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小楼离在堂前,她垂眸望着地上碎裂的石块沉默着,连她的呼吸都因为眼前所见而变得断断续续。
“又失败了啊。”
她说这话的意思并不是指责工匠的不尽心,而是发自内心的感叹。
哪吒庙从动土到完工都很顺利,最后问题却出现在了神像上。
属于哪吒的神像烧制总出错,不管以什么材质制作,不论用什么温度烧制,等神像最后出窑时总会碎裂。
第一次第二次还能说是意外,第三次第四次还出错就让人心生不安了,之后的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然后到现在出现在她眼前的第八次……
这次没有烧制,是用天然的巨石雕刻成的神像。
……这样也不行吗?
玉小楼蹲下身,眼睛在满地的石块上游移片刻,然后她伸手按在两块裂开的石头上,用力将一块按在它旁边的另一块石头的裂口上。
合隆为一的石头,这部分正好是神像的脸颊部分。
石块无温,被她摸久了才带上一点点热度,但这浅薄的热度在她收回手后,很快便消失了。
“咔啦。”
随着玉小楼的收手,石像侧脸再度碎裂,强行合上的石头落地又发出一声脆响。
在这声轻响之后,堂中接二连三响起的物什落地声,却是来自他人的膝盖。
工匠们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他们不敢面对眼前女子可能会降下的惩罚。
这位从翠屏山忽然冒出来的美貌女子,谁也不知晓她的来历。
最初有的人将她当做平凡的人族女子对待,人们或因色或因财对她生了歹意。
后来不分白日还是黑夜,选择对她掳掠之人的尸首,不分贵族平民奴隶都被她从半山腰丢下。
她腰间缠着的红绫,成了人们眼中的噬人的毒蛇,其身后跟随的白骨,是她执行残酷命令的忠诚护卫。
她变成了人们眼中的妖鬼。
之后平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人们察觉到她只想在翠屏山的山腰上修建一处居所。
听她的话,用最好的材料,老实干活,她就会给予高昂的报酬。
一匹匹细滑的布料作为酬劳,如水般流入做工的人们的手中,一筐筐散发着清香堆得冒尖的粮食,如沙砾般慷慨地撒入做工的人们的粮仓中。
布和米在过夜后没有消失,布放在家中,摸起来依旧柔软,粮吃进肚中,饱足又不会泻肚,她给予人们的酬劳都是真实的。
一时间翠屏山附近居住的人们再没有害怕她,都抱着狂热的态度为她干活。
彼此就这般相安无事的共存着,在粮食和布帛的色彩下,她又成了人们心目中的神女。
妖鬼也罢,神女也好,总的来说都是些非人之物。
工匠们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因为他们接二连三的失误而发怒。
毕竟她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人。
想欺辱她的人、干活偷懒的人、用次等材料滥竽充数的人、都被这女子用腰间的红绫扭断手脚,赶了出去。
她现在会他们降下什么惩罚呢?
工匠们因为各自脑中的想象,而加深着心中的恐惧。
玉小楼的视线扫向他们,她心中叹了一口气,挥挥手让他们带上碎石离开:“你们走罢,以后也用不上你们了。”
她知道这意外怪不了任何人。
大抵是这天意在和她作对,祂不想让哪吒活过来,所以不允许世间出现任何哪吒的神像。
光有庙,庙中无有神像,这又怎么让……受香火。
哪吒的所作所为激怒了天?玉小楼闭了闭眼缓解压力。
她想哪吒这个人一定还做了些自己不知道的事,从而挑衅这天和跟随天意号令的神仙们。
他做了什么呢?
她想到她与他在现代时的旁听经历,那些从古至今的历史,那些英雄豪杰文人墨客的人物故事。
这些故事丰富了他的思想,化为营养充盈了他的血肉,让他的反叛更加彻底。
哪吒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不再是故事中,那个主动从封闭的屋子中惊醒,痛苦在生与死之间挣扎的人,他变成了清醒后四处怒吼企图唤醒身边所有人的人。
这样的人是被那间屋子所厌恶的人,因为这种人企图破墙拆屋。
在人类历史中代代传唱,内容被不断删减增添蒙上层虚假面纱故事中塑造的活在别人精神中的神像,因为她遇见的这个活生生哪吒的反叛所击碎。
残破的旧像中,一个真正的英雄走了出来,站到了她面前,站到了众人面前。
最先站出来反抗的人,也是最先倒下的人,这个道理她怎么会忘记呢?
玉小楼抬起双手捂住脸,她颤抖着呼吸着,啜泣的声音透过指缝,在她脚尖前落下一阵小雨。
她对哪吒的所作所为总是后知后觉。
那场属于他的命劫,是真的不能逃跑。
他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在明知道是阴谋诡计的罗网中,走向了自己既定的命运,选择成为一个人性中代表着反抗的秒点,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
更不屈,更张扬,更闪耀的轰轰烈烈的告诉后人对错。
他因为自己做下的错事而死亡,同样也因为自己做下的正确之事而被人铭记,属于他的故事被传扬。
这场死亡铭刻下的不朽,是哪吒想留给后世的告诫。
对错不能相抵,就算是哪吒做错事情之后,他也要付出代价。不能因为他是哪吒,反了父权压迫,离了母权控制,对抗命运加注在他身上的种种不公的勇敢无畏,就认为他的所有皆是对的光彩的,就连他身上的污点也去描补,增添些虚幻的神采。
哪吒做错事,也是要为此付出代价的。
玉小楼移开掩面的手掌,悬在她鼻尖的一滴泪水,晃悠悠滴在地面上,让她想起哪吒曾经和她谈心时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他很聪明,他学什么都很快。
这句话当时听起来,她单纯在佩服着哪吒的天才程度,怜惜他独自成长的辛苦,却未想到今日再回忆起这话,她竟这般痛彻心扉。
她的穿越补全了哪吒缺少的人性,这就是她穿越的原因吗?
她也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接下来能把哪吒还给她吗?
真正死去的人还能复活吗?
