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哪吒言语中似乎认同了玉小楼的思想, 但她并不高兴。
因为她知道他此刻的真心是真心,却不是和她一样的真心。
他说话压低声音,似咬着牙将字句一一磨损后碎骨般吐出,含着恨怨,似乎是要赌上一切与什么较劲儿。
她动动手腕,感受哪吒卸力的退让,撑着他的胸口拉开自己与哪吒的距离。
玉小楼打量着面前的灵珠子变化的魂魄,企图从他面上的神情上窥见几分不同。
“谁让你又难过了?”
最初相处过的少年重逢后已长得更高大了些,宽肩窄腰,面上轮廓硬朗更甚往昔,艳依旧是艳,却逐渐有了些成年男子的气派。哪吒他肉/身强度胜于她,现在他们两人化作魂魄了,他的灵魂瞧着也比她结实。
玉小楼做了鬼,灵魂不是烟雾状就是半透明,而哪吒灵魂出窍则是让人能清晰辨明他的五官身形,姿态几乎与原本肉身无异。
她辨不明他神色间的异状, 却看见他的眼睛变了。若宝珠失去精光般雾蒙蒙,神采不复往昔。
似蜕皮时期蛇的眼眸, 暗淡无光。
哪吒任玉小楼打量他, 他敞开胸怀任由心上人魂灵的探究。
等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脸走神时,他才轻笑道:“这么喜欢我的脸啊?”
小玉笑着回他:“这张脸也得看生在谁的身上,我好色也是分人的。”
哪吒点头:“你这次倒变得坦诚了些。”
他垂眼捏着她的手指,按顺序如捏玩莲子般打发时间,玩闹间忽又冒出一句:“小玉,你是认了做我同修与夫人了?”
他说话向来是直来直去的说法,玉小楼也不觉意外:“我是想我该长大了。”
她想父母的人生早已经与她无关了,就算毕业前没有发生穿越这回事,她迟早也是会将自己的生活与父母的生活分割开。
妹妹,是爸爸妈妈人生中的新规划,一个与她无关不需要她参与同意与否的规划。
之前在哪吒那边是因为人文环境实在恶劣,才会让她将亲缘死死抓在手中。
那时,她真的是很爱父母才拼命想回到现代吗?
不是的,她是想回到现代社会。
与其说记忆中的父母给了自己极大的安全感,不如说国家这个大环境太过美好才促使她急迫地想要回乡。
说实话,如果那边的生活不错,她或许因为哪吒会真的愿意留在那里。
人,也是个会优先为自己考虑的生物。
玉小楼想到这里又仰头去看哪吒,与他雾沉沉的眼睛相对:“我想有个自己的家,若是选择组建家族的对象,我只会选你一个。”
“哪吒,我们一起活得快乐些好吗?”
别去理会那些过往可以吗?
玉小楼动动手,将自己的手掌盖在哪吒的手背上:“我们留在现代,平时我们可以隐居在廖无人烟的原始森林或是深不可测的海渊蓝洞,腻了就去繁华都市逛街,无拘无束的,别再去理会他人他事。”
哪吒顺着玉小楼的言语畅想了片刻:“似乎挺自在?”
玉小楼见有戏的样子,又道:“我想过带你走的,可是不行。所以我一个人走了,因为知道你以后做神也会很自在,现在你不被人喜爱,但你成神后千年万年只要人族不灭,就会不断有人来爱你崇拜你。”
“可你现在追过来了,我想我们能有个新的开始。”
太乙真人也没那个能力穿越到现代,更别提李家那群肉体凡胎,他们在这里是自由的!
哪吒认真听玉小楼畅想未来。
“我们可以住洞xue里,也可以搭个树屋,我们现在没有肉/体存在,居所的选择更多样。我想珊瑚上也可以试试睡一晚,我以前一直想知道小丑鱼居住的海葵是什么触感。”
是想得挺美好,天顶地庐,四处都可随意居住,很合他心意。没想到小玉卸去凡尘俗世所累后,竟会与他心意合在一处。
“如果,我是说你愿意的话,我想养几只小狗在身边。毛茸茸的,跑跑跳的很可爱。”
哦,原来她想在家中养小犬。
哪吒想想也知道,她口中的狗,与他见过的狗不一样。
不是那种打猎用的,咆哮起来声音能穿透两座山的狗,一定是那种小而肥的狗,除了吃吃睡睡就只能做主人跟屁虫的小东西。
“非洲、泰国、芬兰、俄罗斯、这些地方曾经是我工作后想攒钱去地方,现在我们可以随意来去!”
哪吒随着玉小楼的讲述时不时嗯一声做回应,表示他有认真在听。
前次来见她心神全放在吃喝上面了,之后的谈话太过无趣,聊得是些什么哪吒都忘记了。
像今次般看她像只活泼的鸟雀叽叽喳喳,他心中甚喜。
看她可爱的计划着以后的生活,哪吒都觉得内心的空洞被她一句话一句话地往里丢东西,越听下去,他竟觉得胸中满当,腹部充盈,有种 类似于食饱后的愉悦出现在他的元神中。
小玉没变,依旧是那个与他相遇时的小玉。
她拿得起放得下,总是难过完事情就过去了。
很有些没心没肺的味道。
哪吒见她再说下去,行程都要安排到两百年后的日子里,他们两个魂魄要去做什么事情了,连忙拍拍手打断:“小玉,为了将来我们总要将现在的麻烦事解决。”
玉小楼赞同:“也是,我学校里那几个老登,不给他们一点颜色,我的确咽不下这口气。”
她说完伸手捧起哪吒的脸与他对视:“你家那几个人你要怎么办我不多话,哪吒要记得与师父好好告别。”
我们都不再做命运的掌中物,我带奔逃至我的故乡。
至于哪吒一直没说清的灵珠子下落,玉小楼默默想到以后她与哪吒的二魂世界多个珠子也不错,以后无聊了他们三个可以玩玩打棒球之类的球类运动。
哪吒抬手按住她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难得轻声细语地与她讲话:“嗯,我也将我那边的事情了解。我想想我要做很多事,会很忙,需要小玉帮帮我。”
玉小楼:“我要怎么做?”
