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十年。报复

“是你?”

伯格微微挑眉,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的人是当初在食堂故意挑衅的平民,他扯了扯嘴角,有些玩味地看着叶筠和舟眠二人,“好巧啊,当初我遇到你们俩好像也是现在这幅情景呢。”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们的关系好像还没有好到现在这种地步吧?

舟眠瞥了他一眼,随后将外套脱下盖在了叶筠身上,叶筠抓着温暖干燥的衣服,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舟眠。

见没人理自己,伯格对舟眠冷笑道,“你也是来送死的?”

舟眠声音平淡,“把他放了。”

“放了?”伯格皮笑肉不笑道,“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卑贱的平民来置喙我的事。”

“这里是图书馆。”舟眠目光无波无澜,只是安静地看着一脸怒火的金发少年,“就算你天不怕地不怕,和学生会硬碰硬,对你来说想必也不是好事。”

闻言,伯格眉梢扬起,沉声问,“你威胁我?”

舟眠微微歪头,眼中略有戏谑之意,“如果你怕了,那确实可以认为我在威胁你。”

伯格敛眉,眼中浮着趣味,似乎没想到这样沉默寡言的人还能说出这么牙尖嘴利的话。

“我倒是看错你了。”他朝舟眠笑着说,“比起你后面那个人,你更欠收拾。”

舟眠不置可否,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自顾自道,“刚才我已经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纪律部的部长,不出三分钟,他们就会抵达这里。”

他抬头,看向怒不可竭的伯格,微微挑眉,“现在,你还有三分钟的时间。”

“伯格……我看我们还是快点走吧,埃维尔那个老古板就会告状,要是告到温希哪里,可怎么办?”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围的人都在劝伯格快点撤退,伯格心不甘情不愿,朝他们大喊了声,“你们都给我闭嘴!”

一时间,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伯格死死剜了面无表情的少年一眼,脸上的笑意彻底泯灭。

“你叫舟眠是吧?”伯格冷冷看着他,咬牙道,“我会记住你的。”

他不情不愿走之前还要放句狠话,但没等这句话说完,伯格便被身旁几个害怕到极点的小跟班硬拉着离开了这里。

滂沱的大雨变小,乌云散去,云层中透出一点微弱的阳光,舟眠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走上前,将图书室的门从里面反锁上。

“学长……”

微弱的呼喊声从背后传来,舟眠转身,身量比他高的叶筠正艰难地套着自己的外套缩成一团。

看他回头,青年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谢谢你。”

叶筠瑟缩着肩膀,头发凌乱得散在额头上,源源不断的鲜血从嘴角滑落,舟眠看着他脸上的伤痕,一时竟哑口无言。

他一直都不喜欢面前的这个人,不仅是因为设定中,他和叶筠天生不对付。

在进入这个世界后,只有在面对叶筠时,舟眠才会感到心中充斥的厌恶感,全身细胞都在沸腾,都在提醒他,一定要远离面前这个人。

可此时此刻,看到叶筠落魄可怜的模样,舟眠心里却毫无半分畅快的感觉。看着他被这样欺负,只会让舟眠想起自己被卡索那群人堵在废弃教室的那段回忆。

他救得不只是叶筠,而是曾经千千万万个自己。

舟眠垂下眼睫,洗得发白的衬衫紧紧扣到最上面,他半蹲下来,递给叶筠一包纸巾。

叶筠茫然地看着他攥着纸巾细白修长的手,不知为何,手指和唇瓣隐隐约约颤了起来。

学美术的人手指都会带着层厚厚的老茧,叶筠也不例外,舟眠向下看了一眼,青年十指修长,小拇指上的老茧比其他手指上的都深一点,此刻颤个不停。

看他愣着不接,舟眠就将纸巾放在他的旁边。

他敛下眉眼,双眼如同一片平静而澄澈的湖泊,好似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掀起波浪。

“其实我真的很讨厌你。”舟眠突然说,

少年声音平淡,像是在阐述一个无比真实的事实,叶筠听到他的声音,捏着外套抬头,同他一般的黑发黑眸,确实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为,为什么?”叶筠颤着眼睫,苍白的脸色像是脆弱易碎的瓷器,无端让人生出几分保护欲。

舟眠静静地凝视他,没有回应他的问题,也没有再说伤人的话,叶筠着急地在他眼睛里找寻答案,到最后舟眠主动移开眼睛,叶筠失魂落魄地看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眼底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舟眠站起来,面色淡漠地望着叶筠,仿佛人世间不食烟火的神祗,高傲不可侵犯,“以后,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推开图书室的门走了出去,只剩叶筠满脸怔怔地看着地面,像是陷入了无止境的梦魇一般。

第一次见面就讨厌他吗?

叶筠将身体蜷缩成一团摆成新生儿尚在母体中的姿势,他抱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胳膊靠在墙上,看似可怜落魄,可没过几秒,埋在外套下的眼睛突然难以自抑地弯了起来。

叶筠揪着染上舟眠体香的制服狠狠往自己怀里塞,睁着一双眼眸死死盯着少年最后离开的地方,嘴角咧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喃喃道,“真的太笨了。”

居然到现在还没发现他。

*

“你们这群废物,他一个平民你们怕什么,真是有辱自己家族的脸面!”

图书馆出来后,伯格第一时间便打电话询问了舟眠所说的事情是否属实,在确定埃维尔今天并不在公学时,他怒不可竭地摔下手机,转头指着背后一群畏头畏脑的人开始怒骂。

他一向是被宠惯了的,和他玩的好的大部分也是能够叫得上名字的显赫贵族们,尽管平时再怎么宠着伯格,这时被骂了几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谁知道他居然有这个胆子诓骗我们?”趾高气昂的贵族们面露不忿,偷偷瞧着伯格的脸色,支支吾吾说,“还有伯格,都说了图书馆里不能斗殴,你非要不听……”

“这么说都是我的错了?!”伯格猛地看向说话的那个人,他冷笑道,“索恩,一个月前的父亲还只不过是我父亲面前的一条狗,老子没上位,现在居然轮到儿子来插嘴了?”

索恩看着伯格阴恻恻的脸庞,瑟缩了下肩膀,悻悻地低下头。

伯格环视一圈,看着面前这些人责怪的嘴脸,扯了扯嘴角,“还有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之前有好处的时候像条狗似的跟在我后面,现在被人轻易吓一吓,就晕头转脑地连主人都跟不清了,一群饭桶!”

“您说的是。”

伯格怒气始终无法消减,听到有人回应,便敛着眉射向那个出声的人,那人打了个激灵,谄媚地朝他笑了笑,“这件事确实是我们不对,但刚才那个平民诓骗您,他更该死!”

注意力被他几句便吸引过去,伯格眉头微挑,“哦?”了一声。

他扯了扯嘴角,“那你说说,我该怎么惩罚那个不知死活的贱人呢?”