外间有风吹来,一阵大风吹散了玉小楼的发丝,刮去了她眼角的惨泪,她望见了从光中走来的人影。
太乙真人从亮处步到暗处,他翘起来依旧身姿挺拔,步履轻盈,显尽仙风道骨一词所能形容的姿态,可你看他,却能从他疲惫的眼神中瞧出几分老态。
神仙也会老吗?
玉小楼看见现在的太乙真人,就得到了答案。
他从被天光分割出的明暗的光中,步入了玉小楼所在的暗处。他们两人站在恢宏的庙宇中对视,彼此的表情都不好看,蒙着层灰白的光,僵硬地维持着基本的礼貌打着招呼,像是两尊作为无主庙宇中配饰的泥像木偶。
太乙真人凝目注视着玉小楼,这个被他算过命数之人,与哪吒命数纠缠命理相融之人。
“莲房双结子,华台并蒂花。”
他低喃着,望着玉小楼像是在看着什么让他感觉恐惧的东西。
玉小楼没听清太乙真人刚才说了什么,她用衣袖擦干净眼泪,向着太乙真人的方向走了一步,问:“您方才说了什么吗?”
她只靠近太乙真人一步,便被他喝住:“止步!”
玉小楼:“为什么?”
太乙真人将眼前人从头到脚仔细看遍了后,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大的悲哀。
他复又念了一遍自己当初所做的判词,之后才下定决心对玉小楼,道:
“你就是哪吒。”
玉小楼闻言如遭雷击,她愣在了原地呆若木鸡。
偶尔,她也会希望自己不要这么敏感,在她理解太乙真人说了些什么之后,她就醒悟了。
如果说她是哪吒,那么之前她不明白的哪吒的所作所为,便有了合情合理的解释。
她记得…她记起了那个民俗学教授嘴中曾经说过的一个推论。
……哪吒也可能是女孩的推论——
作者有话说:哪吒(心平气和):“我有我的计划。”
小玉(又气又哭到崩溃):“呜哇哇呜呜呜呜,哇哇哇呜呜哇哇!”
太乙真人(眼前一黑接着一黑又一黑):“……”
又改版了,这版花菇看着觉得更接得上之前所有的伏笔,满意了[狗头叼玫瑰]
果然写文这东西不能将就和看着还成,纠结下还是值得的(拔刀捅刀.jif )
第84章
“我有他的魂魄、他的骨、他的血肉?”
空荡荡的庙宇中回荡着女人说话的颤音,从她不可置信的表情上来看,她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碎的。
注视着面前的女子,太乙真人摇摇头后又点点头,道:“顺序不对,你应是先得到了哪吒的血肉才是。”
太乙真人看着玉小楼心中生出一股怨恨,他明白这是迁怒,却克制不住地对她又说道:“你现在这具身躯,也是自哪吒的血肉之中育出,他将自己献祭于你。”
“是那种祭祀吗?”玉小楼屏住呼吸追问。
太乙真人缓缓点头,随即他转身便要从这处无用的屋室中离去。
“哪吒现在要复生,已经不由我做主,你自去思量,以后是要自由还是要他回来。”
道人乘鹤远去,在浮云的遮掩下失去踪迹,留下玉小楼一人站在庙中静立。
太乙真人突如其来的现身, 简单几句话就让玉小楼心中的疑问获得了答案。
以她视角为主的故事上缺失的部分得以补全她最想要知道的部分。
原来如此……
玉小楼回首去瞧地上碎裂的神像, 在这个思绪变成一团乱麻的时刻, 心中竟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她还以为他真的恨她,恨得再也不想和她说一句真心话了, 原来早在他甘愿赴死的那一刻就为她以后的生活做好打算。
她很羡慕哪吒金石般的身体, 也曾在心中想过她若有他的本事,就是孤身一人流落在异世也不会害怕。
她穿回来后的身体,强健丰美,原这本就不是她的身体,怪不得呢…怪不得她现在光靠双足赶路数十里也无太大的苦累。
一具强大的肉身,几样不凡护身的法宝,玉小楼像是拥有了这世上多数人都想要拥有的一切, 可是这感觉一点也不好!
这一切都是用她喜欢的人性命交换来的!
背负着愧疚活下去,这带着枷锁的自由她才不要!
“我要你活过来!”玉小楼望着地上的碎裂的神像恶狠狠地说道。
他还是不舍得独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的。她心中这样想着,耳边似乎又想起我恨你的话音,这声音刺激着她大步朝外走去。
静立于她身后的骨骸,它活动着白森森的骨头,悄无声息地随她离开空无一人的庙中,来到不远处的采石场中。
这处采石场原是为修建庙宇开出来的,玉小楼她不敢用一点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建筑材料,怕影响哪吒死而复生。
她如了另一个人的愿望,在他死去的那刻彻底将两个现实分割,同样再也不会将另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笼罩在那个人身上。
玉小楼顺着石料开采的痕迹,用乾坤圈分割出无数大小适宜的石块。
她要用这石块亲手为哪吒雕刻石像,来验证她的一个猜想。
玉小楼不是美术生,她雕刻着有着心上人眉目的石像过了几个日夜,才终于雕出一个勉强能入她眼的神像。
这尊神像有着几分与哪吒相似的面貌,却没有刻出眼睛,它立在石场中被玉小楼打量。
她看了很久,带着伤痕的手放下了手中的凿子。
她想就它了吧。
这是她目前能达到的最高工艺水平。
转身用混天绫将无目神像包裹,负在身上背去庙中,这一次神像没有发生任何意外,被玉小楼安全地带到庙中,送到了高台上。
接着她仰头望着神像飞上去与它立在一处,默默地将哪吒留给她的魂魄送上。残魂凝结成的珠子,被她射入神像的眉心,成了石头人面上的唯一的一点亮色,在暗处都流转着冰冷的光。接着她又将腰间的混天绫取下作了披帛围绕在神像上。
如此神像便做成了。
玉小楼下了神台,跪在神像前恭敬地三拜三叩,做了哪吒庙前第一个许愿的信众。