哪吒:“很简单,我将元神压缩成一粒珍珠,你带在脖子上就行。”
玉小楼觉得这事太过简单了,于是就问他:“就这样?”
哪吒点头:“就这样,记得带我去上课,我元神不能在外面久留,不然□□会腐烂的,烂了我就回不去了。我现在修行不够,还不能随意塑造肉身,只能将就用目前这个。”
玉小楼点头道了一声好,就看哪吒捻指掐诀从身体里取出一粒小珠子,又抽出一缕魂魄作线,最后将它做了项链挂在她的脖子上。
低头看着这物像是现代简约风小首饰,再看心里又觉得自己像是带了个猫眼?
不,迷你监控摄像头头还差不多。
哪吒见玉小楼很珍惜她脖子上带着的小珠子,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学着曾经见过的现代人一样,与她约定:“那我先回去了,我们明天见。”
他说完便一点也不留恋的将身后的哪吒庙与玉小楼甩在身后,重新回到了另一个世界自己的身体中。
未睁开眼,哪吒先闻见阵阵清幽的莲香,这气味舒缓了他不断分裂又融合的元神上的痛苦。
他被师父带到金光洞了。
“醒了,就睁开眼。”
哪吒从地上翻身坐起,转头看向身边的道人:“师父。”
太乙真人直截了当地问他:“你做做什么?”
哪吒摇头:“我还没做什么呢,我要做的,将来要做的事情,师父你不是知道吗?”
他说的平淡,话里的内容却让太乙真人望向五莲池的眼神一变。
他要做出比将来还要惊世骇俗的事情吗?
太乙真人不由劝道:“哪吒,你总要为小玉考虑几分?”
是吗?
再察觉权力制不住自己,所以祂们送来了小玉,一个美丽的脆弱的足以让他喜爱的放下大半戒心的同修。
祂们问过小玉,她愿意吗?
祂们问过他,他愿意吗?
世情如祂们所料,他迷上了小玉,身上被又覆盖上了一层污浊的欲望,变得越来越像个人了。
哪吒面对太乙真人的劝诫,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我听话不了的,师父。”
他没什么谈兴,肉身都因为元神上的伤痛而时不时产生不规律的抽痛。
他要回陈塘关,找回小玉曾经编写的书籍,然后再试着改改,让这些东西变得适合奴隶们学习。
他灵珠子都成了人,奴隶做人也没什么了不起。
哪吒脑中忽地闪过自己在小玉那边看到过的场景。
满大街都是人,奴隶的消失并不影响人族的生活,反而会让这个群体壮大。
哪怕今时今日,他依旧不理解,小玉脑中的想法,也并不是发自内心的要接手小玉未完成之事。
他仅仅是想大闹一场,从围剿他的困局中撕出一条口子,想想小玉,他便顺道做些好事。
哪吒整理好衣衫,重新背负起吉金棺椁回到了陈塘关。
这次回到总兵府,他让人将曾经侍奉玉小楼的奴隶带到了他身边。
已经清楚自己将来下场,一生命运的哪吒,他坦然地走上了这条被他熟知的命运之路。
他会在万众瞩目之前迎来终结,但在最后的时刻来临前,他想再将场面闹大些。
让那些他厌恶的存在,窥见在未来没有神仙妖鬼立足之处。
哪吒站在云上想想,都觉得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自觉能与天地永恒并生的祂们知晓命运终极时的表情…那一定是凌乱得让他狂喜的神情。
在小玉诞生的那方天地里,没有神妖魔鬼的存在。
被他甩在身后的哪吒庙,里面一点属于仙人的真灵也无……——
作者有话说:阿达西今日,就到颗颗麻袋了_(:з 」∠ )_
突然发现自己的片段存稿,存的都是些小情侣贴贴片段,然后呢,文更新正好是要写剧情点呢哈哈哈[小丑]
第77章
从不会给自己留退路的少年, 下定决心玩把大的。
哪吒与平时一般,他随身携带着吉金棺椁,人棺形影不离。
他这副模样,已经被总兵府内的所有人习惯。又因为这具装有他喜爱之人的棺椁在侧,近年来他的脾气似乎变好了不少,人们便很快接受了他的新喜好,并希望现状能一直维系下去。
而在最近归家后的哪吒,他似乎又增添了的新喜好?
例如在自己的院子中召集奴隶, 让大量的奴隶,在每日固定的两个时辰在他院中聚集。
每到这个时刻,哪吒总会放出混天绫在院外守候。
红绫密集着在院墙上弯曲裹缠,像是荆棘藤蔓在其上攀爬,尊崇其主人的愿望,驱赶任何一个胆敢窥视院中情景的陌生人。
“他又想做些什么?”
立于院落外观望的李靖,他看着不远处围绕着院子外围,张牙舞爪如同红珊瑚一样的法宝,陷入沉思。
家中安静了多日, 李靖觉得这样很好。
但就像他心中隐隐担忧的猜测结果一样,哪吒他似乎在计划着要做什么。
是心爱女子的离去对他影响太大了吗?
