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游泳馆。记忆

舟眠撑着他的手臂缓了一会儿,直到心中那股不适感消去后,才后慢慢松开握着黎沉手臂的手。

他将手缩回去,试了一下,没成功。

黎沉灼热却黏腻的手臂紧紧贴着他的掌心,不知何时,舟眠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频率极快的心跳声。

他从晕眩感中抬头,男人正用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睛看着自己,没有一句话,舟眠却似乎被下了咒语一般,愣愣顿在原地。

黎沉只是轻轻拉了他一下,舟眠便踉跄着被拉到黎沉跟前,刚回神,男人温热的指尖便落到了脸上。

舟眠皱着眉拍开他的手,抿着唇加重语气说了一句,“别碰我。”

黎沉的手背顿时红了一片,他却像没看到,只是一味地紧紧盯着舟眠。

“为什么?”男人语气低沉,像是要从少年那双琥珀似的眼睛里窥探出什么。

“什么为什么?”舟眠将他推开,不解道,“我们很熟吗?”

舟眠一直觉得黎沉这个人很奇怪,不仅行为奇怪,说话更是奇怪。

从第一次假面舞会上见面,他就拉着自己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后来在地下场,他也装作一副心疼愧疚的模样求自己的原谅。

但在这之前,舟眠甚至都没有见过他。

“我们不熟吗?”黎沉反问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眯起眼睛,危险地看着舟眠,“你不记得我了?”

舟眠掀开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我需要记得你?”

黎沉紧紧盯着舟眠,见他不像是说谎的模样,突然伸手扳住他的肩膀。

少年的T恤被迫染上了水渍,薄薄的布料透出几分活色生香的肉。欲,黎沉克制着自己的力道不去捏疼舟眠。

他逼近舟眠,亲密的距离让舟眠忍不住后退。

二人一进一退,舟眠余光瞥了一眼身后平静的水面,只差几步,他就会陷入泳池里。舟眠突然有点摸不着底,他反握住黎沉的手臂,厉声道,“你想干什么?”

黎沉脸上最后一丝笑容也消失了,像是真的确定舟眠已经忘了自己。

怪不得再见面的时候他那么无动于衷,看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怪不得自己找了这么久,却从来都没找到过他。

原来舟眠早就把他忘了。

黎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突然露出一个割裂感十足的笑容,紧接着,他不容拒绝地捏着舟眠的肩膀和他一起往后退。

脚底逐渐变得湿润,舟眠匆匆往后面看了一眼,刚想说话,便一脚踩空,整个人都倒了下去。

黎沉抱着他的肩膀,和他一起坠落。

意识还清醒时,舟眠听见黎沉平淡却又疯狂到极致的声音。

“我来帮你回忆一下,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

彩色的泡沫一触即破,老旧的街巷外是成排的花色LED灯牌,绚烂迷离的灯光铺满小路,照亮了人们回家的路。

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黑头发的小男孩借着那点昏暗的灯光正捧着本书在看,或许是灯光照久了眼睛疼,他放下书揉了揉自己酸涩的眼睛,白皙的肌肤上突然出现一大片红印,男孩琥珀似的眼睛也浮现出了点湿意。

刚准备拿起书,院里突然传出一个粗粝沙哑的女声,“舟眠,回家吃饭。”

舟眠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眼还没做完的习题册,他三两下收拾整理好自己的作业,小步跑回家。

推开大门,饭菜香味迎面扑来,穿着围裙的女人端着菜走到他们院里的小木桌,弯腰间,舟眠蹭蹭蹭跑向厨房,将最后一盘菜端到桌上。

女人沉默地看着跑来跑去的小男孩,最后从身边穿过时将他一把拉住。

舟眠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皎洁的月光打在二人身上,女人表情很淡,只是弯腰拍去他裤脚上沾上的灰尘,眼睛从那双灰扑扑的双手一扫而过,舟眠连忙将手背后身后,结巴地解释了一句,“写作业沾上的铅笔灰。”

女人没说什么,只是吩咐一句去洗手,就径直走进厨房将二人的饭端出来。

舟眠去后院洗手,回来的时候却听见前门传来嘈杂的声音,他躲在门后面偷偷往外看——又是之前来的那群人。

那些人舟眠一个也不认识,只知道他们是红灯区臭名昭著的凶徒。而且这些人大多都是从监狱里出来的人,后来是因为无处可去才来到这里。

从搬到这里的第一天,舟眠就曾经在那家纹身店里遇到过这些人,那时舟眠还在好奇地打量他们的新家,直到看到了这群人。

那群人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眼睛里像是有团火在燃烧,舟眠被吓到了,害怕地移开了眼睛。

他躲在妈妈身后,一直到离开,都能感到身后一直有一道视线紧紧盯着自己,但这次,舟眠却再也没有去查看的勇气了。

直到这群人第一次敲响家里的门,舟眠从被报纸糊住的窗户里偷偷看了一眼,他们在院里左右环顾,而妈妈挡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扫把,不客气地赶人。

因为妈妈强势的态度,那些人很快就走了。

在那之后,舟眠好奇便问她那些人是来干干什么的。

可出乎意料,女人很生气,她恼怒的目光和脸上的皱纹一同落入舟眠眼中,这是舟眠非常熟悉的女人生气时候的表情。

舟眠局促不安地捏紧指尖,结结巴巴问她,“妈妈,我们又要搬走了吗?”