她在心中许愿,她祈求哪吒活过来,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你回来吧,回来啊。
她只求这个,求他原谅自己的自私,求她因为他的自私死而复生。
拜完神像,玉小楼起身站立在神台前用乾坤圈割下了自己小臂上的一块肉。
许了愿,就要送上贡品。
她将他的血肉返还一部分予他,之后他要回来了,自己将全部还于哪吒也是应该,她做过鬼有经验。
这一次陪在哪吒身边做鬼,她想也不觉难熬。
完成一次完整的拜神程序,玉小楼却未见哪吒在她面前显圣。不过这也无所谓了,她不是一个遇到困难喜欢哭着等待的人。
哪吒不能于人前显圣,那她就帮她去人前显灵好了。
他需要信仰,玉小楼潜藏在庙中暗处静心等着因为好奇来庙中游走的男女。
白天倾听他们的愿望,晚上便去人工显圣帮助他们心想事成。
这个时代的人们,野蛮行为与朴素的思想并存。他们敬畏鬼神,许愿也不贪婪,因为在他们淳朴的世界观里,鬼神不愿意搭理他们的呼唤是正常的。玉小楼在庙中守候两个多月,很少听他们许出什么实际的愿求,很多愿望都是什么望平安望丰收之类的概念性愿望。
她听了人们这类的愿望也没闲着,求丰收的,她会抱着手机查资料,然后在半夜去拾鸟粪、去烧草木灰在地里忙碌,帮忙他们肥田。求平安,她也会在夜里在人群居住的群落外巡逻,帮他们驱赶趁夜偷袭的野兽,保护他们的安全。
玉小楼不知道故事中哪吒的魂魄是如何对信众做到有求必应的,她心中有些焦虑,忧心自己做得不够的想法,却最终败于在翠屏山附近居住的人们。
短期内蔬菜的丰收、数个夜晚没有守夜人大叫的安宁,让曾经许过愿的人们后知后觉,回转去哪吒庙还愿。
人们奉上祭品后,见此间的鬼神不要人祭,心中觉得奇怪却舍不下好处,时间长了便接受了这个鬼神的怪癖,只奉上些瓜果兽肉予祂,向祂祈求平安与丰收。
如此,玉小楼提起的心就放下了大半。
贵族的信徒没有,国人与奴隶的却很多,偶尔玉小楼还会看见有野人来庙中叩拜。
玉小楼保持着谨慎的态度,不敢动用现代的物资满足信众的愿望,她不敢让哪吒的复生出现一丁点的差错。
这样谨慎行事,提心吊胆了半载过去,她渐渐从庙中神像身上感受到一些玄妙。
她白日在庙中藏身倾听信众们愿望时,常常能从神像上感到一阵被注视的感觉。
过于专注的视线,让玉小楼浑身窜起了鸡皮疙瘩,她顺着感觉传来的方向回望过去,对上的是神像无目的僵硬无生机面孔。
要后退,后背又撞到了死气沉沉的白骨怀中,隔着布料,她都能感受到抵在后背上的肋骨数量。
进退不得,他又不能言语动作,偶尔玉小楼在被神像看着时会生出祂是在欣赏自己恐惧的错觉。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半载,季节走到了冬季,庙中因为哪吒恢复意识发生的怪事又多了起来。
无声的注视,已经成为玉小楼生活中的一件小事,更让她头皮发麻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
玉小楼现在很少睡觉,因为她一旦入眠,哪吒惨死那日的情景便会在梦中反复上演。
众人的袖手旁观、她的软弱无能、哪吒的狠辣决绝,是她摆脱不掉的噩梦。
往常让她目眩神迷的美貌的面孔,因为血色和她臆想出来的或冷漠或嘲讽的表情纠缠着她。
每每惊醒过来后,加速的心跳声总让她在冰冷的地板上失神很久。
最开始时,玉小楼为了求安慰,她会上到神台上,靠在哪吒的神像边上闭目养神。
这个举动大抵是给了哪吒错误的提示,自他又好了一些,玉小楼每每入睡后醒来便在神台上,他的神像身边。
身后每时每刻跟随的白骨与神像形成了一个狭小的可供人休憩的角落。
无生气的骨与石围住了她,红绫盖在身上,额头抵着的是冰冷的石雕,颈后被圆弧形的骨头顶住,睁开眼视线下移,一只白森森的骨手在胸前护卫。
安全是安全,所有退路也被封死。
这样密不透风的纠缠,让玉小楼脊背生寒的同时也真切的意识到哪吒的回归。
肚子饿了煮粥喝时,神台上装着贡品的盘子便会飞到她面前落在地上。
装着食物的盘子挡在装着粥水的陶罐前,她不吃,就无法挪开它。
等她低头默默吃完盘子中的肉食后,才能喝粥,而在她喝完粥后神台方向又会飞来另一盘装着贡品是果子的盘子。
哪吒他显灵了也没做什么大事,就管着玉小楼吃睡,让她原本因为自苦而消瘦的面颊再度丰盈起来。
他好像是只要有一点意识存在,就不容许玉小楼在他面前活得可怜兮兮。
“怎么放你自由了,还会将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看不见的魂魄出现在心上人的面前,嘴中轻声呢喃。
哪吒自从混沌中恢复意识后,便在黑暗中望见了将自己从阴世中拉回的人。
没有他想象之中活得快活的小玉。
睡到在角落中的女人蜷缩着身体,像是一枚被烫熟的虾仁,弓着背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披散在身上的头发,从他的位置看去像是陶俑身上的裂纹般分割着她的躯体。
获得了力量与自由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心境,让玉小楼看起来糟透了。
失去母亲的羊羔也没有此刻的她来得让哪吒心生怜惜。
没有真正死亡,顺着心上人创造的一线生机,重返人间这件事,因为眼前现实,变得没有那么令人高兴了。
他仗着她的信任欺负了她,就像之前她仗着他的信任欺骗了他的行为一模一样。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是哪吒的行事作风,无论对象是否亲近他,他都会这样去做,以前做了没什么,现在对着小玉来,却让他觉得自己过了。
那天或许将她提前打晕?
