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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被哪吒真心实意建议将所有的压迫阶级杀灭后,玉小楼濒临崩溃的情绪得到了诡异的稳定。

或者说她不得不稳定,现在是生怕自己的不稳定成为哪吒接取单挑此世所有生物这个可怕任务的导火索。

…她何德何能。

玉小楼靠在哪吒怀中,嗅着莲香深呼吸,再深呼吸,直到伴随着脸侧他呼吸时软肉起伏震颤彻底睡去。

在玉小楼彻底陷入睡梦中后,哪吒小心地将人放回榻上,安静地注视着她的睡颜好一会儿,才起身去往姜子牙与武王所在的议事大帐。

他一向是见不得小玉为他人伤心落泪的。

此番动念, 就是去为她解忧。

大帐中,今日议事已毕,众将领即将离开,耳边却听见一道不徐不疾的脚步声,往大帐中靠拢。

是谁会在此时姗姗来迟?是新来的能人异士,还是有心从戎助周的诸侯来投?

帐帘被军士抬起,露出众将领谁也未曾想到的一张脸。

是哪吒,他身材高大威武,一张艳丽张扬得可以说是浓墨重彩的相貌被帐外的雪光照得泛着玉质的胎色,显得其风姿,愈发的高不可攀。

他来营中已有一段时日,众人或多或少与他有了接触,都知晓几分他的性情,最是快人快语受不得拖延磨蹭的一个人。

今日竟会主动来大帐中议事,也不知为何?

众人心中好奇,却暂时无人做开头,和哪吒搭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末了还得由姜子牙开口。

“哪吒,你来是有何事禀报?”

老头笑呵呵地与哪吒搭话,看到他虽是免不了想起自己那被他拿去的裘衣心中一痛,但到底想他既是师门弟子又能力出众,仍是笑脸相迎。

哪吒步入帐中,先向武王与姜子牙行礼后,才开口说道:“师叔,请听弟子一言,今日我回帐中休憩听得同修进言军中兵士死伤无数,长此以往战后田地无人耕种,国人子嗣凋零,于国祚无益。”

他很少说这么长这么虚伪的,关怀他不在意的人事物的话,语句中多有停顿。

而恰恰因为哪吒讲话时,多有停顿犹豫的表现,更让他此刻的话落人耳中偏显出了一种少年人独有赤忱的青涩动人。

让帐中的一众长者听得心中动容,叹息往日看错了他,没想哪吒除却是一将才,还有相才显得。

姜子牙与武王默不作声互换一个眼神后,由姜子牙再次出言:“听你这话,你腹中似有良策?”

“不敢。”

哪吒绷着脸干巴巴地说出一句谦辞,心中直呼师父在上,他今日为小玉可是牺牲大了。

忍着看姜子牙带有诱导性的恶心笑容,哪吒僵硬地说出他自己都觉得假的善人言语:“在座将领中多数人,包括某在内都是修行中人,体质远超凡俗,一些疗伤解毒之丹药于我们无益。不如奉出一些救治伤兵,这样一来既显出周营上下一心,也表明周与商之不同,乃是仁义之军。”

他刚说完话,就看见姜子牙的老眼一亮,阶上坐的武王更是连连抚掌叹息着贤才儿子。

冷不丁地一下,哪吒与武王对上视线,他身上鸡皮疙瘩都窜了起来,生怕此人下来和他玩其与姜子牙独有的酸人情趣,手拉手在众目睽睽下搞什么君臣相得。

他就没把姬氏当做君来效忠!

哪吒避开武王的眼神,从腰间豹皮囊中肉疼地掏出三瓶,师父太乙真人炼制的丹药,故作风轻云淡实则快如闪电般将它们放在姜子牙手中:“此议是我同修提出,又由我承上,当有我为先做个表率,此是我师太乙真人炼制金丹三瓶,今时在此奉上。”

要不是怕小玉日后闷闷不乐伤怀落泪,哪吒是一点也不想将师父的丹药分给他人。

这丹药中蕴含的全是师父对他的爱护之心,旁人服食了,又那解其中真心。

姜子牙手忙脚乱接下丹药后,感慨地长叹一声,转而将眼神往帐内众将领身上一抛,后自有闻弦知雅意的将领们上前接话。

也是多亏了这些太想进步的官场老油条多,才免了哪吒再说什么不是真心的虚话。

哪吒见自己完成了任务,遥遥对人群中左右逢源的姜子牙大喊一声让他记得给玉小楼记上一功,等姜子牙应了,哪吒这次抖抖肩上的鸡皮疙瘩,转身离去。

今日,他真的大受言不由衷的大害荼毒,清净无垢的莲花体居然冒出生鸡皮疙瘩的错觉,惨惨惨。

他需要赶快回去抱着小玉好好睡一觉,来缓解他身心所受之巨创!

哪吒达成心中目标后,看也不看身后拥挤的人潮转身离去,他一把掀开帐帘,往风雪中去了。

没想刚走几步,就被一众人赶上前拦住。

哪吒皱眉望着结伴的金吒与木吒二人,又看向跟在他们身后雷震子与龙须虎,心想这几人是什么时候凑在一起的?

他眼神在人群中一一点过,无视金吒木吒两人看自己如看稀罕物的眼神,又略过老实人雷震子,哪吒紧盯性情狡猾多变的龙须虎,直言道:

“龙须虎你拦我作什?我与你素无交情,快快让道于我!”

龙须虎:“为何只说我一个?!”

高大健壮的天生地养的异兽,他独脚以人姿站立,不满地用手左右指点:“他、他、他们,哪吒你怎地不说!”

待发表完自己的不满,他眼珠一转又笑道:“难得下雪,你我不如做个伴一同饮酒耍乐!”

哪吒冷笑了一声,乜了眼前一众人等道:“你们不要自己没人陪,就认为我也是和你们一样的孤家寡人!”

他说完仰起头,显然对自己有家室一点颇为自得:“谁要和你们傻兮兮地吹冷风喝冷酒,无趣至极,我才不去!”

龙须虎:“……这、这,哪吒在傲个什么?”

雷震子挠挠头抖抖翅膀道:“我也不知道。”

龙须虎再度气恼,他横了雷震子一眼:“我没问你!”

雷震子:“哦。”

哪吒闭了闭眼,觉得眼前两个傻大个简直呆得没边了。

他没再开口让这两人给他让道,哪吒不和傻人较劲,自己转身绕道而去。

金吒与木吒两兄弟方才对哪吒生出的刮目相看之感,现下已消散殆尽。

哪吒还是那个哪吒,不是谁用了术法变化了模样去替他邀功的。

木吒望着哪吒的背影,低声与兄长交谈:“大兄,情之一字,真的能让人性情颠覆至此?”

简直、简直就像被施了妖术! ! !

金吒摇头苦笑,教导木吒道:“你为何总是小瞧哪吒。”

木吒语塞,狡辩道:“我没有小觑他,只是觉得在他那里父母生养之恩比不上一女子,实是不孝!”

木吒为了掩饰他心中的真实想法,将孝道抬出。

他看得出大兄近日不知为何,隐隐有些偏护哪吒,为了不让大兄被那两人迷惑,他唯有拿出孝一字。

他与大兄两人常年各自分开在山中修道,说不得大兄他在心中看自己和哪吒地位同等。木吒哪容自己在家人心中地位与哪吒平起平坐!

他知道的,只要拿出孝道来说话,大兄就不会亲近哪吒。

可他没料到往日好用的招数,现在居然失效了!

金吒痛苦地看着眼前的兄弟,言语干涩,咬牙道:“怎么你也拿此义欺我?!”

木吒惊道:“我无有欺你!”

“有没有你自己心中知晓。”金吒失望道。

金吒心中所对木吒失望,但对他仍怀有兄弟情义,在转身离开前,最后一次指点木吒道:

“情乃迷障,乱人心智,坏人道行,哪吒对修行一事上远胜于你我,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会看不懂。

玉小楼与哪吒二人是同甘共苦的情谊,我心你心,你心我心,同心共命,岂是能以简单情爱小道揣测。木吒你自己好自为之吧,今日你既然拿这话激我,你我二人随是同门同血脉,但不是拜在一师座下,以后就专心共事伐商大业罢了。 ”

金吒话毕,孤身一人扭头顶风离去,带着一身萧索,俨然是对兄弟情义四字感到心灰意冷至极。

木吒见自己做了蠢事,嘴中叫着大兄我非辱你,乃是人伦之义,追在金吒背后而走。

原地徒留从头到尾只是想邀人对饮,对李家故事丝毫不晓的龙须虎与雷震子面面相觑,眼神发直。

雷震子惊叹:“金吒!木吒!”