这已经是他们搬家的第五次了,前几次,貌似都是这样巧合和不安好心的开端。

女人没说话。

她浑浊的眼睛经历了烟火和岁月的洗涤,依稀能看见一丝无可奈何的疲惫。

舟眠知道,不日,他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安静乖巧的孩子和沉默寡言的母亲构成了一个奇怪的家庭,他们就像漫天飘舞的蒲公英,落到哪里都是家,又注定哪里都不能久待。

舟眠看着母亲冷峻专注的侧脸,总是那样冷漠无情,不像其他小朋友的母亲温柔和善,她很少笑,天生的微笑唇缀在她的脸上像是一副假面,曾几何时,舟眠都在怀疑,她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母亲。

不过那都是以前了。

现下舟眠是想不了那么多了,因为他们准备今晚启程,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

离开这里要经过一条很长的路,从巷子那头到另一头,从十岁到十七岁,舟眠用了七年。

青春期春心的萌发和躁动化成一张张白纸黑字的奖状,舟眠看着女人将它们有序地挂在墙上,灰扑扑的墙面印着鲜红的印章,长短不一,像是在和岁月赛跑,于是舟眠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了时间的参照物——他的母亲身上。

她依旧冷峻,依旧不是舟眠心中最完美的母亲形象。

只是她眼角的皱纹更深了……舟眠望向墙角的蛛丝,视力也不行了,这么爱干净的人居然连这么大一张蛛丝都没看见。

这一年,母亲和岁月赛跑,岁月快了一截。

这一年,舟眠也知道了一个秘密。

——那不是他的母亲。

失望,争吵,责怪。

这些都没有。

舟眠站在那个比自己矮小很多的女人面前,他低下头,只有即将被抛弃的无措和慌张。他想她对自己那么冷漠,那么无情,是不是之后也会走得无声无息,会毫不留情地将他抛下?

沉默寡言的母亲看着他,爱恨交织又夹杂着一丝歉意,舟眠想自己一辈子都看不懂那样复杂的眼神。

她问,“你会怪我没告诉你这件事吗?”

舟眠想,他不怪,他没资格怪。

他永远不会忘了他们的来时路,也不会假装没看到她眼角数不清的皱纹和疤痕。

他只是怕,怕她不要自己了。

可舟眠当时居然沉默了。

这七年来为了躲避莫须有的骚扰,舟眠长久以来戴着一层严严实实的口罩,他不再喜欢说话,也不再习惯表达自己的需求,现在就连爱恨,都只在内心翻涌。

女人当时笑了出来,那是舟眠无数不多看到的,最幸福的画面。

直到后来,他拿到了约尔堡的录取通知书,舟眠都没有在看到过那样美丽的笑容。

最后一次回望故乡,是在火车上,女人惨白着脸朝他挥手,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走吧,离开这里,回到你该回去的地方。”

这一年,火车变成了托举的双手,女人将他送回了他真正的故乡。

这一年,他终于孤身一人。

*

舟眠在约尔堡认识的第一个人,是一个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的青年,叫林初南。

但舟眠并不喜欢林初南。

因为这个人太敏锐,心思太深沉,舟眠弄不清他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也不知道他们的相遇是不是他一手策划好的。

总之林初南这个人,舟眠完全没有好感。

但舟眠却不得不承认,偌大的约尔堡,到最后他只有依靠林初南才能活得好一点。

和忙碌吵闹的高中不同,约尔堡像是一座会吃人的华贵坟墓,当然,那只是对于平民而言。

第一学期,舟眠依旧戴着他那惹眼的口罩,他当然能感知到路上那些人对自己投来的怪异目光,但这种目光他在高中就已经免疫了,甚至某种时候,他还会因为自己奇怪的装束而能免去很多麻烦。

但被霸凌这件事,舟眠却从来没有预料过。

怪就怪他实在是个运气不太好的人,怪就怪他不该在那天撞上了他们的雷点上。

被殴打被辱骂的滋味太不好受了,他们扯着他的头发逼他学狗叫,他们怕他戴口罩是因为有传染病所以扒了他的衣服将他扔进泳池里。

泳池里的水太冰了,舟眠看着那些人华贵的衣裳,茫然地想,原来这就是贵族吗?