哪吒心中这般思量,却又发现自己用了或许一词时,心中一讪。
稀奇,他竟会了些事后装模作样的恶习。
哪吒抬起手,魂魄的手穿过发丝,一绺头发也无法握住手中,他现在的魂魄比当初的小玉还要脆弱。
信仰一道,终属于是外力修行的小道,他要得道终究要靠自身。
后日事后日思,眼前要紧事却是止住眼前人对自己的折磨。
目下安睡之人在梦中还瑟瑟发抖,就在他将要摸上她的面颊时,她兀地从地上坐起,面色惨白,露珠大的汗水沿着她的鬓角滑落,唇色泛白开开合合若将死之鱼。
小玉看不见他的存在,只急切地冲到神台上依偎在神像身边寻求微小的慰藉。
她上去也就罢了,哪吒瞥见跟随她一道移至神台上的骨架心中不爽。
接着灵珠子残存元神淬炼的护身法宝,有什么资格登上神台?莫非它还心存妄念?
对于自己的前世,哪吒下手果断,吞了其元神修为,还将其质附在自己的骨头上,炼出了一个法宝。
他死了后,是将小玉交给谁都不放心,除了自己。
骨头,肉体凡胎上能保存最久之物,而他的骨头能比凡人的骨头留存更久的时间。
在他死而复生后需要处理掉的第一件东西。
魂魄无需食睡,哪吒便一直盯着玉小楼,看她的自我折磨,少睡少食,昼伏夜出的活着,看她能把他这样的身体耗得形销骨瘦。
好在后来他亲自动手,将其养回了些精神。
而她比以前还要纵容他。
真心实意的纵容,会养出永不知饱足的贪欲。
他比她狠得下心,所以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这夜过后的每一个夜晚,玉小楼都将睡在神台上与他夜夜相伴,红绫将代替他的手,去抚摸她去包裹她。
见不了面,就只好多留些提示,希望她梦里也有他的出现——
作者有话说:写文中后期,又犯了拖的死毛病,每天写几百字就乐滋滋什么的。感谢大家催更抽打,更了更了。
宝们花了钱的,随意评论,评论区扯AI的是对更新频率气昏了阴阳怪气菇的,是菇不对请随意,但如果是真建议…嗯……菇也不能怎么着,就无语地走开了。
第85章
梦里的天依旧是昏暗的, 人的呼吸间满是海腥气与血腥气混合的浑浊气味。
玉小楼她明白自己此刻身在梦中。
…又一个清醒梦。
无法挣脱,无法醒来,她只能陷在其中一次次追逐那个自己永远触碰不到的背影。
像是在既定命运惨剧中的仍天操控的小小皮影。
又一次…她想又一次…又一次无能为力的懊悔,这就是她顾全自身吝啬为哪吒考虑后造成的恶果。
玉小楼的意识蜷缩在梦中的身躯里,看自己的四肢自行动作。迈动双腿追逐,抬起双臂抓握,然后又…她这次抓住了? !
她不可思议地低头注视着少年被自己攥在手中的小臂,天空上电闪雷鸣,电光经由少年手中长剑反射,刺痛得她眯起眼睛,不敢去细看那道冷光。
自己还是第一次在梦中抓住哪吒。玉小楼在明了这点与之前梦境完全不一样的异处,瞬间就感觉自己的意识替了梦中的躯壳。
她握紧手中那段温热的手臂,试探着想从哪吒手中拿过他的剑:“哪吒,你将剑给我。”
口吐一字一颤,眼中星光破碎涟漪震荡, 手上动作却稳且沉。
梦中带着腥气的雨水顺着少年脸上的轮廓淌下,流过他因笑意而弯起的嘴角。
玉小楼看见哪吒转头对她微笑后,抬起手毅然将剑刃割向自己的脖颈。
“不!不!不!”
不同走向的梦境,带给玉小楼的感受远比现实记忆要惨烈。她惨叫着感受到眼前熟悉的身躯中流出鼓鼓热血顺着她的手背流淌,顷刻间滚烫的红色便染红了她一条手臂的衣袖!
这次梦中人竟然是带着自己的手一同持剑自尽!
云端上玉小楼失控地将哪吒扑倒在地。
一时间,她已分不清真假梦幻,她的双手被血液湮灭,她的手紧紧按在身下少年的脖子上,辨不清她究竟是想替这人捂住伤口,还是想就这样将他扼死。
“你为什么?!我已经很努力了很努力了,为什么结局还是这样,这是你对我只为自己着想的报复吗?!”
“我没学过去爱人, 我在生活中没见过感天动地的爱情,我也没受过舍己为人的爱情熏陶,在我那里、在我那里婚姻就是夫妻店,相互利用,相互扶持加在一起就是夫妇。”
“我不会,是我不好……”玉小楼掐着身下哪吒的脖子,红着眼睛看自己的双掌被血红热泉吞没,她语无伦次已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陷入比现实还要恐怖百倍噩梦的玉小楼,她完全未发觉身下人自始至终未变过的眼神。
他在观赏着她的痛苦,审视着她的懊悔。
小玉,她在说自己不会爱人?
生于物阜民丰的时代,却养出了她怯懦的灵魂。
那先前的她的拒绝缘由,他没猜错。小玉本质上是个除了家人谁都不信的人,现在…她连家人也不信了。忆起属于灵珠子的那段记忆,哪吒心中已是明白日后要怎样与小玉相处。
她的善念着于群体,恶念置于个人,是个极矛盾的性子。小玉渴望爱,面对求爱时第一个反应却是连连推拒。
年岁上的差距,可以划为她道德上的坚守,哪吒思忖再过两年,这已不是他们之间的问题,今后他们相依为命,小玉总会为自己敞开心扉。
现在她眼中名为哪吒的生灵也好幽魂也罢,只他一人!
今日这一梦正是他魂魄因为香火凝实些后,初次尝试操控小玉的梦境,未曾想却是有这样的收获。
小玉,她比自己想的要勇敢,也比他猜得要怯懦。哪吒忽地划过自己曾在极寒之地上遇见过的懵懂小妖。
她恐于爱人,是初见篝火的异类,恐惧又好奇地在远处观望;她故作成熟的去爱人,是异类知火恶处,却因恐毙于风雪中强自去忍受。
现今,他知晓她的顾虑,看明她的懦怯,往后就由他再将小玉养一遍好了。
她这样美丽可爱,应活得如他一般肆意才是!
