来有异,又兼有神力骇人,很是传出了些名声。
旦忙里偷闲与这幼子接触几次,便对他心生喜爱,恨不得是她将他生下。
这回两军结盟,久别重逢再次见到哪吒,旦居然发现他已到念着女子的年纪!
英勇男子的血脉理应得到流传,想到这,旦对哪吒笑道:“我知王都最近有一女子爱用的妆粉名为燕脂,要不要我帮你寻来去讨她欢心?”
哪吒心里好奇,却嘴硬道:“不用,她肌肤娇嫩所用之物必须贵重,我自会给她做出妆粉。”
旦故意逗他又说道:“燕脂香甜,相好时随水汽氤氲迷魂,哪吒你真的不要?”
哪吒:“不要!”
这听起来像是什么奇怪的丸药,他才不让小玉用呢!
哪吒自小需要服用丹药时,都是食的师父太乙真人亲手炼制。而在师父的言传身教中,哪吒对于俗世中的丹丸多是瞧不上眼。
而他爱小玉近乎等于爱自己,哪里舍得让她用自己看不上之物。
现在耳边听见这燕脂的效用有些奇怪,哪吒心下不免琢磨倒时他去制脂粉时,要不要去借用师父的丹鼎。
旦打量着哪吒的神色,看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就知道他准时想女子去了。
男子都这样,一到年纪就会为女子迷乱,这一乱男子就显得呆傻可控。
旦此行来是看望哪吒是否安好,现在看他还有心想女子,转念一想便嘱咐他道:“若你的妇人诞子,不若抱来于我?”
诞子……
哪吒还真没仔细想过这个。
他脑中顺着旦的话,忆起关于幼儿的记忆全是些刺耳叫闹与满面涕泪的丑陋面孔。
对于孩童,他一向没什么耐心,摇头道:“无,无子。婴儿吵闹,我不喜。”
旦没对哪吒这话给出什么态度,毕竟婴儿的出世取决于母,而不是父。
见他言语间还似童子一般,旦与他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于军中她身上事物也不少,除开丈夫家,她自己封地里所需的奴隶数量也不少。
哪吒不在意旦的匆匆离开,毕竟她每次与他见面,来去都似阵疾风旋转。
他方才也没与旦说真话,婴儿吵闹让他不喜是次要原因,主要是他觉得女子生育后会移了性情。
在他印象中的母亲和在大兄、木吒二人口中的母亲不一样。
哪吒听来,便在心中猜测殷夫人是诞子多次,生出顽疾来了。
怎么想,他都觉这些全是李靖的过错!
而他与李靖不同,他才不会让小玉生子,本就弱小的一人,怕是只生一个都会出事!
哪吒再想想自己,想想金吒,想想木吒,随即心中更加抵触自己与小玉有子。
心中明确自己无需子嗣存在后,哪吒低头,用舌尖点上手中漆盒的丹砂尝味。
待嘴中苦味弥漫,顿时激得他皱起脸转头嘶了一声低语道:“我想的往妆粉里加蜜是对的。”
哪吒虽被丹砂苦得皱眉抿唇,却舍不得口中充盈的香气,他对着火光又对物思人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帐安寝。
同样恢复一人独寝的哪吒,他也在睡懵抬手搂空时,对着身旁的空荡,产生了和玉小楼一样的不适应。
不过不同于玉小楼的冷处理,哪吒在第二日出帐时,整日都是冷着脸催促着手下士兵加快效率做事,因为他想早日归家了。
在哪吒忙于军中事物时,在陈塘关的玉小楼她已经跟着金吒出了两次府,去山林中狩猎。
活动的猎物比箭靶难中多了,玉小楼次次放空箭,却迷上埋伏猎物时,调整自己呼吸频率这件事。
躲在暗处出其不意地伏击,适合她这个没见过血的现代人!
也是继承先辈们打游击的精神了,埋伏蹲守这件事怎么能说是猥琐!