龙须虎摇头可惜喝酒的人数再次减少:“也不知道在闹什么,兄弟追着兄弟跑了!”

性情敦厚的雷震子担忧道:“要不你我各选一方去安慰,都是同僚别为小事伤了情谊。”

龙须虎诧异地瞪了雷震子一眼,教导他:“小子,你听我一句劝,别掺和进人族的情情爱爱纠葛,这对我们异兽修行无益……”

雷震子失语一瞬后,好脾气地向龙须虎解释:“道友误会了,某虽生得一副异相,但实乃人族之属。我乃西伯侯义子是也。”

龙须虎不可思议道:“你生得如此一副威武形貌,竟说自己是人族?!人,哪有你这样的?!”

这话是越说越难听,老实忠厚的雷震子都被龙须虎这憨货说得心火燃气,气着与他讲述自己至今为止的生平经历,与他分辨:“我本就是人子,母为……”

哪知龙须虎听了雷震子来历,辩驳起来更有道理来了:“你母亲是一具无名女尸,父亲不知,在雷雨夜出生,人族婴孩脆弱这般哪得活!你别为人族效命后觉得人族好,贪慕虚名。你年岁小,哪知我们异兽之属生活的逍遥,你听我说……”

“我不是天地灵兽!”

“你是!”

“我是人族!”

“你不是!”

雷震子与龙须虎二将,眼见谁也说服不了谁,只能气鼓鼓相约演武场,各凭本事讲道理。

两将交手,途中虽有斗得纠缠的时刻,但最后的获胜者是雷震子。

他望着地上躺着的,被自己用金棍打得满头包龙须虎,看他瞪着含泪大眼嘀咕道:“算你是人,算你是人,好了吧!”

雷震子怒而握紧金棍道:“你若不服,你我再打过就是!看棍!”

龙须虎就地一滚避过当头一棒,口中叫嚷:“这哪是服不服的问题,我看你单纯就是想打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

花香暖帐中传出女子阵阵愉快的笑声。

玉小楼被哪吒从睡梦中摇醒后,听他献宝般说自己解决了她之困苦忧虑,又听得他将路上被四个寡王拦路的趣事,喜得她立时就眉开眼笑,乐得双颊生晕:

“哪吒,你怎么单独只问龙须虎一人?”

哪吒抱着重展笑颜的玉小楼,笑说:“金吒、木吒二人我厌之不喜,雷震子是个性情敦厚的公子,我不屑去欺这种人,唯有龙须虎性情狡诈又天真残忍,说了他一人,就足矣!”

玉小楼听了哪吒对龙须虎的判词,好奇道:“龙须虎他性情如何,怎么得你这样的评价。”

天真残忍与性情敦厚,真的能玩到一处去?

哪吒见她满眼的求知欲,趴在自己身前似只嗷嗷待哺的雏鸟,当下就将龙须虎的来历一一道来。

玉小楼听了龙须虎拦路姜子牙欲吃他肉不成,反而被收服做了姜子牙徒儿之事,嬉笑不止。

吃姜子牙一块肉,延年万载?

这说得姜肉都要比得上唐僧肉了,可正滑稽!

不过啊,玉小楼转念一想申公豹果然是封神里第一号的搅屎棍,怎么哪哪都有他在。

上回是蒙人骗宝催眠姜子牙自杀不成,这回是传谣骗了个山巴佬出山迷信无牌无认证保健品。

真缺德啊,真缺德,申公豹是一件损人的事都没办成,反而到处树敌。

想到此处,玉小楼又乐了,她笑个不止,拍着哪吒的胸膛,指甲刮得他皮肉生痒。

哪吒捏住玉小楼作乱的手,咬了咬她的手指道:“怎么我解了你烦恼,你不封赏于我,反而在这反复谈起外人?”

他抚着怀中人的脊背,又道:“你也别好奇,那龙须虎生得比姜子牙的坐骑还要丑陋,性残却又好骗,身形再高大,不过就是更大的呆子一个!”

玉小楼望着哪吒亮如星子的双眸,倾身在他锁骨之上亲了亲道:“是要多谢你,世上除了父母,唯有哪吒你一人为我操劳至此。”

“我对天起誓,今生今世,来生往世,永生永世,你心不变,我永不相负!”

此世真有天意在,玉小楼对天发誓,天道感应了,便应了她之势,天上一道雷来,表示此势被天证了,若起誓者有违誓言,毕遭天雷轰顶。

对于玉小楼的誓言和随后她 的誓言被天所证一事,哪吒亲眼所见之下,心中且喜且忧。

他当即也要献出自己,迫不及待地要将自己的真心剖给她看。

哪吒抱紧玉小楼思衬片刻后,先是起誓“玉小楼与哪吒,同生共命,如师太乙真人所言,华台并蒂!”

后又对她歌咏明智道:“谷则异室,死则同xue,谓予不信,有如皦日!”

玉小楼听哪吒歌唱,听得呆住了。

她读书时不关注古时久远的历史这些,像诗词歌赋这类文化,她倒是因为自身主业而扩展了些知识。玉小楼知道有部分学者认为诗词自出世就不以念为主而以歌咏传唱为主流。

历史悠久,古音早失。她头一次听到这样富有韵味,而又古香古色的情歌古调,一时听得痴了,在哪吒唱完,雷声响过后,她便央着哪吒为她解释这诗歌是什么意思。

哪吒其实没把这首歌的全篇唱完,因为前面大部分的内容唱起来太过幽怨。

若唱了她听,她怕是觉得自己妒恨如斯,小气得、疯魔得让人心惊。

诶,他是这种人吗?哪吒在心中问自己,下一瞬却毫不迟疑地,态度肯定地自问自答道,他哪吒三太子就是这种疯狂的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哪吒暂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窃笑出声,立即便被心上人捏住鼻梁惩罚:

“哪吒,你笑什么呢?”

“是啊,我笑什么呢?”哪吒低声问自己,清亮的少年音若泉击碎玉而鸣之般动听,此刻清泉像是拍在了河岸边,裹住了湿泥石子,话音带上了冷而湿的粘稠感。

玉小楼说不上此刻自己心中突兀而生的紧张感为何而生,她仅仅觉得哪吒说话时,在自己耳边的吐息,潮得人心惊。

奇了怪了,眼前人明明放松警惕,懒散精神,敞开怀抱,瞧着是无害极的一个状态。就在刚才他还对着自己又是起誓又是倾吐爱语,自己是为什么心生警惕呢?

想不明白,实在想不明白。

玉小楼摇摇头避开哪吒的呼吸,转而继续央他,让他给自己古译今,中翻中。

哪吒改了姿势,环抱住玉小楼,手掌盖在她的小腹软肉上,换了另一种独占欲强烈的姿势,包裹住自己天真可怜对危险无知无觉的同修兼夫人了,这才为她解释自己歌咏的诗词是什么意思。

“若生时抱憾不能与你同室而处,那死后我也要与你同xue合葬,你要是说我不信你这话,那就让白昼中耀目的金乌见证一切。”

玉小楼听了哪吒的解释,她有些迟疑,想了一会儿才道:“你这唱的歌,听起来内容怎么既浪漫缠绵又细思极恐?”

哪吒笑着反问:“有吗?”

你会被吓着逃跑吗?小玉,能逃去哪里?

玉小楼摇摇头又点点头,整个人身心放松地陷进莲花身上,道:“有一点点的害怕吧?但我俩已经约好生生世世,永生永世了,我怕着怕着就习惯了。”

得到近乎完美答案的哪吒,此刻他的心中稍有失落,遗憾不能与玉小楼玩玩此世男女山中追逐往来之趣。

玉小楼看不见,位于她身后的哪吒脸上的表情。她拍着他的手背,对他感叹:“今日,我又一次有了哪吒你原来真是贵族家的小公子啊的实感。”

哪吒低低笑出声,为自己辩解:“我本来就是贵族家的公子。”

顿了顿,他又道:“家中有实权,叫声三太子,我也当得。”

玉小楼听了他这话,傻傻地跟着重复:“哪吒三太子?”

哪吒答:“我在。”

原来,他这三太子的称呼是这么来的啊。

玉小楼似有所悟,靠在哪吒怀里开始不断用不同的语调叫他,然后被哪吒不厌其烦地声声回应。

两人正黏糊着,忽听帐外有人出声拜访。

方才大意沉迷与爱侣耳鬓厮磨,这会儿回过神,哪吒已听出这脚步声分别来自谁和谁。

龙、须、虎!雷、震、子!又是这个两个憨货!

