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血腥交易。死亡
离开废教室之后,舟眠在楼梯拐角意外撞上了个拦路虎。
不过意不意外不好说,今天是公休日,公学里的人大多都不会来这里,他是因为和卡索的交易来这,但面前的人可就不一定了。
舟眠看着面前的青年,琥珀般的瞳孔升起一丝厌倦。
学生会会长,难道不应该每天都很忙吗?
温希怎么又在这。
明眼人都能看出温希不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他姿态散漫地靠在楼梯扶手上,像是等了很久。听到头顶的脚步声,便抬头看向正在下楼的舟眠,浅蓝色的眼眸微不可查地闪烁了几下。
舟眠脚步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下楼,快要从温希身边错过的时候,温希冷不丁喊了他一声,语气听起来有些委屈,“我给你发信息,你怎么把我拉黑了?”
舟眠双脚刹车,他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确定楼梯这里没有人的时候才不紧不慢瞥了温希一眼,“我凭什么不能把你拉黑。”
温希可能是被他骂惯了,闻言也不生气,只是换了个姿势,他将手肘抵在楼梯扶手上,和舟眠大眼瞪小眼。
往楼上看了一眼,他随意问了一句,“今天不是你和马温家的人交易的日子吗?他人呢?”
舟眠不语,冷着脸准备离开,温希“哎”了一声,伸脚挡住他的去路,笑得温柔和煦,“你别走啊,我们这么久没见,说两句怎么了?”
“我和他交易和你有什么关系?”
舟眠不耐烦地打断温希的声音,他向前进了一步,拉近自己和温希之间的距离,冷声道,“那么担心他不如自己上去看看。”
“我担心他?”温希捂着嘴低声笑了一下,随后他便猛地靠近舟眠,倾身在他脸上呼了一口气热气,轻声道,“我担心他干什么,我最担心的是你啊。”
舟眠伸手推他,结果温希像是应激一般反手截住了少年按在自己胸膛上的手腕。
肌肤相触,二人同时愣了一下,舟眠厌恶地皱起眉,反应过来后,立即狠狠甩开了他的手。
温希哑口无言,他刚才是又以为舟眠要扇自己了,条件反射地钳制他的手。但没想到这次舟眠居然这么良善,连巴掌都不给了。
他目光向下,余光瞥过少年红彤彤的掌心,心下又明了几分。
估计是赏了卡索不少巴掌,现在没劲打他了。
想到这里,温希漂亮的眼睛不悦地闪了一下。
如果谁都能那么轻易的尝到舟眠的巴掌,那他之前挨过的巴掌又算得了什么?
温希小心眼地在心里谴责了一遍卡索,但表面依旧装得很平淡,看到舟眠沉着脸看自己,温希嘴角微微勾起,解释道,“我刚才以为你还想像之前那样打我。”
他眯起眼睛,“从我们见面的那天开始算,你已经扇我三下了,我不说,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没脾气?”
舟眠对温希嬉皮笑脸的模样无动于衷,却因为他小小生气了一下而神色微变。
他比温希站得高了两个台阶,可以清晰看到青年脸上危险的表情。
看他这样,舟眠歪了歪头,下一秒又不按常理出牌,一点征兆都没有地轻轻给了温希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问,“所以呢?”
这一下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抚摸,一点痛感都没有。
温希只觉得自己的脸被一条毛茸茸的猫尾巴拂过,这个巴掌给人的感觉不像威胁,更像是挑衅和戏谑。
他用手背碰了一下滚烫的脸颊,过了一会儿蓦地笑了出来。
哪有人被打了以后还能笑得出来的,舟眠抱着胳膊冷眼看着温希。
温希抬头,直接忽略了刚才的巴掌,反而无比尖锐地问了舟眠一个问题。
他问舟眠,“你也像这样打过顾殊行吗?”
舟眠的注意力跑偏,从这句话里挑出最关键的字眼,眯着眼睛问他,“你想表达什么?”
“我还是那件事啊。”温希笑着说,“你之前不答应我不就是觉得顾殊行不会找上你吗?既然他现在已经和你达成了交易,那我们之间的交易不也就在眼前?”
温希浅蓝色的眼睛露出星星点点的笑意,可仔细看,却又发现他的笑容其实并不真诚。
舟眠盯着他温润俊秀的脸,无比恶寒,“你跟踪我?”
他和顾殊行的交易进行得很隐秘,除非每时每刻监视他的行程,不然温希不可能查到这件事。
“不只是你哦。”温希故意拉长声音,对他说,“我也能看见整个公学的监控。”
经他这么一说,舟眠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温希是学生会的会长。
会长在公学中的权力地位不容小觑,温希既然能在借刀杀人后脱身而出,监视一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舟眠冷冷瞧着他,过了几秒突然狠狠拽住温希的衣领将他抵在扶手上。
温希不察,等到回神舟眠已近在咫尺,少年一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细白修长的指尖握紧衣襟,用力狠了连呼吸都在颤抖。
温希盯着面前这幅场景,突然语噎了几秒,等到几秒后才幽幽道,“你想干什么?”
“我警告你。”舟眠扯乱他的领子,压低声音说,“我和你之间永远不存在什么交易,别再那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烦我。”
“上不得台面?”
“小伎俩?”
温希冷笑了一声,从小到大他听这话听得耳朵都要生茧了。
所有人都笑他是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惯会耍小伎俩夺得霍利斯伯爵的欢心。但就算如此他如今也是整个霍利斯家族寄予厚望的继承人,私生子又怎么样,他照样会踩着那些看不起他,贬低他的人往上爬。
温希伸手盖在舟眠后脑勺,猛地将他按到自己面前,眼睛如同深渊中的漩涡,透着诡谲,他似笑非笑道,“我和你之间,什么时候能轮得到你来做主了。”
说完,温希的手向下滑去,停在舟眠的后颈上。只是轻轻捏了一下,舟眠瞳孔紧缩,下一秒他便毫不犹豫地收紧扼住温希喉咙的手掌。
“我觉得你应该先弄清你如今的局面再和我说话?”
舟眠眸中透着一丝疯狂,就像走投无路的人拼命抓住手中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也死死握住温希脖子,眼中的杀意透过厚重的镜片毫不掩饰地射向温希。
明明被扼住命脉,温希却并不害怕。
他知道舟眠不会杀了自己,如果少年真的胆子这么大,他必定是孑然一身毫无顾忌,但舟眠答应了顾殊行的交易,就说明他其实还是有在意的东西,杀了自己,一切可就都毁了。
温希面色涨红,嘴角咧出诡异的笑容,在近乎于窒息的状况下轻轻拍了一下舟眠的手背,说“行了……给你掐够了,就别生我气了。”
舟眠高涨到想要彻底杀死温希的念头在对方这一句轻飘飘的话中被彻底扼杀,他脸色煞白,那一瞬间心中的天平左右摇晃,一边在呐喊杀死面前的人,一边又再阻止他不要做傻事。
舟眠左右为难,可一想到母亲的医药费,他又蓦地松开手,退后好几步。
少年垂眼,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颤抖。
温希捂着脖子喘息,看到这一幕,突然觉得此时的舟眠很可怜,再联想到他的家庭背景,便也不由自主放轻了声音,“在约尔堡,如果一个平民没有人护着,他以后的日子便会非常艰难。”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还要向霸凌我的人寻求庇佑?”舟眠扯着嘴角冷笑一声,“我是疯了吗?”