那人眯起眼睛,在他面前很是卑微,低声说,“死一个平民不麻烦,但他这么对您,肯定不能轻易让他死了。”

伯格笑容愈发玩味,他点了点头,像是在默认他的话,“接着说。”

那人于是凑到他跟前,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对伯格说,“过几天,就是俱乐部地下场的狂欢日。”

话音刚落,伯格倏地扬眉笑了出来。

少年拥有天使般单纯的面庞,那双浅紫色的眼睛却似乎是装满罪恶的炼狱,伯格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颇有些赞同他的提议。

地下场,狂欢日。

那可是等了一年才能等来的好日子啊。

他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男生缩了缩脖子,忍着他可怕的目光讪笑了一声,“地下场什么没有,死法却是最多的。”

这句话倒是没说错。

在地下场,一旦上了擂台,管你多高贵,没有本事照样都是死路一条。

“你这个提议倒是不错。”伯格笑意盈盈地扫了男生一眼,“只不过这俱乐部也是学生会的地盘,万一到时候查到我身上……”

“我来准备!”男生立即弯下腰,像是极力表达自己的衷心,提高音量恭敬道,“这件事由我全权操办,绝不会泄露您的身份!”

有人主动递刀,伯格哪有不接的道理。

“很好。”伯格满意地看了他一眼,少年笑意森然,“我等你的好消息。”

*

临近周末,舟眠已经连续请了两个星期的假,因为狂欢日即将到来,俱乐部人员不够,舟眠被耳提面命这次必须去,这次要是还不去,他将会永远失去这份工作。

舟眠迫不得已,和凯瑟解释了一下事情缘由,凯瑟显然也很理解他的难处,大手一挥给他放了两天假,说关于实验体的事拖到周末后来完成也行。

但除了去俱乐部,舟眠这次回去也是为了收拾行李彻底搬到实验室去住。上次凯瑟教授和他说的话他想了很长时间,觉得对方说得确实在理。

与其每天来来回回浪费很多时间,不如把这些时间用来和师哥师姐们研究药剂,所以在无数个夜晚的深思熟虑后,舟眠终于决定周末后就搬去实验室去住。

周五晚,离狂欢日只剩一天。

终于结束了一整天的研究,舟眠锤着酸软的腰背打开公寓的门,门被打开,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瞬间冲了出来,舟眠毫无防备地被只到他脚踝处的小东西抱住了裤脚,他低头,惊讶地看着脚边圆乎乎的狸花猫。

“喵。”狸花猫舔了舔爪子,尾巴左右摇摆,用并不尖利的牙齿扯出舟眠的裤子,拉着他走进客厅。

舟眠还没反应过来,僵着身体一动不动任小猫拽着,走到客厅,小猫松开他的裤子,下一秒,居然径直跳到了舟眠的怀里。

舟眠愣了一下,下意识弯腰抱住热乎的小猫咪,低头看着在胸口踩奶的小猫,舟眠眯起眼睛仔细想了一会儿,才发现这只猫好像是他之前在外面捡到的那只受伤的小狸花猫。

只不过刚遇到的时候它还很瘦,叫声也很小,一点也不像现在这样精神抖擞。

“喵喵。”小猫见舟眠低头,仰头舔了舔他的下巴,湿漉漉的触感让舟眠不禁笑了出来,他顺了一把小猫油光水滑的毛发,笑道,“你还认识我啊?”

“小猫都是认味道的。”谢重阳站在卧室门口看着相处融洽的一猫一人,冷不丁出声。

看到他,舟眠笑意微微敛起。

他抱着小猫坐到沙发上,举起来掂量了几下,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好像比刚遇见你要重一点。”

另一边,看到舟眠脸色明显变化的谢重阳握了握拳头,从暗处走来,坐在舟眠旁边的沙发上。

小猫显然也认得谢重阳,看到他来。朝他的方向软软叫了一声,又窝在舟眠怀里打了个滚。

两个人离得不远,但中间好似隔了一层屏障,透着诡异的气氛。

感到对方一直看来的视线,舟眠摸着小猫粉红饱满的小爪子,掀开眼皮慢慢看向谢重阳,轻声道,“谢谢你了。”

谢重阳被他逮到偷看,轻咳一声慌忙地低下头,“都是小事。”

他无意识捏了捏指尖,“就是你这几天都不回来,我还以为你忘记它了……”

闻言,舟眠抱着小猫的手微微顿住。

他垂眼摸着猫猫的下巴,过了几秒突然说,“我这次回来,就是收拾行李准备搬走的。”

谢重阳倏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舟眠。

“我……”他第一反应不是质问舟眠为什么搬走,而是小心地询问,“我又做错了什么吗?”

舟眠莫名奇妙地看着他,摇头,“没有,只是现在来往不方便,不想浪费时间。”

谢重阳心急如焚,他想说些什么,但看着舟眠好似已经下定主意的模样,硬是半个字都蹦不出来,到最后也只是弱弱问了一句,“那小猫怎么办?”

小猫?

舟眠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家伙,他第一眼就很喜欢这个小家伙,所以尽管那天雨下的那么大,他还是要义无反顾地带它回去。

但想到自己以后很有可能会见不到它了,舟眠嘴角的笑容便淡了下来。

“我没有时间和精力养它,如果你喜欢,就由你来养吧。”

谢重阳急了,瞪大眼睛道,“这是你带回来的,怎么着也得是你养啊。”

舟眠摸猫的指尖顿住,他侧头意味不明地看了谢重阳一眼,试探地问,“所以你不想养它?”

谢重阳语噎,“我没有,我只是……”

“那就我来养吧。”仿佛他在等这句话已经很久了,舟眠低头碰了碰小猫的鼻子,眼角眉梢都挂上了愉悦的笑意。

本来还想解释的谢重阳:……

不是说没有时间和精力吗?敢情是在诓他。

好吧好吧,反正是他带回来的,他想怎么着都行。

可没了小猫,他该用是那样的理由将舟眠留下来呢?

谢重阳头疼地扶额,正在想解决的办法,在一旁的舟眠却突然淡声道。

“我搬出去只是因为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和其他的没有关系。”

谢重阳怔怔抬头,舟眠正看着自己,目光平和,“所以你不必自责,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谢重阳不说话了。

那天和舟眠不欢而散后,他每一天都在反思当时的自己会什么会这么冲动傻逼,像个疯子一样说出那些难听的话。

一到夜晚,他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着孤零零的公寓,脑海里总是会想舟眠的脸,想他下一秒便会打开门朝他笑着点头。

那是他们以前经常会发生的事,可自从那一天,一切都变了。

所以鬼知道今天舟眠回来,谢重阳有多高兴有多激动。

可是他一回来就跟他说要搬走,谢重阳那时简直快要崩溃了。

一切都是他的错。

舟眠说和他没关系,但他知道,他间接坚定了他想离开这里的决心。

“我知道了。”谢重阳假装不在意地笑了笑,“你也有你自己的生活,能理解。”

舟眠听出他声音中的哽咽,茫然地看着谢重阳。

谢重阳眼睛有点红,对他说,“那你以后要是没空的话,我也可以帮你照顾小猫的。”

说完,他又自顾自笑了一声,“一天都是小猫小猫的喊,它是你带回来的,如果想好了要养它,不如给它取个名字吧。”

取个名字吗?