她现今的躯体是自己血肉所铸,而自己已将自己献祭于她,他哪吒就是她的所有物,她唯一且忠诚的信徒。
一身天地异宝投胎寄身过的躯壳并上他以后所立下的功业,小玉当得一神位。
哪吒想着以后于军中该如何争抢得更多的功劳,暂时就忘记了自己今日这番还在小玉的梦中。
他再为今日所得出神,也不由被脖颈上受人施加的巨力所压醒。
这力道,他要还是个活人,脖子早就被他折断了,哪吒无奈地想。
好在是梦境,梦中身所作所为不受常理束缚。哪吒抬眼望向小玉,与她眼波破碎的双目对视,原先他想说出口的话便在瞬息间被她的眼神冲散了。
哪吒与玉小楼对视了良久,脖子上所受的力道却无丝毫减轻,他肯定道:“你恨我。”
玉小楼没想到这次梦中的哪吒居然还会有回应,心中慌乱了片刻后才故作镇定道:“是你先恨我的!”
哪吒:“我没想和你说这个话的。”
他从来不畏惧对自己人敞开心扉,立即又说:“我是想和你说别忘了我。”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样的话过于软绵,怕你记不住。”
玉小楼听完这话,心中悲戚散了大半,凭空涌起一股怒意,反问:“我会记不住?!”
完了,她怎么反倒是发怒了?
哪吒感觉玉小楼掐住他脖子的力道又增了几分,他很无奈却又不会在说真心话的时候哄骗她:“人,就是善于忘记痛苦的生灵。”
最起码,哪吒从未见过和自己一样记仇,睚眦必报的人。
玉小楼不愿意听梦中的哪吒在对自己说什么话,她听不清却又猜他说得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她有错,但一年来她殚精竭虑地人为显灵,活得又累又饿,为什么她梦里的哪吒连个好话也不给她说?
还说他恨她是为了不想她会忘记他?这话说得他自己像个阴魂不散的恶鬼!
哪吒看眼前人眼睛越气越红,忙从地上撑起身体去将她气到发抖的身体抱在怀中。
梦境中双方都有实体,这是他们又一次分离后的再一次拥抱。双方都能感到彼此身体的僵硬与意识上猛然出现的抵抗。
玉小楼松开掐住哪吒脖子的手,转而去推他的胸膛:“别靠过来!你松手!”
哪吒双臂揽住她,手臂靠在她的背上手掌握住她的肩头,无论玉小楼如何增加力量也无法推开这个人的纠缠。
哪怕拥有了巨力也无法推开眼前这人,玉小楼想到自己还是在梦中,就禁不住怒上加怒:“在梦中你就不能温柔一些对我,你总是这么强硬!”
哪吒抱紧她,叹道:“不强硬些,你现在早就跑到我触不可及的天地中去了。”
他想之前两人的相处,心想就你会抱怨,难道我不会吗?
现在就说出来好了,稍稍示弱在小玉面前总是管用的:“你连头也不回啊。”
温热的呼吸吹拂在耳边,湿润了这可怜的小块软肉,它越热,心就变得越软。
哪吒说他懂他的小玉,小玉也在每次冲突后越懂她的哪吒。
这个人就是个野性难驯的。
玉小楼自暴自弃地将自己的脸贴上哪吒的脸,在他的耳边恶狠狠道:“你报复我也没手软啊!彼此彼此!”
彼此彼此?
哪吒突兀地笑了起来,连串的笑声仿佛是连串的玉玦在廊下互相碰撞。
玉小楼后仰身体拉开与他的距离,眼中带上怀疑的神色去看眼前的梦中人。
她怒道:“你还有脸笑?!”
哪吒直起身去靠近玉小楼,他一手抵住她的后背,一手掐住她的下颌,朝她逼近过去:“我当然应该笑,因为我又一次赢了!”
在昏暗的天光下,少年玉雪般的脸庞是唯一的亮色,在冰凉的血雨中,自他体内涌出的鲜红是唯一的热泉。
他弓起脊背从地上翻身而起,反朝地上的女人压去。
哪吒的模样,与那夜不同,他落在她身上的眼神,亦是与之前相反。
他跪在她的□□,以膝着地,缓慢且坚定地朝玉小楼靠近。渐渐的哪吒的挡住了天上的血雨,他的影子覆在她的身上吞噬了电闪雷光,哪吒成了小小的一方独庇护她一人的天地。
玉小楼退无可退,她抬头看着他,看他因为失血过多而泛白的唇开开合合,吐出对她的判词:
“你很会跑,但现在你又能跑去哪里!”
他边说边朝她靠近,哪吒移动的速度极慢,她尽可以推开他起身逃跑。可不知为什么,玉小楼却一动不敢动,似聊斋故事中被艳鬼摄住心神的凡人,若木像石胎般停在原地。
若是现在自己做出任何错误的举动,玉小楼就觉得自己会被哪吒所吞噬。
这样缓慢的逼近,比之前任何一次激烈的追逐都让人来得心惊肉跳。
他的鼻尖抵住她的鼻尖,玉小楼感觉到他们相贴的额头上有一滴雨水挤进肉与肉之间,朝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最后融在鼻尖的血肉上,分不出谁沾得更多一些。
这滴雨水的到来,惊醒了哪吒,玉小楼看见他连续的眨了几次眼睛,细密的眼睛将他的颤抖传递给她知道。
然后她便看见他稍稍退后了一些,旋即唇上便感受到股股炙热的吐息。
玉小楼:“你……”
哪吒半阖住眼,神情中带着股不自知的奉献感,在摇曳的天光中,他小心翼翼如朝圣般向身下人靠近。
“我…想我先前弄错顺序了,你应该、应该更喜欢这样,而不是……直接交合。”
他话说得断断续续,都是因为自第一个停顿开始,便将每一个字词含在齿间送入心上人的唇瓣上融化。
比起吻来说更过分的事情他们都做过了,却在这一刻亲得小心翼翼。
这是玉小楼和哪吒第一次接吻,与她想象中的与哪吒接吻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轻柔得就像是她贴住了泡泡上。
玉小楼垂着眼,望着哪吒的侧脸,看见他此刻专注的表情,这种表情慌缪得近似于配得上纯情一词。
他贴在她的唇上轻轻蹭了蹭就让她昏了头。
明明自己才是拥吻中被制住的那方,她玉小楼却在几次亲密的帖蹭间明白自己才是有索取权利的一方。
哪吒闭上眼睛仍人索取的姿态,轻而易举的就将心上人又一次骗如圈套。
这是他从她身上学到的手段,第一次使用,就如此顺利,顺利得他要在她怯生生将舌头伸出时,用尽全力忍笑。
他来亲小玉,总要比那死珠子强上更多才是!