“这是现实。”温希轻声劝解他,“平民和贵族从始至终都是不平等的,你无法拒绝逃避的事实便是平民在这里确实处于弱势。”
“那只是你的阶级让你误以为的事实。”舟眠,“你可以死守自己的阶级主义,但你不能让我背叛自己的身份。”
他冷声道,“我和你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
温希看着舟眠默默叹了一口气。
真是个倔种。
他不想再和舟眠进行口舌之争,只是露出表示同意的笑容。舟眠兀自冷静了会,觉得自己不应该和温希说这么多话,简直是浪费时间和精力,他整理了一下情绪,继续摆出冷淡的表情后便擦过温希准备下楼。
不凑巧的是,舟眠没走几步,楼上却陡然传来一道尖叫声,介于青年和少年中独有的沙哑嗓音令舟眠脚步一顿,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温希也在往楼上看。
温希眉头一挑,似乎并不意外尖叫声。
他回头看到舟眠正在看自己,嘴角勾起,笑着说,“我记得那个卡索好像也在上面。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舟眠眼皮跳得很厉害,心里突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他抿唇,在温希的注视下骤然转身,推开他跑上楼梯又回到之前的那层楼。
温希显然已经免疫他粗鲁的行为,耸了耸肩像狗皮膏药一样又跟着舟眠上楼。
“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教室里那具已然看不清面容的尸体和大片大片的鲜血,乔恩那张清秀的脸突然变得煞白,额头一瞬间布满冷汗,他贴在墙壁上闭着眼大声尖叫,“救命啊!救命啊!”
“有人死了救命啊救命啊!”
“闭嘴!”在他身后,面色难看的埃维尔狠狠地骂了一句,“你是想把其他人引过来吗?”
乔恩听到突然出现在身后的男人声音,肩膀一抖,泪眼朦胧往后看,埃维尔那张面无表情的阎王脸映入眼帘,他瘪着嘴,声音几乎不成调,“你,你不会是凶手把……”
乔恩认识这张脸,学生会纪律部的部长埃维尔,总是出现在温希后面的那个男人,顾殊行还说过这人能力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瞎了眼跟在温希后面。
乔恩颤巍巍瞥了一眼里面血肉模糊的肉块,立即闭上了眼睛。
都说有些心理变态喜欢作案后返回现场欣赏自己的作品,虽然埃维尔是纪律部部长,但这也不能排除他杀人的嫌疑啊。
闻言,埃维尔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他怒气反笑,“如果我是凶手,第一件事就是拔了你的舌头。”
乔恩瑟缩着肩膀躲到拐角,“你敢动我,我让我哥找你麻烦。”
“我兄长是温特格拉斯的子爵,你敢动我,你和温希都别好过。”
听到他的话,埃维尔一丝不苟的面孔出现了一丝破裂。
他难以置信地打量着面前这个清秀,稚气未脱的男生,不敢相信他居然是顾殊行的弟弟。
“你没开玩笑?”
顾殊行有个亲生弟弟,温希曾经想要从他身上下手来威胁顾殊行,但无奈对方实在将其保护的太好,他们忙忙碌碌几个月也打听不到任何消息。
但若说面前这个一惊一乍,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单纯的少年是顾殊行的弟弟,埃维尔很难不怀疑人生。
“你……”埃维尔难以接受,正准备问他的时候,乔恩却急不可耐地指着教室里面,大喊道,“你在发什么呆啊!快打电话报警啊啊啊啊!”
埃维尔眉头一皱,直接否决他的提议,“不行。”
乔恩瞪大了眼睛,“你疯啦!这可是人命!你要是不救的话,等会来人了我们俩有八张嘴巴都说不清楚!
埃维尔摇头,“这事不能外传……”
乔恩,“不是,为什啊……”
埃维尔正在思考对策,二人身后却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
“是啊,究竟是什么事不能外传?”
二人回头,温希和舟眠走了过来,温希跟在少年身后,和埃维尔短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但就在那一刻,埃维尔朝温希摇头,表情看起来并没有之前那般从容淡定。
温希脚步一顿,眼眸倏地沉了下来。
乔恩看见走在一块的两人面露不解,他和舟眠不小心对视上,男生惊讶地真的睁大眼睛,“不是,你怎么跟他在一起啊???”
舟眠认出对方就是顾殊行派来送卡的那个男生,闻言脚步一顿,他没说什么,温希便从身后走在他前头,插了一句,“我和他,为什么不可以走在一起?”
温希朝埃维尔示意了一个眼神,埃维尔了然地将乔恩从门口拉开,留给温希可以查看里面情况的空间。
温希佯装不经意往里面瞥了一眼,在看到满地血腥后,他皱眉,眼疾手快拉住想要进去的舟眠,用身体挡在他面前,笑着说,“没什么东西,看不看都无所谓。”
舟眠瞪了温希一眼,立即甩开了他的手。
想要进去的时候,乔恩又张开手拦在他面前,男生气力不足,但胜在态度很坚决,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他说得对,里面确实没什么东西。”
“我需要你提醒?”舟眠挥开了乔恩的手,径直闯入教室,“滚开。”
乔恩瘪着嘴,不情不愿让开。
匍一进去,舟眠的眼睛就满地鲜血侵蚀,掩盖不住的血腥味迎面而来,舟眠愣愣地看着躺在地面上的那具尸体,不受控制地慢慢走近。
等一走近,舟眠心倏地跳了一下。
冰冷的地面上,卡索的姿势和他走之前的姿势并无区别,唯一不同的是现在他的脸被划得血肉模糊。
眼睛,鼻子和嘴巴三个器官被人割下来,像是在玩幼稚的游戏,互相调换,诡异地摆放在不同位置。
舟眠瞳孔紧缩,顺着那张可怖的脸往下看。
比起脸部,卡索的身体却是一点伤痕都没有,只手腕被划了一条又长又深的口子,源源不断的流着鲜血。
舟眠来得晚,乔恩来得时候血珠还在往外冒,现在他的鲜血却已经流尽,依稀能看清楚手腕那道狰狞的伤口。
舟眠站在尸体前方,一股未知的恐惧突然慑住了他的心绪。
到底是谁杀的人?又为什么选择这么狠毒的手法杀人?
整个公学的人都知道卡索今天会和舟眠交易,如果卡索死在这里,舟眠的嫌疑最大,最容易被定罪。
舟眠背后一凉,像是突然窥探到阴谋的冰山一角,浑身发颤。
温希在门口站了许久,看他一动不动便走过去,从身后捂住了舟眠的眼睛,语气平淡道,“行了,别看了。”
掌心的睫毛颤个不停,少年害怕的模样足够让人心疼,温希不自觉皱眉,握住他的手腕想将他带离这里。
下一秒,舟眠猛地甩开了他的手,他转身揪着温希的衣领,双眼通红,唇瓣更是没有一些血色。
舟眠声音发颤,死死盯着温希,“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作者有话说:可以猜凶手是谁[菜狗][菜狗][菜狗]
第42章 血腥交易。泯灭
温希那张笑意满满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破裂,他直直盯着舟眠,笑容淡却,“我倒是想,就是被人先下手了。”
不是温希做的?
那会是谁?
舟眠脑子里绷着的弦被再度拉紧,他匆匆瞥了一眼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难以置信这是自己在半个小时前见到的卡索。
是什么样的仇恨能让对方用如此狠毒的手法杀了卡索?
还是说对方和卡索并没有仇恨,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嫁祸自己……
舟眠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最冷静的声音说,“我在走之前给他注射了中等强度的麻醉剂,药力会持续半个小时,有人在这这段时间中进过这间教室。”
“你想表达什么?”
埃维尔目光意味不明,他抵着自己的眼镜,看着舟眠缓声道,“进过这间教室的就只有我们四个,你的意思难道是凶手就在我们四个中间?”
舟眠倏地回头看向埃维尔,面容俊朗的青年靠在墙上,一双眼睛阴沉沉的,透着股寒气。
舟眠,“不说我是不是这个意思,但我想先问问,埃维尔部长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转头,又对着百无聊赖正在看戏的温希问,“还有你,温希阁下。”
温希眉梢微挑,“我吗?”他嘴角勾起,笑容戏谑,“我为什么来这里你不知道吗?”
舟眠盯着他,神色严肃。
温希看到舟眠紧蹙着眉头,没有一丝想理会自己玩笑的意思,他耸了耸肩膀,“你大可不必怀疑我和埃维尔,虽然我确实很想你和马温家族的交易出点小问题,但我也不至于让他死。”
死一个卡索虽然对温希的计划并无直接影响,可他活着带来的好处却比死了多的多了,温希可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再说了,你与其怀疑我,不如问问你身后那个人,问问他是怎么突然来到这里的?”温希下颌微抬,示意舟眠回头。
舟眠顺着他的目光向后看,乔恩正低头玩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来敲去,看起来像是给谁发信息。
周围倏地静了下来,乔恩起初还没发现,但渐渐地,几道目光同时凝聚到他身上,乔恩背后一凉,这才迟钝地抬起头。
一抬头,其他三个人都在直勾勾盯着自己,面色不明。
他手一抖,讪笑了声,“你们……看我干什么啊?”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舟眠开门见山地问他,但不用乔恩回答,过了几秒他又猜到缘由,试探地问,“是顾殊行派你跟踪我?”