外出不能打到猎物,每次回府带些野花嫩枝回去插瓶或是编花篮,也能让玉小楼的心情变好。
问她为什么不去逛街呢?因为她觉得自己与金吒的关系还不够亲近。
由于金吒不会端水,玉小楼还觉得自己每每和他相处时,都会出现莫名心生尴尬的时刻,可哪吒不在,再尴尬她也要和金吒相处,问就是她在蹭课蹭免费的教学。
还别说金吒对她还挺负责的,有一次她不小心拉断弓弦差点崩到眼睛,还是他反应迅速用手背给她挡了一下。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玉小楼和金吒的关系变得好了一些,他在她心中从不会做人哥哥的哥哥,变成了性格还算可以的哪吒他哥。
但等哪吒回来后,她也不打算和他一起玩了,因为她总觉得这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嗯,远离怪人,也是小玉的生活智慧!
如此玉小楼蹭着金吒教练免费的射箭课又混过了十几日,终于是等到了哪吒随军返回陈塘关的时候。
在哪吒回到陈塘关当天,她未收到任何大军回程的消息,耳朵却先一步听到了他的声音。
“你给我离她远些!!!”
混合着疲惫情绪的声音大而响亮,远远地自演武场的门口传来,震得玉小楼心跳都加快了几拍。
她和站在她身边的金吒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正看见穿着皮甲散着头发,右手抱着头盔的哪吒,他正气势汹汹地朝着他们的方向冲来。
玉小楼看着来人欣喜道:“哪吒,你回来了!”
金吒也喜于幼弟的归来,却也因为他刚才的喊话而迟疑。
等他收敛好心中不合时宜的情绪时,玉小楼早已跃过他身边,朝哪吒小跑而去。
玉小楼看着好久不见的哪吒,既高兴他全须全尾地从战场上退下,又觉他此刻风尘仆仆的模样活似雨天出土的兵马俑。
貌美的女子身姿矫健,轻盈如蝶,灵动如雀,眼看就要扑入哪吒怀中时,哪吒却眼睁睁看见她脚步一顿,忽向身侧空地挪步,躲开了他抬起欲要拥抱她的手。
哪吒刚要勾起的嘴角顿住,脸上出现一个僵住的笑脸:“小玉,你?”
玉小楼自靠近哪吒后,就闻见了哪吒身上所散发出的,浓郁的一股汗水发酵的气味,她在闻见这股气味时立刻停步小声和他商量道:
“哪吒,要不等你沐浴完,我们再抱?”
哪吒听了这话,顿时觉得自己急着赶路回来见她做甚,遂冷笑一声道:“你嫌我?”
闻言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的玉小楼,她屏住呼吸走过去,拉住哪吒的袍角边摇晃边小声说:“你现在臭臭的嘛。”
她看哪吒没搭话,依旧冷着个脸,狠狠心就去拉住他的左手,屈起食指去挠他的掌心,道:“哪吒,你理理我呀,等会儿你洗完身体,我给你洗头好不好呀?我买了新的沐发香露还未用过,你用完给我说说你喜不喜欢那香露?”
“你给我擦身?”哪吒看向玉小楼,手上用力握住她的手,让她无法做出些让他心烦的小动作。
玉小楼:“只是沐发,我洗头的手艺很不错的!”
她望着他眼神清澈若两汪明湖,清晰地映着哪吒的影子,轻柔的眼波拂向他,几乎只在顷刻间就抚平了哪吒刚才心中的烦躁。
罢了,急行军了这些时日,身上有味也是正常。
不过眼下比起沐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哪吒将玉小楼拉过掩于自己身后,转头看向金吒,道:“大兄你方才和小玉说什么呢?”
金吒迎着幼弟犀利若两点寒星射青芒的眼神,道:“没什么,不过就是约着明日一起去山中狩猎 之事。 ”
“喔,狩猎啊。”哪吒念着这个词回头去瞪了玉小楼一眼,低声叱道:“我急着回来见你,你倒好把先许我之事又许了大兄!”
玉小楼和哪吒四目相对,望见了他眼中的红血丝。这让原本觉得和金吒一起外出狩猎是件小事的她,因为此刻眼中确切存在着的,眼前人的辛苦,而默默认下了他话中意思:
“是我的不是,没有下次了,你饶我一次。”
“哼!”