这段时间, 他一直与奴隶混迹在一处。
毫无意义的在浪费光阴。
院落中无法被李靖窥见的情景,并不是如他猜想的那般,哪吒在与奴隶厮混。
入往常般打扮好自己的少年,他一身金玉琳琅,穿着赤色螭虎纹的衣裳坐在廊下的垫子上,左手靠着矮几,眼神放空盯在远处的树梢走神。
在他之下的院中,奴隶们不分男女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他们每几个人就围成一团,分享着一本半旧不新的书。
说是书,除却封面上有个文字以外,书中的内容全是图画。
画的主人,应是个细心的人,考虑到阅读群体的文化水平,她将书编写得像个儿童绘本。简简单单的几幅图画串联在一起,就轻易得能将纸上的知识,装入人的脑中。
写书的人很厉害,但让他们看书的人……
总兵府的小公子,他已经将这样的事情做了有一段时日了。
奴隶们不清楚他为什么这样做,心中惶恐极了。
文字、画、前所未见记录文字图画的薄若丝帛之物,这些东西是他们奴隶能触及之物吗?怕是连远在朝歌的王也不曾见过这样的好物。
这太可怕,这样的冒犯之举,真的只有他们眼前的主人家的三公子才能做出来。
或许,他真的如同主人所说是个不详的祟生子,会为府里带来灾祸。
可他们能反抗吗?
他们不能反抗!
只能、只能顺着他,等到一切暴露之时,被残忍的杀死。
小公子嘴上所说的命运、火种、提前的萌芽什么的,奴隶们完全听不懂。这一日连着一日强迫他们学习掌握的知识,就像是被强行塞入手中的热碳,让他们日夜都忐忑难安。
每日都有或多或少的奴隶禁受不住自己脑中的猜想,而痛苦出声。
“呜呜呜…呜呜呜…呜…”
今日又有一名奴隶承受不住心理压力,伏在地上痛哭。
与魂在另一方世界里的小玉之间的沟通,被奴隶的哭声打断,哪吒回过神,望向哭声穿出的地点。
他看见今日哭的是一名身材健壮的青年奴隶时,又一次感到哭笑不得。
这样的存在,要如何才能让它变成人呢?
太急了。
现在,连掌握生存的力量都感到恐惧,以后又怎么能握住让自己获得自由的力量。
他运气到底比不过小玉,他身边一个敢于反抗的奴隶都没有。
有些聪明的,年纪也过大。
哪吒将视线投到头发花白如水泽旁芦苇的老年奴隶们身上。
看他们吃力却拼尽全力去记书上内容的样子,心里稍加安慰。
他不是个耐心的人,也不是当老师的料子。这些天,哪吒做的事情,只是将奴隶们叫来围在院中,给些清水粮食,将小玉编写的书分发下去让他们看。
就这样,到现在哪吒还是没从这些人身上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感激没有?仇恨更无?
哪吒心下有些无聊,面上便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一点点水渍溢出眼眶,沾染了他细密的眼睫,鸦羽般在脸上轻颤。再次睁开眼,被哪吒充分水珠浸润后的眼睛,眨动着纯然无辜的光芒,他懒懒地拖长声音道:“今日就到这里。”
说罢,他招回护卫院落的混天绫,纤长的红绫游龙走蛇般在院中穿行,一一将散落在奴隶们手中的书籍收回。
混天绫盘绕着书堆,追随在主人身后。
它伏在少年人的影子下,末端随风轻灵的摇摆,像是一条不受山君管束的尾巴。
〔“你困了?哪吒,你也上烦数学课了吗?”〕
缓步离开院子的哪吒,忽听脑中传来小玉的声音,这才想起自己还维持着一心二用,边和她一起在那边的学校里上课,边盯着奴隶们上课。
他摇摇头在心里回复:〔“无事,只是觉得有些累。”〕
那边艰难在数学课上熬着的玉小楼,她有些崩溃地挠头。
她是真想不到自己做鬼了,数学对她的催眠能力都这么强!
捏着脖子上带着的珠子,她小声说道:“哪吒,要不你先断开与我这边的连续,去休息一会儿吧,等下下节上语文课时,我再来叫你。”
自从哪吒说他要来这边上课时,他就真的说到做到一月来,每节课都没落下。
他不同于玉小楼的情况,无需术法加身就能听懂现代的普通话和方言。
唯二在语言上疑惑的典故与俏皮话,也在日复一日的旁听人们对话中学会。
哪吒,他真的很聪明,聪明的同时他坚持不懈的向学毅力,也让玉小楼感到钦佩。
由于她与哪吒所隔的世界,彼此从时间到空间都非常遥远,在哪吒元神归位回去那边,他们两个跨界交流靠她戴着的珠子联系彼此时,他们两个便都发现了两边时间流速不对等。
往往玉小楼这边正常过个一两天,哪吒那边却会不等的度过一到三天不等。
这般情况下,哪吒仍能一心向学,这是初时让玉小楼没想到。
可随后她想到哪吒在神话商那边野蛮生长个十几年,他能有足够的能力横行霸道,这足以证明他学习时有多用心。
他们两个偷偷摸摸飘进学校里上课时,玉小楼发现了她与哪吒在学习上的共同点,他们两个对理科来说都学得很费劲。
而哪吒与玉小楼以前读书时不一样的点,在于玉小楼对于自己弱势的学科,她的选择是尽可能将成绩保持在中等,其余就将精力放在了优势的科目上冲击满分,哪吒却听不懂也要想方设法地让自己听懂。
这就让玉小楼旁听生的生活过得很痛苦了。
方才她让哪吒去休息片刻,除了心疼他,她也在心疼自己。
真的,数学这个科目真的难到人忧伤。
现在的初中生的数学课怎么都这么牛逼?她一个女鬼听着听着都觉得自己要被数学老师用定理给超度了……
玉小楼带着一点点点私心的关心,没被哪吒接受。
她听见脖子上带着的珠子项链里传出哪吒含着戏谑的笑言:〔“小玉,你若是累了就出去玩两节课吧,等放学了,我们可以去上补习班。”〕
哪吒这话说得玉小楼两眼一黑。
她这么大年纪了还死了,没想到还要去补习班重吃二道苦,再遭二茬罪。
更可怕在她认同自己鬼魂这个身份时,她根本就睡不着觉,因为她不需要睡觉这个行为。
这种清醒的在数学课上当智障的感觉,真的一点也不让鬼觉得痴迷,只会让鬼觉得痴呆。
玉小楼沮丧地应了一声好,就晃晃悠悠飘到了学校的操场上发呆。
她倒在学校的草坪上想,现在学校的草坪多数是塑料草坪躺起来一点也不舒服,太阳晒起来味道臭臭的。
哪吒暂时不上课了,玉小楼便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赖了半节课的时光。
为什么是半节课呢?