“才不是!才不是!”乔恩睁大眼睛朝舟眠摆手。
他一时口快,舟眠一问他就如实回答,“我哥是觉得你有危险,就让我来看看!”
“你哥?”温希笑容意味深长,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遍乔恩,“你居然是顾殊行的弟弟?温特格拉斯家族那个终年不见人的幺儿?”
乔恩和温希对视一眼,战战兢兢地低下头,嘟囔道,“关你什么事……”
比起名声大噪的顾殊行,他的弟弟乔恩。温特格拉斯给人的感觉则是平平无奇,一事无成。这位温特格拉斯的幺儿自出生起就被顾殊行隐去了所有个人信息,外界只知道他有一个弟弟,却不知道乔恩的长相和行踪。
有人认为这是子爵为了巩固地位清除异己的狠辣手段,但其实只是因为他的亲生弟弟自生下来便身体孱弱,为了保护乔恩的安全,他只能用外界恶意揣测的言语为自己的弟弟筑成一座无懈可击的城墙。
乔恩在顾殊行那里听过温希的一些事迹,现在看他的脸色,愈发觉得对方阴晴不定,城府颇深。
他往舟眠身后躲了躲,双手拉住舟眠的衣角,小声道,“你可千万别听他的话,我哥只是让我来看你有没有出事。”
他瘪着嘴委屈巴巴地说,“但你走得太快了我没跟上,一路上摸索过来,打开门的时候才发现里面居然死人了。”
乔恩无比郑重且诚恳地发誓,“我一来他就这样了,我可没有杀他!”
舟眠衣角在乔恩掌心皱成一团,他想拽出来,乔恩却怎么也不愿意放手,他用他那双可怜巴巴,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舟眠,舟眠紧紧抿着唇,瞪了一眼后,选择了置之不理。
“那现在可就难办了。”埃维尔走过来说,“既然不是我们当中的人,肯定就是有人趁我们几个都不在场的时候悄悄进去杀掉卡索的。”
温希赞同地点头,对舟眠若有所思道,“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人一直潜伏在外面,等你一走他就进去了。”
舟眠闻言掀开眼皮瞥了一眼门锁,“我离开的时候为了方便有人能进来,没有锁门。”
原本只是想让更多人欣赏卡索窘迫难堪的模样,没想到现在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舟眠走到教室外,看向走廊尽头的智能监控,回头对温希说,“走廊上的监控,能拍到这里吗?”
温希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
他和埃维尔对视了一样,埃维尔突然想到了什么,难掩惊讶道,“每个星期的公休日,走廊的监控都会被关闭。”
“看来是有备而来。”温希眯着眼睛叹了一句。
他想了几秒,又吩咐埃维尔,“你现在去将这件事告诉公学高层,让他们带人封锁现场处理尸体,不许让公学里的其他人发现这件事。”
温希又道,“顺便去马温家族一趟,把他们的家主叫来把尸体领回去。”
埃维尔点头,“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回走,舟眠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问温希,“就这样?”
“嗯?”温希笑着看向他,“这样有什么不妥吗?”
舟眠想不通为什么在一条人命面前他还能笑得如此灿烂,神色复杂地问“不用报警,找警察来取证?”
温希闻言,蓦地笑了起来。
青年浅蓝色的眼眸中闪着星星点点的笑意,他低头,似是觉得舟眠天真,连语气都放轻了很多。
“你还知道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叫什么名字吗?”
舟眠看着温希,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在约尔堡,对贵族来说,死一个平民很容易;但对我来说,死一个贵族更是不足为奇。”
“况且,我是在帮你啊。”温希对舟眠眨了眨眼,说,“现在公学上下都知道你和他今日交易,如果卡索恰巧死在今天,你的嫌疑,可是最大的。”
如果不是舟眠知道温希的为人,可能真的会以为他是在为自己着想。
舟眠冷笑着说,“我需要你的帮助吗?”
他敛下眉眼,透着一股冷意地问温希,“你这么肆无忌惮,就不怕有一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真实面孔?”
“真实?”温希猝不及防地笑了出来,但过了一会儿,青年脸上的笑意又渐渐隐去,变成一种近乎于残酷的冷漠。
他对舟眠说,“我可巴不得他们知道我最真实的样子。”
这就代表,他有了权力,再也不需要寄人篱下,小心翼翼地在他那个强势的母亲和虚伪的父亲下苟活。
这便意味着,他可以撕下这张惺惺作态的皮囊,将所有贬低过他的人狠狠踩在脚下。
真实,这对温希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放。
舟眠将他眼眸深处的疯狂和野心收进眼底,明白这人显然已经是无可救药了。他垂眼,一言不发擦过温希肩膀。
刚走没几步,温希的声音自背后传来,青年散漫地说,“不过你也不需要担心,他死了,至少说明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你都不用被纠缠打扰了。”
舟眠脚步一顿,他回头,对着温希说,“如果你可以和他一样死在这里,我以后的日子说不定会过得更轻松一点。”
温希脸上慢慢涌现出笑意,他不置可否地点头,“我期待那一天。”
舟眠冷哼一声,径直离开这里。
看了一整场戏的乔恩眼珠子转了一圈,看舟眠准备走,亦步亦趋跟在舟眠身后,和他一起离开了这里。
*
如温希所言,卡索的事并没有在公学掀起多大风浪。
马温家族以家族继承者身体不适的理由代替卡索向公学办理退学手续,自那之后,卡索彻底消失在约尔堡中。
起初还有人在论坛上询问为什么卡索会无缘无故退学,有部分人认为可能正如马温家族给出的理由,卡索是因为生病而无奈退学,但更多人则认为一定他做了辱没家族的事所以被暗地封杀。
毕竟在他消失之后,马温家族不但没有消极颓废,还传来了马温伯爵带着自己年仅八岁的小儿子去参加宴会,在宴会上当场宣布他会是未来马温家族的继承人这件事。
信息传来之时论坛上众说纷纭,不少人都在猜测卡索离奇消失的原因。也有些心细的人提到了舟眠这个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平民,但渐渐地,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周后,他的讯息只留下只言片语,叫人无从探究。
因为比起探究一个家族的继承人为何陨落,即将到来的约尔堡一年一度的假面舞会,似乎才是众人更为在意的大事。
早在学生会公布今年平民必须凭借邀请函才能参加舞会的规则后,公学里各个地方的邀请函都陆陆续续被人找到。
每多一人找到,论坛上便能闻到一片哭嚎声,这无非是因为邀请函的稀缺和珍贵,更因为这次舞会带给平民的巨大利益。
约尔堡每年都会举办很多宴会,但只有在假面舞会上,公学里一向神龙不见尾的几位大人物才会一齐出现,所以一些平民会把这次舞会视为一种向上攀爬的机会,只要在舞会上得到了贵族的赏识,这将会比他们苦读十年还要有用。
在约尔堡这个贵族至上的地方,这是这些平民能想到最快出人头地的方式。
众人翘首以盼这次舞会,接下来几周,十张舞会邀请函已经有九张被人找到,唯有这最后一张邀请函,兜兜转转快一个星期,却始终没有下落。
约尔堡公学的论坛。
主贴:【所以大家都不好奇最后一张邀请函到底去哪儿了吗?有人一个个搜,把公学找遍了都没找到,所以楼主大胆猜测一下……会不会压根就没有第十张邀请函?】
这条帖子短短一个小时内边爬上了热榜,不少人都跟在后面发帖。
【楼主世另我,学生会是不是就没打算把第十张邀请函拿出来?一个星期了,毛都没见到。】
【会不会是因为前九张的位置比较好找,最后一张不好找,所以才这么久没找到?】
【笑死了楼上,有帖子统计过前九张邀请函出现的位置,真是各有各的藏法。最好笑的不知道是第五还是第六张,有人说是从厕所的垃圾桶里发现的哈哈哈哈。】
【(扶额苦笑)学生会是多不想让我们参加舞会……】
【这么久都没有出现,与其说找不到,没有,你们不如换个思路想想,不会是第十张邀请函已经被内定了吧……(狗头保命)】
【楼上精辟!但是学生会已经内定了一部分平民参加舞会,为什么还要内定邀请函,这不是多此一举?】
【谁知道?本来这次邀请函限量的规则已经很离谱了,如果平民人数太多直接按评优成绩算了,还弄这一出,会长是疯了吗。】
【……这是能说的吗,姐妹。】
【楼上你真的好勇,小心挨维尔部长直接顺着网线找过来,他可是那位最忠诚的手下。】
【咦,说到那位,最近怎么没有他和那个平民的绯闻了?我前几天看论坛的时候还有很多呢。】
【不可说啊不可说,自从卡索消失在公学后,你看谁还敢在论坛里提那个平民?】