舟眠看着怀里的小生命,脑海里刹那间浮现出很多凌乱的记忆。伤心,害怕,绝望,但在那些熙熙攘攘混乱的碎片中,他却突然看到了小猫亮晶晶的眼睛。

清澈,充满希望。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人,但这只陌生的小猫却无比温暖,真实。

舟眠摸着小猫柔软的毛发,眼神渐渐软了下来,轻声道,“那……就叫十年吧。”

十年十年。

请你陪我度过这仅剩的十年吧——

作者有话说:明天正式开始掉马剧情[撒花][撒花]天菩萨我终于更到这个地方了,掉马剧情一过这个世界三分之二的剧情已经结束。后面大概就是揭穿这个世界的崩坏点和完善眠眠和几个攻之间的感情线了。(但疑似存稿不够,懒人作者后面将疯狂码字,疯狂存稿)

ps:本章十年宝宝激情出场,请记住它,以后每个世界都会有我们可爱的小咪咪~

第62章 地下场。风雨

地下场。

在地下场,狂欢日的意义近乎等同于约尔堡的假面舞会,不过不同于筛选方式严格的假面舞会,在地下场,只要想参加,戴上地下场特制的手环便可进入内场欣赏表演。

在这里,平民和贵族的等级的划分更加令人咂舌,权力,金钱和欲望,只要你肯豁得出去,统统都会被给予。所以尽管这里很危险,还是有许多人前赴后继,为了所谓的权力和名誉而搭上自己的性命。

狂欢日当天。

已经筹备多日只待狂欢日来临的地下场宣布向所有人开放通道,果不其然,夜晚七点一过,潮水般汹涌的人群源源不断涌入地下场,伴随着喧嚣和嘈杂声,这些平民蜂拥而至,用他们的热情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蜂拥的人群形成一堵堵肉墙围住了环有红色帷幕的巨大舞台,彩色绚烂的灯光打在人们兴奋的脸上。

因为极度亢奋而紧绷的面部肌肉透出一丝惊人的痴狂,那些人扬起手,象征着地下场观众的手环反射出惨白的光泽,与灯光交汇,尽数落在神秘的舞台中央。

而在他们之上,环绕舞台外围一层层精致华美的空中楼阁里,百无聊赖的贵族们撑着下巴恹恹看着底下人兴奋的神情。

对他们来说,暴力和激情可以很好调和因物欲被满足而厌倦的生活,但地下场的表演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一出,看得多了,再刺激都会有厌倦的时候。

所以对他们而言,这些平民冲动痴迷的神情都比舞台上的表演更让人兴致勃勃,回味无穷。

开幕式还没开始,人群中的气氛早已到达一个小高潮,温希靠在栏杆上往下看,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小黑点相互拥挤,沸腾的人群尖叫呼喊着。

他们趴在舞台边缘,跃跃欲试要拉下舞台帷幕,一旁的保安很快便制止这些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的观众,但渐渐地,他们愈发焦躁,甚至有人因为无法看到演出主动挑衅保安被当场制服,

温希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一旁的亚瑟正在向他报告关于今晚演出的一些事项,他却像是没听见,眼睛在内场迅速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

慢慢地,见他根本不听,亚瑟停下了汇报,他顺着温希的目光向下看——都是一些快要失去理智的平民。

温希一向讨厌这些神志不清的平民,连看一眼都觉得恶心,现在居然能耐着性子找人,亚瑟眼观鼻鼻观心,像是戳破了什么秘密似的好奇地看着青年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温希的表情隐隐约约却透着一丝不耐烦,亚瑟猜测他应该是没找到人,便在一旁贴心道,“您是在找什么人吗,如果可以,我可以帮您找。”

温希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想到舟眠那人一身的倔脾气,他扯了扯嘴角,对亚瑟说,“算了,我都请不动,别说你了。”

居然还有温希请不动的人?

亚瑟惊讶地看着面前矜贵优雅的青年,心中思考到底是谁能有这么大的排场连温希都无可奈何。

温希心中猜测舟眠那样的人不会来这里,顿时少了几分兴趣。

兀自看了一圈楼阁周围,在看到其中一个包间时,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一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人后,他转头示意身后的亚瑟,淡声道,“他怎么来了?”

亚瑟看过去,发现温希口中的人居然是刚才帝国战场回来的黎沉。

对方像是在补觉,正慵懒地靠在皮质软椅上,他的身旁一如既往跟着伯格和雷特,发现他们投来的视线,伯格偏头和他们对视上。

金发少年神色倨傲地向他们这里瞪了一眼,然后吩咐人将帘子拉下,彻底隔绝了其他人想要探查的视线。

温希意味不明笑了一声,“黎沉的那个表弟还是那么没脑子。”连威胁人都那么蠢。

亚瑟嘴角微抽,“黎沉殿下往年没有参加过地下场的狂欢日,今年倒是奇怪,突然来了。”

“他想来就让他来。”温希目光闪烁,浅蓝色的眼睛在灯光映照下变得浑浊,他看向亚瑟,问他,“倒是顾殊行,我让你去查他的踪迹,他今天怎么没来?”

亚瑟回答,“子爵昨晚因为公事已经飞往约里克,我们给的请柬也被他的助理回绝了。”

“那可真是不巧了。”温希扯着嘴角笑了一声,也不知道在说谁,阴恻恻道,“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比谁都勤快。”

亚瑟听懂他在阴阳怪气,低着头不说话,温希望着舞台中央的红色帷幕,终于想起他刚才说的节目,问他,“你刚才说今年的压轴表演节目是什么?”

亚瑟闻言立即打开资料夹正声道:“是一只菲星洲的兽人和拳击手互殴。”

“这只兽人前些日子被人发现,关了一段时间野性未除,所以我们找了一个能力相当的拳击手来表演,估计又会是一场好戏。”

温希随意点了点头,“你看着办就行。”

青年修长的手指握住栏杆,轻轻摩挲着,过了一会儿,他思忖道,“顺便派两个人去盯着黎沉那边,看看他们今天来到底想做什么。”

亚瑟低头应道,“好的。”

*

早已被人惦记上的黎沉无所察觉,男人长腿交叠搭在椅子上,明明极度困倦,听着耳边的尖叫声却始终无法入眠。

过了许久,在意识到自己今天是睡不了一个安稳觉后,他恹恹睁眼,抬脚轻轻踢了一下伯格的腿。

伯格正在低头和人发信息,以为是雷特,被打断便不耐烦地骂了一句,“谁啊,要死啊!”

一转头,他最敬爱的表哥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表,表哥。”伯格讪讪笑了一声,“有事吗,表哥。”

“有事?”黎沉双手交叠枕在脑后,闻言嗤笑道,“我还想问你有没有事?”

“你说有惊喜给我,结果就是把我带进这个吵吵嚷嚷的地方让我连个觉都睡不成?”

黎沉敛着眉看向他,一身从战场熏染的威压让伯格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伯格连忙否认,“当然不是!”

“这不是还没有正式开始嘛。”金发少年好声好气地对他说,“表哥你再等一会儿,等会绝对有好玩的。”

闻言,黎沉见怪不怪地盯了伯格一眼。

他知道伯格说的好玩的都是什么,无非就是一些暴力血腥的表演,再不济就是惹了他的人被设计欺负……这个少年从小就被宠坏了,做什么事都仅凭自己的心意一点也不顾及别人的感受,黎沉为此给他收拾了不少烂摊子。

“伯格,你都成年了,是时候该改掉身上那些幼稚的小习惯了。”黎沉望向他,一双眼眸深沉漆黑,他不紧不慢地说,“以后多把心思放在处理正事上。”

伯格瘪着嘴,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我知道的表哥。”

黎沉瞥了他一眼,像是懒得跟他说话,抻着酸软的脖子站起来,撑在栏杆上往下看。

乌泱泱一群人,像疯子一样在尖叫。

黎沉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好像也被污染了,他按着额头准备回去,结果没走几步,一阵刺耳的声音扼住了他离去的步伐,他揉着耳朵皱眉转头。

只见所有灯光瞬间集中在舞台上,那罩着舞台的帷幕被一只突然出现的机械大手提起,像是在为众人展示一道美味精致的菜肴。

底下的平民已然沸腾,在他们响彻天际的叫声中,机械大手缓缓提起红色的帷幕,一顶无比巨大的金色笼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金色笼子竖立在内场,将整个舞台都包裹起来,而就在笼子出现的那一刻,无数的钞票从空中落下,身穿燕尾服的亚瑟立于笼子顶端的楼阁上,笑着朝所有人打招呼。

“表演开始了!”伯格兴奋地看着楼下的一切,他神秘兮兮地向黎沉保证,“表哥,我敢打赌这里肯定有你喜欢的表演!”