他们这是缠上他了吗? !

哪吒松开抱住玉小楼的胳膊,下巴不舍地在她的发顶上磨了两下,口中边说着外面来人了,边跃下榻,冷着脸向外走去,打算拦阻外人的靠近。

“雷震子,龙须虎,你们两个来我营帐作什?”

哪吒双手环起抱在胸前,站在帘帐前堵人。

龙须虎和雷震子互相推攘了几下,才异口同声道:“我们想看看哪吒你口中的,那位好得让你嫌弃我们的同修是何风采!”——

作者有话说:姜老头:“我也不道啊,哪吒他喊着什么爱啊夫人啊就冲上前来为周之社稷献策!”

木吒:“这是妖法!!!”

金吒:“什么是兄弟?!谁能告诉我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

雷震子:“凭什么把我开除人籍!”

龙须虎:“兄弟啊,别装了,你本来就是外籍兽氏!”

哪吒:“老婆老婆,我给你说我在回家路上被四只单身狗拦路了,才回来迟的。”

小玉:“不是,睡得好好的,你就为这个把我晃醒。”

哪吒:“老婆老婆生气睡噩梦伤身体,起来,我给你唱情歌。”

本章引用诗歌是《大车》作者不明,花菇找来几个翻译看着都不舒服,就发挥文科生的主观能动性,自己翻了个合情景的内容,大家将就看看哈,么么么[可怜]

吃早餐咯~

第97章

“我看这没有必要。”哪吒沉声拒绝。

在寒风中,他被束起的一头长发在风中稍显凌乱。方才在与心上人亲近厮磨,让他的长发从金环中脱出,从而散开了些,几缕碎发在风中轻轻飘动,更添其几分不羁风采。

哪吒双眸若点漆,幽而亮,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同袍。他看着雷震子与龙须虎的目光中带着审视与警惕。

三人间气氛静默几息后,哪吒缓缓将视线凝滞在了龙须虎的面上,道:“是你鼓动雷震子与你同来的。”

他语气肯定,似是早前施过术法让时光倒流窥见真相,早就知晓了龙须虎与雷震子之间曾发生过的口角。

“你怎地知晓?”龙须虎吃惊地望着哪吒,眼神惊疑不定。

“是我提出要见你的同修没错,但我无恶意。实是想看究竟是什么人才天赋异禀,又能忍你爆裂脾性,做了你的同修。”

龙须虎虽心思狡诈多变, 但他到底是在山中清修多年, 心眼多是多却不深。

他自己心思被哪吒看穿后, 立时就选择了快语直言。

……但龙须虎他自身都不知晓他每每对谁说起真心话时,那话必定是难听且扎人痛处的锥心之语。

果不其然, 这真心话进了哪吒耳中, 霎时难听得他面上神色更加紧绷。

在军中鼎鼎大名的莲花先锋官立时皱眉,他朱砂红的唇薄而红润,也在此时微微抿起,似是在压抑着什么,且他望着龙须虎的眼神一闪就显出几分冷凝的不善。

这时在一旁默不作声听两人交谈的雷震子,他看龙须虎说不得又要遭人一顿好打,连忙上前为龙须虎说话:

“哪吒你别气, 我保证我和龙须虎并无恶意,只是对那道友心生好奇。奇她既有仁心又有妙计,为何不来营中建下功业?”

想到商周此番牵涉众生命数的大战,雷震子话中便真心实意地感叹起来:

“要知我等修行的道人,虽使得己身寿数绵长,也不能保证时运有济,能遇到这等机遇第二次。”

他言语中颇有奇人有能,却不显于人前的不解。

哪吒向来不喜将私事诉于外人耳中,但他也不是不知好歹的浑人。

但听得雷震子一番好意,哪吒思忖片刻后答:“你说的有理,但你不知她…武艺不精是一,见不得杀戮是二,难以身先士卒在阵前效力。”

哪吒去到过玉小楼那里的学校,曾在那里人的手机上,见过他们那里是如何杀人的。

……寻常身侧难有之事,多是杂剧百戏演绎。

以枪击人,在头上开个洞的、坠楼的、饮毒的,其余更多杀生画面无论用刀还是用其余别的什么物什,多会在人前避了过程展现。

这种浅薄的程度,玉小楼见了都心生不忍,时长会别开脸不去观看,哪吒在那时就明白她见了奴隶死亡,为什么会怕得魂不附体了。

以前他还笑小玉知道战争,为何还会怕祭祀?却实是在那会儿才察觉到战争在她眼中,已成了他国家事,是事不关己的一个象征符号。

这会儿她连伤兵都见不得,想也能想到她若真面对了阵前杀戮,也只会慌慌乱乱后……引颈受戮。

她的狠向来只对自身发作。

哪吒留下了小玉,却从来不会逼她去面对她不想面对的事物。

……他早受过了教训,好,若是变成一厢情愿施为,结果只会是苦果自尝。

雷震子听得哪吒所言,面上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心中迷惑,同修又不是人间夫妻,怎得哪吒一人出面就做得一切主张?

奇哉,怪哉,他欲言又止。

但面对着挡在帐前拒绝客人拜访的哪吒,雷震子所能做的事情,便只有扯着不服气的龙须虎走远。

他人修行之事,他不解其中故事,最好就不要多言。

雷震子告辞走远,途中头也不回,反倒是龙须虎被他拉扯着,却不死心地几次回头向后看。

在他第三次回头时,龙须虎恍然见瞟见了哪吒身后帐帘,掀起又落下的微小动静。

阵阵细碎的白色雪花从眼前滑过,遮不住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自帐中探出。那截露在人前的皓腕,质如雪透光,雪粒落在其上,更衬出几分玉色温润。

厚重的帐帘被掀起,人影在帘下金光笼罩的地方摇曳,雪洒了进去,被割裂成细碎的金箔飘洒。

龙须虎眼神滑过了美人手,望过了美人影,忙拉扯身旁雷震子的衣袖示意,让他也扭头过去看。

待雷震子回头望去,还未等他细看,那帐帘就被人重重拉下。

褐色的兽皮帐帘似一道无情的屏障,将哪吒背后那个神秘的身影,生生与众人隔开。

龙须虎极力地伸长脖颈,试图越过哪吒的肩颈,再去捕捉那位被他藏起的神秘道友的轮廓,可眼前,始终是朦胧的、模糊的。

倏地,哪吒扭回头抬眼与龙须虎冷冷对视,目光犀利如箭矢光电般摄人。

龙须虎与他对视,每一息都觉得自己的眼睛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而那被哪吒挡住的身影,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那人应该生得应该极好。”龙须虎僵硬地转过脖子,悄悄在雷震子耳边说道。

雷震子微微摇头劝告龙须虎:“你还是别再多言为好。”

龙须虎不解:“我夸人也有错?”

雷震子在今天之前从未察觉身旁这位道友竟是这般愚笨!

“这个距离,你说了什么,哪吒他都能听见。”

先前那番对峙,还不能让龙须虎看清哪吒的态度吗?那莲花护着自己同修若蚌含珠鹰护雏。

龙须虎这时还在因自身好奇而多言,已成冒犯。

龙须虎明了雷震子的提醒,反而倔强地将头又转回去与哪吒对视:“堂堂丈夫气量如此狭小,呸!”

雷震子:“?!”

这? !

不愧是初次见姜师叔这天命人,就敢动手要食其人的异兽!非人也!

“你…唉…快走罢,不就是酒,我与你饮至雪停!”

雷震子转头看见身后不远处的哪吒不怒反笑,他朱色的唇在风雪中弯似刀痕,霎时间令人汗毛倒数。立刻就让雷震子翅膀扬起,顶着半背乱蓬蓬的绒羽拽着龙须虎头也不回地就跑远了。

分不清谁能招惹,龙须虎果是在山中呆久不通世事! ! !

哪吒目送两个同袍慌不择路跑远的背影,嘴上冷笑道:“我还以为他们胆子有多大呢!”

这道短促的笑声冷硬,若冰凌扎进了寒风中,却又在腰后感受到隔着帐帘的,轻重难测的戳弄时,立刻冰消雪化:“干什么呢?”

回首刀痕隐迹,笑若含桃,哪吒在风雪中笑出了春光一现,雪光不及其容色耀耀。他急切地朝身后再度掀开的帐帘内望去。

玉小楼抓着哪吒的手臂,半个身体从帐帘中探出,她垫着脚从他身后向外探头张望:“人呢?”