哪吒看她知了自己的错处,旋即又专心去应付眼前的金吒,哪吒并未阻止他们二人约好的明日狩猎之行,只与金吒直言道:“大兄,明日我可否与你们二人同去?”
金吒嗯了一声道:“可。”
他并不介意幼弟发现自己对玉氏女有意,借此时机让他看清也好。
如此他便能向她,表露自己的心意了。
金吒应下得爽快,哪吒也不再与他纠缠,在玉小楼与金吒告辞后,哪吒便拉着她快步回了客舍。
等两人进了客舍,哪吒便松开拉住玉小楼的手。哪吒撩开幔帐自顾自坐在榻上,将头盔置于膝上抚弄,不去理会被他冷在一旁的玉小楼。
这样子像是还在生气,只是忍到回屋了才发作。
真有、有这么气?
玉小楼低声让奴隶们备上多多的热水以供哪吒沐浴后,便小步小步地朝着卧榻的方向挪去。
在靠近哪吒的过程中,玉小楼一直在偷看他的表情,见他还是不搭理她,垂着头鬓发凌乱的样子,心里便有些发软。
“哪吒?”
“哪吒?”玉小楼越靠近他,越放轻声音喊他的名字,到第二遍叫他时,哪吒终于抬头看向她。
他的眼神冷冷,像是不在意又像是觉得她吵闹。
可仍让她靠近,就是想被哄的意思,玉小楼琢磨着他现在的心理,又小步小步走到他身边坐下,说:
“你别气了,要气也等你加餐安寝过后再气我。你看这,我换了加了芳草的软枕,等会儿你睡我的枕头,枕着它说不定能做一场美梦,洗去一身的疲惫。”
哪吒停下了抚摸头盔的手,将它随手放在身侧,双眼紧紧地盯着玉小楼,脸上没有表情,却带上了些审视的专注:
“你与他也这般说话?”
玉小楼靠近哪吒,见他不反抗便将他的发丝撩开至身后,继续温言道:“没有,我只和你这样说话。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换了枕头呢?”
哪吒心里不痛快,想回她一句你睡什么这与我有何干,却想起面前人爱哭,又硬生生把快吐出嘴中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玉小楼见哪吒沉默着没理她,心中也不觉尴尬。
她换枕头这件事,也是因为担心哪吒的安危,导致她夜间躺在床上难以入眠。
“因为我为你忧心,我害怕你带着伤归家。白日我还能有些事做,夜里你不在我一人独寝,经常会想念你。”
说着话,她又去拉哪吒的手,一下下扶着他的掌心:“回来了,卸甲安歇吧。”
多看了几眼哪吒,玉小楼不仅看见他眼中的红血丝,还看见他发上的尘土与手上磨破又愈合的水泡。
心疼之下便不觉得哪吒身上的气味让人回避了。
她伸手试探性地放在他身上皮甲的绳结处:“我为你卸甲。”
哪吒没有说话,却展开双臂任玉小楼施为。
他目光沉沉,若有实质般压在她身上,玉小楼被他盯得心中发毛却因为心中坦然强忍着任他看。
直至她解开了所有系带,哪吒自己脱下身上皮甲,他才开口说话:
“以后习射、狩猎都找我别找他人。”
得了哪吒这句话,玉小楼就知道他被自己哄好了。
见危机解除,原先让奴隶们准备让哪吒沐浴的热水,变成给他擦身和泡脚的用处。
玉小楼用剩余干净的热水泡了一碗盐糖水让哪吒饮下,又用布帛包住他未洗的长发,便和他一起上榻休息。
她被他搂在胸前,耳边听着他懒洋洋的说话声,有一句没一句和她说着他在行军途中觉得有意思的事。
“……我听闻朝歌有一妆粉名为燕脂,等过两日我带你去看看此物合不合你心意?”
朝歌啊?这是商朝的王都吧,是可以让人随意去的吗?