【啊咧,卡索退学和那个平民有什么关系0.o】
【不知道,但总感觉有些人阴谋论了,硬是把这两个人扯在一起。不过我觉得那个平民和那位还是挺好嗑的,那个扇巴掌的视频我已经循环无数遍了sos……】
【是吧,我就感觉这两个人绝对有猫腻嘿嘿嘿。】
【……哇塞哇塞,我就一会没看,评论区怎么又变成了这样,你们都不关心最后一张邀请函的下落吗?】
【关心有用吗?他又不会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这种天下掉馅饼的事还是梦里做做比较好。】
【哎,要是谁现在能莫名其妙把第十张邀请函递到我面前,那该多好啊……】
……
刻有兰花草的火漆印在通体偏白的信封上,正面,“邀请函”三个大字跃然入目,舟眠看着课本里凭空出现的邀请函,眼皮突然狠狠跳了几下。
大课间喧闹聒噪,没有人往他这边看,但舟眠还是在发现邀请函的时候头痛了一下。
他刚才只是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刚准备坐下预习,就在书里看到了这个东西,时机恰巧,舟眠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塞过来的。
虽然舟眠并不常看论坛,但也从班里几个人的讨论中感觉出这个邀请函的重要性,而且听说现在公学上下都在寻找第十张邀请函的下落,如果被人知道邀请函在自己手里……手中的邀请函突然有了重量,舟眠抿了抿唇,毫不犹豫将邀请函窝成一团,扔进自己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重新打开书,正准备开始预习时,面前突然传来一道脚步声,舟眠眉心一皱,一股不安顿时涌上心头。
舟眠抬头,多日不见的陈柯吟正站在面前那里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对方手上拿着一张表,舟眠看不清那张表上面写的是什么,但是从陈柯吟嘴角噙着的笑容来看,舟眠并不认为他这次来会是什么好事。
“你有事?”舟眠先发制人地问他。
他不耐烦的表情和语气让陈柯吟脸色一黑,陈柯吟哼了一声,在他前面坐下,将手中的表格拍到舟眠前面,冷声道,“这个学期必修的体育课程,你必须选两门。”
舟眠看着那张表格,才猛地发觉今年的体育课他还没选。
往年他的体育课成绩都是倒数,但由于其它成绩过于优异,舟眠才能最大程度将体育课不及格所带来的危害降到最低。
陈柯吟看他在发呆,嘲笑道,“怎么?不会是什么都不行所以都不敢选吧。”
舟眠没搭理他,他拿起那张表格,照例准备勾选去年选择的射击和击剑,结果陈柯吟却在他将要下笔的时候突然叫住他。
舟眠不带感情地掀开眼皮,淡淡盯着他。
陈柯吟被他一看愣了一下,然后才解释道,“击剑不行,今年人满了。”
舟眠又低头看着表格,其实他并不会击剑,只是因为去年上过一段时间所以有点影响。但既然人满了,舟眠也只能从新挑选其它课程。
看了一圈,除却一些异常激烈的体力运动,马术似乎更适合他,舟眠犹豫了几秒钟,几秒后,他欲在马术那一栏打勾。
“哎。”陈柯吟又阴魂不散地叫住他,“马术人也满了。”
舟眠闻言放下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冰冷,“你不如直接跟我说,还有什么我能选的。”
“难说。”陈柯吟翻了翻表格,看了舟眠一眼又漫不经心地说,“谁让你不早选,简单的课程早就被人选掉了,现在留下来的都是一些没人想选的。”
“并没有人通知我……”
话音顿住,舟眠突然有些了然,他看着陈柯吟,语气斩金截铁,“你故意的。”
陈柯吟歪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故意的,又能怎么样?”
他确实是故意最后一个通知舟眠,不仅是在整个专业,陈柯吟特地去查了全校的体育课选课率,等到所有人都选得差不多的时候才通知舟眠。
舟眠双眸凝着寒意,他深呼一口气,对他说,“所以我现在还有什么能选的课。”
“嗯……这个。”陈柯吟手点在表格某一处,不怀好意地笑着说,“这个课每年的人数都没有满过,你肯定能选上。”
舟眠定睛一看,发现对方给他指的是“游泳”。
“……”
不知道是不是陈柯吟故意的,但舟眠从小到大最怕的运动,就是游泳。
陈柯吟微微抬起下巴,傲慢地催促着,“填啊,这可是你现在唯一能选上的了。”
舟眠忍住胸中的怒火,一言不发地在游泳那一栏上打勾,等到签完自己的名字后又径直将那一叠表格狠狠甩在陈柯吟脸上。
陈柯吟脸色一黑,刚想说什么,舟眠迎头就是一句滚。
他张了张嘴巴,还没说出口的话就这么被生生堵了回去,陈柯吟气不过瞪了舟眠一眼。舟眠旁若无睹,无视他将要喷火的眼睛,只是又埋下头,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气势强不过,骂也骂不出来,陈柯吟只能怒气冲冲地离开这里。
舟眠对他的一切都无动于衷,直到放在桌洞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发现是顾殊行的转账信息。
他和顾殊行的交易迄今为止只进行过一次,对方却前前后后地给他转过三次钱,舟眠有时候是真的怀疑顾殊行是不是纯纯有钱没处使,不然为什么总是像个暴发户一样突然爆金币。
他打开手机,转账信息下面还有一条。
【今晚七点,古堡见。】
舟眠脑中骤然闪过那夜的一幕,刹那间腰和胯骨都充斥着一股酸意。
顾殊行很正常,但这至少实在他不犯病的时候。
一旦犯病——
舟眠咬了咬下唇,握着手机没有动,对方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再三徘徊,并没有给他盘旋的机会,只是用强势且不容拒绝的语气又发了一句,【如果你不来,我会亲自抓你回去。】
舟眠无可奈何,垂眼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知道了。】
他径直将手机关机扔进桌洞里,全新全意开始专注已经打响铃声的课程。
第43章 射击课。老师
古堡。
舟眠被顾殊行翻过身,两个人面对面,赤。裸相见。
舟眠并不是很想看到他的脸,于是在被翻过去的那一刻就偏过头,咬牙隐忍。
他的躲避成了另一种欲盖拟彰的催情剂。
顾殊行的汗珠自额头落下,男人喘着粗气,英俊明朗的眉目被汗水打湿,呈现出一股雄性气息浓厚的野性。
他抬高舟眠的小腿,颠簸间汗水如雨水般倾泄。
顾殊行匆匆抹了一把汗,不经意间有滴汗珠落下,那颗汗珠刚好落在舟眠的唇瓣上,顾殊行下意识伸手想帮他衔去。
舟眠迷迷糊糊睁开眼,感到唇上的湿热便伸出一点舌尖想要将它舔掉。
然而在下一秒,舌头碰上的却不是汗珠。
粗粝又柔软的指腹按在了舟眠的舌尖上,他神志不清,只是下意识用一双已然溢满水雾的眼睛向前看去。
隔着氤氲的水汽和他对视,顾殊行的心尖突然狠狠颤了一下。
舟眠只当自己舔舐的还是那颗汗珠,粉嫩的舌尖轻拢慢捻,愈发放肆地将那指尖含在嘴里。
顾殊行的指尖被柔软的小舌包裹着,眼神蓦地沉了下来。
(亲爱的审核员大大,描述内容为脖子以上没有违规的呜呜呜)
他猛地伸出自己的手,用力一凿,几个起伏间,舟眠低低痛呼一声,终于从混沌的意识中清醒。
他半张着嘴看向顾殊行,近乎于诡异的气氛中,二人彼此赤裸地对视了几秒。
他们第一次的时候很少有眼神交流,就算有,也是恨意和冷漠的相互碰撞,不过几秒就彼此厌恶地移开眼神。
但今晚却有些微妙。
情欲和理智互相交融,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默默看着对方,感受彼此的起伏和收缩。
顾殊行似有触动,想伸手为舟眠拂去黏在鬓角的发丝。
但这个举动太亲昵了。
在因情欲而生的暧昧即将冲破禁锢之时,舟眠陡然清醒了过来。
他咬住下唇,率先移开眼神,然后半侧着身体叼住枕套,将自己彻底埋在枕头里。
少年洁白瘦削的肩背微微颤抖着,像是光滑的缎面丝绸,如波浪般摇晃抖动。
身后的男人突然僵了一下。
…………
事毕,顾殊行靠在床上,默默看向正在穿衣服的舟眠。
对方的动作很缓慢,脸上还未褪去潮红。
舟眠背对着顾殊行正在穿裤子,棉质廉价的布料松松垮垮挂在腰胯上,顾殊行面前冷不丁晃过一双细白的长腿。
卧室里的温度似乎又开始上升,顾殊行盯着下半身只穿了一条短裤的舟眠,一声不吭地瞥开了眼睛。
舟眠慢吞吞将裤子套上,腰间的酸疼让他的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花了很长时间穿好衣服后,他背起书包,朝着门外走去。
看他准备离开,顾殊行慢条斯理将睡衣的扣子扣上,紧接着也下了床。
“我从乔恩那里听到了你和卡索的事。”顾殊行没有前奏,直截了当地对舟眠开口。
闻言,舟眠打开卧室门的手顿了一下。
他微微偏头,水汽未消的眼眸盯着顾殊行,“所以?”