耐心挨过小玉的初次尝试,在她将要退却时,哪吒猛地睁开眼吸住口中想要退却的舌肉。
他压住她不准她退缩,在腥风血雨的噩梦中他的手用力捏住她的手腕,用力得她的手在此刻已经不是血肉,而是他想要折断的一截花枝。
掐住她脸的手也同步加大了力道,在被彻底吞噬的前一刻,玉小楼从嘴中呜咽出声:“你…唔…又骗我…咕啾…哈”
哪吒心想这不算是骗,丈夫讨好夫人,同修亲昵,无论从什么关系来算,他的做法都谈不上是欺骗。
哪吒弯下腰以一种极其别扭地姿态吻住玉小楼,她心中什么感情都在肉与肉的交缠中被挤碎成齑粉,全忘了爱恨,被近处人身中发出的濡湿的声响俘虏了全部的注意力。
要吻得深一些,哪吒他便侧着去吻她,近距离的接触无法避免地要挤压玉小楼自身的存在。
呼吸被吞噬,舌肉被缠裹,口鼻都被来自另一个人身上的滚烫气息侵占,就连意识仿佛也被这热气灼烧,化作一汪水。
久了,脸颊软肉被鼻尖戳痛,几次玉小楼想开口让他轻些,每每才动动舌头,口中不成调的字就被他连着唾液一道吞噬,交缠着泻出些粘黏的银丝划入鬓发不见踪影。
来往哺渡,吃进嘴中无数香唾,身外落着的冷雨早被心火蒸腾成偏偏湿热的雾气。
霎时间,这梦境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噩梦还是美梦,只知神魂颠倒,茫茫不知身在何处。
玉小楼想她到底是被折磨得疯了。
在梦中回现的现实惨痛回忆中,与惨死的少年在血雨中热吻。这种无逻辑不现实的事情,也只有在梦中才会发生,乱七八糟不成体统的,会让人指指点点的荒唐行为!
可她却停不下来。
被身上压着的貌美少年人热切的吻着,蛊惑着引导着她去回应,被挑逗着露出自己也想象不到会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媚态。
他热切地吻住她,让她神魂颠倒,诸般无法言说,酸涩苦痛的纠结被热情的举止化开,丝丝缕缕的怜爱、点点滴滴的告饶被急促又重合的两颗心捕捉。
言语在此刻无用。
滚烫的唇离开,舌尖且爱且怜的舔过唇角,又落在脸上、颈上,反复留恋,取代了血雨的冰冷,消融了被冻住再无欢颜的玉颜。
哪吒亲个不停,玉小楼却是再受不住了。
她唇舌发麻,动弹间隐隐有些刺痛感,说不得停下的话,抬手去推拒,却失了力道,反像是爱抚一般的调情举止。
身体向后倒,却被人得寸进尺的压住,玉小楼觉得她要窒息了。
不是错觉的那种,而是激起人求生本能的那种。
她需要空气!
感觉自己快不能呼吸的玉小楼,她这一次的挣扎用了全力,奋力一搏下,她猛然从梦中惊醒。
玉小楼睁开眼睛,眼前赫然出现了一片冰冷的阴影。
耳边还回荡着一声短促的不满男声,这让玉小楼她无法与此时压在自己身上的神像对视。
关键词,庙里、神台上、神像压身、做了乌七八糟的梦……
更不妙的是玉小楼动了动身体,感觉到体内怪异的触感。
她腰肢颤抖着扶起压在自己身上的石像,她因为过度的羞耻无法再看这座神像,动作间牵动着被压在身下的白骨,差点让她失力反压倒刚立起来没多久的神像……
人生真是奇妙,料她自诩是个体面人,也想不到自己差点在神话版的商代印度化……
她弯下腰深呼吸强自忍耐着从下裳间抓出一只不该处在这个位置的骨手。
玉小楼皱着脸,对指骨上的透明黏液,不忍直视。
也是,差点成变态了。
不,她的行为可以说是变态,但她觉得变态的应该另有其人!
想到此处,玉小楼飞起眼刀狠向神台上伫立的石像扎去,做鬼了都不老实,在她的噩梦里瞎搞!
说是重现痛苦记忆的噩梦,但现在玉小楼已是无法再去回顾这段记忆。这会儿,痛苦的记忆无法再持续阵痛,她再去回想,无可避免会想起一些令人面红耳赤恼羞成怒的记忆!
梦中乱七八糟,怎么梦外也差点乱七八糟,显灵就是为了干这个?怕是全天下最不正经的显灵就是他了!
玉小楼丢下手中抓起的骨手,跳下神台,捂着脸来回在台前走了个五六圈,边走边跺脚,也无法散去耳边还有余韵的短促啧声。
他还好意思啧? !
还有脸啧! ! !