玉小楼不懂商朝时有没有入城要看通行证这回事,就靠在哪吒耳边小声嘀咕。
哪吒听完笑道:“这里没有这个,世上道者万千,腾云驾雾,日行千里轻易便能施为,士兵守城见不是来者不善便不会去拦阻。”
“朝歌是个热闹的地方,之前我不是答应你要带你去参加祭祀么,王都的祭祀最是盛大煌煌……”
哪吒话未说完便睡去,玉小楼趴在他胸口想,这小不点赶路辛苦,可能到家脑子都是懵的。
不然他前一句说到化妆品,后一句却聊起要带自己去散心的话题呢?
现在他睡着了,自己便也跟着一起睡个午觉好了。
玉小楼蹬蹬腿准备将被子尾巴压在脚下再睡,冷不防脚下却踢到床尾处放置的哪吒换下的衣物。忽然间,一个小小的硬物咻地从中飞出,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咚的响。
玉小楼担心哪吒被吵醒,立即紧张地抬头去看他,见他还是保持着那副眉目舒展呼吸平稳的模样在睡觉,这才小心的掀开帷幔,朝地上瞄去一眼。
只一眼,她就认出地上那小盒子就是自哪吒离家后,她在房中一直找不见的膏状朱砂口红——
作者有话说:哪吒:“到家了霸住人,这回看谁能抢到我前头![加油]”
小玉:“你为啥子要偷我滴口红?[可怜][可怜][可怜]”
旦姨姨(阴阳怪气.jpg):“[哦哦哦]你~不~要~[白眼]”“朝歌的燕脂~不~知~道~合不合你心~意~[狗头]”
第28章
有点想去把它捡起来。
但是自己下床, 会把哪吒吵醒吧?
玉小楼放下自己撩开幔帐的手,蜷缩着放在哪吒的胸前,揪起他的一束发丝在手中把玩。
耳朵透过薄薄的衣物,能听到肌肉骨骼包裹下的年轻的心跳声。咚咚咚地一下下跳着,是稳而让人感到安心的节奏。
不数羊数着哪吒的心跳声,她抓着他的头发睡着了。
这一觉也不知迷迷糊糊地睡了有多久,玉小楼清醒过来时还不是因为睡饱了自然醒的原因,而是她忽然被人按在了身下惊醒。
“嗯?你干什么?”
玉小楼迷蒙的躺在床上, 伸手按在哪吒握住自己脖颈的手上。
哪吒嘶了一声手上卸力,才发现自己有一绺头发被小玉抓在手中。
“是我的不是,我以为我还在帐中。”
哪吒移开自己的手,撑在一侧低头去瞧玉小楼的脖子:“痛?”
玉小楼摇头,伸出手去扶哪吒的后背:“到家了,放松放松。”
边拍哄着怀中人,她边从床上坐起,朝外喊人,让奴隶们送来热水供哪吒沐浴:“睡饱了,就起来沐浴。”
哪吒靠在玉小楼身上软绵香腻之处,半是撒娇半是建议地与她说:“夜间,我用混天绫将自己绑了再与你睡。”
玉小楼好奇地问:“你绑着也能睡着?”
哪吒说了一声能,盯着自己还被玉小楼攥在手中的发丝道:“小玉,你扯痛我了。”
玉小楼正想着既然哪吒捆着自己也能睡着,那她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就让他捆着好了。
耳边再听哪吒的黏黏糊糊的说话声,她漫不经心地抬手去揉哪吒的头皮,柔声安慰:“等会为你洗发时,我给你揉揉。”
得了这一句等会儿还能贴在一处的准话,哪吒才从玉小楼怀中起身, 撩开幔帐下了榻。
他眼睛往屋内四下一扫,见屋中无奴隶侍候,扭头问玉小楼道:“我不在,府中慢待你了?”
玉小楼摇头:“没有呀,我是不喜有人随时随地都在盯着我看。哪吒你回来了,若是不习惯屋内无人差使,我就再把人唤进来。”
左右这里不是她家,玉小楼挺有作为客人的自知之明的。
她总不能让照顾自己的人,在大方面也去迁就自己的生活习惯。
“嗯。”哪吒应了一声,正想再和玉小楼说些什么,他眼角余光却瞟见了地上放着一个眼熟的小漆盒!
说不上此刻自己心头涌上的,宛如高空坠落的情绪是为那般。但哪吒仍在电光石火之间飞速将地上的漆盒踢进了榻底,同时弯腰俯身去捂住玉小楼的耳朵,不让她听见盒子撞击榻柱发出的声响。
玉小楼:“?”