黎沉轻笑,根本没把他的承诺放在心上,若有所思地看向舞台中央的金色笼子,他戏谑道,“最好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看。”

伯格不语,少年嘴角扬起一抹阴沉的笑容,挑了挑眉,低头发了一条信息。

“时间到了,把人带过来。”

*

俱乐部。

舟眠早在一个接着一个包厢的来往中忙晕了头脑,经理那头的催促声还在继续,舟眠拿着对讲机在人群中穿梭,在奔波三分钟后,终于将一瓶价值四千万联盟币的红酒送到了指定包间。

“今天至关重要,绝对不可以出现任何疏忽!”

经理的对讲机连通所有服务员的对讲机,从开始到现在他已经喋喋不休讲了半个小时,舟眯被他吵得眼皮直跳,索性直接关闭对讲机,将它揣进口袋里。

“舟眠,3号包间需要人帮忙!”

“来了。”

后厨正在热火朝天的准备菜肴,听到有人催,舟眠端着精致的点心匆匆出去,不巧正和进来的服务员撞在一起。

甜点整个糊在了他的胸口上,舟眠望着制服上的污渍,弯身将盘子捡起来。撞到他的是个清秀的男生,见状简直比舟眠本人还要着急,欲哭无泪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男生是最近新招的服务生,没犯过什么大错,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吓得眼眶通红,舟眠抿了抿唇,安慰他,“没事的,再做一份就行了。”

后厨上菜速度很快,不过两人讲话的这会儿,一份一模一样的甜品已经做好,舟眠端着甜品准备出去,男生拦住他支支吾吾道,“你的衣服脏了,我帮你送吧。”

俱乐部要求服务员衣着整洁干净,如果衣服有污渍被经理看到了会被处罚款,舟眠用纸巾擦了擦胸口的污渍,奶油融化后晕染开来,越擦越重,这样实在不适合出去。

他想来想去,最后只能将甜点交给男生去送,他语气温和,对他说,“这个你送去3号包间,我去更衣室换个衣服,马上就来。”

男生捧着甜品忙不迭点头,舟眠脚步不停地赶到更衣室,从里面拿出自己的备用制服换上。

他脱下脏衣服,将洁白的衬衫套在瘦削的肩背上,宽松的衬衫很快就遮住了少年那一截劲瘦的腰肢。

面前闪过一具白雪般莹白的身体,藏匿在暗处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舟眠纤瘦的背影,默默握紧了拳头。

舟眠三两下系上扣子,正准备套上马甲,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很细微的声响。

他保持着穿衣服的姿势向后望去,目光警惕,启唇道,“谁?”

刚才的声音好似只是自己的错觉,更衣室里无人回应他,舟眠忍下心中的怪异继续低头穿衣服,而在他无所察觉的时候,一道瘦长的人影却不动声色地,一步一步走进舟眠。

舟眠穿好马甲,从口袋掏出领结,余光瞥见底下晃动的人影,动作一顿,而就在他迟疑的这一瞬间,背后的人倏地扑了上来,从背后死死抱住他!

脖子突然被扎了一下,舟眠瞳孔紧缩,双手下意识扳着那人的手臂,他顺着那人的手臂往下摸到他的口袋,紧紧攥住。

“你可千万别怪我。”那人呼吸很急促,靠在他耳边道,“谁让你这么不是好歹,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错!”

舟眠被捂住嘴巴,药性上来,身体像是被人抽光了所有力气,他挣扎的力气逐渐小了下来。

钳住他身体的人隐隐在颤抖,或许是知道舟眠没有反的机会了,便松开了束缚他的力道。

舟眠扳住他的手,拼尽全力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神色惶恐,却在看到他平静淡然的眼睛时莫名平静了下来。

舟眠依稀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但不等看清楚他的脸,猛烈的药劲瞬间吞噬了他的所有意识,少年身体一软,彻底晕了过去。

在确定怀里人已经失去意识不会再醒来后,那人并没有第一时间把舟眠带出去,而是鬼迷心窍地朝他伸手,摘下了他厚重的眼镜。

“……”

更衣室只剩诡异的死寂。

“咕嘟。”

过了一会儿,男生鬼使神差地咽了口口水。

他颤着手,重新将眼镜给舟眠戴上,只是这次,动作却无比轻柔——

作者有话说:燃尽了宝子们,晚安

第63章 地下场。真容

地下场。

持续两个小时的表演在观众们热情的呼喊声中终于到达尾声,亚瑟站在立于悬在空中的楼阁上,一丝不苟地指使后台人员清理舞台上的血迹和**。

被啃食的血肉模糊的残肢散落在舞台边缘,工作人员神色平淡地将其拾起,血腥味和各式各样的香水味掺杂在一起,让人头晕眼花,生出剧烈的反胃感。

在这两个小时里,底下的人见到了各种各样血腥暴力的表演,刺激眼球的画面让肾上腺素不断飙升,他们睁大眼睛欣赏这出无与伦比的人体盛宴,体内的暴动因子瞬间被吊起。

但所有人都知道,前两个小时都可谓是开胃小菜,对于地下场来说,压轴表演才是今晚的重点。

所以在身穿燕尾服的亚瑟打开楼阁大门时,欢呼声再度涌起,一波接着一波,淹没了整个地下场。

亚瑟绅士地朝众人鞠躬,他笑意盈盈,纤长的眼睛像是某种犬科动物,狡黠奸诈,透着几分不怀好意。

几乎代表地下场背后势力的人出现,现场的人伸长了脖子抬头看,亚瑟望着地下乌泱泱一群人,慢条斯理地调整衣领处的耳麦,接着,他启唇,用最标准华丽的英式腔调朝底下各位问好。

听着一阵阵的回应声,亚瑟面色不改,他张开手臂,绚烂迷离的灯光打在脸上,像是极乐世界中醉生梦死的赌徒,享受拥护者的倾慕爱戴。

“今晚的表演即将进入尾声,为了感谢各位能够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参加我们的狂欢派对,地下场特地为各位准备了精彩绝伦的压轴表演。”

亚瑟勾起嘴角,朝众人露出神秘的微笑,楼阁两边的帷幕渐渐合上,随着男人身影的消失,亚瑟的声音被不断放大,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接下来,请各位屏住呼吸,欣赏我们最后的……压轴表演!”