冰冷的池水将舟眠的双腿冻得麻木,他艰难地爬上岸,那些人迎头一脚,又将他踹回了水里。

这次舟眠再没力气上岸了。

他在水里听到那些人戏谑的笑声,笑声越来越远,他离生的希望也越来越远。

……舟眠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似乎在慢慢消失,可他依旧不想就这么放弃,他朝头顶的光晕伸出手,有那么一刻,就好像是抓住了希望的尾巴,消去的意识又回到了身体中。

一只手拉住他的手腕,从水底鱼跃而出,拖着舟眠的腰将他捞出水面。

舟眠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知道攀附他就可以活下去,于是他四肢并用像条八爪鱼一样缠在那个人身上,紧紧抱着他。

过了很久很久,直到干瘪的肺快要将空气吸完,舟眠才茫然地看向这个救他一命的男人。

男人意味不明地盯着自己,野性痞气的眉眼有几分惊艳,他半搂住舟眠的腰,整个人离他很近,连嘴巴都快凑到一起了。

舟眠下意识推开他,男人却若有所思地伸出手,轻轻点了几下他已然变得湿漉漉的眼睫,笑着说,“叫什么名字?”

他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舟眠脸上,舟眠缩了缩肩膀,胆怯的模样更加让人怜爱,他刚要开口,那人却如同被魇住似的突然低头轻轻吻了一下舟眠的唇瓣。

舟眠愣住了。

“很甜。”那人吻了一下还觉得不过瘾,紧接着居然按着他的背直直啃了下去。

舟眠被他猛烈和极致的吻弄得近乎窒息,如同一条无法翻身的鱼只能苍白地推搡他的胸膛和手臂,可这些都于事无补,不知吻了多久,直到嘴唇都被啃麻了,那个人才堪堪放过他。

舟眠眼眸被水润湿,喘着气瞪他,责怪不像责怪,用他们东方的话来说,那叫嗔怪。

“真可爱。”那人怜惜地抿着他被吻红的唇瓣,舟眠抗拒地偏头,却被他不容拒绝地扳过头,密密麻麻的亲吻再度铺天盖地地落下。

那场实力相差实在悬殊的对抗中舟眠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能勉强退出,他拖着一身水渍狼狈地逃出了男人的钳制,听见背后愉悦的笑声,舟眠晕头转向地离开游泳馆。

但他不知道是命运不眷顾自己,还是那些人压根就没有给他生的机会。在左脚刚踏出游泳馆的那一刻,一盘花自三楼从天而降,砸在了他的头上。

意识被砸得四分五裂,舟眠躺在血泊中,愣愣望着头顶蔚蓝的天空,脑海里闪过一张张熟悉的脸,他回望自己的一生,发现简直是泛善可陈,无比可怜。

他发誓如果再来一次,一定不会允许自己懦弱无能地面对这一切。

昏迷多日后,林初南的声音让舟眠从梦中惊醒,于是舟眠睁开眼,继续面对这个陌生而充满恶意的世界。

只不过这一次,他再不会重蹈覆辙,

他要和这个世界,彻底斗到底。

梦境乍破,舟眠蓦地睁开眼睛;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骤然想起。

【崩坏点一:消失的记忆。已被发现,该世界崩坏程度降低50%,请宿主再接再厉,争取早日完成任务。】——

作者有话说:恢复记忆后即将开启新支线,这条线应该是叶筠和眠眠的线[摸头][摸头][摸头]

第72章 游泳馆。挑衅

系统声音落下,舟眠睁大眼睛,被池水完全包裹的那一刻,他的眼前突然闪过很多画面。

无尽的池水化作一幕幕陌生的记忆叫嚣着冲击他的感官,虽然很疼很难受,可随着这段记忆的流入,心里却有种被填满的充实感。

舟眠掀开眼皮,剧烈的失重感袭来,仿佛有只手正在将他死死拽入深渊,舟眠朝着头顶的光晕伸出手,眼前的一切正在化为虚无,渐渐消失。

而就在意识快要消散时,少年即将沉入池底的身体却突然被一股力道拉住。

那就像是一根浮木,舟眠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到生的希望。

他睁开眼,面前涌动的泡沫推开蔚蓝的池水,黎沉在水下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庞赫然出现在眼前。

舟眠看到他朝自己伸手,这一刻,所有的一切仿佛与他们第一次相遇的画面完全重合在一起,又或许是时光回溯,舟眠看着面前不断放大的脸,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黎沉正在吻他。