玉小楼一怒之下怒得走出了庙宇,在山中寻了一处清泉擦洗身体。洗干净身上的粘黏后,她又黑着脸给身后去不了的跟随的骸骨净手,洗漱之后她就气瘪瘪地回了哪吒庙,没办法,她还要第三方人工显灵呢,可不能错过信徒们的许愿。
完全不清楚哪吒魂魄恢复到何种地步的玉小楼,她完全没发现此刻身后点了自动跟随的除了白骨,还另有一个被她骂了又骂的魂魄。
小玉洗澡,哪吒自是没有偷看,却不妨他在回程的路上,摘去一朵野花,插在她的发间。
一朵白色的小花,在玉小楼回到庙宇里瞪视神像时,自她发间滑落跌在耳尖上。
小小的花,不是什么名花也无什么动人花语,玉小楼看着花却觉心情好上了几分。
心情变好的她,低下头,又气瘪瘪躲藏在了暗处,预备着去倾听即将到来的信徒们的许愿。
今日,神台上供桌摆放的祭品中增添了一朵平平无奇的野花。无香无色,却抢占了供桌上最中心的位置,任是熊爪鹿脯也无法强占它的位置。
小小的花霸占供桌中心,暴露了哪吒魂魄可以自由行动的事实,提高了玉小楼对哪吒的防范意识,他却觉得值得。
一次故意露出的马脚,换得心上人的笑颜如花绽放,他甘之如饴。
有了哪吒这个本鬼的亲身显圣,玉小楼肩上扛着的担子便轻了不少,一天中的睡眠时间也被哪吒潜移默化的拉高到了八小时。
睡眠时间足够了,脸上的黑眼圈消失,不在昼伏夜出,美人恢复了她光彩照人的风韵。
打起人来,也是别有一番风情。
今日,正是阳光灿烂的好天气,却有一长者被长长的红绫从哪吒庙中丢出,狠狠地掷在地上,溅起一地飞尘。
混天绫缠绕在玉小楼的腕上供她驱使,舞在半空中似昂扬的红蟒般供她驱使。
她用混天绫先将闯庙的李靖丢了出去,又使乾坤圈打死了李靖的马。
照面后一言不发先给了这人一个难看,接着她才恶声恶气地呵斥跌倒在地上的人,道:“此间不迎恶客,神前也不缺孽缘一炷香!”
李靖在家将的相帮下从地上站起,他指着庙宇的牌匾,道:“那祟生子有何功德,立庙,生前拖累父母,死后欺骗国人,如此罪孽深重竟敢以自己名姓挂在庙前?!”
哪吒此前已出去为附近的聚居的野人们诛杀食人的妖鬼,现在哪吒庙里只有玉小楼一人留守。
没有日历,玉小楼不清楚今天是什么凶日,让李靖这厮找上门来。
是嘲讽 也是恶心,玉盯着面前人道:“你竟还当他是你儿子?”
李靖:“我为他收敛尸首,也不曾在族谱上划去他的姓名,此话怎讲!”
玉小楼冷笑:“那当日你为何不站出来?日后又为什么不去他墓前看一看?是无能还是愚蠢?”
她言语辛辣,激得李靖面色骤然变得青紫,当即恼怒:“他闯下大祸,这无可辩驳,是与不是?再者哪有父母祭奠于子女墓前,你莫要无礼搅三分!”
是封建老登,说不通,说不通。
玉小楼闭目缓了缓自己想要杀人的恶念,再次睁眼后,她目光似电的打在李靖身上:“从今往后,他是哪吒,不再是李哪吒,你们父子情、母子情早已断绝,我才是说你李靖不要死缠烂打!”
李靖:“你言语过于偏颇,此乃我家事,你一外人切莫多事。那孽畜死有余辜,乃是罪有应得,别阻拦我李家清理门户!”
这话虫南味太浓,熏得玉小楼差点窒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穿的是某三点水朝代!
想想若此世是本书,早也被哪吒在属于他的故事线上乱涂乱画,她又何必再去为眼前老顽固的话纠结。
“孩子死得惨,他有情有义,却换来你这冷心冷肺老匹夫的言语污辱!”玉小楼的情绪不再为眼前之人所调动,她平静着继续说:“他本身负天命,怎样也是命不该绝,一人做事一人当了,那日你陈塘关被水族围困,可有一人毙命于此,我想也没有,要有你也不会是现在这样轻松,还有闲情爬山拜庙。”
“孩儿命绝,竟有你这种父母嫌孩子死得不够体面!”
此番苦难加身是苍天无言,薄我良人!
玉小楼不再多言,她拦在门前挡住李靖与李家一众家将,平淡说道:“有我在此,谁敢乱闯我立时就让他血溅三尺横尸在地。”
她这话激怒了李靖。
想他多番对眼前的女子忍让,却不曾想她是丝毫没有体谅主人家的难处!
如此也好,他便也不忍了!
李靖拿起六陈鞭就朝玉小楼打去,想她应当花容失色,却未曾想到她竟是握住乾坤圈迎上前,从容应对。
玉小楼留在此处为哪吒养魂,早已不是曾经那个胆小的她,兽血、妖血她也是沾过不少,再不是恐惧于与人以命相搏的现代人。
在越远古越蛮荒的时代,武总是比德要好让人明白道理的东西。
初次交锋,耳边听得兵器铿锵交错之声,玉小楼挑起眉头,她感知到自己此刻的轻松,明白了往昔哪吒对此人是有多容让,当即就下了狠手,准备稍从李靖身上讨回些利息。
身穿蟾衣护体,身负至宝血肉,后有灵骨助力,玉小楼与李靖缠斗了几个回合,费了些力气将他揍得面目全非。她抬手丢在了与插手他们打斗,被她打晕在地的家将们身上后,这才稍觉心中的恶气,散了个一两成。
刚转身想回庙中喝点水,却见哪吒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少年魂魄依在门前正一脸喜意,探头探脑地瞧热闹。
他见玉小楼转身,心中也不慌,笑盈盈地上前抱住人,将脑袋埋在她肩上撒娇:“夫人威武!”
玉小楼:“……”
那话怎么说来着,屌丝装自强,猛男爱软饭?
她面无表情地闪到一边,手中拿着挂血的乾坤圈朝外一指,问哪吒:“要都杀了吗?”
哪吒笑道:“好凶呀!”
他说完见玉小楼皱眉又忙补上一句:“我喜欢。但——还是免了。”
玉小楼:“为何?”