因为下课后,哪怕只有一点儿的休息时间,学生们都有无限的精力往操场上冲。
已经是个无趣成年人的玉小楼,她不懂小朋友们为什么有这样无限的精力。
她看不懂。
就像人类不懂牛奶猫的抽风和不理解比格犬的精力值一般,不理解这个年纪的初中生为什么坐不住。
玉小楼边在心里哼着自己也到看不懂年轻人的岁数了,边往家里飘去。
是的,玉小楼在难过完接受现实后,她便又回家去住了。
她总是能以最快的时间接受任何出现在她面前的现实,然后再努力生活下去。
飘进家门前,先和门口站岗的俩门神打招呼,再被他们习以为常的无视掉。
玉小楼嘴上嚷着爸爸妈妈,我回家了,却从不去看客厅中上演的合家欢,直着穿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现代鬼有着现代鬼的娱乐方式,比如躺在床上手机和玩手机。
这段日子重新树立人生新目标的玉小楼,她再回头面对自己的家庭现状,只觉得她有个妹妹太好了。
将心比心,她在哪吒那边时,不能回家的绝望现实与在这整个过程中被微乎其微的可能回家的希望钓着的感受,真的足以将人折磨成一个疯子。
爸爸妈妈,在那个时候看见自己能用手机消费,却捕捉不到信号源头时,大概也是这种感受吧。
在收到自己穿越信息时,俩老头老太太应该是开心的,他们高兴于自己的女儿还活着。
但在哪之后呢?
他们一直等一直等,然后在这个过程中会有怀疑自己的时刻,会有被人冷嘲热讽的时候,最后在她大量消费没有联系到最后消费停止时,爸爸妈妈一定很难过。
而她那时进入了回家梦的偏执魔障中,自我的只考虑自己,然后无意识地对自己所有亲近的人进行了残忍的折磨。
他们谁也没错,要怪只能怪给命运。
而她做人时都没有成为普遍认知上的强者,到做鬼还要靠走后门的现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命运复仇。
她选择向命运握手,接受一切不公后继续向前走。
而哪吒他会这样吗?
手中握着的手机响了一声,捉回了玉小楼乱飘的脑内思绪。
她不再关注社会新闻上,被自己折磨的老登们又闹出什么新花样的道歉方法,转而将注意力放到了银行短信上。
是的,爸爸妈妈又继续给玉小楼的银行账号上打钱了。
在发现她消费后。
什么都改变了,但还留有一点点爱,挺好的。
她看着银行发的短信笑了笑,转而又听见门外有熟悉的脚步声靠近。
卧室门被打开,妈妈又端着碗进来给自己供饭。
或许是自己在现代消费的都是些年轻人喜欢的吃喝,玉小楼今次也在家里准备的饭菜旁,看到了家里人给她准备的一杯奶茶。
从蜜雪O城到OO阿姨再到奈O的茶等等几个品牌,在玉小楼归家后的日子里,她差不多尝了个遍。
就为个奶茶她回来得也不亏。
吃了这几顿饭,再继续去折磨欺负过她爸妈的那几个校领导老登吧。
晚点再看看他们又会去联系些什么领导搞□□交易。
等她顺着线索摸去人家家,再把这些尸位素餐的老登们的证据,举报给他们的对家!
她玉小楼再也不是过去的玉小楼了!
穿越后被灵珠子用幻境精准打击过后的她,现在是钮祜禄玉小楼了!
抛弃过度的天真,她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都做鬼了还那么讲道德干什么!
有种,他们让道士来收她呀!
在心里放完狠话的玉小楼,她吃完饭喝完奶茶后,却老老实实又飘回了学校上课。
找人算账的事可以往后推推,她可不能耽误她的,小对象谋求进步,绝不是因为白天吓人没有晚上吓人带劲儿的原因!
随着代表上课的一阵舒缓的音乐响起,玉小楼又听见哪吒笑着与她打招呼的声音。
玉小楼听见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喘,好奇地问:“你这是在跑步吗?”
哪吒挑眉,嬉笑地望着被他狠狠踩在地上的木吒,在嘴上回道:“我在做运动呢,小玉。”
〔“你边上课边运动?”〕
脑中的女声中带着轻飘飘的怀疑,哪吒嗯了一声,下一瞬脚下用力,愤恨猜断了木吒的胸骨。
他低头俯视着跑来他院中大闹的木吒,看他呕出鲜血的嘴,随后才抬头对上在院门处往里窥探的李靖的双眼。
哪吒心情颇好的对他点点头,才慢吞吞地在脑中回应小玉:〔“谁叫你那边学校里的体育老师体弱多病还每次上课都能遇到点事啊。”〕
来自哪吒犀利的吐槽,顿时让玉小楼失语。
她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体育老师的就业状况就没改变过……
她沉默了会儿,道:“那你就边运动边听课吧,漏听了什么也不要紧,我们下课后去蹭补习班。”
这种零元购的学习生活,也是让他俩蹭上了。
〔“没事,我也畅快得差不多了。”〕
因为知晓未来,所以提前对父兄不再手下留情的哪吒,他的心情在此刻是非常的愉快。
反正他都要死了,死之前狂揍闯在自己面前卖蠢的蠢物,理所应当。
毕竟以后从军了,可没那么容易抓住机会对人下狠手。
“你…你荒唐…”
哪吒见脚下被自己踩瘪的人,竟还有余力说话,不由在心中感叹这木吒是比他大兄抗揍多了。
要不,以后就多打他一些吧,哪吒在心中爽快地做下决定。
木吒没想到哪吒居然真的会对他下死手,他痛苦地呻吟着。
他的脏器应该被骨头刺破了,现在不仅呼吸困难,说话时还不停从口鼻往外涌血。
就算伤成这般,木吒仍是忍着痛苦在骂哪吒:“你竟敢教奴隶们文字?你这是以下犯上!”