用“吻”这个词或许不太贴切。

因为他亲得太凶太狠了,在水下这种氧气稀缺的地方,亲吻本就是一个难以坚持的事情,黎沉却凭着自己一股子狠劲和疯劲将少年死死锁在自己怀里,他抱得有多紧,吻得自然就有多深。

他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舟眠忘记的后果,也似乎只是在借用泳池这个炼狱单纯地惩罚舟眠……不管是什么方式,舟眠都能敏锐地感知到男人那难以自抑的怒火。

像一团火一样,烧的他浑身灼热,疼痛不止。

不知吻了多久,黎沉还未疲惫,舟眠却因体力不支而垂下了反抗的双手。

软绵绵的身体失去支撑点到了下去,黎沉漆黑的眼睛微微闪烁,他松开对舟眠的束缚,两只手径直移到少年后背,轻轻一提,用一个像抱小孩的姿势托住他的臀部,将他拉出水面。

“咳咳咳!”

终于重见光明,能够正常呼吸后,舟眠伏在黎沉宽厚的肩膀撕心裂肺地咳着。

被水泡得发白的指尖死死攀附在男人肩上,随着对方身体的起伏,舟眠晕晕乎乎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现在已经不在泳池里了。

黎沉将他抱到池边的躺椅上,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舟眠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衣服薄薄一层能什么都看的清清楚楚,黎沉便顺手扯过一条浴巾裹在他的身上,慢慢抚摸他颤个不停的身体。

缓了好一会儿,舟眠才从惊恐未定的情绪中逐渐缓过神,他无力地靠在黎沉怀里,一场溺水后,少年便像是失了魂一样,眼皮恹恹地耷拉着,看着兴致不高的模样。

黎沉摸了摸他有些冰的脸颊,指尖滑到他的下巴,顺势将舟眠的整张脸都抬了起来。

舟眠静静看着他,那双琥珀般的瞳孔太会诱惑人,被水润过后惊心动魄,让人难以抵抗。

黎沉和他无言相视,过了几秒钟,他低头,轻轻在少年发白的唇瓣上烙下一个吻。

唇瓣一触及分,舟眠眼睫微颤,那股吞噬人心的窒息感再度袭来,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入了黎沉的手臂。

黎沉仿若没有知觉,连忙拥住了他颤栗不止的身体,眼中染上了一抹惊慌。

“怎么了这是?是哪里不舒服吗?”他担忧地看着舟眠,一时间连刚才的怒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少年一个无意识的皱眉,都能让他瞬间破功。

可舟眠却没有心思关注这些了。

那些消失的记忆填满了整颗心,舟眠只要一闭眼,眼前就全都是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这些记忆太过深刻,如同烙在脑海中,彻底侵蚀了他麻木僵硬的身体。

直到这些记忆的出现,舟眠才好像终于窥探到这个崩坏世界的冰山一角,任务刚开始时314支支吾吾的语气和主系统斩金截铁的态度,都是这个秘密的最好证明。

“咳咳咳。”舟眠轻咳两声,撑着黎沉的肩膀坐起来,动作间,黎沉关心胆怯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他,舟眠就算不看,也无法忽略那样炙热浓烈的眼神。

“你……”他伸手抵住黎沉的胸口,想说先把他放开,这时,黎沉却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想起来了是不是?”男人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舟眠坐在他的腿上,所以因着高度的关系不得不俯视他。

他没说话,但当那双熟悉的眼睛望来之时,黎沉更加坚信自己心底的念头。

他喜不自禁地蹭着舟眠还在滴水的下颌,像一条正在摇尾巴的大狗似的亲昵地挨着他,哑着嗓子道,“那天之后,我找了你好久,可都没有找到你。”

“假面舞会那个晚上,我在舞会上看到了穿着裙子的你。那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正在做梦。”黎沉自顾自地说着,轻轻捏了一下舟眠的指尖。

如果不是做梦,他怎么会遇到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的人。

“可是你一看见我就逃了……”他凑在舟眠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委屈巴巴地说,“就好像从来都不认我一样。”

舟眠被他勒在怀里,闻言抿了抿唇瓣。

那个时候他确实只顾着完成任务,看到有人拦便毫不犹豫地逃了,但那时候他确实不记得也不认得黎沉,如果逃,那也是人之常情。

黎沉沉浸在他恢复记忆的喜悦中,没有看到舟眠复杂的表情,只是高兴地抱着他,黏人地说,“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你记起来了就好。”

“好什么?”舟眠默默看着黎沉勒住自己腰的手臂,低声问了一句。

“当然是和我在一起了。”黎沉眉毛高挑,扳过舟眠的脸紧紧盯着他,语气低沉,“怎么?你不会想要假装忘记我们俩之间的事吧?”