顾殊行走去咖啡台处倒了一杯温水,温水润湿干燥灼热的唇瓣,他盯着舟眠的眼睛毫无波澜,只是用像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的平淡语气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需要,可以来找我帮忙。”
听他说完,舟眠扯了扯嘴角回过头,在他平静从容的目光下打开门出去,然后又猛地将卧室门大力关上。
顾殊行表情并不惊讶。
男人身体半撑在桌边,无言看了一会儿窗外皎洁的月亮,沉吟片刻后走到办公桌上拨过去了一通电话。
顾殊行执着手机,手指修长,指腹却隆起几处皱褶,看起来像是因为长久泡在水中造成的。
对方接的很快,似乎很意外顾殊行的来电,话筒中传来的声音透出一丝难掩的激动和惊讶。
顾殊行简单吩咐了对面几句,对面一开始觉得难以置信,反复和顾殊行确定,顾殊行因他不厌其烦得问题不快地蹙了蹙眉,“需要我说第三遍?”
对方的声音倏地小了下去。
在确保他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后,顾殊行挂了电话,轻轻抿了一口水杯里的水。
本来是在想关于今天会议上的事,但思绪兜兜转转,他又想起了舟眠走前的那个眼神。
明明那么敏感,给他一点刺激就会脸红流泪,却总摆出一副冷漠无情的模样。
顾殊行执着着水杯轻轻摇头,男人眼角眉梢似乎被暖光灯融化而变得柔和起来,就连嘴角也不知不觉的勾起一抹浅笑。
——
第二天,舟眠上午无课,下午有一节射击课。
陈柯吟果然故意是不通知他体育课选课的事情,昨天刚选好课,今天这个学期的课程便开始了。
因为舟眠上个学期选的也是射击,所以他比其他人多了一些经验。在老师还没来的时候,他已经去器材室领取了自己的装备。
回来的时候有不少人已经来到了场馆,新旧面孔交替在一起,舟眠看得眼花,索性直接走到角落里开始调整护耳和护目镜。
在舟眠准备的时候,前面一群人的谈话声却不经意落入了他的耳中。
一个看起来应该是老生的男生正在旁敲侧击问身边的其他人,“哎哎你们知不知道我们的射击老师是谁?”
“应该是伊尔老师吧,我上学期的射击课就是他带的。”另一个男生回答他。
“可是伊尔老师上学期不是说不会再教授我们的射击了吗?他说他这学期要去参加世界射击大赛,没时间教我们。”
“是哦,我给忘了。”那男生猛地拍了一下脑袋,没过一会儿有疑惑地问,“那除了伊尔老师,还有谁能来教我们呢?”
“上帝拜托一定要是一个好说话的老师,我的射击课可千万不能不及格啊!”
一个男生龇牙咧嘴地冲他们挑眉,得意洋洋道,“我知道我们的射击老师是谁,你们绝对想不到!”
话音一出,那几人迅速将他包围成一个圈,都七嘴八舌地问,“谁啊,你快说是谁!”
男生,“这事还是我从其他人那里听说的,有人说那位昨晚给公学高层打了个电话,于是公学连夜换了一个射击老师。”
“那位?哪位啊?”有人一头雾水地问。
“你傻啊,整个公学能被这样称呼的不就三个人!”男生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那人一眼。
“不会是黎沉殿下吧?他的射击技术我早有耳闻,听说就连数十年来奋战在帝国边境的伯伦上将也对殿下的射击称赞不已,如果真是他来教我们,那我这门课肯定不会不及格!”
“你想多了,黎沉殿下刚从边境回来,怎么可能来这里教我们。”男生挥挥手,示意他们继续猜。
可以一共符合要求的也就只有三个,其他人面面相觑,不太确定地说,“那难不成,是温希阁下!”
“可是奇了怪了,我怎么没听说过温希阁下的射击很好?”
男生,“……”
“你们傻啊!”男生捂着脸,终于忍不住地大声说,“是子爵,温特格拉斯子爵!”
下一秒,默默将他们对话全部收入耳中的舟眠动作一顿,他回头看向那几个人,眉头不自觉蹙了起来。
顾殊行要来教射击?
他疯了么。
众人惊呼不已,有人质疑男生的消息,狐疑道,“子爵常年不在公学,你不会是在骗我们吧?”
比起其他两个,顾殊行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次数则少得可怜。
温特格拉斯家族在帝国和联盟都是极为隐蔽强大的存在,只要顾殊行不想,就永远不会给一些有心分子乘虚而入的机会。
人人都曾听过他的那些丰功伟绩,却有一些人迄今为止都不知道这位温特格拉斯的子爵的相貌和脾性。
所以当男生说出这个匪夷所思的事情后,在场的人第一反应不是相信,而是质疑。
“我骗你们做什么?!”男生面色涨红,没好气地说道,“这消息也是我从别人哪里听到的,你们不相信就算了!”
众人面面相觑,眼里的情绪千变万化。
实在是这件事听起来太过不可思议,他们觉得难以理解。
男生将他们的怀疑的神色看的一清二楚,气急了猛地转身,没走几步,场馆的大门却突然被人推开。
清脆有序的脚步声接踵而至,封闭的训练场馆射进一束光,光影映着那些漂浮的尘埃簇拥来人。
像是神话电影中天地之主的首次出场,顾殊行一身黑灰色紧身射击服,紧实的布料将男人高大健美的身躯勾勒出几分侵略感的野性,额前的黑发被尽数捋上去,露出那双漆黑凌厉的眼眸。
身侧随行的保镖替他打开大门,顾殊行拿着点名册向场馆里唯一一块人流聚集地走去,而那些保镖则有序地分散开来从未面包围整个场馆,手持手枪,严阵待发。
他的出场似乎是雷弹落入水中,惊起骇人的水花波涛。
所有人在看到他的身影后都如同固定npc一样保持着一种姿势,只有舟眠在看到顾殊行那张令人厌恶的脸后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特意往人推里走进了一点,用人群挡住自己的身影。
第44章 射击课。接近
“子爵……真的是子爵!”