对上她疑惑的眼神,哪吒别过脸不去与她对视。
他不想和她解释刚才自己干了什么,那盒丹砂…就当它是自己藏起来的好了。
“你放手呀!这是干什么了,你掌心竟这般热?”
玉小楼伸手去拽哪吒的手,抬起头正看到他红了一片的侧脸与脖颈。
“我去沐浴,不,我洗身过后记得你答应我的。”哪吒转回头去看玉小楼,盯着她的眼睛,说:“小玉你应下的,为我濯发。”
玉小楼瞧他这么正经,不由低头轻笑一声:“嗯嗯,我也没想反悔,你快去吧快去吧!”
哪吒见玉小楼在笑自己,伸手捏着她的脸颊哼道:“有什好笑!等会儿可别又躲我!”
玉小楼见势不妙,连忙勾住他腰间的带子:“你得穿着下裳来见我!!!”
她这对他裸/身避之不及的惊慌模样,哪吒看了心情莫名变好,轻哼一声才转身去让奴隶们服侍他沐浴。
先前玉小楼和哪吒见面时,说她新买了洗发水这事倒也不是假话。
自从有了爸爸妈妈打的生活费,她在日常生活中便没有那么抠门,除开在吃上大方了许多,像化妆品呀洗漱用品这些,她也不尽是买些便宜货了。
是的,玉小楼告别了一块肥皂切三瓣,一瓣洗脸,一瓣洗手,一瓣洗脚的窘迫。
洗脸皂,洗发水,她也是安排上了!
新买的洗发水是她常用的那款,玫瑰混合着果香味,拆封后的第一次就准备现在给哪吒用。
想想不久前哪吒看她上妆,又与她谈论芳草、燃香等话题,玉小楼想哪吒应该是不排斥用香香的洗发水哒!
洗香香的小哪吒想想也挺可爱的,玉小楼拧开洗发水泵头,闻着熟悉的工业香精味低低笑了起来。
哪吒洗澡的时间格外漫长,玉小楼坐着等一会儿又犯困了,为了避免现在睡多了晚上睡不着,她选择去玩手机。
她习惯性的划到家里的店铺逛逛,买了爸爸妈妈今日上新的好菜。
汽锅鸡要,黄豆炖猪蹄也要,爆炒腰花也要,辣子鸡什么的也都添上吧。
给哪吒补补没错,但她不需要补,就要吃辣辣的菜,反正在商朝她成日素面朝天不化妆,爆痘了也没关系!
也不知是不是乾元山那处冥冥不可说的存在,给加速物流速度加快得过于成功。她在陈塘关买东西后到货的速度也愈发变快了,到现在买完东西后差不多一个小时,她网购的东西就能出现在她身边。
这倒是极大方便玉小楼能及时吃口家里的热乎饭!
哪吒也是赶上好时候了,家里竟然上了几道不辣的菜。
玉小楼正握着手机发笑呢,就听见一串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走向自己。
她飞快地抬头去瞟哪吒,见他老老实实着了下裳,便放松警惕招他过来,让其横躺在榻上。
让他脑袋半悬于空,玉小楼又让奴隶们提来水桶、铜盆等物过来。
等一切零零碎碎的物件布置好,玉小楼便走马上任当了哪吒的洗头小妹。
在家时,她经常给爸爸妈妈洗头,手上功夫已是十分熟练。
她给哪吒洗得很顺利,期间唯一让她感觉微妙的就是,在洗头过程中哪吒从未闭眼放松,他全程都用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视线若无形之手在她脸上,从额角到下巴的抚过。
说可怕不是,诡异倒是有些,因为哪吒望着玉小楼的眼神自始至终都很单纯。
这种纯粹的凝视,反倒是玉小楼在成长过程中没有遇到过的。
玉小楼给哪吒洗了两遍头发,最后在冲干净手时,到底没忍住去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啦,我脸上又没长花。”
哪吒道:“没长花也美,你面上比以往更添光彩。”
玉小楼听他这么说又笑了:“因为我吃上家中的饭菜了,家里的饭食养人。菜全是我爸爸亲手做的,唔,我妈应该也参与了,她应该给我撒了点盐或是将菜装盘?”