哪吒转身打量着玉小楼的表情,问:“你想认识他们?”

玉小楼摇头,她很少关注神话故事,对封神战之中的将领们少有偶像滤镜。

她手上稍加用力将哪吒引回帐中,边和他重回榻上坐去边道:“他们和我没关系,认不认识没什么作用,我只是想到他们是你的同僚,心生好奇而已。”

“喔。”哪吒应了一声坐回榻上。

帐中炭火充足,行走的几步间他身上的雪粒就被帐中暖风吹化,变为雪水湿了衣裳,并其身上的莲香也因雪水湿身,混入了一丝清冽的感觉。呼吸间沐雪的花香进人肺腑,使得他身侧的人因暖帐熏香孵出的困意,消散了多半。

“那两人来历……”

坐回榻上的哪吒将玉小楼重新揽入怀中,靠在她的耳边介绍着雷震子与龙须虎的来历。

他话中再谈龙须虎时,玉小楼听得他语气中更添嘲意,冷笑道:“勇者固然可敬,但其无畏来自其无知,便是一匹夫尔!”

“你怎生恼了?”玉小楼刚才被哪吒掩在帐中,见不到人便不知道刚才详细的事情经过。

她伸手抚上哪吒因沾了风雪,湿润的鬓角,道:“又生闲气!”

哪吒侧脸,鼻梁擦过玉小楼的指腹,眼睫颤动几下后,将她的手指拿在手中把玩,轻声对玉小楼说明他的心思:

“那龙须虎是个畏威不畏德的秉性,又听不懂人言。先时我已拒了他一次,这次还要前来打扰。是轻视在前,之后他又不守礼地觊觎你,哼,等军务罢了,我定得狠打他几顿,让他知晓退避!”

哪吒这话说得霸道,玉小楼倾身靠近瞧了瞧他不屑的表情,语气微妙地说:“你这话说得你像个知礼的人一样,你要是守礼,我们两人也没现在的相守了。”

她意在调侃眼前莲花郎的臭脸,谁知哪吒听了她这话,愣了一息慌忙咳嗽一声道:“咳!你哪能拿我与他比。”

这话过后,又用一道气音补充道:“再说我不是为我的过程付出代价了么?”

玉小楼:“嗯?”

前一句话入耳清晰,后一句话却碎在了风中,玉小楼缩回手指,过去复杂的情窦初开兵荒马乱又错乱频出。

这记忆中酸涩有、甜蜜有、爱恨交织,使人每一回忆,都能品出不同滋味。

“你啊。”

哪吒听得心上人一声叹,双臂展开将人拥入怀中也跟着叹道:“我啊。”

帐中爱侣不再多言,在一片静谧中听帐外风雪急转平,山下雪化成河,波涛翻覆又冻结成冰,冷得将士卒们厮杀的呐喊声捏碎在风中。

玉小楼靠在哪吒怀里闭目养神,还没静多久,她就听得远处传来一些诡异的自然声。

她抬手推推哪吒的胸膛:“哪吒,外面声音不对劲。”

下一息,玉小楼听见哪吒用轻缓动听的少年音,在她耳边说出最冰凉冻人的话:“那是姜子牙秘法的后招,让冰雪消融化作河流吞取商营残兵性命。”

…真残忍。

玉小楼闻言在心中叹息,两军对垒你死我活…她望着身边人起伏的胸膛没再多话。

……她自是希望哪吒活。

哪吒感受到怀中心上人的心绪起伏,他抬起手抚摸着玉小楼的脊背,沿着她脊骨的弧度安抚。

她不能面对的,都被他一人处理就是。

以文载史,世代相传,此以文事攒下功德,小玉同样了不起,他俯身在她耳边小声夸赞,直至军令再次下达,不得不离开帐内,才恋恋不舍地步入寒风中。

风止雪停,山下的冰河退却,便到了清扫战场,拔营下山,记录战功的重要时刻。

哪吒在人群中看见龙须虎与雷震子他们两个的存在,略过了雷震子,他对着龙须虎露出了一个满是恶意的微笑。

这种人不人兽不兽的东西,就是欠调/教!

当初凭着他人三言两语蛊惑就敢生出食人的心思,遭了打就俯首卖乖的狡诈异兽,通了人性也是危险。

未避免这兽为满足自己好奇心去冒犯小玉,他得打得其心生畏惧!

龙须虎还不明白他即将厄运临头的命运,雷震子却是从他身边默默推开。

哪吒这杀神凶星在世,他可不想挨不属于自己的打。

龙须虎硬生生顶住了躲开莲花先锋官笑颜的冲动,后续接连几次的演武场比武,却是叫他吃足了苦头。

从此他畏哪吒与玉小楼如畏师父姜子牙。

少了危险分子的觊觎,玉小楼在周营走动时,在黄天祥的引荐下与雷震子自然而然熟识了起来。

雷震子虽样貌丑陋异于常人,但他性情忠厚不说,还不缺小儿的活泼好动,他与黄天祥能玩到一处,是关系亲近的小哥俩。

三人关系亲近后,玉小楼也才雷震子这处得知了龙须虎在哪吒手中挨得几次痛揍。

雷震子露出不忍直视地表情,小声对玉小楼和黄天祥,说:“哪吒下手狠辣,有两次我以为龙须虎定是毙命在他手下,最后没想到却是留人一口气养回了身体,又让他打过。”

黄天祥赞叹:“哪吒兄长果真当世一威武男儿!”

这话听得雷震子斜眼去睨他,正心中情绪莫名,却又听玉小楼道:“诶,唯手熟尔!”

雷震子:“……”他是明了自己面前两人皆是偏心眼站哪吒一方的人了。

他脑中哪吒与龙须虎二者面孔几番交替后,他想龙须虎那言语教不通,拳脚下识好歹的性子,便再没聊起他,而是与面前两人叹起对面商营新来的四将,魔家四兄弟的险恶。

黄天祥从父辈那里知道这四人本事不小,便也神色严肃地和着雷震子一起长吁短叹。

玉小楼她被这两人话中,评价魔家四将本事的形容词弄得眼花缭乱,却因四人手中所持法宝,伞和琵琶,认出这四人日后在天庭上是被孙悟空戏弄过的神将。

无出大错,想这四人会死上封神榜,她心里便踏实了少许。

于是在附和黄天祥、雷震子的谈话几句后,玉小楼从袖中拿出自己的小本子,边请教这二人战事与参战将领们的形貌,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正在营中叙话笑言中,忽闻营外传来鸣金收兵之声,听得动静不对,三人急向外奔去。

来到营前,三人见到军队败退而归,三军狼狈,将士折损,姜子牙骑在四不像身上面露苦涩。

黄天祥急急往父亲身边赶去,雷震子看到将领中少了几位熟识的兄长,面露哀色往家将中去问详情,玉小楼则先是看了哪吒身上完好无损松了一口气,后看其腕上少了乾坤圈紧了心弦。

待得将领家属围拢过去时,她便也焦急地步去哪吒身侧。

她握紧他的手问:“无碍?”

哪吒微微摇头:“此战败了,我的乾坤圈、金吒的遁龙桩、师叔的打神鞭都被对面魔家四将的法宝伞收了去。”

玉小楼只记得这四人日后被大圣戏耍的剧目,哪里得知他们还有这样的本事。

心中惊讶却无有办法,只得握紧哪吒的手安慰:“胜败乃兵家常事,下次赢回来就是了。”

哪吒点头,得了开解,眉间褶皱平复,握紧玉小楼的手听姜子牙号令,虽全军退回了城中,不敢在外驻守了。

商周之争陷入了僵局,玉小楼回了西岐在城中足不出户,也能感受到气氛紧绷。

玉小楼作为将领家属,在城内无所事事也不缺衣食,初时被商军围城时未觉生活中有什么不便,直到对面大军迟迟不退,围城三月。

这日,玉小楼从睡眠中醒来,梳洗后不见身侧哪吒身影,洗漱后起身向外望去,忽见天上海水翻涌似旧时噩梦重现!

正是脊上挂汗,头晕目眩之时,她腰上被人握住,人被谁从身后扶住。

但闻见莲香清浅,玉小楼回首瞧见哪吒容颜,忙颤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哪吒一面为玉小楼抚背顺气一面道:“我无事。这是对面魔家四将领妄想取海水淹没西岐,姜子牙以求得师门庇护,立时三刻便能解了眼下困境。”

玉小楼得了答案,口中复念着那就好,且转身将头往哪吒怀中埋去:“我是见不得水墙围困之景,对面那四个将领没一个有人性!”