舟眠面色平淡地抬眼看着他,明明表情那么正常,说出的话却像针一样锐利,“就算忘记了,那又怎么样?”

黎沉瞬间勒紧他的身体,舟眠被迫撑在他肩上,面色苍白地说,“如果你想说我们接吻了,就必须要在一起,那很抱歉,吻过我的人不止你一个。”

话音刚落,黎沉掌心不断缩紧,舟眠感觉腰间传来的疼痛,面色不改地说,“我很感激你当年把我从泳池救出来,可这并不是你一次又一次用强迫之名对我表达爱意的理由。”

舟眠将手贴到黎沉五官分明的脸上,掌心是男人紧绷的身体,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处处藏着危险的力量。

他看到黎沉眼中的怒火和不服,指尖轻轻摩挲男人的侧脸,淡声道,“如果是以前,现在的我或许会狠狠给你一巴掌,因为那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让你们痛,让你们知道我在愤怒的方式。”

“可是现在,我有了更好的办法了。”舟眠的声音很轻,他说着说着便不自觉低下头,黎沉抬眼,便发现舟眠如同那些东方神话里的妖精一般,伸出手软软缠上了自己的脖颈。

他不带任何感情,蜻蜓点水似的轻轻吻了黎沉一下,比起大胆热情的动作,眼神却始终一片冰冷。

舟眠蹭着黎沉轮廓分明的侧脸,用气声在他耳边到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嗯?”

答案很明显。

黎沉身体紧绷,一瞬间,连呼吸都好似被他掐断了,眼皮突突跳了几下。

他将舟眠狠狠按在自己腿上,让他感受自己的爱意和欲望,抬头用力咬了一下舟眠的唇瓣,沉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舟眠目光慢慢划过他蹙起的眉,伸手将那双浓眉抚平,漫不经心道,“我想说,如果我不喜欢你,你还会喜欢我吗?”

不喜欢他。

黎沉促狭地笑了一声,不喜欢他又怎么样,绑回去见了他妈,结婚后关在家里老老实实操几顿,只要这个人是他的,就算不喜欢,那他也认了。

至于什么尊重和理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黎沉打小就没听过这些东西。

他心里想的好好的,面上也没露出什么其他的表情,但舟眠还是从男人反复摩挲腰间的动作察觉初他的急切。

他握住腰间那只作乱的手,歪了歪头,询问他,“你在想什么?”

黎沉目光阴沉地掐住舟眠的下巴,“当然是在想……怎么**你。”

倘若之前有人对舟眠这么说话的话,现在得到的肯定是他虚张声势的一巴掌,在对方眼中,他的怒火会被当成一种与众不同的情趣用来满足颅内高潮,所以尽管舟眠做什么,他们都会满不在乎。

但现在不同了。

离校在即,他必须去往过去的地方寻找秘密,因此,舟眠已经不想和这些无聊的贵族玩那些你逃我追的幼稚把戏了。

他看着面前愠怒的男人,眼眸微微闪动。

想要顺利离开这里并不容易,至少一直纠缠着他的温希就不会轻易放过他。还有顾殊行,即使舟眠从冷漠的男人那里尝到了一点温情,但这些并不能代表什么,谁都不能保证舟眠是不是只是他无聊时候打发时间的一只小宠物。

如果想要离开,舟眠需要一个可以制衡两方的人,顺利拦住温希和顾殊行。

而现在,这个人就在自己面前。

舟眠将黎沉的急躁和怒火收入眼底,心里想着,这可真是一把顺手又好用的武器。

“这么想的话,那你得加紧了。”舟眠眯起眼睛,轻轻点了下黎沉握着他的手腕,向下,指尖如同羽毛一般若有若无地剐蹭男人的赤裸的大腿,瞥他一眼说,“至少在顾殊行下周和我见面之前,你能顺利……”

少年贴着他的耳边,启唇吐出三个字,在听到那三个字后,黎沉的眼睛瞬间红了,

“我看你真是不想要命了。”他忍无可忍地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按在怀里,再度狠狠吻上他的唇瓣。

舟眠冷静地看着黎沉闭上眼睛痴迷的模样,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承受他炽热凶猛的亲吻,眼睛随意地在四周转了一圈,转到角落时,舟眠动作一顿。

离他们不远处的那个角落,有半片藏蓝色的衣角不小心漏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三个男人一台戏[菜狗][菜狗][菜狗]

第73章 游泳馆。上钩

一吻过后,黎沉又不知道发哪门子疯,将头发都快干了的舟眠抱起又走到泳池里,将他按在池边狠狠亲了好一会儿,直到手快伸进裤子里了才被舟眠用力推开。

舟眠情绪转变过快,把人撩拨起反应过后又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独自爬上岸,他冷着一张脸离开场馆,任凭黎沉怎么喊也不停。