哪吒不理解她高兴的点,但还是很给面子的喔了一声,没让玉小楼的话掉地上。
等哪吒将他一头的长发擦拭得半干,玉小楼的快递也恰巧到达。他吃上了玉小楼嘴上夸赞的自家饭菜。
不过这体验嘛……
到了第二日晨起时,玉小楼看哪吒的嘴都还是肿的。
这小子也是倔犟。
第一筷子夹了爆炒腰花入口被刺激得呛咳不止,后续也不认输,硬是陪她把所有辣菜吃了大半,才老实地去吃不辣的菜肴。
当时她看他眼睛都辣红了还是不肯认输,心里默默把他犟种的程度又加重了些。
这个犟王瓜,不,是犟王,瓜,才对!
玉小楼心中吐槽的同时也增加了一个冷僻的知识点。
原来从未接触过重油重盐大料十足类菜肴的古人,他们在吃到色香味过于俱全的菜时,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艳,而是难受。
玉小楼因为学业原因与未来职业发展所桎梏之因,她做饭时会时时记着要手下留情减辣减盐。而小玉他爹老玉就不一样,他做菜下手从没有退让过一点辣度。
现下他们两个加上金吒,三人一道外出狩猎。她听见哪吒说话时,这较平日里听起来更沙哑的嗓音,就忍不住想笑。
玉小楼面上忍俊不禁,心里却惦记着等今日狩猎回去后,一定蒸个梨子给哪吒吃。
她心里想着回去做些甘甜清爽的吃食,行动上就慢了身边的金吒、哪吒一步。
好在今日除了她一人是真正为了狩猎而出门,其余两人此行的真正目的都不是狩猎。
玉小楼脚下动作迟缓,金吒哪吒便跟着放慢了脚步,三人慢慢走着走着就进了山林深处。
走着走着忽觉天色变暗,她这才发现自己被身边这两个人带进了山林深处。
听着林中各类野兽发出的怪叫,玉小楼有些害怕地贴紧哪吒:“我们走进深山中做什么?”
哪吒道:“狩猎啊,总不能只带些雉兔等小兽回去。”
他说话时眼睛盯着金吒,对他露出了一个挑衅的微笑,似是今日他来就是为了与他比上一比。
金吒脾性温和,却也不是被人顶上面来,仍是只会笑的面团性情。
他狐疑地多瞧了哪吒面上神色两眼,心疑幼弟是在府中问得他与玉氏女前几次狩猎所获,故意出言讥讽,便道:
“春日本不是狩猎的季节,家中不缺肉食,打些小兽练习射艺便罢了。”
哪吒不理会金吒之言,又道:“究竟猎不猎得,我们看等会儿的所获便知矣,大兄。”
这次就连玉小楼也听出哪吒是在阴阳怪气金吒了。
他这话里最后两字大兄,故意拖长的音调,听得她手臂上冒了一层鸡皮疙瘩。
果然是自古阴阳他人,说话便会拉长语句中一些特定的词语来气人。
啧啧,这下玉小楼都分不清在哪吒的言语中,直言顶撞李靖和拐弯抹角刺金吒两者中哪一个更气人了……
她悄悄望望金吒变了的脸色,又去暗暗品味哪吒脸上的笑容,最后竟是轻抚胸口庆幸自己昨日成功安抚住了哪吒。
他今日去创金吒,想必之后就不会创他了,幸好幸好。
金吒定定瞧了哪吒片刻,道:“那就等会看我们二人所获见分晓。”
说完,他移目去看玉小楼道:“我去猎兽,小玉你跟着哪吒在山林中万事小心。”
“多谢你的提醒,你也是,要小心山中毒虫。”玉小楼没理会哪吒在金吒此言出口后,脸上飞速失去笑容的冷漠。
礼貌应对完金吒的关心,她见着他的背影远去,才紧紧自己与哪吒交握的右手,对哪吒说道:“我们也走吧。”
哪吒看她,一脸莫名其妙问:“去哪?你不会真打算老实去狩猎吧?”