城外困人奇景让玉小楼心生噩梦之余,又怜悯城外未归居民与野人的生命。

叹恶人凭宝逞危的小人做派,这样的人日后做了神仙,天庭难怪会是一副官僚做派,被孙大圣评价为乌烟瘴气!

不论品德光看能为,果是奴隶社会时期野蛮的风俗!可恶!可恨!

哪吒见玉小楼从恐惧中回神一脸忧愤,他也免不了跟着叹道:“幸好我名不在封神榜上。”

这话说得好像因果有误,听得玉小楼当时就从愤怒的情绪中抽离:“哪吒你这话说得封神榜上原本就有名字,而不是死一个其上才显出一个的姓名?”

哪吒道:“原就有名在上,日后才能得个在天庭神位,这是门中师祖们商议好的,为填补天庭上缺失的神位,推演出必定战死技不如人之辈归于天上,但……”

哪吒面露犹豫,却又蹙起眉头在玉小楼耳边笑着嘲讽:“我看对面截教门人多矣,我可不认为那位是个愿意一直退让的性情。”

他话中透出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趣味,连尾音都上翘着似兽尾得意轻摇,搔得人心痒。

哪吒话中恶意揣测上位,在外人耳中是十足十的大逆不道,玉小楼听了却不觉有什么不对。

蛐蛐顶头老登而已的小事,她听了哪吒的分析心中也认同他的观点。

她与哪吒道:“你心里有数,就要加倍小心,作为阐教中出色的弟子,哪吒你是毕会被人盯上,我得为你准备些武器防身。”

哪吒回忆起玉小楼曾经炸伤李靖与金吒的事情,道:“是你在陈塘关曾用过的电池炸药?”

“不止。”玉小楼越想越觉得哪吒的未来吉凶莫测,又道:“一样东西还不保险,我再想想我还能准备些什么。”

玉小楼此刻为了自己不是高中生而发愁。

想她高中课堂,还学过手搓tnt、炼化硫酸大法、盐糖搓炸药等小知识。但到了高考结束,这些知识若非兴趣就如露水般存在短暂,在快乐的假期中从她脑中全部蒸发……

她这时搜肠刮肚想了许久,就还记得个电池爆炸、粉尘爆炸等化学反应,这种基础的防身知识。

书到用时方恨少,玉小楼面露焦急的盯着眼前的水墙半晌后,脑中忽然冒出四个字玻璃纤维。

她穿越来这个时代前一个晚上,还听人说过这东西扎在手上、吸进肺里的恐怖之处。

想哪吒也不是什么思维死板的君子打样式人物,她边回忆着什么日常用具中含有玻璃纤维,边将这东西的折磨人之处,在哪吒的耳边细细道来。

也是哪吒非血肉之躯,用了全株莲花塑体,她才敢拿出此物询问哪吒,他愿不愿意用。

哪吒和玉小楼聊起这个话题的初时想法,在于想转移她此刻的注意力,别让她又回想起过去的血色记忆。

他并无一点为难她的心思,因为哪吒知晓这里难以备齐小玉故乡的实验设备与材料来造出武器。

砖石都无法凑齐建筑地基,就别提后续的高楼所得,这道理谁都懂。

哪里预料到她真给他想出一样便宜且足够折磨人的武器。

哪吒细听玉小楼讲解此物对血肉之躯的危害,眼中异彩连连。

这物他用正好,又是拿出了对敌,交战时他用得小心些便是了。

一番交谈下,两人都觉得这物日后对敌有的是妙用,值得购买。

且在玉小楼下单购买各类可能含有玻璃纤维的物品时,她身旁的哪吒忽然说了一句:“若是我的钱,你能拿来用就好了。”

他见自从回了这里,玉小楼便不愿意动用手机购物,日常生活中对自己分外吝啬,这时却愿为自己安危,又用了家中钱财不由心中抱怨,她这随身法器不够灵敏。

玉小楼最初抱着的想法和哪吒类似,但现在她却不这样想了。

若她能肆无忌惮取用旧时钱财买尽今时物,哪怕她是个笨人不会物尽其用,东西到了这边也有的是聪明人物能物尽其利。

这样想来,如果她穿在普通时代,享受了这样的便利之后,若对人与物造成的任何伤害,那大都是人脑能预想到的灾难。

而在现在这种时代……

玉小楼不敢想象玻璃纤维落入别人手中会发挥出多大的作用。

换个角度想,在玉小楼目前的生活中也有实例佐证,她是能拿现代产物与科学知识出奇制胜保护自己或反击不义。 ……可这样的机会往往只有一次。

人,不是因为时代进步或落后就能划分出明确的智商差异。

这里的人只是没见过科学的伤害力,而不是傻得不知道防护与反击。

若有第二次机会对李靖下手,玉小楼有百分之六七十的把握,他不会中招。

玉小楼是不陷在情绪中就分外清醒的人。

对于哪吒的话,她感动归感动,却是对哪吒实话实说:“手机现在的功能对于普通人来说够用就好了,我现在能适应这里的生活,没有你想的那样苦熬。”

转换了心态,有了工作目标,玉小楼对未来还挺期待的。

在历史中记录历史,说不得还有机会将各个时期的舞蹈都学一遍,如此奇遇世间几人能有?

她拿这话开解哪吒,说话时眼中星光流转,全然一派生机勃勃的活力光彩,动人至极。

哪吒望着玉小楼,每一息都在想她此时眼中的神采比上一息还要闪耀,这层层光晕在她眼中漫开,似是一春着绿的鲜妍,让他百看不腻。

“你话是这般说,我却仍觉你受了委屈。”

哪吒注视着眼前人,怜她欲望的清浅,禁不住再度吐露自己的心声:“你缺少之物,我记着呢,会更好更好的给你补上的。”

机关算尽才得来的相守,宇宙所隔而生的两端差距,玉小楼自己适应了,哪吒心中却总觉亏欠。

哪吒看着玉小楼,觉得自己每隔一段时日,心中对她的爱意就会增重。且不止是男女之爱,长者对幼者的怜惜,现在也被他有所体会。

玉小楼被哪吒的眼神看得心中一软,对视着,眼中所盛之光莹莹摇摇,脉脉情动。

无声中的情转直到被围城海水退却的声浪惊动,两人才移开纠缠在一处的眼神。混天绫卷起地上出现的快递盒,两人一同步入室内,一个人看,一个人细细地收集储藏玻璃纤维,准备出战时再用。

哪吒得了新法宝,心中计划出用法百变,却苦于城外免战牌高悬,又困在城中闷闷不乐了足有二个月。

直到营中又来新人,姜子牙点了他出战,这才兴高采烈地告别了心上人,脚步轻快地与人回合在营中。

他这一走,到了次日一早才兴冲冲满面带笑归来。

玉小楼见哪吒喜笑颜开,问他:“赢了?”

哪吒摇头:“非也!”

他有心和玉小楼说自己在营中遇见个有趣的同道,却碍于军中谋划未成,为将者当守机密,憋得俏脸通红。

玉小楼这会儿却不善解人意了,她耐心地心看哪吒急得眼眸中两池宁静的水面,被其脑中激昂的情绪入水搅动,望他眼中流光明明灭灭,似被无形之手探入内晃动摇光。

哪吒的脸,在此刻红得像天边燃烧的晚霞,从雪白的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

这抹鲜艳的红怎么也藏不住,随着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微的急促,胸膛有节奏地起伏着,是秘密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试图冲破封锁的证明。

玉小楼欣赏着哪吒的挣扎,一直到他艰难地将反复攀至喉头的字词咽下,再用他因雀跃而上扬的声音对她说:

“小玉,我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同门师兄,他性情灵活不死板,对敌手段不拘小节极对我的性子!”

“我觉若不出意外,此世群雄中,维我与他可称英雄!” ——

作者有话说:雷震子辣评:“龙须虎个山巴佬,休想拖我下水!”

关羽笑话之哪吒辣评:

哪吒:“你站起来!”

某人:“我? ”(不解但是好脾气的依言站立)

哪吒(走近站在某人身边)(然后转身对坐着的将领们指指点点):“在座人等皆是些逞能匹夫!”

小玉闭目(突然释怀地笑了):“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向全员开炮什么的,呵呵。”

第98章

玉小楼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调侃哪吒风风火火小模样的笑意,她轻声问道:“瞧你这样,难得看你对人服气,他是谁?你的哪个同门师兄?”

哪吒脸上依旧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他的眼睛亮得像是里面盛放着两簇烟火:“是玉鼎真人门下的杨戬师兄。”

他给玉小楼报上他话中人的身份姓名后,又叹息着与她说:“我原以为门中师兄皆是些死板的木头人,没想到他却是个身手不凡又豁得出脸面的人才!”