人群中有人爆发出惊讶的喊声,紧接着,众人都如梦初醒般,不约而同看向了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顾殊行。
“天呐,有生之年我居然看到了伟大的帝国之星,这是真的吗?”
“上帝保佑,有了子爵,这次我的射击课程一定可以取得一个优异成绩!”
“没想到居然可以被子爵教授射击课,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众人七嘴八舌,舟眠混在人群中听他们对顾殊行夸张的赞美之词,默默将头低了下去,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顾殊行朝他们走近,等到快要到达场馆正中心的时候,原先嘈杂的地方顿时鸦雀无声,每个人都紧紧闭着嘴巴,但一双双眼睛满是崇拜和敬佩。
顾殊行往人群中扫了一眼,他抬起手腕看向手表,腕表上的时间正好停在三点的位置。
顾殊行头也不抬得说了句,“先整队。”
话音刚落,人潮涌动,数十个人整齐有序地从高到低依次排列,舟眠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偷偷站到了最后一排,他的身高并不是很突兀,至少前面的高个子男生可以将他挡住一点,不至于很快被顾殊行发现。
顾殊行再抬头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就绪,他翻开点名册,声音无波无澜,“我是你们这学期的射击教练,相信你们当中大部分人都知道我的名字和身份,所以这些我也就不说了。”
“至于射击能力,军队机密无从告知,但五年前我曾在帝国军队进行过专业的训练,同年参加联盟第六小分队为帝国效力,所以做你们的射击教练,应该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顾殊行神色从容冷静,话语掷地有声,“现在给你们三分钟时间,如果有任何意见和不满可以提出来,我会逐个解答。”
话音刚落,舟眠面前的高个子男生活跃举手,神情激动地说,“我们没有问题,子爵!您来教授我们射击课,这已经是上帝赐予我们的最好的礼物了!”
“对啊子爵!我们对您没有任何意义!”
“……”
越来越多的人附和那个高个子男生的话,舟眠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在一众激动的学生中倒像个异类。
顾殊行眉眼压下,不怒自威的目光扫过这些年轻张扬的面孔,微微加重语气说,“给你们思考和建议的时间是希望各位将我和你们自己放在同等位置上看待,我不想看到今后的课程有任何人再叫我子爵,叫我老师就可以了。”
顾殊行以一种温和却不容拒绝的语气在提醒他们。
闻言,最先开口的那些人惭愧地低下头,呐呐道,“好的,老师,我们记住了。”
这场下马威结束后,有不少人对顾殊行的印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来以为子爵会和其他贵族一样多多少少带着一点傲慢和矜贵,可对方居然没有贵族架子甚至直言要和他们处于平等地位。
众人激动不已,对他的崇拜和敬意更上一层楼。
顾殊行好像并未发现几个学生间的暗流涌动,他翻开点名册开始点名,每当轻声念过一个人的名字后,对方都会铿锵有力地回答到。
年轻争斗心又强的少年们满脸通红,在自己的偶像前拼命展示自己的忠诚和服从。
顾殊行置若罔闻,顺着点名册一个个往下念,终于,在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后,顾殊行语气顿了一下。
下一秒,众人看见他们不苟言笑的子爵嘴角缓缓仰起一抹浅笑,面色缓和地向人群看去。
“舟眠。”顾殊行点到了舟眠的名字。
舟眠站在最后一排,借着高个子男生的遮掩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到。”
这一声很小,又喊得有气无力,顾殊行凭借着敏锐得耳力听见了,可他却当做没听见一样疑惑地“嗯”了一声,皱着眉问,“人没到吗?”
舟眠,“……”
他举起手,微微提高音量,“到。”
看着人群中艰难伸出来的一只手,顾殊行眉梢微挑,淡声道,“舟眠同学,站在后面能看见吗?”
他猛地合上点名册,说着便朝最后一排走去,“不然到第一排站着?”
随着他的脚步移进,众人的目光也从顾殊行转移到了舟眠身上。
神色各异的目光朝舟眠看去,舟眠抿了抿唇,沉声道,“不用了……”
下一秒,顾殊行便不容拒绝地否定了他的选择,他走到舟眠面前,看着被几个高个子深邃面孔围在里面的东方少年,不合时宜地笑了一下。
他说,“舟眠同学,我不喜欢别人拒绝我的请求。”
“所以在我主动拉你之前,你最好乖乖地站到前排来。”
顾殊行的号召力强得可怕,尽管是这样看起来无理取闹的要求,也有人因为舟眠的拒绝而心生不满。
他们用谴责的眼神看向舟眠,责怪他怎么能违抗顾殊行的命令,有几个甚至看不过去准备动手将他推到前面。
舟眠右手腕被人拉住,他偏头看了一眼,是他前面的那个高个子男生。
男生握住舟眠手腕的时候也是一惊,显然没预料到他一个男生的手腕居然这么细,但很快他便皱起眉,不满地对舟眠说,“教练都说了让你站前来,你是没听见吗?”
“放开。”
“放开他。”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舟眠看向顾殊行,男人面无表情地盯着二人握住的手腕,慢条斯理地对那个男生说,“我说过了,我和你们都是平等的,如果不喜欢,我也不会强求。”
他瞥了一眼舟眠,看起来并不高兴,“喜欢就继续站在后面吧。”
舟眠求之不得,飞快地摆脱男生的钳制,转身就没入一道道高大的身影中。
等他消失后,顾殊行这才得空把目光放在刚才出声的那个男生身上。
“叫什么名字。”他问男生。
男生瞳孔睁大,喜不自禁地说,“子……老师,我叫斯亚!”
顾殊行,“很好,斯亚。”他意味不明笑了一下,“你表现突出,有兴趣做射击课的班长吗?”
斯亚被巨大的欣喜砸懵了,他呆呆地看着顾殊行的脸庞,激动地差点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当然愿意!能被您赏识是我的荣幸!”
顾殊行向来喜不外露,这次却破天荒地被他逗笑,他点头,转身走到方队最前面,边走边说,“既然斯亚队长愿意,那么这门课每次所使用的枪支,子弹以及装备都由他来负责保管发放。”
顾殊行转过身,目光和人群中的朝他看来的舟眠重合,他眯起眼睛,“如果少了一把,一发——斯亚队长全权负责。”
*
射击课上学生所使用的大多是公学从军方引进的适合初学者的枪支,这种枪型便于学习和操作,后坐力小,是每个新手学射击的都会练习的第一把枪。
舟眠拿到由斯亚发放下来的手枪,在手中轻轻颠了几下,似乎是在熟悉手感。
顾殊行只用用二十分时间讲完了射击中最基本的立姿和持枪姿势,在那之后便让学生们自由训练。
但虽说是训练,却没有人敢松懈。
顾殊行明确表明这堂课结束的时候他将检验所有人的训练成果,只要在十发子弹中,有三发能中十环,就可以通过本节课的考核。
这听起来是个很简单的事情,但对于一些在此之前连枪都没有碰过的平民来说简直难如登天。
有基础功的贵族熟练穿戴护耳和护目镜,持枪站立的姿势标准严谨,那些平民在一旁看着,只见贵族不间断地朝靶子开了三枪,神情从容不迫地卸下装备,远处为他计分的人扬起手,朝十米开外的众人比了个“3”的手势。
只开了三枪,居然全部都命中了。
贵族神情像是早料到会这样,高高扬起头像个骄傲的天鹅一般走到顾殊行面前,顾殊行淡淡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眼睛向贵族看过去,对方便立即垂下眼睛,紧张得压低音量,“老师,我已经完成了您的考核目标。”
顾殊行“嗯”了一声,问他,“名字。”
贵族捏着手指道出了自己的家族和姓名,顾殊行只是问了一句他的名字,他却事无巨细,甚至将自己家族所从事的一些经营和交易都说了出来。
顾殊行只听到一半就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可以了,完成目标就能走了。”
贵族瞥了眼他的面色,讪讪笑了一声灰溜溜走了。
在他之后,有几个贵族也相继完成目标离开,留下来的人数在减少,这让一些还在练习基本姿势的平民心慌意乱,慌乱中甚至忘记了最基本的持枪要求,只是无厘头乱射了几枪,差点伤到旁边正在捡子弹的斯亚。
斯亚灰头土脸逃避这些子弹的时候还要留意脚下的弹壳,整个人忙得不可开交。顾殊行说过一支枪,一发子弹都不能少,斯亚自然得时时刻刻盯好这些枪和子弹,以防有心人偷偷将枪支带出场馆。
可是斯亚原本只是想向子爵证明自己的才干和本事,到现在却连枪都没摸上,心里自然是憋着一股子气。
这股气没办法出在顾殊行身上,自然就只能出在那些平民身上。
他朝着乱射靶子的一个平民愤怒大吼,“你是不是瞎啊,这么大一个靶子是看不见吗!”