艰难的说完整了一句话,木吒就抽搐着在地上喘息得像个迟暮的老人。
哪吒听他说完这句指责的话语后,便不耐烦地将木吒从地上踢向李靖:“你知道个什么?就会被李靖支使的蠢物。”
上门找麻烦,却不清楚他根本没在教奴隶们认字,小玉编写的书上就封面上有个字,其余都是画。
这蠢物真的是愚不可及!
哪吒在自己两世的经历上来看,觉得天道分外残酷,可今日见到愚蠢的木吒,他又觉得这天道其实也挺仁慈的。
院门外的李靖接住重伤的二子,看向院中的哪吒,又急又怒:“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哪吒:“教奴隶们辨认可食用的草植。”
李靖听了哪吒的话,只觉胸口一堵,险些闷倒在地:“你个逆子!明知我说的不是这个!”
“以你我的身份怎么能教导奴隶?而文字也不是他们该学的!他们什么身份!你这是背叛了王!背叛了师门!怎可收这些茹毛饮血不知礼仪之辈进学?!”
哪吒忽悠着给另一方世界的小玉,说自己要如厕后暂时断开了与她的联系。
哪吒乜斜了李靖一眼,淡然地说:“我在你们那一方吗?你就急?”
随即,他面对李靖气得青紫的脸,又道:“数年后,有一子仲尼广收门徒有教无类,与他同时代各有人为师传众人学说,又过百年左右还有布衣者为王,奴婢者为将军。现在你看我举动便受不了,以后你不得气得三花炸裂?”
李靖被哪吒话中荒诞的言语惊得瞠目结舌,讷讷半晌险些昏迷过去。
可他到底是有过仙缘之人,也曾兢兢业业修行多时。源于道人对道的感应,他震惊的发现哪吒所言无误!
居然无有差错!
李靖抱着木吒的双手颤抖不止:“可这不该由你来、你不是干这个的…你…”
他们与你何干? !你做了这大逆不道之举被人传出去,我们一家都会死无全尸!
一向不合的父子二人四目相对,在冷静中彼此审视。
此时对上哪吒冷极空极的双目时,李靖这才茫然地察觉一个事实。
这孩儿,竟不再把他放进眼中,他再不能引起他的愤怒。
哪吒眼中空无一物,他再不能从他的眼神中发现他所望着的前方是什么。
他是真的不在意他们的死活。
若是如此…
若是如此!
李靖心中颤动,却咬牙想与其让这祟生子大逆不道的言行传到朝歌去,不如就让他结果了他!
心念一生,便再也忍受不住继续保持现状,可当李靖对着面露挣扎时,却忽又听耳边传来哪吒轻蔑的一句笑言:
“父亲不必多费心思,儿会自寻死路去也。”
李靖的小心思,在看遍灵珠子记忆的哪吒眼中,可笑至极。
他抬头望望天上的烈日,口中喃喃道:“暑热难耐,正适合我去游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了。”
联系从灵珠子脑中所得记忆,哪吒对李靖说道:“你这庸人,想得道成仙,又不坚定修行,三言两语便被他人蛊惑下了山,想高官厚禄,又学不会八面玲珑,只会老实地完成手下事物等着上面慧眼识珠。”
他客观地点评李靖碌碌无为的大半生,最后为了结这世父子缘分又补充道:“我之死最后将送你博个名声,端看你是选择放手一搏还是豪赌一场。但若是你又举棋不定,你就继续当个凡人。”
哪吒言尽于此,随即扭头就从这二人身边走过,向着东海口处行去。
他寻至一处岸柳荫荫,柳条如瀑的河边,遂又在岸上隐秘处寻到一座时刻,上留九湾河三个字,便确认了自己没找错地方。
哪吒在岸上脱了鞋袜,敞开衣襟便跃如池水中。
他仰面躺在水中飘荡,身下混天绫却入入海狂蛟般在水中横冲直撞的捣乱,这厢掀了河石,那厢又绞杀成群水族,清醒地堆叠着无数生灵的性命作为他走向既定命运的踏脚石。
他记得在小玉的认知里,他不是故意做下这些坏事的。
可现在他却清醒地去做下这些恶事。
小玉迟早会知道他在这里做了些什么坏事,她会继续恨上自己吗?
哪怕一点点,只一点点的恨。
哪吒也希望他作为哪吒这个人族身死时,有那么一个人她眼中看到的他,更接近于真实的他。
他就是这样坏的一个人,将自己的感受放在最优先之辈。
东海口处水族死伤太过,这也就罢了,谁叫哪吒的法宝摇晃了龙族的水晶宫呢?
巡海夜叉李艮气势汹汹,手持大斧,浮上水面瞧小儿为何敢在此处弄鬼!
未等李艮先开言,哪吒先出水立于水面上,他倒未骂夜叉脏言,平静地问道:“你来此处为何?是为我屠杀无辜水族?还是未我扰了龙宫清净?”
李艮对哪吒的问话有些摸不着头脑,前者怎能与后者相提并论?
可看眼前人族小儿貌美又年纪小,他就将他当做了不晓事的毛孩,道:“你是何人?竟敢摇晃海底水晶宫?既然知晓水晶宫乃是龙族居所,你快快随我去向我主请罪!”