原来是他啊。

玉小楼想她刚才从哪吒口中听到杨戬这个名字,差一点就从嘴里跑马出一句,这个师兄我曾在哪里见过的。

这个二郎神,不提后世无数电影电视剧都来蹭他的名气挣钱,就是成了神仙,他过的日子也比哪吒的日子过得要自由。

比起听哪吒说些半遮半掩的机密,玉小楼反倒是更好奇杨戬长什么模样。

她逗着眼前难得恢复过往活力的莲花先锋官,道:“我猜那位师兄的相貌一定生得英武不凡,不然你可不一定理他。”

哪吒点头坦然承认:“这乃人之常情, 你当初醒来时若见我生得丑陋, 青面獠牙,定不会与我亲近。”

他这是避过了她的话头, 又要来顶她一下。

半点亏也不吃的主, 自己拿他真是没办法!

此时两人已是回到了营中多日,此刻玉小楼还未从榻上起身,她拢拢自己披散的长发,又继续问哪吒:

“哪吒你要是严守军中秘密,可就别继续和我说话了,勾起人好奇心来,又不满足……你呀!”

心上人娇嗔的话语, 引得哪吒心中一软,他低头去看她,又看人拿眼镜斜自己。

想是讨了个没趣。

哪吒走到榻前,向玉小楼解释:“你莫急,这两日战果出了,我为你引荐引荐,你亲自去看了人,也会觉得他好的!”

这话说得孩子气,当即就把玉小楼给逗笑了,她原本就心中没什么纠结情绪,只是想……

“你这回怎么这么大方?”

刚好哪吒此时站立的位置,距离玉小楼极近,她半跪在榻上直起腰,用双手捧着他的脸,来回打量:“上次你都不让我见雷震子他们。”

哪吒与她对视,捕捉到她眼中灵动的光,立刻道:“单雷震子一人还可,龙须虎这样三言两语就被人挑拨的…哼,不必。”

他说着话,腰更弯了些,将脸往玉小楼手中埋得更深了些。

柔软的脸颊肉,柔软滑腻,玉小楼捧着哪吒的头,像掬起一朵硕大的莲花苞,触手滑润,指缝间也浸满了莲香。

“又撒娇。”玉小楼弯起眉眼,笑盈盈地盯着哪吒。

指腹的软肉被他侧首启唇含住,话音模糊地哼道:“才没有。”

双手盖住心上人细软的手掌,哪吒顺势带人倒在榻上。

他将玉小楼拢在身下,看她捧着自己的脸笑声不止,不由施动法术,将自己的模样变回更年少时的长相,整个人陷入她怀中,似撒娇似许诺道:“对面那施法勾起你噩梦的将领,这次他们失了法宝依仗,我一定为你出气!”

哪吒倒在身上,分量沉甸甸的,玉小楼禁不住深呼吸一口气,肺腑间一时满是水泽莲香。

她挪着他髻下留出的散发,用手指缓慢梳理,撑起身垂眸看他退去光阴打磨的旧时青涩眉眼,心下叹息。

他又这样……

“你这噩梦中的主角就在我身侧,我没有什么害怕的了。”

伸出食指在他的眉心一点,玉小楼凝视着哪吒故时的旧模样,想着那时他的嘴唇颜色还没有现在这样艳。

“你怎么突然又变小了。”

哪吒轻轻笑了一下,挽发的金环映在玉小楼眼中金光闪闪,摇动着冷冰冰的在她胸前被她用体温捂热。

“这不是觉着你现在再看我这模样,比起怕,会更想要与我共赴极乐。”

玉小楼觉得他这话说得让人脸红,对视时忍不住避开了与他对视一瞬,下一息却被他捏住下巴又将脸转回来。

“躲什么?”

他说话的声音清亮,带有这个年纪特有活泼。

“还是怕?”他又问。

玉小楼抬眼与哪吒对视片刻,又垂下眼,半阖着眼帘,眼睫颤着在眼下的一小块皮肤摇出心跳的韵律。

“没有以前那么怕了,我就是…我就是觉得白日说这些不好。”

“有什么不好?”哪吒嗤笑,带着些不在乎,又是霸道的说:“夫妻之事,天经地义,同修阴阳调和,理所应当。”

说话间,他手向上按住丰腴。

玉小楼倏地睁开眼,在山峦间隙看见哪吒昂起头说话。

他眨眨眼像是说着常事般道:“最近战事紧,我们也是好久未有亲近了。”

周军困守西岐,虽暂时不能出战哪吒也要巡防练兵,早出晚归,往往他回来时玉小楼早已睡下。

不愿因私欲将人吵醒,哪吒夜归后便只将人抱入怀中后和衣而眠。

“现在来不及吧?”

玉小楼扭头看帐外天色后,犹豫着说道。

到了今时,她早已学会了坦诚面对自己的欲望,做事到中途卡半截什么的,奇奇怪怪。

哪吒暂不答话,他在榻上坐起,他散开上裳,顺滑的红袍沿着脊背滑落,满室花香变得浓郁,带着水泽气息的叶梗缓缓将榻上人包围。

“快些便是了。”

哪吒俯身捏着玉小楼的下巴,在她的唇上啄吻两下,若小鸟含桃细语:“速战速决。”

玉小楼的肩膀被哪吒又左手按住,她心里有些迟疑。

这…能快到哪去?

有心想说些什么,却见眼前人已是快速解了衣裳,并三两下蹬掉了靴子。

风火轮失去主人控制,风消火灭,两个刻着繁复花纹的金环在地上滚了一段路,便靠在案几角落倒下。

当啷两声脆响吓了玉小楼一跳,她哆嗦了一下,避开哪吒炙热的目光,向一侧空挡看去。

这一看之下,她当即坐起来,按住哪吒的锁骨挣扎:“不行,你看那边!”

哪吒身量变回旧时,肩膀一下被她握住,瞧着人往自己怀中躲避,疑惑着扭头:“那里有什么?”

他去看一旁的空地,抬头却什么也没见着,直至视线上移,在帐壁上看到两抹依偎着化成一体的人影。

帐外有风一吹,影子便在其上晃动,若繁复的花枝般摇曳。

哪吒看玉小楼还在躲,便敞开了怀抱供她遮羞。

他瞧她局促的动作,禁不住笑道:“这有什么好害臊的。”

“我不想被别人看。”

说话间,在玉小楼没注意到时,混天绫受另一个主人的驱使,离了她的腰间。

红绫掩盖下的绳结散落。

玉小楼双手按住哪吒的肩膀,惊讶地望着他,看他赤/条条,坦荡荡,而自己身上这时也仅剩下上裳。

身下的垫子离开,被另一种柔软取代,握住。

“我不会让你被人看见的。”

哪吒翻身,玉小楼眼中倒仰出荷塘之景。

哪吒脊上生出荷梗,无数荷叶荷花自其中溢出,铺在榻上,刹那间一小方莲池在营帐中生成,帐上人影被花影遮盖,隐入其中。

玉小楼微微有些走神,就近探手勾过一支花梗嗅闻其上的莲花。

气息与哪吒身上无二。

“这样不就行了,小玉安心,若我在外听见有谁说三道四,我就去拆了谁的骨头。”

哪吒反手在背上一拂,去了莲花长成后残余的结节,背脊上恢复一片光滑。

他靠近了些,顶开前路的阻碍,直奔中心要害袭去。

早在很久以前,玉小楼就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异样。她的体质不再像之前一样会因为日光的剧烈而颜色变深,她的肤色永远是浅的柔白,随着日复一日的锻炼下而流淌着健康细腻的光华。

用力时,身上的肌肉便隆起充满力量的弧度,练武比练舞还要更轻易地塑造人的身体曲线,使之刚柔并蓄,格外的裳心悦目。

被褥乱成一团,大半被蹬落在地,做了荷影之下的土壤。

莲花先锋官的性情狂浪不羁,行事上却是很有章法,缓急都各有法可依。

手指被禁锢,缴禁,身体的反应不讲道理。

但对于美人来说一切都是有特权的。

哪怕在某一时刻,他表现得格外咄咄逼人。

荷影摇动,花梗折断,撒下了一片莲花雨,玉小楼在围剿她的花香中被迷得目眩神迷。

此刻,她已是看不清他的脸了。

似乎什么都感受到了,似乎什么也没感受到,在仿佛是无休止的酸涩,痒涨中感到被逼近至了道路的尽头。

又来了,专属于美人的特权。

凭借着体…香,,冒犯的、得寸进尺的,要将人迫至敞开自己一切的终点。

袒露胸怀,心上人对着自己揭秘一切属于她的神秘,莲花先锋官就为她倾倒了。

莲花是喜水喜阴的花儿,他需要炙热的光,但同样无法拒绝潮湿的阴蔽之处。

手指移开,弯曲着活动指骨,潮湿的汗腻顺着手骨轮廓滑下,淌到手腕,然后被不在意的抹开擦净。

玉小楼近乎窒息,眼前白光亮而久,呼吸也紧张得屏住,直到落下被人接住。

腰忽地悬空,混天绫蓦地出现在人眼前。

她惊呼出声:“要掉下去了。”