话音刚落下,整个地下场突然陷入一片黑暗中。

惊呼声此起彼伏,伴随着惊恐未定的讨论声,有一束光自上而下慢慢射向舞台中央。

锁链拉扯的声音一丝不落被收音器收取传到所有人耳中,紧接着,黑暗中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如同猛兽般愤怒的咆哮声。

所有人屏住呼吸,一双双绿豆大的眼睛紧紧盯着现场唯一的光源。

“砰!”似乎有什么重物突然落地,刹那间,整个舞台连带着金色笼子都震了几下,一阵阵惊呼声响起,众人只看见那束光开始慢慢移动,它先是沿着整个舞台边缘旋转,因为速度太快,人们眼见只是一扫而过那个怪物的身影。

但只是一秒,就能看清楚那个怪物的大致样子。

披着厚重蓬松的毛发,一双眼睛充血红肿,獠牙撑满整个口腔,似乎一张嘴就可以咬下一个成年男子的头颅。

人群中有人害怕地叫了起来,而这种恐惧另一种程度上也点燃了全场的气氛,因为这个怪物的出现,前面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索然无味。

人们原始的野性和嗜血因子开始沸腾,在一波接着一波能够掀翻全场的呼声中,那束光停止旋转,停在舞台正中间。

下一秒,全场灯光亮起。

数不尽的彩带和钞票从空中飘下,随着一阵鼓点亢奋的乐曲响起,适应光线的人们终于看清了舞台上,那个怪物的模样。

比起匆匆一瞥,灯光下它的模样更狰狞。

有着人的身形和面貌,健壮的四肢却弓起在地上攀爬,浑身长着茂密乌黑的毛发,大大小小的伤口浸出的鲜血染红了它的毛发,它警惕地看着周围,后脚屈起,嘴中不停地发出如同威胁敌人般的嗬嗬声。

“是菲星洲的兽人!”人群中不乏有见多识广的人,只一眼,他便认出了这个怪物的身份,于是下意识看着那只怪物激动大喊,引得身边人纷纷侧目。

这些人或许不知道菲星洲的兽人意义怎样,但只是“兽人”这两个,却让他们联想到了无数影片里嗜血危险的猛兽。

悬在空中的大屏清楚投射出怪物的模样,摄像机跃跃欲试地凑到它面前,怪物猛地扑向摄像机,发出震聋欲耳的咆哮声。

屏幕里,它锐利的牙齿上还挂着动物的残肢,一双形似人类的眼睛赤红无比,涎水正顺着牙尖往外渗出。

尽管只是屏幕里的画面,一些人却也被那双嗜血的眼睛震慑,下意识退后了几步。

而在空中楼阁能欣赏到最佳画面的黎沉,在看到怪物出现的那一刻,一向对其他东西提不清兴趣的眼睛也细微地闪烁了一下。

菲星洲的兽人,短暂地出现在公共视野里后又彻底销声匿迹,外界都以为是某位癖好特殊的大人物将它秘密藏了起来。

没想到,居然是学生会。

伯格自然没放过他的反应,少年勾起唇角坏笑了一下,得意洋洋地说,“表哥,我没骗你吧,这可比那些人的演出来都得有趣。”

黎沉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眼中确实比刚才多了几分笑意。

见状,伯格神秘兮兮凑到他面前,少年翘起唇角,稚嫩精致的脸庞上笑意翩然,但黎沉知道,他亲爱的表弟可远没有那张脸看起来那么天真。

伯格抱住胳膊,紧紧盯着舞台中央,笑着说,“接下来,还有一场好戏呢。”

“好戏开场!”

亚瑟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此刻,乐曲的鼓点突然加快,被金色笼子环绕的舞台上倏地也陷下一块。

一个人的演出只能是孤芳自赏,精彩的表演,当然需要双方的加持。

陷下的圆台过了几秒又主动升起,而这一次,上面却再不是空空如也。

刺眼的光束不再给予怪物半分,而是统统,落在那个昏迷的人身上。

与此同时,正在假寐的温希猛地被高昂的鼓点惊醒。

青年睡眼惺忪,浅蓝色的眼睛泛着几分茫然,他揉着剧痛难忍的头站起来,朝人群嘈杂的观众席看去,只那一眼,眼睛便像是黏在了舞台上,怔愣而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所有人都在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屏幕上,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劣质的布料隐约透出那具白皙柔软的**。

他昏沉沉地倒在舞台中央,乌黑的发丝和古板的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除了偶尔露出的一小截莹白的下巴令人遐想非非,看起来总是那么平平无奇。

刹那间,温希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一向运筹帷幄,善于计谋的青年,此刻眼中却露出极大的恐慌,温希颤着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尽量保持冷静的给亚瑟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亚瑟还在询问他是否有何指示。

“停下。”

亚瑟不明所以,只是听他沙哑艰涩的声音下意识皱起了眉,“您说什么?”

温希手颤个不停,下一秒,他近乎失态地朝电话那头大喊,“我让你停下压轴表演!”

亚瑟被他失礼的语气惊到了,缓声迟疑道,“可是压轴表演无法停下……”

“嘟——”

下一秒,电话忙音响彻耳边,亚瑟看着已经被人挂断的电话,原地沉思了一会儿。

几秒后,他伸手打开楼阁大门,定定望楼下看去。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笼子里的怪物已开始悄悄靠近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年。

亚瑟眯着眼看向舞台正中央的那个人,待看清他的模样后,男人的表情出现一丝破裂。

怎么是他?

*

“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

所有人都认出了舞台上的少年是最近搅得论坛不得安生的“小鼻涕虫”,于是在那张脸出现在屏幕上后,观众们把他的出现归咎于俱乐部的恶趣味。

毕竟谁都知道俱乐部后面的人是学生会,而温希又是学生会的会长,如果没有他的应允,“小鼻涕虫”怎么可能会出现这里。

“小鼻涕虫”有那么一张令人作呕的脸和不讨喜的性格,肯定是惹到了温希阁下,才会被对方施加这样恶劣的惩罚。

此时此刻,论坛上那些各持己见的讨论都在舟眠出现在地下场这一刻化为虚无,他们拿起手机拍下这令人兴奋的一刻,于是不过半分钟,约尔堡所有人都知道了——温希阁下正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鼻涕虫”。

刺眼的闪光灯和嘈杂的人声将舟眠彻底拽离了梦里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少年眼睫微颤,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怪物嗅到一丝他要醒来的意味,立即恶狠狠地咆哮了一声。

众人兴奋的讨论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舟眠蜷缩身体,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后颈的疼痛在醒来的第一时间便淹没了他,他捂着脖子疼得低低哼了一声,声音通过衣领上的耳麦传出来,人们听见了一声细微的喘息。

沙哑艰涩,却不乏少年独有的清亮声线。

所有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一个念头:“小鼻涕虫”的声音,居然还挺好听的。

舟眠撑着手臂艰难坐了起来,他眼前一片片发黑,缓了许久,才勉强看清眼前的一切。

只不过面前的一切,比他的梦还要不真实。

舟眠坐在地上,环视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灯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舟眠感受到那些人恶意又幸灾乐祸的目光,像是一把把锐利的刀,插满他的身体。

他这是在哪里?

这里还是梦吗?

舟眠的视线从金色笼子落到不远处,那只张大嘴巴正在咆哮的怪物身上。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的腐臭味,如果这是梦,未免也太真实了点。

心跳声如擂鼓般震耳欲聋,舟眠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他将腿微微屈起,想要站起来。

怪物敏锐徳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动作,以为舟眠是想要攻击自己,顷刻间,身形等同于两个成年男人的怪物迈开四肢,迅速冲向舟眠!