“原来是马前卒。”哪吒轻叹一声,想这夜叉也不是什么厉害出身,上了位坐了龙族身旁的侍奉,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想他今日要多问句他的水中同胞,自己也能饶他一命。
该他有此劫数。
哪吒催动腕上乾坤圈,让金环变大如玉盘,随手将其掷在这巡海夜叉头上。
但听得当一声脆响后又普通一声落水声,哪吒足下碧蓝水波眨眼间便翻红一片,浓郁的一点深黑滚滚喷出了百里血河。
就像哪吒早就于心中预计好的一般发展。
这次他之生死要来得更轰轰烈烈些,再不留余地的,也不留给后人宛转回旋猜测的极端。
他要加快人族历史行径的速度,从他生死起点燃人族的野心,让他们起来让他们反抗。
日后的茫茫夜路,也有他之命魂点燃引路之索。
去反抗去杀戮,去破除掉一切禁锢你们的,欺负你们的,我要做彻彻底底的,历史上第一个有名有姓的狂人!
乾坤圈完成杀戮任务后飞回哪吒手中,他拿着乾坤圈踏着血海步步上岸,身上透明的水珠落进脚下红浪中,呼吸间便被吞没。
随后他的举动又符合了既定的未来,他将沾了夜叉脑浆的乾坤圈于血河中涮洗。
混天绫被收回,缠在腰间,哪吒边涮着乾坤圈,边在脑中想这一次他离小玉该是近些了吧。
他打到了她厌恶的对象,随后不彻底明悟她思想的他也将被人打倒。
他和他的故事将成为路上基石,被后来者拾起与其他基石垒在一起,逐渐拼凑成走向小玉存在的那个未来。
〔“哪吒,你怎么蹲坑蹲这么久,修行人也便秘吗?”〕
久不联系另一方世界,这会儿哪吒脑中便出现了玉小楼拉长音调的问话,软软的女声,听着像是撒娇。
哪吒注意到血海浮动,水面逐渐扩大的涟漪中心,出现了一个骑着巨大海兽的持戟男子。
哪吒望着来者笑,他轻轻回应着小玉的问话:“我方才找东西去了,等我找到它,马上就过来与你玩耍。”
〔“玩什么?”〕
哪吒笑着拿着乾坤圈,朝眼前一龙一兽杀去,动作凶狠,嘴上却轻柔地与小玉说道:
“等我过去和你跳皮筋玩。”——
作者有话说:哪吒:“马兰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撒花]”
小玉:“一二三四五六七~马兰开花二十一~[可怜]”
龙王:“俺嘞个亲娘咧,你们甭跳了甭跳了!!! [爆哭]”
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李某:“这也太埋汰龙了,不如给我做腰带![害怕]”
还是可以的,原先打算码个5K就算了,居然能冲到7,那剩下2K拿来还账,负债更新减2K[墨镜]
第78章
跳皮筋?
跳什么皮筋啊,玉小楼因为他这奇怪的回答愣在了教室中。
他这会儿在做什么?
〔“哪吒,你在干什么?”〕
玉小楼不相信哪吒此刻给她的答案,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提示她去发现哪吒话语中的异常。
她不敢说自己能完全揣测哪吒的心思,但他这段时日只要过来这边,都会全神贯注的听课,课间时光也被用来和他讨论上节课的内容,透过与她的交谈拓展课外知识。
跳皮筋…不像是他现在会起兴致的活动。
久久听不到哪吒的回复, 玉小楼忍不住,忐忑地又喊了他一声:〔“哪吒”〕
她声音颤抖,像是被自己脑中冒出的各式猜想惊吓。
哪吒此刻无暇顾及脑中响起的声音,他于血海浊浪中抓住龙角,一把将其原身掷在海上。
痛得晕死过去的小龙,祂此刻代替了混天绫的作用,再次于九湾河中搅荡水波。
血浪涡旋中不断吞没着,追随着龙族而来身死的水族尸首,身躯庞大的鲛鱼鳌虾之属尸体被血色的漩涡送去了海底水晶宫中,向龙王预告着其子不妙的下场。
那微小的坚持着呼唤他名字的女声,它高不过浪涌翻搅的声音,最后于龙族的惨叫中被搅碎。
因为抽筋的剧痛, 垂死的龙身竟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短暂地飞腾在半空中挣扎几息后,才重重跌落在靠岸的浅水滩中。
巨大的龙目中光芒已失,俨然已于此刻死去了,只肉身还残余着些生气留存,随着混天绫碎鳞剥皮的举动而抽搐。
敖丙死去最后的挣扎,让天空落下了阵短促的血雨, 淅沥沥淋了哪吒满头满脸。
他踏着惬意的步子,走到龙尸尾部,细瞧着被混天绫缠绕着送到他面前的龙筋。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
雪白圆滚形似玉绳,在血水的浸泡中呈现淡淡的粉色,入手弹韧十足,正是做弓弦的好材料。
哪吒握着龙筋想,等他和小玉跳完皮筋,他就 把这物做成弓弦,以备拿来给乾坤弓的弓弦做替换。
小玉肉身来源于他之血肉筋骨,她以后也是用得了乾坤弓的。
收好龙筋在袖,哪吒带着一身血腥气回了总兵府,他一路毫无遮掩的行走。
在他未至总兵府前,东海口的血河异象早已传播开来,李靖这下也顾不得二子的重伤,捂着胸口,恐惧着接下来可预见的大祸。
哪吒,他是真的疯魔了!