拨开面上湿发,她听见少年得意的哼笑:“才不会。”

哪吒贴近玉小楼,抱紧她,道:“叫我的名字。”

“哪吒。”

她依言照办后,在叫出他名字的下一息,陷入了持续不断的惊叫中。

这次莲花开了,不再是露出数量繁多的莲蕊,而是整体的花形。

完整,且严丝合缝。

花瓣花蕊一个整体的洁白完美,在水泽栖息中,莲瓣泛着微微的粉。

少年身量,肩头被人制住也不要紧,权且当做扶靠依仗。

莲花先锋官有经验,他证明有些事情认真做起来,能够与在战场上肆意驰骋的快意相提并论,更别提要急要奔,追击着直捣黄龙的时刻。

哪吒撩起洒落的额发,露出了他光洁饱满的额头。

玉小楼眼中带雾,却能在此时此刻看清眼前的一切。

……这个人怎么在这种时候,脸上除了侵略性,还带着求胜欲?

哪吒抬眼望向她,唇勾起代表着心情愉悦的弧度,狭长的凤眸却是与之相反,其里有尖锐锋利的冷光划破。

好危险。

但是,好漂亮……

玉小楼欣赏着这样野性的,富有攻击性的美丽。

接下来…便又是春残了……

霜褪.被……冾铸。

想要瞪人的眼神,被外力冲散,脸上泛起绯红,似繁花堆霞,被一停一停的风冲散。

忘记呼吸,张开口吸气,喉头细弱的气音被人捣.烂,变成和着莲香的黏你。

哪吒的脸很完美,无论从哪个角度观赏都是如日之耀如月之恒,艳异灼人美貌。

是人之艳,更是神之至。

这样的莲花身从头到脚每一寸都不属凡俗,他应该身在殿宇神台之上,白云仙山之巅的存在。

…此刻却是半/身陷入了凡尘中。

白日,营帐外有人声响动,人声嘈杂,有脚步急促,有附耳低语,也有摔跤时粗暴的呵骂声,在一帐帘所隔下,暴风骤雨才止。

哪吒俯身又转过去,将人抱在怀中,玉小楼头靠着他这会儿变幻出的少年身上出神。

年月倒退几载的莲花先锋官,他的胸膛并没有这时的宽阔,山峦也未有现时的规模。

玉小楼望着榻边一片莲花瓣,看它悬在半空要掉不掉的样子,忽觉哪吒方才所为是欲盖弥彰。

想明白这样的事实,反倒让人面红耳赤,心若火烧。

玉小楼红着脸颊翻身,想睡在另一处,却被勾住腰拦住。

“去哪?”

玉小楼不答他话,哪吒也不追问,只嘻笑着坐起道:“我说不会耽误正事吧?”

这让人怎样回答?

难不成要让她说还是慢点更合她心意……

这话接不接,如何接,都是羞人的。

不想应声,眼神躲避间,玉小楼第一次瞥见了莲花身靡处。

pedicel是干净又漂亮。

……还有可能因为刚才吉列, pedicel被积习太久,头顶亮着红。

比人身时要好看太多,威慑力也若了不少。

但,这也不是自己能盯着一直看的理由。玉小楼脸颊上热议攀深,哪吒都觉得烫人了。

他刚想抬手去摸玉小楼的额头,却被她猛地打开:“脏!”

哪吒瞥了眼自己停在半空中尤带湿潮的手,好笑的摇摇头:“你自己的,还嫌弃?”

她后知后觉的一惊一乍,让哪吒大笑不止,他侧头歪向帐外,听得几许外面动静后,道:“我去给你送些热汤擦洗。”

哪吒翻身下榻,随手折下一旁的荷叶化了一身绿裳披在身上,笑着朝慌忙捡衣裳往胸前捂的玉小楼睨去:“你也不想想你现在嫌弃,已经晚了。”

玉小楼看哪吒不收拾一下就穿衣,道:“你不洗洗?”

哪吒摇头:“要来不及了,我给你准备热汤时,入河中泡泡就干净了。莲身比人身方便。”

玉小楼听他这么说,刚想问应该还有时间时,二人便同时听到有人在帐外通报最新的军令。

隔着帐帘外人看不见,玉小楼却看得见哪吒脸上得意的笑容。这人的脸上似乎有一行隐形的字,字的内容是瞧我把时间卡得正正好。

这有什么可得意的。

玉小楼从乱糟糟的被子中找出自己的手机,摁开时间一看,从开始到结束这次竟然只用了半个小时? !

较以往还真挺快……

玉小楼飞了哪吒一眼,开始捡起衣裳件件往身上穿。

她原本打理得有次序,却被哪吒凑过来玩似的帮忙整理弄歪了衣领。

得红着脸躲开了他的帮忙,这才能将衣裳穿个齐整。

待这人要走时,风声伴随着一阵香风掠过,玉小楼脸颊上短暂的湿润清凉一过,被落下了若小鱼喋呷戏弄的一个啄吻。

“你!”

“我!”

哪吒闪身避开了玉小楼回头时扫过半空的发丝,嬉笑着对她说:“刚才我感受到了你也想我久矣!”话语间,他乐得眉飞色舞。

玉小楼瞧他丢下一句我去给你取热汤就赤脚踏着风火轮跑出营帐的样子,低头暗暗笑出声。

怎么在一起这么久了,今时今日他还有一种新婚小丈夫独有的喜气。

私欲且得满足了,心思就能全部放在正事上。

姜子牙昨夜收到杨戬暗中消息,又缴获了商营将领的法宝,此时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

姜子牙此人别的不精,却是最会抓准时机,当下发下军令,命各个将领整军出击。

周军去了免战牌,将领们领兵出营,哪吒回首间一瞥见黄飞虎身侧又添一员大将。

他骑着一麒麟兽,也是身着一身红袍。

哪吒与他对视片刻,各自一点头算做了礼,哪吒一望下见他周身清气似与门中师兄弟同出一源,立刻明了了此人来历。

想,又是一同门师兄弟尔。

未战前哪吒原想是军中又多一助力,战中能杀得更痛苦些,却未曾想到战时,这人与对面将领才斗十来个回合,就被人才麒麟背上打下!

哪吒救下这人后,口中骂道:“学艺不精,下山来真是添得好乱!”

这人面上一红,还未来得及反驳,便被哪吒领去后领甩回了城墙上。

“天化,你可尚安?”姜子牙忙骑四不像上墙看师侄安好。

黄天化扶着城墙踉跄几步后站定,他先是谢过了姜子牙的关怀,又问他:“敢问师叔,方才救我那红衣小将是何人?怎地好生霸道!”

姜子牙闻言一笑,想这是第二个来他面前高哪吒状的人了。

他摇摇头劝道:“都是少年人性情,你何必计较。救了你一命,日后你要谢他才是。”

黄天化听了教导,红着耳朵认了自己的过错。

他唤回战场上失了主人的玉麒麟后,忙探头观赏那名救他性命小将的场上风采。

场上少了一累赘,哪吒执枪朝着对面敌将魔礼青杀去。

是谁挡在将领前就杀谁,火尖枪出如龙,抖似狮子甩鬃,挑、刺、劈,顷刻间杀出一条血路,逼到人前。

魔礼青见来者不善,忙扔出一玉环想要将哪吒从风火轮上击下。

他不知哪吒已拿回乾坤圈,哪吒见对面甩出一个玉环来打他,立即又手腕一甩放出乾坤圈回击!