舟眠瞳孔紧缩,甚至连他的身影都没有捕捉到,下一秒,他的身体被巨大的怪物扑倒。

光滑的地面上怪物钳着他的四肢将他顶到栏杆上,像是身上突然砸下一块巨石,舟眠的脸刹那间白了,他撕心裂肺地咳了几声,混着脏器的鲜血沿着下巴蜿蜒而下。

“好!”

一人一兽的第一回合便是怪物以压倒性的胜利碾压舟眠,观众席爆发出一阵阵惊呼声,似乎所有人都被这血腥的场面刺激到了,他们陆陆续续将舞台围成一圈,用手扒着笼子的栏杆,想要伸手够舟眠和怪物。

舟眠的衬衫因惯性向上露出一截腰,劲瘦的腰身缀着一条延伸至尾椎骨的背沟,随着怪物不断逼近,进而烙在金色笼子的栏杆上。

那些人看红了眼,失去理智地将手按在那截白到透明的腰上,舟眠瞳孔紧缩,刹那间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他抬起头,双腿使力,用力将压在身上的怪物踢了出去。

“砰!”

笼子震了几下,舟眠膝盖跪在地上,他用手艰难撑着自己的身体,眼镜被喷射而出的鲜血染红早已模糊一片,他吃力地抬手,想将眼镜摘下,结果下一秒,阴魂不散的怪物又再度向他袭来。

堪比棒槌粗的四肢按住了舟眠的肩膀,舟眠的身体重重倒下去,巨大的冲击力冲刷着他的身体和大脑,他咬着唇瓣,整个人疼得狠狠抖了一下。

眼镜因为惯性飞了出去,四分五裂地落到了舞台下面,面色惨白的少年眼前朦胧一片,他挺起腰狠狠呕出一口血。

残留的意识是求生的本能,失去知觉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长管状的东西,舟眠……颤颤巍巍地将它握紧。

如此弱小的猎物。

怪物轻而易举制服了面前的猎物,它露出猛兽才会有的血腥目光,低下头颅,嗅着鼻尖那股极其美味的鲜血味,伸出舌尖缓缓舔了一下。

很美味。

带着一股奇异的芬芳,比它之前吃过的所有食物都要美味。

怪物睁着森然的眼睛,在尝到美味的血后,他得寸进尺地开始舔舐舟眠脸上的鲜血,湿漉漉的舌头剐蹭着少年的脸颊,急不可耐地舔湿他的脸畔,从下巴到脸颊,最后甚至连额头上不小心溅上的血都没有放过。

那条舌头沾湿了少年柔软的发丝,将碍事的发丝捋到一边,于是不出半分钟,舟眠那张惨白,却又因为疼痛嘴唇而泛着不正常血色的脸庞一览无余地出现在大屏幕上。

少年微微启唇,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眼前的一切,因为太疼,生理性眼泪自眼角滑落,他半睁着眼用一双水眸愣愣盯着上方,像是在透过屏幕和观众席对视。

于是那一刻,所有人都可以看见那双眼睛里脆弱和无助。

刹那间,地下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看着那张突然出现在大屏幕里,让人连句重话都说不出来的脸,不约而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中。

与此同时,怪物还在无所察觉地舔舐舟眠脖子上的血迹。

却不曾看到背后突然举起的一只手,正慢慢地,对准它最脆弱的地方。

“噗!”

舟眠抬手,将针管狠狠扎进怪物的命脉,注射药剂。

腥臭的鲜血喷射而出,溅到了舟眠的脸上,一朵罪恶血腥的花由此绽放。

地下场鸦雀无声,所有人被突然起来的转折惊到了。

大屏幕上,舟眠面无表情地抬眼,看向头顶黑漆漆的摄像头,像是看着那些用恶意目光对待自己的人,少年轻轻地勾了一下唇。

他抬手拔出针管,然后再一次对准怪物的命脉,用力扎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开始了宝子们,虐攻剧情正式开始了[彩虹屁][彩虹屁]作者终于可以发挥自己的狗血文天赋了。

第64章 地下场。怒火

大屏上,那张精致潋滟的脸被鲜血染红,少年澄澈的眼眸透着死寂一般的冰冷。他一眨不眨盯着镜头,时间突然间拉得极慢,直到怪物因为药剂脱力倒下,众人才能看见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疼痛。

手中的药剂失力掉落,舟眠半睁眼,后知后觉的锥心之痛顷刻间吞噬了他的全部知觉,他气喘吁吁地捂住了自己暴露在强光照射下的眼睛,

也就在这一刻,地下场的灯突然毫无防备的灭了。

一阵阵惊呼声顿起,几千双惊讶的眼睛慌忙地在黑暗中转动,场面因为突如其来的事故一度变得杂乱起来,无数质疑声接踵而至,一波接着一波,淹没了地下场。

空中楼阁。

和观众席一样,楼阁的贵族包间也没能躲过停电的命运,这一场好戏突然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回味无穷,不约而同沉浸在刚才看到的那张恍若天人的脸上。

伯格也是意料之外。

他和公学大部分人一样,以为舟眠一直不愿意露出真容是因为容貌丑陋,所以这次特地吩咐手下一定要让舟眠在大庭广众下露出那张脸,可是他没想到那副眼镜后的模样竟然是这样的……

回想起脑海中那张冰冷无情却充满脆弱感的脸,伯格不由得攥紧了栏杆。

胸腔处的脏器正跳个不停,他弯下身体,皱着眉按住正以一种异常频率跳动的心脏。

一束微弱的光艰难地打在他们所处的包间中,很小,但勉强能看清包间几个人的脸。

伯格顺着光源看去,雷特正举着手机面色复杂地看着自己,他的眼睛漆黑一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始终缄口不言。

伯格很少会在对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以往都是因为他在黎沉面前说错了话或做错了事,为了警惕他才会露出这样的神色,但现在……想着,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射在了他的脸上,伯格浑身一僵,木讷地转动眼珠子,往身旁的男人看去。

黎沉手里的酒杯早就碎裂了。

芬芳的酒味中隐约夹杂着一丝腥味,伯格知道,那是他表哥手上伤口迸发时留下的鲜血味。

从看到大屏上的人开始,男人仿佛置身梦境,被迫无奈地接受眼前的一切。

他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孤零零地被扔在斗兽场,无助绝望地看着面前的怪物,他也看到他嘴角和胸口弥漫的大片鲜血,那样极致的红,像是一把无比尖锐的刺刀,深深扎进了黎沉的心脏上。

黑暗中,男人紧紧掐着自己的大腿,痛心而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怎么,怎么会是他……

“表哥……”

身旁,金发少年缩了缩脖子,带着点认罪意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黎沉只觉得耳边突然而来一阵惊雷,他倏地转过头,用一双被红血丝吞噬的眼睛死死盯着伯格,声音艰难到面目全非。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惊喜?”

让他一直期盼渴望见到的人被人围殴,被迫手染鲜血?