黎沉身体和心里皆是一团火,只能靠回想少年上岸时湿漉漉的身体和那严严实实坐在自己腿上的触感来纾解,在泳池足足待了半个小时,最后才自给自足发泄出来。

而摆脱束缚的舟眠这时正在更衣室换衣服,因为学生早在一个小时前就被黎沉赶走了,所以舟眠来的时候这里空无一人。

他循着记忆找到自己的衣柜,边擦头发边打开衣柜,他的制服都整整齐齐地放在柜子里,舟眠单手拿出衬衫,不经意间,窝着的衬衫里掉出了一个东西。

舟眠动作微顿,低头看向落在脚边的东西。

这次他戴了眼镜,所以即使不凑近看也可以看到那是什么东西。

——一截正在已经停止流血的小拇指。

又是他。

比起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舟眠现在的反应已经看成平淡了。

舟眠弯身捡起那个东西,眼尖看到了断指上货真价实的老茧,他低头,没什么表情地将断指塞到自己的制服口袋里,继续穿衣服。

“咯吱。”

一阵噪音传来,舟眠望向门口的方向。

更衣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外面的风尽数涌了进来,阴森森的冷风吹得人直打颤,他的T恤还黏湿湿的粘在身上,风一吹便冷不丁打了个寒蝉,舟眠皱着眉走过去,想要将门关上。

没走几步,一直开着的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舟眠脚步顿住,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浅色的眼眸透出一丝惊讶。

“是你?”

目光扫过伯格身上藏蓝色的衣服,舟眠顿时了然了几分,淡声道,“刚才在游泳馆偷看的人是你。”

伯格面露愠色,气得拳头都紧紧握了起来,他看着衣衫不整,甚至可以说是没穿衣服的舟眠,整个人又气又羞,朝他喊道,“你简直太不要脸了!”

金发少年面容精致,光看那张脸或许会被误认为是什么单纯的小天使,但舟眠知道,伯格这人可从来不是什么善良的人。

那次地下场,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舟眠轻飘飘瞥了他一眼,看他憋不出什么好话索性直接无视他。

双手提起衣服下摆脱下湿漉漉的T恤,少年一身光滑白皙的皮肉便再难被遮盖,伯格看着灯光下这具瘦削而不干巴的身体,下意识瞪大了眼睛。

伯格是个很喜欢美好事物的人,平常见到好看的东西都会多看一眼,而舟眠的身体无疑是在他审美点上的。

他目不转睛地盯了舟眠一会儿,等到对方回头才突然想起自己今天来是来找茬的。意识到这么轻易地就被他迷惑了,伯格恼羞成怒道,“你说话就说话,脱什么衣服!”

结果得到了一个舟眠像在看智障一样的目光。

舟眠实在不明白这些贵族的脑回路,不管他做什么正常的事,落在这些人眼里好像都成了一种错误。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金发少年,目光在对方脸颊处突然升起的一抹粉色顿了顿,随后,他慢慢将手里的衬衫套上。

伯格自然而然地被无视了,从小被千宠万宠的少年还没有自打出生起就没有人敢这么对他,他一时怒上心头,抱着胳膊走到舟眠身后,眼神复杂地看着正在系扣子的少年。

就是这个人,害他被表哥骂了一顿,害他被明令禁止回到公学,也正是这个人,让他怨恨之时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金发少年的目光似乎淬着毒,毫无遮拦地射向舟眠,舟眠似有察觉,微微偏头往后看了一眼、

他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折射出千百种色彩,不经意往伯格脸上瞥了一眼,伯格下意识身体紧绷,抿紧唇瓣紧紧盯着舟眠。

舟眠还保持着半回头的姿势,见他傻站着不动,心底多了几分诧异,便淡声问他,“所以你这次来,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

伯格今天是偷偷跑来公学的,他因上次地下场的事一直对舟眠心存不满,所以今天打听到舟眠有课就立即偷跑出来,准备给他教训,但伯格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黎沉,还碰巧撞上了他们俩……接吻的画面。

一想到这里,伯格更加气愤,他冷笑着抬起下巴,扬声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当然是来报仇啊!”

“报仇?”舟眠加重这两个字,像是想到了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停下穿衣服的动作,倚在柜子上一眨不眨盯着伯格,眼中透着一股冷冰冰的意味。

“要不然?”伯格扯了扯嘴角冷笑道,“你害我被表哥禁足,这件事我们也该好好算一下了。”

舟眠嗤笑一声,他若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好啊,那我们现在就来算算账。”

说着,他上前一步,在伯格得意洋洋目光中蓦地伸出手,手握紧成拳,狠狠砸在了少年的右脸上。

“砰!”他这一拳使了十成力,伯格防不胜防,直接因为惯性被砸倒在了身后成排的柜子上。

终究是柜子比人坚硬,撞到上面就跟撞到一座大山一样,伯格有一瞬间似乎觉得灵魂都被撞出窍了,他捂着泛着剧痛的侧脸,抬头,惊愕地看向舟眠,“你疯了?!”