那边李靖急得不知所措,这边哪吒却坦然的召唤奴隶为他备水沐浴。
几大桶热水被奴隶们颤抖着双腿送入客舍中。哪吒背对着他们伫立在吉金棺椁前,他在验看过方才被自己忘在家中的,棺椁未被谁动过后,便挥散了奴隶们,不再让他们近身服侍自己。
他赤//裸地站立石板上,舀水冲洗着粘黏在自己身上的血液。
龙血与其他水族的鲜血并无不同,从颜色到气味都一致,若拿来与人血相较,想也是分不出彼此差异的。
哪吒觉得有些无趣,特别是在揉洗自己被鲜血粘黏的长发时,心中的无聊感便层层叠加。
他开始知晓,为何灵珠子会如此简单的,被他压制得意识消散了。
被戏耍的感觉可一点也不好。
哪吒最后冲洗尽满头的血水,他弯下的腰便又挺直了起来发梢、指尖的水珠滴滴答落在他丢在地上的龙筋上。
玉白的龙筋搭在地上,他垂眸盯着它看了良久,便记起自己从龙尸上剥离它时,好像忽略了几次小玉的呼喊。
现在再去回忆,哪吒觉得之前自己听到的所有声音都是模糊不清的,他听不见周遭生灵的哭喊求饶,也听不见小玉连声的呼唤。
意识都因为浓郁的血气影响而变得迟钝。
“她怕是察觉了异常,此刻过去应该会被她质问。”
然后她会欢喜吗?
哪吒的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惊慌。
那个被她熟悉的那个神将形象,那个让她能散去大半恐惧与他亲近的身影正在形成的路上。
但他最终是做不了那样的神仙的。
怀着忐忑的心情,哪吒未元神出窍,而是先一步将龙筋送去了玉小楼那方。
被哪吒单方面屏蔽了一段时间的玉小楼,猝不及防之下就被柔韧的龙筋末梢戳了下巴。
眼见这奇怪的白色长绳,快穿过了她魂魄的颅顶,她连忙将这东西抓在手中。
也不知这白绳的长度有多少,玉小楼顺着颈间珠粒的传输速度,将其绕满了小臂,连绕了数十圈,她才看到这长绳的末端。
这东西应该就是哪吒先前说的他要找的东西。
皮筋……
莫不是龙筋吧……
玉小楼看着自己小臂上鼓起的一大团,确认了自己早先在心中猜想的几个例子中,她最不想看到的那个成了真。
他终是像神话故事里的小神仙一般,宰龙抽筋。
哪吒,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是明明说好的要与她在现代重新开始吗?
玉小楼先是以为他怕是后悔了,或许是之前自己忽略他的行为太过分,让他再也不相信自己的许诺了。
但……
但旋即她想到自己在规划未来,做着各种天马行空的幻想时,哪吒只是听着,他从未答应要参与她的那些计划。
他像是个旁观者。
早在那时,哪吒就在心中计划起了什么,带着灵珠子的份。
他未对她言明灵珠子的去向,是否他残留的前世幽魂一直存在于他的身体中,凭借缥缈的久远记忆,推动哪吒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定。
玉小楼在此刻忽然与过去的哪吒的心境相通。
原来被有意相伴一生的心上人隐瞒大事是这般的感受。
哪怕理智知道他做的事情是正确的,他正走在一条正确的有利于他的大道上,情感上都无法接受自己被其抛却在道旁的感受。
心中翻涌的情感不是伤心,反倒是有些淡淡的荒谬。
他(她)不会这么对我,他(她)竟会这么对我。
玉小楼解开自己缠绕在腕上的龙筋,改将它小心翼翼地缠在腰间。
她想她得找哪吒要个说法,就像很久以前他追到自己面前拦阻自己归家的行为一样。
不过她这次得到拒绝的答案后,她不会选择强求。毕竟连父母都不会一直保持不变的爱意等她回家,她又怎么能强求哪吒在被她欺骗丢下后还能待她一如既往。
玉小楼不会术法,她飘出教室落在无人打扰的教学楼顶上静坐。
沉下心,她催动着自己体内的阴珠,企图让宝物感知到主人心意后,为她提供帮助。
让她的魂魄再次穿越,去到哪吒身边。
总得亲自确定哪吒目前的状况,她才会安心。
玉小楼闭目静坐,专心致志地抱着再次穿越的念头催动体内宝珠。
在她感知不到的外界,她颈间戴着的项链浮起在半空,链子上唯一的珠粒闪动着华光,应和着她体内阴珠的呼唤。
渐渐的这颗凝实的珠子,便融进了玉小楼的魂魄之中,她脖子上单单残留了哪吒抽出的一缕残魂所变成的细线。
有这一缕魂魄存在,有它指引,玉小楼的魂魄便丝丝缕缕被它引向了哪吒身边。
玉小楼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随即就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片狭小的空间之中。
身边好像被什么植物围着,鼻端能闻到花朵的清香。
她这是在哪里?
为什么会有魂魄重若千钧的疲惫感?
玉小楼躺在黑暗中,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变成了个植物魂,动弹不得还疲惫不堪。
她是穿回神话商了?
那自己会在哪?总不会是魂魄飘回自己的尸体之中了吧……
脑中突然冒出的猜想,让玉小楼感到一阵恶心,她不敢想自己的现状是一块烂肉还是一堆白骨。
丧尸片都看过,可她并不想自己成为丧尸啊!
或者说她在担忧自己成了丧尸前,先要头疼自己该怎样从坟里爬出?鼻尖萦绕不散的金属气味,让玉小楼猜测,她现在大概是被困在了一个结实的棺材里……
唉,现在土葬好像不流行坟包,她要是想爬出来,是不是得反向考古?