场中立时听见叮当一声脆响,是金环碎了玉环。

哪吒趁魔礼青失了法宝,一时怔愣在原地,他抖落着鬓发上挂着的残血,便对他杀去。

火尖枪对着魔礼青当胸穿过,哪吒将其用枪顶起在众人面前一晃,下一瞬,他臂力卸下,猛往地上一甩,就将人掷在地上,甩得其半边身子成了烂泥。

魔家四将,今日毙命其一,四角缺一。

哪吒他好杀却不恋战,见对面剩下三个将领迟迟不现身,他便剿了四周残兵,就踏着风火轮回了营。

哪吒落在墙头上也不与黄天化说话,仅向姜子牙行礼,禀了下面战况,就退到一旁观战去了。

他才从战场上退下,一身杀气未散去,手中火尖枪正往下淌血,一身金甲红袍,裹着热腾腾的血气往四周扩散。

哪吒暂止杀欲,周身气韵却未泄,他立在姜子牙身侧,足将这老者激得额上冒汗。

城墙上,哪吒手中提着的火尖枪,从顶到末之上细小的血路连绵不绝。犹带余温的血珠顺着枪杆缓缓滑落,滴在地上,发出“答、答”的响声,在城楼之上,如同滴漏的运转,倒数着此战的截止时刻。

对面商营见死了一人,连忙鸣金收兵。

此战见是胜了,周营中将领却面无喜色,谁都知道对面魔家四将几个人是感情深厚的兄弟。眼下死了一个,下一战的另外三个定与他们战个不死不休。

姜子牙暗暗叹息:“又不能劝降矣!”

哪吒听他这么说,扭头劝慰道:“能降的,初次就降了。眼下这类人,战死反倒最适合他们。”

看不清现状与自己实力,忍不得,耐不住,就只能上榜了。

此次众生大劫中,哪吒选择应劫,却也只顾得自己与小玉。

其余人等,他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让他们死在他的手上,得个痛快。

暗中的……

小玉近日坚持做的事情,被哪吒看在眼中,深觉现在有这时间听姜子牙发牢骚,还不如回去给心上人烤竹简。

姜子牙不懂哪吒这个人心里在想什么,听他这冷酷言语,只在心中叹他铁石心肠,怪不得每次下场都弄得一身残血。

眼见下战必是恶战,姜子牙也就现在叹了两句,接下来就召集众将去到大帐中与武王议事。

路上,哪吒在人群中见到玉小楼,忙过去将她也一同拉来。

玉小楼被迫混入一群武将中,与谁对视后都是一次匆忙尬笑。

她尴尬得握紧手中竹简,拍拍哪吒手臂,让他低头附耳过来:“你抓我过来干什么?”

哪吒觉得小玉此举很好笑,在场多是耳聪目明,五感通达之辈,他们俩人这小声与大声没什么区别。

可又看玉小楼神情可爱,慌若兔儿,干脆与她大声密谋道:“带你一起来看热闹。”

“热闹?什么热闹?”

大抵是国人习性,玉小楼听见有热闹可看,当即将尴尬的情绪抛之脑后。

其余听得见哪吒话语的诸将也竖起耳朵,黄天祥此人更是撑着父亲黄飞虎不注意,悄悄摸到了哪吒与玉小楼身边站定。

哪吒瞥见了黄天祥靠近,他没理,玉小楼则是深觉热闹就得多人看,伸手在黄天祥发顶挪了挪,并向哪吒的身边又挤了挤,给黄天祥腾位置。

哪吒下巴微扬朝着黄天化所站位置轻轻一点:“喏,就那啊。”

玉小楼按着哪吒示意的方向望去,看得一金冠歪斜,外裳凌乱的小将在那直挺挺地站着。

也不知是谁,玉小楼看着他的五官轮廓有些眼熟,却想不起自己在哪看过类似的。

又看他眼神坚定地望向上首,从耳朵到脖子却是一片红。

看不出这人有什么稀奇可看啊?

“他有什么好看的啊?”玉小楼发出不明所以的声音。

哪吒是又听笑了,她却只注意到哪吒的笑颜,看不见自己旁边的黄天祥的小脸已经涨得通红。

血脉相连的亲兄长好丢人怎么办! ! !

马上自己喜欢的哪吒兄长就要把自己兄长的糗事说给自己喜欢的玉姐姐听了怎么办! ! !

黄天祥与黄天化并不熟悉,此刻却与他一样感受到了丢人现眼的窘迫。

可怜黄天祥小小年纪并不知道,接下来还有更丢人的时候!

哪吒并没有将黄天化初战时的出丑和玉小楼细说,只和玉小楼讲:“我说,不出一时三刻,那边那个就要挨他师父的打骂了。”

玉小楼:“这没有前因后果的,哪吒细说细说!”

黄天祥:“……”这又是何故丢人至此? !

该说不说黄天祥与黄飞虎父子二人心有灵犀,另一头站着的黄飞虎他的面部表情也是显出了一行隐形的字:

小子,何故如此丢人? !

大帐中霎时安静下来,众人包括羞窘的黄天化也竖起耳朵听哪吒接下来的细讲。

哪吒没在意自己暗中被人注视的针刺感,语调平静地与玉小楼分析自己为什么认定黄天化要被其师父责骂的因由:

“下了山,就改了俗世衣冠,又食荤腥,之后嘛,又初战失利,险丢性命,他师父不打他才有蹊跷。”

哪吒自己是个受师父悉心照料,又不被规矩压制的人。他初次注意到黄天化这人,除了他是张新面孔外,就是觉得这人气质有些微的与自己相似。

后又救了他性命,两人近距离接触,哪吒就嗅到了他食肉后,身上冒出的浑浊气,如水中一叶般好察觉。

下山就破戒,这人若不是想叛出师门,就是个被师父宠爱的徒儿。

哪吒觉着黄天化是后者,那他必得一顿好打。

想军中无聊,难得有热闹可看,他当然要拉着小玉一起看啊!

自从加入伐纣大业后,哪吒自己倒是在两军交战中杀得痛快,但他也不会觉得小玉能随遇而安,自己便能将她全全忽视。

若有什么好吃好玩,能带上她,哪吒就带,不能……嗯,除了杀欲之外,其他场合,不能带人,哪吒也必会带上小玉。

听了哪吒讲明道理,玉小楼眼睛刷地一下亮起,低声用气音和哪吒说:“那可是热闹了,这么大的孩子被打,我好久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了。”

哪吒笑说:“是吧?”

站在一旁的黄天祥,他忍不住代入了下此刻的黄天化。如果是他这么大年纪还被师长摁在父亲面前打,这……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想自己还是别想了。

不去脑中进行身份模拟了,黄天祥心中却仍有疑惑,他又悄悄挪动脚步,移至哪吒身旁,问:“哪吒兄长,你怎么能确定我兄长必定在不久后会受师门训诫呢?”

听他这话,玉小楼欣赏地拍了拍小孩的脑袋。

看看,咱天祥是个文化人,这话说得,把黄天化这人要被师父暴打的事实,美化成什么样了。

啧啧啧,到底是兄弟情深。

另一旁的黄天化却没有和玉小楼想得一样,他只求幼弟快闭上嘴吧!

他这么多为什么,为什么不私下问自己,非要在此刻让他,让他,唉!

果不其然,在下一息,黄天化听见哪吒口中说出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一个个事实。

“天祥你有所不知,修道者中灵秀之辈多能通天意算世情,谓之天人感应。能做得了我们师父的长者,差不多每一个都通天人感应。”

“你兄长,前一刻做错事,下一息,他师父就能算到。”

旁听哪吒讲述的玉小楼觉得这很可怕,这不就是人眼监控摄像头嘛……

她身上冒鸡皮疙瘩之际又听得黄天祥问哪吒:“哪吒兄长,我还有一惑未解。”

哪吒:“你说。”

黄天祥:“为什么我兄长犯下错立时就会受教?”

玉小楼懂黄天祥的意思,这小朋友想说的是师父这制裁的大棒会不会挥得太快了些,怎么一点时间差都没有的样子。

哪吒哼笑一声,表情中的幸灾乐祸就没藏起来过:“我被修道之人,除了顺应天意,平日的修行中更要顺心顺性而为,道本天然,强压是下策。”

“从心嘛,当时想如何就如何,是最利于修行的,违心之举,会乱了道心。”

听到这里,玉小楼憋不住笑了。

这什么徒儿犯蠢,怒火得及时发,不然就是乱我道心的道门笑话啊。

不过,这样不受隔夜气,人的确会长命百岁哈哈哈哈哈!

玉小楼将头抵在哪吒的手臂上,闭眼闷笑。

虽然目前还没有看见热闹,但她觉得现在自己已经很快乐了。

阐教的教义还是有那么一点趣味在的,哈哈,哈哈哈哈。

哪吒解答完黄天祥所有的疑惑后,黄天化的心也死了。

他人还站在原地,但魂已经飞出体外飘了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