舟眠揉着酸软的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闻言眉梢微挑,轻笑一声,“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是疯了。”

舟眠保持这样高高在上的姿势俯视伯格,这个画面好似他和对方第一次见面的场面,不过不同的是,那时伯格在上他在下,嚣张跋扈的金发少年狠狠踢在了他的心口上,直到今日,舟眠的胸口处还会时不时地泛起一阵隐约的痛。

这更像是一种提醒,提醒舟眠永远不要忘了这些人是怎么伤害他,又是怎么样让他一步步坠入无尽的深渊。

“很疼吗?”舟眠抱着胳膊凝视他。

伯格刻意掩饰来自身体的剧痛,扬着一双桃花眼死死盯着他,“你敢这么对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很具有威胁性的一句话,但舟眠现在再也不会怕了。

他嘴角噙着笑,却目光淡漠地看着伯格,有种破釜沉舟的意味,“随便吧。”

不管是惩罚还是奖励,都随便吧,他已经死过一次,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能比死亡还可怕的事了。

舟眠收起脸上的笑容,拿出柜子里的衣服准备离开,刚走没几步,靠在墙边的伯格突然朝他大声喊道,“卡斯蒂奥家族不会放过你!”

舟眠回头,只见面色苍白的少年朝他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你只是一个卑贱的平民,永远不可能和我的表哥在一起。”

舟眠没说话,只是蹙紧了眉,诡异地看着伯格。

伯格以为他这是害怕的表现,得意地笑了一声,毕竟像舟眠这样低贱的身份,卡斯蒂奥家族可是他几辈子都高不可攀的存在,有了这样强大的家族,在帝国乃至联盟都是横着走的,这一点,伯格这十几年来都深有体会。

“你以为我喜欢黎沉?”舟眠觉得他的眼睛应该是瞎了,或者说不愧是兄弟俩,连自恋的模样都是如出一辙。

“不然呢?”伯格撑坐在地上,手搭着膝盖,眯着眼睛看舟眠,语气斩金截铁,“我看到你主动亲他了,如果不喜欢,你会主动亲别人吗?”

舟眠猝然笑了一声,他笑起来的模样实在好看,不同于平时冷冰冰的模样,就像是开在苍茫白雪中的娇艳花朵,让人恨不得将所有目光都倾注在他的身上。

伯格下意识恍神,还没回过神便听见面前这个人漫不经心地说,“亲吻一定代表喜欢?”

舟眠看着发愣的金发少年,挑了挑眉,声音放的很低,如同神话里惑人心神的精怪,微微俯身朝伯格道,“如果你也能像你表哥那样帮我做事,我也会像对他一样对你。”

像对待表哥那样对他……

亲吻,拥抱甚至更亲密的接触。

原来得到这些的条件,只需要帮助他就行吗?

伯格的大脑急速运转,舟眠见他被唬住了,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屑和轻蔑,他打开更衣室的门独自离开,只剩伯格一人还在与自己博弈中。

伯格好似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他将这一切都归咎于舟眠的的花言巧语。

从小到大,伯格都将黎沉设为自己的人生信仰,他以有那样伟大的表哥为荣,所以在他心里,黎沉是不可亵渎的神明。他学着神明的一举一动渴望成为和他一样的人,却又在内心暗暗比较二人的不同。

久而久之,想和黎沉比肩甚至赶超他的念头越来越强烈,伯格开始只认为这是一种敬仰神明的行为,但直到舟眠平平无奇的一句话,他才突然明白,这并不是崇拜和敬仰。

眼前闪过那舟眠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伯格愣愣地抬手,轻抚自己的唇瓣。

如果只要帮助舟眠就可以获得他的一个亲吻,乃至更多!

那为什么表哥可以,他却不可以呢?——

作者有话说:今天怒码3000,燃尽了[心碎][心碎][心碎]

第74章 身世之谜。哥哥

时间一晃过去几天,轮到周一这天,舟眠被通知要去学生会送自己的假条。清晨起了个大早,他准备好了给十年的猫粮后就带着假条来到学生会。

负责人给他指路请假要去最顶楼,于是舟眠走到电梯旁,他看着指示牌上写着的“会长办公室”五个字陷入了沉默。

最顶楼就一个办公室,所以谁想见他自然是一目了然。

想着,舟眠将折好假条塞到口袋里,按了最高的楼层直达会长办公室。

进门前,他象征性地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见里面没人出声,舟眠淡淡看了一眼身后显示在二楼的电梯,思考要不要现在离开。

可刚产生这种念头,门猝然在面前打开,面色不佳的埃维尔冷着脸从里面出来,正巧和舟眠撞了个满怀。

舟眠的额头磕到他的镜框,蹙着眉往后退了一步,埃维尔看到是他,表情有所缓和,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问舟眠,“你来这里干什么?”