伯格不明所以,以为黎沉只是在单纯地谴责自己幼稚无礼的行为,他低下头,如同往常那样软下语气认错,可这次,黎沉却再没之前温和平淡的模样。

男人径直走上前,二话不说,举起手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伯格像是被打傻了,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看向黎沉。

昏暗的光线中,男人绷紧下颌,语气无比冷漠,又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你真是被宠坏了。”

“表哥……”伯格喃喃出声,他惨白着脸,看到自己一向敬重的表哥居然对自己露出那种恶心的目光,张了张嘴,好似在做无声的辩解。

“这段时间,你还是老老实实回本家反思去吧。”黎沉无动于衷地移开眼睛,如同判官一般三言两语就决定了他的下场。

伯格睁大眼睛,少年稚嫩的脸庞上瞬间溢满了惊恐之色,他搞不懂这是怎么了,明明他之前这样做的时候,表哥都不会多问一句,为什么今天却要给予他如此严苛的惩罚。

他的茫然和伤心全都挂在脸上,黎沉却像是看不见,踩过满地的碎片,踩着伯格的自尊心火急火燎地打开包间门走了出去。

伯格愣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少年摇头,喃喃道,“我不懂……”

他只是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表哥为什么要这么罚他。

他不服。

他不服!

“你找错人了。”雷特一头火红的头发闯进他的视线,伯格怔怔看着他。

以往都是他趾高气昂地命令人,雷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失魂落魄的时候,仔细欣赏了一会儿才慢悠悠道,“舞台上躺着的那个,就是殿下这两年来一直在找的人。”

雷特瞥了一眼面色惨白的金发少年,嘴角噙着笑。

“伯格,你这次可算是帮了殿下一个大忙啊。”

*

十分钟后,地下场的灯光恢复正常,观众席的闹声在来电时又逐渐消减下去,他们心底还记挂着那个好不容易活下去的美人,有些甚至不等灯亮全就抻着脖子看向舞台。

入目却是一片鲜艳至极的红。

金色笼子被红色帷幕严严实实包裹起来,再次恢复成了刚入场的时候,头顶的灯光不再绚烂迷离,而是一种刺眼到极致的冷白灯光。

众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环绕整个地下场的广播却突然传来亚瑟磁性低沉的声音。

“尊敬的各位来宾,今日的表演已经结束,请各位有序退场,欢迎您下次光临。”

表演这就结束了?

观众席一群人依依不舍地坐在位子上,头顶的广播却催促似的连着播了三遍,到最后保安也下场主动“请”人出去,他们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座位。

环绕着整个舞台的观众有序退场,不乏有人不甘心还想看一眼结果是什么,朝着红色帷幕跃跃欲试想要拉开,紧接着就被保安扼住了手腕。

“请您迅速离开这里!”保安语气严肃,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那人讪讪一笑,被骂了便迅速缩回了手。

足足疏通了半个小时,地下场的观众席才彻底空了下来。

冷白的灯光下,笼罩着金色笼子的红色帷幕轻轻抖了两下,伴随着一阵重物拖拽的声音,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不间断从里面传来。

那人仿佛伤得极重,停了一会儿便忍不住咳出声,收拾现场的保安神不思蜀地往声音传出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联想到笼子里的人的那张脸,匆匆移开了目光。

舟眠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314灵魂体悬挂在空中看着他支离破碎的身体,急得声音打颤,【宿主,宿主!你还好吗!】

舟眠唇瓣蠕动了几下,他的身体和意识似乎被分割成两半,一半只剩下疼,一半还要听314的声音。

“还活着……咳咳咳!”

刚一张嘴说话,舟眠便因气喘不上来而狠狠地咳了几声,他捂着好像被锤碎的胸口,整个人眼前都是黑的。

314没听到他的声音,还在呜呜啊啊地喊着,【不行啊宿主呜呜呜,你别死啊!】

舟眠被他吵得头疼心也好累,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了一下,哑着嗓子无奈道,“我还没死……能不能不要提前为我哭丧。”

闻言,314抽抽搭搭地“嗯?”了一声。

【宿主宿主,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314喜极而泣,舟眠想不清楚为什么它一个机器人这么多愁善感,但总归劫后余生他还没死,想再逗它两句,一张嘴,一股铁锈腥味儿便淹没了他。

舟眠侧头,倏地吐出一口混着脏器碎片的鲜血。

【啊啊啊啊啊啊!】314无措地叫了起来,【宿主你先别说话!我来说就行了!】

314用这辈子最快的语气速度说,【恭喜宿主完成第四个打卡点“困境”,现在离我们的终极目标只剩下最后两个打卡点了,请宿主再接再厉,争取早日完成任务!】

舟眠躺在地上,看着头顶一片红,意识有些飘散,“第四个打卡点不会也是原本主角受的剧情点吧?”

闻言,314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心虚地解释,【这个剧情点是因为主角受招惹小配角导致配角不满设计他出现在地下场,也正是因为有这个剧情点,攻2的剧情线才正式开始,加入到这场1v3的爱情保卫战中。】

“呵。”舟眠有气无力地笑了一声,像是被气到了,问“那现在剧情点又被我占了,后面的剧情该怎么走?”

314对手指,【这个……我也不清楚。】

没想到是这个回答,舟眠一时语噎,少年闭了闭眼睛,缓了半天才慢慢吐出两个字。

“废物。”

314:【┭┮﹏┭┮】

对不起宿主,我只是一个无权无势还要帮人打工的无奈统。

说话间,舟眠身体一震,这种振动来自舞台底下,他艰难地睁开眼,寻找声音传来的地方。

舞台中央的圆圈突然陷下,过了几秒,一个人影慢慢从圆台上升了起来。舟眠眯着眼看过去,但还没等看清楚那人的脸,就被蹲下的青年半抱着靠在了怀里——

作者有话说:码字不断码码码码到厌倦[小丑][小丑][小丑]

第65章 地下场。修罗场

舟眠想去透过眼前微弱的光去分辨他是谁,但没了眼镜,眼前的一切都是重影,于是他紧紧拉着那人的衣领,勉强支起身体凑到他跟前。

“不要动。”

温希慌忙抱住他浑身冰冷的身体,在感到掌心的濡湿后,青年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惊慌。

他举起手,舟眠的身上都是血,一滴又一滴,染红了他昂贵的丝绸衬衫。

“温希?”舟眠有些看不清他的脸,指尖摩挲着青年分明的下颌线,疑惑地出声。

温希连忙反握住他的手,“是我。”

他看到舟眠的瞳孔漫无目的转动,几乎完全不能聚焦,自己明明在他眼前,舟眠却像没看到,左顾右盼,好像在寻找他的身影。

温希心下一沉,张开手在他眼前挥了几下,见他毫无反应,整个人面色惨白,“你的眼睛……”

“嗯?”舟眠迟钝地回答他了一声。

少年眼睫微颤,面前总是有个影子晃来晃去又看不清,舟眠索性直接闭上了眼睛。

他的反应更是让温希心神一震。

温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被血染红的面庞,“你看不见了?”

舟眠捂着胸口狠狠咳了几声,将体内残留的血块咳出来后,眼睛明显能看到一些东西了。

他看着一脸惊恐的温希,眉头微蹙,拍开了他落在自己脸上的手,“你才看不见了。”

不过比起戴眼镜,舟眠现在能看见的确实微乎其微,他推开温希,伸手在地上摸索着,舞台上还有一些脏污没有清理掉,看到少年修长莹白的手指陷在污秽中,温希眼皮跳了几下,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找。”

舟眠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和你没关系。”

他艰难地在舞台上摸索,看不见让舟眠整个人处在一种极度不耐的情绪中,他无视温希的声音,双手撑在舞台上,凭着记忆中的方向一点点向前摸去。

“你是在找这个吗?”