那平民被他吓得猛地手抖了一下,支支吾吾说着对不起,斯亚抬起头不屑地哼了一声,“平民就是平民,什么事都比人落后一等!”
他趾高气昂惯了,说话也从无顾忌,只是顺着只能自己的心说出心里话,却足以让那个平民羞愧得无法自拔。
被他辱骂的男生脸色涨红,本来就不确定的心更是因为他轻飘飘一句话而支离破碎,他难堪地握着手中的枪,眼泪险些都要溢了出来。
舟眠正慢悠悠地调试枪支,本是无心观看他们之间的闹剧,但距离太近,被责骂的那个平民就在他旁边,看他颓靡不振的模样,舟眠顿了一下。
他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对那人说,“初学者第一节射击课射不中很正常,先练好姿势,慢慢来,不用急。”
男生侧头看了舟眠一眼,他默默擦去眼角的泪,声音很小,“可是他们第一节课就能射中,甚至让老师满意……”
“这没什么。”
舟眠右手持枪,微微俯身,盯着靶子的眼睛专注认真。食指微微扣下,刹那间“砰”的一声,靶心上的红点被子弹射穿。
对面的人高高举起手示意他射中一发,这时舟眠才摘下护耳朝平民说,“如果你有他们那样的资源,只会比他们更优秀。”
舟眠仔细观察了他一段时间,比起那些接受过训练的贵族,他虽然对射击一窍不通,却很细心,悟性也高,这样的人,能被约尔堡录取已经是优秀至极,没必要妄自菲薄。
平民怔愣不已,他看着舟眠熟练的上膛和射击,明明也是一个平民,认真专注的模样却如此耀眼夺目。
“谢谢你……”男生朝舟眠露出一个真实而又感激的笑容。
“……没关系。”舟眠目光闪烁,过一会儿才低声回答他。
这场闹剧并没有吸引多少人的注意力,顾殊行考核完其他人随便转了一圈,不知是不是有意而为,他的脚步在路过舟眠身后慢慢停了下来。
舟眠正低头装子弹,并没有发现后面站了一个人。
他持枪站立,姿势并不标准,比起其他人认真地在训练,更像是百无聊赖地在消遣子弹。
顾殊行站在后面默默看了一会儿,突然,在舟眠正准备要开枪的时候,他走上前,从背后环绕少年,将舟眠罩在怀中,温热宽厚的掌心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一瞬间,舟眠似乎感到场馆里出现了片刻的死寂。
第45章 第十张邀请函
熟悉的沉木冷香味从后面传来,舟眠瞳孔紧缩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挣开顾殊行的手。
“别动。”
男人靠在耳边,左手顺着弧度明显的腰线向下搭在舟眠腰上,低声道:“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弯下去。”
舟眠在被他碰到腰的那一刻狠狠抖了一下,顾殊行挑了挑眉,垂眼看到他很快就泛红的耳垂,又笑了一声,尾音上挑,问他,“你抖什么?”
舟眠深呼一口气,似乎在用眼神逼退他,“手松开。”
顾殊行俯视他,分明的下颌线加深了男人硬朗的五官和冷冽的眉眼,他没松开舟眠,左手反而压着他的腰不断向下,明知故问道,“刚才课上说的都忘了吗?”
腰又酸又胀,更可怕的是顾殊行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味一直在侵袭着大脑,舟眠眉头紧蹙,没好气地说,“你松开我,我自己会做。”
顾殊行置若罔闻,他亲昵地把着舟眠小自己一圈的手腕,从远处看就像是他在认真敬业地教自己的学生如何握枪,如何开枪。
“眼睛目视前方,呼吸不要抖。”顾殊行声音平静,抵着舟眠的护耳,垂眸看了一眼身下的少年。
然而下一秒,他却倏地转移到了另一个话题上。
“乔恩说在卡索。马温的死亡现场发现了一点好玩的东西,所以他想让我带话给你。”顾殊行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少年的脸。
果然,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舟眠眼睛一亮。
顾殊行吊着他胃口,说完这句话就不吱声了,舟眠抿唇,将自己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往身后一靠,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他发现了什么?”
顾殊行摩挲舟眠细白的手指,慢慢吐出三个字,“硫化汞。”
舟眠顿了一下,几乎瞬间明白了顾殊行的意思,他眯了眯眼睛,问他,“是朱砂?”
顾殊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点头,“乔恩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在他的制服外套上面发现了残余的朱砂,他学过美术所以知道这是什么,可那天他没有去过画室,也没有接触过任何画具,唯一可能沾上朱砂的地方,就是那间废教室。”
舟眠思忖,“会不会是他以前留下的痕迹?”
“不可能。”顾殊行否认他的猜疑,“乔恩有一点洁癖,所以每天的制服必须崭新如初,而且他说那天制服上的朱砂颜色鲜明,明显是刚沾上去的。”
舟眠若有所思:“那间教室平时没什么人会去,刚好那天又是公休日,卡索和我都没有机会接触朱砂,如果有,应该就是凶手的了。”
“嗯。”顾殊行笑了一声,“最巧的是,美术专业近期新购买了一批颜料,而那批颜料,正是在那天下午抵达公学。”
舟眠垂下眼睫,表情严肃,“你的意思是说凶手在领取那批颜料里人中。”
“不一定。”顾殊行轻声道,“也可能是凶手路过不小心沾上颜料,再将它带到案发现场。”
“但这件事总归和朱砂脱不了干系,我让人统计了一份那天美术专业领取颜料的人员名单,晚一点会发到你的手机里,至于怎么查,就要看你自己了。”
顾殊行环着舟眠瘦削的肩膀,看他心不在焉想事情的模样,握住他的手对准靶心,然后食指扣下,一发命中。
舟眠起先没反应过来,枪声响起时才慢慢回过神,顾殊行松开他,饶有兴致地说,“你应该不是第一次上这门课。”
闻言,舟眠第一反应就是他偷偷调查自己。
他冷冷盯着顾殊行,没什么表情将护目镜摘下,顾殊在一旁看着,笑着说,“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拿枪指着我的时候,我看到了。”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性瘾发作,一心只想将舟眠狠狠压在身下,居然忽略了这样的小细节。
舟眠抬起头,专注看人的时候琥珀色的眼睛似乎闪着稀碎的光,让人看一眼便很难移开眼睛。
他问顾殊行,“所以你今天来这里是为了我?”
顾殊行眉眼舒展,里面夹杂着一丝温柔,“你可以这么认为。”
“为什么帮我?”舟眠看着他眼睛,毫不犹豫地问。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顾殊行没有帮自己的理由,他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什么能够吸引帝国之星的优点,除了**上的交易,他们本该是两路人。
“帮自己的合作伙伴,很意外吗?”顾殊行看着他,“你如今对我来说是不可或缺的人,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不可或缺的人?