玉小楼脑中七想八想,却是奇迹般地生出一股蛮力,抬起手按向面前沉重的金属板。
外间正在沐浴的哪吒,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吉金棺椁内的异动。
在玉小楼魂魄归来的那一刻,他就发觉了她的到来。
哪吒脑中想着那两粒珠子还算有用,一边快速在自己身上披了件长袍,就急急忙忙去解开环绕在棺椁上的锁链。
沉重的棺椁被人从外打开,玉小楼在一阵扑面而来的潮热腥气中睁开眼。
失去棺盖支撑的手臂脱力,玉小楼面朝前方倒下,额头重重砸在哪吒的胸前。
她被哪吒环着腰抱住:“你怎么来了?”
“其实,你不应该过来的。”
哪吒单手将玉小楼抱起,带着她走到榻前,将她柔弱无力的身体安置在丝帛麻褥之中。
眼前情景仿若时光倒流,回到了他们二人相遇的最初。
哪吒大马金刀地坐在玉小楼的身侧,注视着她苍白的面颊。一时半刻得不到回应不要紧,哪吒咬破自己的指尖,将流血的手指探入玉小楼的口中,
让这具全全由他孕育而生的躯体,从他这里汲取更多的力量来充盈自身。
玉小楼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肢体,撬开她的牙关,直戳戳放在她的舌面上,细长的尖端抵在她的咽喉深处。
有些痒还要些黏腻的触感,她意识还没反应过来眼前是个什么状况,身体却已经对此感到熟门熟路,开始吸取、吞咽。
来自人血的铁锈气味在她的口鼻中蔓延开来。
玉小楼裹吸着哪吒的手指,眼中难耐地挤出几滴泪珠。
她这会儿确认她的身体没有腐烂了,并且还被哪吒保存得非常新鲜。
被迫吞咽了好几口鲜血的玉小楼,身体恢复了些气力,她就连忙攥住哪吒的手臂,将他的手指从自己口中抽出:“咳咳咳咳!呕!”
她做完这个动作身体就软倒在了被子上,哑着嗓子不知道正在嘴中嘀咕着什么。
哪吒收回手,从自己在现代搜集到的信息中,搜刮出一个适用于玉小楼现状的词,说道:“小玉,你又要做康复训练了。”
就算是自己的血肉,她短时间内也无法运用自如吗?
哪吒起身去剩余的热水中洗干净手后,回到榻上坐下,等玉小楼慢慢缓过来。
不多时,等玉小楼不再想要咳嗽后,她抓住哪吒的衣袖开口说话,一嘴半标准的现代普通话从她嘴中说出:“你去屠龙了。”
“嗯。”哪吒应了声,将右手抬起盖在玉小楼的双眼之上,掌心处的厚茧刮过她因不安,在此刻颤动不休的眼睫。
他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让他不愿在这时和小玉对视。
她的眼神会让他对她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的。
哪吒仗着玉小楼此刻看不见自己,眼底深处浮现出一丝冰冷的厌恶。
真实的坏情绪,让他说话的语调变得僵硬:“我顺着既定的命运前行,就像小玉你曾经欲言又止很多次又忍不住透露的消息那样,我有着光明的未来?”
最后一段话语,他说着说着便忍不住笑起来,带着点让人不理解的笑意。 ——
作者有话说: [可怜]先将就吃,晚上还有
第79章
他这笑来得无缘无故,未有什么可笑的事情发生,哪吒却浑身散发着忍笑的可乐劲。
哪吒的手掌压着玉小楼的上半张脸,用了些力气,让她在此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上的纹路。
……还有他手掌中残留着淡淡血腥味。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杀龙抽筋事情已经发生了,她现在就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知道后,然后他们再一起想解决办法…真的有解决办法吗?
难不成让哪吒杀龙后去求太乙真人复活那龙?太乙真人会愿意吗?先算真人他愿不愿意这个点另说,接下来的后续…被哪吒这个举动引发的连锁反应要怎么做?
他会去道歉补偿吗?
他会吗?
答案显而易见。
大脑在一瞬间被过量问题堵塞,让玉小楼暂时失去了语言能力, 她张张嘴,却无法用喉咙发声,最后只能迷茫地闭上嘴。
“你怎么过来了?”
同样的问题被哪吒重复了两遍。
玉小楼正想告诉他,她很担心他,却听他忽然叹息一声后道:“算了。”
这声音中透露着股淡淡的无奈感,让玉小楼无措地瞪大了眼睛,一时间脑内想象模拟出的无数解决问题的方法,全因为哪吒这声叹息,而全部消失。
玉小楼用力将哪吒遮在她面上的手拿开,掷在一旁。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像是在强压下此刻突兀在体内蹿升的怒气。
玉小楼想事情发都发生了, 现在生气没有任何作用, 要发脾气得在一切事情解决后才能发!
“你是突发奇想做这个事情?还是早有预谋?你不想和我走吗?我想带你走啊!”
哪吒注视着玉小楼,看她苍白的面上因为愤怒漫上层淡粉色,嘴唇也因为用力过度而艳红红像是涂了朱丹。
玉小楼此刻的话落在哪吒耳中的响声是非常动听的,近乎玉玦碰碎,磐种礼乐般的清音。
哪吒与玉小楼逐渐湿润的双眼对视,觉得自己再沉默下去,她美丽的眼睛中怕是要滴下泪来:“我在成为哪吒的路上, 他在你的印象中不是人对吧?”
玉小楼眼看着哪吒像是在讲什么有趣的玩笑话般说出这个:“我、我没想你去成为那个神话故事的。”
“可是你最初就是把我当成他。”
“我…”
“然后你才会亲近我才会保护我才会信任我。”
哪吒越说玉小楼的面色就越淡,渐渐的,她就被他说得低下了头。
哪吒并未因为玉小楼此刻的表现而退却,他靠近了她一些,湿热的吐息逼近她的侧脸,给玉小楼造成一种自己正在被蛇信子触碰的森寒感。
他们两人面对面,距离极近,哪吒被水汽沾染得半湿的长发黏在了玉小楼的上半身上,像是蛛网拖拽猎物般,将她的身形缠绕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