突然,一道低沉的男声传入耳中,舟眠指尖摸到了异物,触手光滑,很像皮革制的东西,他顺着那个东西往上摸,握住一截柔软丝滑的布料,布料下,是男人结实温热的身体。

舟眠动作戛然而止。

他倏地松开男人的裤子,掀开眼皮定定看了一眼面前的陌生人,但视力原因,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虚影。

这时,那个男人却突然蹲下,他的手被人抬起,那人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

舟眠摸索了一下,发现男人给他的正是自己一直在找的眼镜。

眼镜之前被扔到台下,镜片上出现了裂缝,舟眠摸着那几条裂缝,一边惋惜,一边笨拙地将眼镜戴上。

刹那间,眼前的一切突然明朗起来。

他睁着眼望向眼前的男人,只见对方笑意晏晏,半跪在他面前,小麦色的皮肤被灯光照得有些假白,见舟眠看向自己,男人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十足痞气的坏笑。

“宝贝,我可终于找到你了。”

这个人很眼熟,但舟眠印象不深,他不明所以地看着男人,甚至在怀疑对方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黎沉见他看着自己不说话,心底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继续混不吝地戏谑道,“怎么这么看我,我好看吗?”

“黎沉殿下,说话请注意分寸。”

被两个人忽略已久的温希冷冷出声,黎沉本来因为看到舟眠的好心情在他一句不轻不重的警告声中突然没了。他将手撑在膝盖上,朝温希嗤笑道,“地下场本就是不需要分寸的地方,这不是温希阁下当初创立这个地方的初衷吗?”

温希微微眯起眼,如同往常一般挂着一张假面,笑着说,“殿下既然知道这是我的地方,也应该懂得收敛自己的脾气,不要像你的表弟伯格那样,因为一时意气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闻言,黎沉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看着温希那张十年如一日的伪善皮囊,他不自觉顶了顶腮帮,看上去像是要扑上去撕裂这张恶心的脸。

“伯格……”

二人争锋相对,舟眠却从他们的对话中提取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刚醒来时,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被人偷袭击过去的前一秒。

从听到细微的动静后,舟眠便一直保持着警惕,在那个人扑过来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反制的准备,但他没想到对方手里居然还有麻醉剂。

于是舟眠勉强撑着沉重的眼皮,在愣神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那个人口袋里掏出一根未拆封的药剂,然后竭尽全力回头看了对方一眼。

很眼熟的一张脸。

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都没想到在哪里见过这个人,温希冷不丁的一句话却让舟眠恍然大悟。

他确实见过这个人,几天前,图书馆,伯格的手下中。

答案都明了到这里了,舟眠怎么可能还不清楚自己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少年垂下眼睫,唇瓣微张,低声地念了一声伯格的名字。

舟眠声音很小,但却还是让正在争吵的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停下了争执。

黎沉面色明显难看了起来,狠狠剜了一眼老奸巨猾的温希,他凑到舟眠跟前,压低声音,像是在哄他,“宝贝,我已经警告和处罚过伯格那个臭小子了,明天我会让他跟你道歉,你想让他怎么样都行。”

舟眠低着头,没有出声。

“只是伯格道歉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温希添油加醋道,“伯格是殿下的表弟,要做什么自然都得先由你允许,如果不是经过你的同意,他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吧。”

黎沉眼神暗了下去,看着笑得一脸荡漾的青年,咬了咬牙,“你在这添什么乱?如果不是你非要举办什么破狂欢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温希冷笑,“你还搞不清你表弟的性子,就算没有狂欢日,只要他想针对一个人,多的是办法。”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舟眠在一旁听得心烦意乱,本来头就疼,几番争执下来二人没得出是谁的错,倒是舟眠被恼得又咳了起来。

“你们有完没有?”

舟眠捂着嘴巴撕心裂肺地咳着,指缝间流出源源不断的鲜血,这一幕把两个人都吓到了,温希立即将舟眠扶正轻轻拍他的后背,心有余悸道,“不说了不说了,你先缓缓。”

黎沉手足无措地为他擦拭留下的鲜血,正擦得仔细,抬头一看,舟眠正冷冷看着自己。

“他是你表弟?”舟眠问他。

黎沉咽了口口水,“是。”

“今天的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但我不知道对方是你!”黎沉哑声道,“如果知道是你,我不会同意他这么做。”

闻言,舟眠扯了扯嘴角。

他抬手,给了黎沉一个没有重量,却又十分用力的巴掌。

轻飘飘的,只是将黎沉的脸打偏了一点,打红了一点,甚至连巴掌声都很小。

可黎沉似乎被这一巴掌威慑到了,他定定看着少年的脸,像条做错事的宠物犬,不知如何是好。

“你该庆幸是我。”舟眠扯着笑,眼神愈发冷漠,“因为我会让他知道,为非作歹的下场是什么样。”

舟眠这句话的意思,是不准备放过伯格。

黎沉迟钝地眨了几下眼睛,来不及去思考他的话外之意,舟眠怒火攻心又狠狠吐出了一口血,黎沉看到他痛苦的模样,恨不得抓着他的手让他再狠狠扇自己几巴掌。

“对不起宝贝,你想怎么对他都随便啊好不好,别气坏了自己的身体。”

他捉起舟眠的手腕往自己脸上甩,“实在气不过在甩我几巴掌也行,别再生气了。”

舟眠被他闹得头疼,用力推了黎沉一把,沉声道,“离我远点!”

他想站起来,两个男人第一时间去搀扶他,舟眠当做没看见,一个人撑着地面艰难站了起来。他摇摇晃晃地往台下走,温希跟在他一旁,看他下一秒就要跌倒的模样,作势要将他抱起来。

舟眠按在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语气嫌恶,“你也别碰我!”

伯格有错,黎沉有错,创办这个地下场的温希更是错上加错。

都是一丘之貉,舟眠实在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要装作深情关切的样子。

真是一群令人作呕的家伙。

舟眠扶着栏杆跳下舞台,落到地上时身体不稳踉跄了一下,两个男人立即跳了下来,舟眠听到声音回头狠狠瞪了两个人一眼,两人顿时僵在原地。

“有多远,滚多远。”

他懒得再和这些虚伪神经的贵族纠缠,不顾二人担心忧虑的神色,独自一人,披着一身血污跌跌撞撞离开这里。

黎沉不放心他现在的模样,抬脚准备去追,温希却突然拦住他。

两个人气氛剑拔弩张,像是下一秒就会原地打起来。

黎沉不耐烦地看着他,“你又干什么?”

温希自然而然忽略他的态度,而是问,“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这和你有关系?”

温希却狐疑地看着他,“你当年在公学找的人,不会就是舟眠吧?”

“是又怎么样?”黎沉冷冷瞥了他一眼,顿了顿,又问,“你又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温希还给他刚才那句话,“和你也没关系。”

他笑着说,“你与其现在纠结我和舟眠是什么关系,不如去看看你的好表弟,他可真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你放心,我没准备放过他。”黎沉眼神沉下,“但同样,我的事,你也管不着。”

他转头准备去追舟眠,温希这时却冷不丁出声,“是吗?”

青年挑了挑眉,突然说,“你应该庆幸,今天顾殊行没来。”

黎沉脚步微顿,野性的眉眼一瞬间压得很低,像是一头饥肠辘辘的野兽在撕咬食物,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温希,“什么意思?”

温希笑容灿烂,但细看,眼中却捕捉不到半分笑意。

“我们,都来晚了。”

因为那颗璀璨耀眼的宝石,已经被人打上了专属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