但见哪吒朝天一指后说:“李靖这老男子命不该绝,若你我对他下了杀手,他便能寻到机会拿到塔。”
最后一字出口,玉小楼看哪吒只做了口型,当即明了他的意思。
来日方长,且等日后算账。
不扰乱伐纣进程,之后如何皆是私事,他们如何争斗与外人无关,若有谁非要多事,挨打是罪有应得,就算摇来太乙真人,他老人家也是他们的助力,非是拦阻。
如此想来,暂且忍耐当忍得!
玉小楼随即又问:“那现在怎么办,将他们丢下山。”
哪吒摇头:“不,让李靖烧庙。”
他话刚出口,就见眼前人变了脸色,眼中杀机显露,竟是又起了杀李靖的念头。
忙拉住她的衣袖道:“我不会有事,现在魂魄已凝实,神像,庙宇全是外物!”
玉小楼不信哪吒的言语,继续怀疑:“你这话有什么现实根据?”
哪吒:“……”
术法和科学是两条不一样的体系,他也不知道如何说服玉小楼,想来想去还是坦言道:“我怎舍得再丢下你一次。”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出口立刻让玉小楼黑了脸,她攥紧乾坤圈凝视了眼前男鬼几息,最终是聊起袍子气瘪瘪地选择再信他一次。
这次哪吒他要还出事,玉小楼想她就改嫁好了。
她混得再差也是个穿越者,都穿越者了,谁脑子里没记着几个有名有姓守男德的。
哪吒望着玉小楼气瘪瘪的背影,突然打了个寒颤,有些不知所以地追上玉小楼,想去揽住他。
“小玉”
“你别哈我!”
“小玉!”
“莫挨起,听不懂咩!”
两人吵闹着,推推挤挤地走到了远处一棵古树上躲藏,齐齐蹲在树冠上等热闹看。
如他们二人所料的一般,那李靖清醒后便勃然大怒,先是驱离了前来上香的信徒,再是闯进庙中掀翻供桌推到神像,纵火烧庙,行为什是癫狂。
在一片火光中,他的面容狰狞的映在了哪吒与玉小楼的眼中。
哪吒笑道:“没本事又气量狭小…”
玉小楼接上他话的后半段:“是个该被打倒的老匹夫。”
不同于哪吒表露出的风轻云淡,玉小楼望着远处燃烧的庙宇,连叹了几回气:“李靖要是在我那,早进牢里关起来了。”
这种恶心、生命力又顽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角落里突到人前的冒犯人的李靖,他真的不是李蟑螂吗?
哪吒察觉玉小楼情绪低落,忙回身抱住她安抚:“你就当是时机至矣,我当死而复生,此番我忍一时之辱,后事我自会讨回。到时我立下功业,天上当有做恢宏行宫,再不会谁胆敢毁去。”
玉小楼听他对自己细细低语,心中突然回想到过去自己对哪吒画的大饼,旋即联系上此刻自己敷衍的心绪,立刻就明了过去他的心境。
不说了,大饼真好吃。
嗯嗯嗯好好好六字真言敷衍过去了,等李靖带着人马离去,大火熄灭,一人一魂才走返回来。
玉小楼依照哪吒所言在残垣断壁中找到残破的神像,取下它额前魂珠递于哪吒。
魂珠归于魂魄,哪吒的魂体变得肉眼可见的强健,风吹不散日照不化,无惧人祸天灾,玉小楼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点头回了他前时的话。
哪吒抓住绕在玉小楼臂上的混天绫,使力一拉,便将人拽进怀中。
他推攘开跟上前一步的白骨,冷冷地上下打量它一番,才不情愿地低声嘀咕:“算了,以后军中未必太平,留着也好多个防身之物。”
想想,他上场与敌方将领拼杀,总不能带着小玉一起,在营中她一人待着,他应战时也能安心。
心中念头定了,哪吒便放弃了当初自己想要毁骨弃之荒野的念头。
他转而对玉小楼说道:“小玉,我们去找师父!”
玉小楼懒得理哪吒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她被眼前的残垣断壁扎得眼睛疼,是忍一时越想越气。
她觉得自己不能忍任何委屈,这对她的乳腺和子宫都不好!
她倏地推开哪吒,道:“不行!”
哪吒:“?”
玉小楼:“我还是好气,我要报复回去,再忍李靖这老匹夫,我的身体我的灵魂都会……”
哪吒:“好。”
玉小楼:“…嗯?你就信我不会坏事?”
他不答应,她会生气,答应了,她心中又觉别扭。
这股突兀的情绪爆发,连玉小楼本人都觉得莫名其妙。
脸上发烫,玉小楼背过身不愿去看哪吒。
哪吒不理解玉小楼突然的情绪爆发,却愿意句句有回应:“你爱我,才愿恨我所恨,我也爱你,急你所急也是正常。”
凝实的魂魄已能接触实体,哪吒将手搭在玉小楼的肩上,轻声问:“现在能让我听听你想做什么了吗?”
玉小楼抬起手背,去冰自己发热的脸颊,眼睛余光扫向哪吒:“我能做什么,就是想把总兵府给砸了。我们的庙破破烂烂了,凭什么他们家还好好的!”
哪吒点头:“有道理,那砸完总兵府,我们再去找师父。”
“若这点小事都有谁容不下,那大事我不去也罢!”
他还是如以前一般霸道潇洒,玉小楼不安的心蓦地就变安稳了,她转身将手放在了哪吒的掌心,两人视线交缠间一同笑着乘云远去。
驾云的速度比骑马快多了,哪怕是良马也不及风催云的速度快,乃至李靖归家后面对残破的家室作何感想,谁也不会在乎——
作者有话说:评论提的封神大战当然会写,内容简单概括就是如下:
哪吒:“有老婆么?你就和我说话?你懂个甚?一群没有老婆的土鳖!”
众将:“……”
众将:“我们寻思得看看什么人能忍得了你。”
哪吒“干什么?!我看就木有这个必要了!”
我这两天多更点,大家息怒,评论区那个怨气,俺都不敢进去了,狗狗怂怂进去,龟龟鳖鳖爬出来呜呜呜,花菇变成锁头小王八菇了[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