玉小楼不解:“刚才是你说的要去打些大家伙啊?”
哪吒不客气地对她翻了个白眼:“看来我高估你了,我离家这段时日小玉未躲着我变聪慧。”
倏地他凑近玉小楼,探手挠了挠她的下巴,脸上露出个别有意味的笑容,乐道:“傻~”
玉小楼被他这轻挑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
难道现在不应该是你们兄弟二人争起来,然后我在旁边喊不要打了,你们要打去练舞室打的剧情吗?
哪吒见事情到此玉小楼还是不明就里,心里越发的高兴。直觉她在她的故乡定是没经历过这些事情,现在才会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
心喜下他更靠近了她一些,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打算在她身上做一些自己想做之事。
哪吒心跳如雷,林中各色声响渐渐在他耳边变得不真切起来。
他盯着她的唇看了一息,转而将吻落于她的眉弓之下,感受她的眼睫颤若雏鸟软腹。
哪吒喜欢玉小楼鹿一般的眼睛,尤其在她软声说话,湿漉漉地盯着自己看时。
有时他很想紧紧抱着她,或是像上次一般去咬她让她痛让她流血。
但不行,小玉太弱小了,又总是显得傻乎乎的很可怜,他怎么忍心去尝她?
小玉呀…
哪吒心中发出喟叹,唇移至她湿润的眼角,细碎的触碰,若浅海游鱼绕着珊瑚唼喋不休,沿着她的轮廓直下,停在唇角。
温热的,怜惜的,像小狗舔舐,像小猫粉鼻。
玉小楼的心间恍惚产生出,被叶尖轻刺掌心的幻痛。
被温柔对待…竟也会生出痛觉吗?
“你别…不行的…”
她挣扎着拒绝,鼻梁上却倏地被眼前人狠咬上一口,痛得她当场就冒出了眼泪。
哪吒到底压不下自己心中的蠢蠢欲动。
他想若暂时不能让她快乐,让她痛也是美妙的。
玉小楼抬手摸着自己的痛处,四个下陷的小月牙形状,让她摸到,就知这印子没破口也得缓好一会才能光滑如初。
“干嘛又咬人。”她含泪低声抱怨。
哪吒在她水光滟潋双目的注视下,餍足地慢声说道:“我想就咬你。”
答完玉小楼的抱怨,哪吒才笑嘻嘻地为玉小楼解释她方才的疑惑:
“我虽不知该怎样与人争夺喜爱的女子,但春季山野群兽中最是不缺这种事。”
“从昨日到今日大兄对我的态度就很可笑,他还当我是幼弟呢,年、纪、小。”
玉小楼越听他说,心里越觉不对劲,眨眨眼淡去眼中湿意,注视着哪吒,认真听他此刻的言语。
“兽类都知争夺伴侣,要寸步不离,就算不得已要离开雌兽眼前,也要将对手想方设法一并带走,大兄却不知……”
说到这里,小少年眼上浮现出一丝深沉却明晰的恶意。他浮带春情的艳丽眉眼,在此刻爆出更惊人的绮色,全因其品尝到他人的恶意,而催发出诱人攀折的妖调举止:
“有些看他人年少,做出的自以为是的善与好,退避、谦让、优待、不过是轻蔑而已。”
他说话的声音落在玉小楼的耳边,似毒蛇吐信,每一个字都带着腐灼人心的毒涎。
她张嘴想要反驳他语言的偏激,最后却因心中各种念头混乱成结,而哑然。
玉小楼问心自问,她真的找不出言语反驳哪吒吗?
不是的。
她现在闭嘴,全是因为面前这个人站在他的角度说的是真话。
不是作为兄弟,是作为情敌,金吒轻视了哪吒是真。
此时此刻,玉小楼再看站在自己面前笑嘻嘻的哪吒,便不觉得他是莽撞野蛮却胆大会瞎撩拨人的不懂事少年了。
他直觉灵敏像是野兽,琢磨人心的准确像是妖魔,与此同时他身上还兼顾了人性之恶的狠辣、善变与随时剥离各种温情包裹后冷漠验看世情的戏谑。
“你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