他的眼神和语气令舟眠头皮发麻,舟眠皱着眉,毫不留情地提醒他,“顾殊行,我们只是交易,上了床也并不代表你和我之间的关系会更进一步。”
**的沦陷和情感的理智,总不能混为一谈。
顾殊行安静看了舟眠许久,舟眠看到他漆黑的眼睛里好似在涌动着什么,但一眨眼,里面又都什么都没有了。
顾殊行低声笑道,“我知道,我们只是炮友。”
说到底,连个情人都算不上。
舟眠觉得他语气怪怪的,却也没有多想,“不过这次还是谢谢你,我会留意往下查的。”
“不用留意。”顾殊行又说,“最近公学会举办假面舞会,我照着名单看了一圈,上面的人都在舞会邀请人员中,你只需要跟着他们一起参加舞会,届时顺便套话就行了。”
顾殊行已经为舟眠安排好了后面的计划,甚至于舟眠在看到男人从怀中掏出那张眼熟的邀请函时,他目光复杂,难得惊讶地说,“说实话,我有时候真怀疑你不是顾殊行。”
他印象中的顾殊行是像那晚令人不寒而栗的男人一样杀伐果断,心狠手辣。所以当日后时常看到面带笑容的顾殊行,舟眠有种诡异的错觉——他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难不成睡了一觉的差别就这么大吗?
顾殊行笑而不语,轻轻将邀请函塞进了舟眠的口袋。
舟眠沉默地被动接受,他抬头,顾殊行浅笑着看向自己,声音缓慢而柔和。
“但如果你了解我,那你又会觉得我绝对,也只能是顾殊行。”
——
假面舞会的前一天,第十张邀请函的下落依旧不明,没有拿到邀请函的平民们争相寻找,却始终没有结果。
慢慢地,一个“压根没有第十张邀请函”的传闻在论坛蔓延开来,比起认为学生会把邀请函放在了所有人都不为人知的地方,那些平民则坚信第十张邀请函就是一个学生会恶意捉弄他们的玩笑。
越来越多平民发出不满的声音,而就正当他们群起激愤的时候,学生会则宣布今天中午将会在公学里的五个食堂中随机抽取一位幸运平民赠送第十张邀请函。
消息刚发布完,论坛上又炸开锅了。
希望拿到邀请函的平民纷纷去往自己认为最可能被抽中的食堂,还有一些贵族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混在这些去往食堂的平民队伍中,想看看学生会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一时间,约尔堡的五个食堂顿时人满为患,除却三楼以上贵族就餐的区域,一二楼到处都是平民和看好戏的小贵族。
舟眠也是第一天知道,原来公学里竟然有这么多平民。
原来是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吃饭,不知何时,食堂的人流量突然大了起来。
他的四周渐渐地坐满了人,这些人看着也不像是来吃饭的,他们多是三两成群,低头看着手机,边看边讨论。
他们发出的动静有点吵,舟眠皱了皱眉,端着餐盘坐到最角落的地方,低头默默吃饭。
临近中午十二点,不断刷新论坛的学生都收到了一则来自学生会的通知,通知声明学生会将会幸运平民的选取将会在四食堂中进行,如果四食堂有人能抽到邀请函,学生会会将第十张邀请函赠予这个平民。
于是顷刻间,本来就选择四食堂的平民们面露喜色,喧闹嘈杂声盈满了整个食堂,舟眠心中莫名涌起一阵不安,他匆匆扒了几口饭便端着餐盘准备离开这里。
可在站起来的那刹那,四食堂里的所有人都想是被按下静音键一样顿时鸦雀无声。
大门被打开,神情严肃的埃维尔身后跟着几个人来到这里,在他出现的那几秒是安静的,而后,舟眠的耳边瞬时涌了无数讨论声。
“快看,居然是埃维尔部长亲自来抽奖!”
“埃维尔不是纪律部的部长吗?按理说这件事也轮不到他来管啊?”
“你傻啊,埃维尔不止是纪律部部长,还是温希阁下身边最得力的下手好不好,他的到来肯定是温希阁下示意的!”
“温希阁下?!上帝保佑我能抽到邀请函,我可太想见那位一面了。”
“……”
他们的对话或多或少被舟眠听到,舟眠从这些话中了解到了大概意思,他看向远处的埃维尔,眼眸沉了下去,当即端着盘子选择离开这里。
埃维尔扫了周围一圈,镜片下的这些平民神色各异,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眼中都透着对邀请函的渴望和祈求。
食堂人声嘈杂,青年面无表情地开口,“安静。”
瞬时间,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讨论,他们目光炯炯地看着埃维尔,野心和欲望一览无遗。
埃维尔充耳不闻,挥手让身后的人拿过一个纸箱子,声音低沉,“这里面有一百封邀请函,但只有一封里面盖有学生会的印章,如果有人抽到盖有特殊印章的邀请函,那个人就是第十张邀请函的拥有者。”
一百封邀请函里面只有一封是真的?
舟眠目光闪烁,想起那天突然出现在自己书里面的邀请函,好像上面就印了一个鲜红的印章。
他垂眼,默默收拾自己的餐盘准备偷偷从人群中溜出去,谁知没走几步,就被一道锐利的视线牢牢钉住。
埃维尔目光一瞥,在看到最角落的地方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后,他抵着眼镜,伸手遥遥指向那个角落,淡声喊道,“现在,就从那边开始吧。”
舟眠背后一凉,顿时感受到了四面八方的视线聚集到了这个角落。
他抿唇,想装作无事离开,埃维尔意味不明的声音又从不远处传来,“抽奖时段,任何人都不能离开这里。”
舟眠回头,埃维尔正在盯着自己,凛冽深邃的眉眼如同一匹潜伏在暗处的野兽,森然地冒着绿光。
有人扯住舟眠的衣角,舟眠低头,是之前那群兴高采烈讨论的人。
他们对舟眠这种似乎想要引起埃维尔兴趣的方式非常不满,冷哼着看向他,“你以为这样就能引起部长的注意力?别异想天开了,快老老实实坐下!”
舟眠被他突然的一股力道硬扯着坐了下来,当再抬头的时候,埃维尔已经领着人向他们这里走来。
对方目光从他身上略过,然后移向舟眠身前的那个男生,没什么感情地说,“就从你开始。”
男生显然很意外,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探进箱子里,精挑细选了好一会儿,直到埃维尔露出不满的目光后才慢慢从里面抽出一张邀请函。
身旁的人定睛一看,上面空荡荡的,并没有属于学生会的印章标志。
这不是邀请函。
众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男生垂头丧气,将邀请函递给拿箱子的那个人,对方将其扔回里面,接着走到了另一个面前。
空的。
空的。
空的。
……
一连十几个人都没有抽到,埃维尔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情况。
舟眠看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走到面前时,埃维尔从后面走上前,主动拿过抽奖箱站到舟眠面前,微微俯身,将东西递到舟眠面前。
“到你了。”埃维尔声音平淡,如果忽略他此刻有些谦卑的姿势。
舟眠沉默了几秒,几秒后,他头都不抬地伸进箱子里随便抽一张出来放在桌子上。
众人伸长了脖子去看,几秒后,有人捂住嘴巴倒吸了一口冷气。
舟眠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抽中,是在看到身边人惊讶的眼神后,他才匆匆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邀请函。
邀请函通体偏白,华丽精致,兰草火漆下赫然有个火红的印章。
一张货真价实的邀请函。
埃维尔目光了然,用没有什么起伏的语气朝舟眠说,“恭喜你,获得了第十张邀请函。”
恭喜?
舟眠目光冰冷,紧紧捏着掌心的邀请函,嘴角勾出一丝冷笑。
一百个邀请函中偏偏就他能抽到真的,说没有做手脚谁信呢?
舟眠倏地抬眼,眸中隐隐透出一丝厌倦。
埃维尔还想说什么,但在下一秒,舟眠毫无防备地抢过他手中的抽奖箱。他愣了一秒,然后便看见少年面无表情地将抽奖箱里的邀请函全部倒了出来。
雪白的邀请函如同下雪般纷纷落下,在场的人无一不睁大眼睛,那些落下的邀请函上居然全部都印章火红的印章!
邀请函像纸币一样飘下来,舟眠将抽奖箱换了一个方向继续抖动,源源不断的邀请函掉落——这次是没有印章的邀请函。
这个箱子里居然有两种完全不同的邀请函!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所谓的抽奖箱里别有洞天,可以让每个人都抽到假的邀请函,也可以让每个人都抽到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