舟眠眼睫微颤,将口袋里的假条展开,“请假。”

他心里思索着请假和谁请不是请,于是便将假条拍到埃维尔手上,淡声道,“这个给你,我先走了。”

埃维尔眼皮猛地跳了几下,反手握住他的手腕,眉眼压得很低,问他,“谁让你来顶楼请的?”

“下面负责人,问他办公室在哪里,给我指了会长办公室。”

埃维尔闻言,眉毛狠狠皱成一团,温希早就吩咐过任何人任何事没有必要就别打扰他,如果只是请假,楼下的人怎么可能会给舟眠指路会长办公室。

估计是温希早就吩咐了只要舟眠来就把他引到顶层。

想到此处,埃维尔心微微提起。

他私心不想让二人相见,斟酌一番便收下了舟眠的假条,舟眠见他收下转身就要走,埃维尔却又紧紧拉着他手,他回头,对方面色严肃的说,“如果最近温希要找你,你最好想办法回绝他。”

舟眠眼睫微颤,若有所思地看着埃维尔,男人眼中那点担忧做不得假,他想了一下点了个头,“知道了。”

埃维尔看着他,目光凝重,似乎还有什么想说的。

舟眠看着电梯到了他们这一层,手腕使劲挣了几下,没能挣开,只能静静看着他。

二人相对无言,不知过了多久,埃维尔似乎也察觉了空气中怪异的气氛,他一愣,紧接着就要松开舟眠。

“咔嚓。”

身后的门突然被人打开,二人不约而同抬头看去。

窗帘紧闭,昏暗的办公室里,温希倚着门看着他们二人相连的手,青年浅蓝色的眼眸仿若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情绪。

埃维尔下意识想要将舟眠往身后带,掩护的动作落在温希眼里,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二人,向来习惯挂着一张虚伪的皮囊的青年此刻却连嘲讽的笑意都不曾流露半分。

“会长……”

埃维尔声音紧绷,紧紧盯着他,还未说完话,便看见温希蓦然朝两人伸手,毫不犹豫地握住舟眠纤细的手腕,用力一拽直接将他拽进了办公室里。

“温希!”埃维尔失声喊出他的名字。

“滚!”

屋里传来青年暴怒的声音,紧接着门被人用力关上,学生会的办公室隔音很好,在他们进去之后,埃维尔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但回想起温希刚才那副失控的模样,他心里又不禁为舟眠捏把汗。

一个正在失控边缘的疯子,能做出来什么事都是未知的。

埃维尔沉沉盯着紧闭的大门,镜片下的眼睛漆黑无光,他似乎是沉思了一会儿,而后拿出手机,毫不犹豫地拨通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

一墙之隔的房间里,只一盏落地灯正散发着昏暗的幽光,凌乱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办公桌前,突然间,办公桌上的文件被人尽数扫到地下。

紧接着,一具挣扎不停的身体被紧紧按到冰冷的桌面上,漆黑的桌面和少年白皙肌肤交相映衬,极致的黑与白刺激眼球,温希埋在舟眠颈窝,疯了似的衔住他的喉结,狠狠咬了下去。

“唔!”舟眠不知道他又发哪门子疯,喉间传来一丝痛意,他握紧拳头,仰头痛呼了一声。

痛呼声无意中甚至成了气氛的点燃剂,温希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在舟眠颈间啃咬,他的吻落在身上变成一个个鲜红的印章,好似在昭示着什么。

舟眠本身痛觉敏感,被他这么一作弄吃痛不已,推也推不开他,索性直接将手绕到他的后背,死死拽着他的头发逼他放手。

温希却对他这些反抗的动作置若罔闻,疯狂的啃咬后,他喘着粗气扳正舟眠的头和他对视,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庞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破裂,阴沉沉地盯着舟眠,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拆骨入腹。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温希哑着嗓子问他。

男人现在不应该只用失控来形容,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霾,那双善于露出笑意的眼睛此时更是凝成一片碎冰,仿佛舟眠只要说出一个与他心意不符的答案,他就会用这些碎冰狠狠刺穿他的身体。

舟眠没见过这样的他,一时间骂人的话也噎在了喉间,无法说出口。

温希却把他的沉默当作承认,双眼瞬间赤红,他抓住少年的大腿将他抵到桌子上,尖锐的桌角顶到了舟眠的后腰,他面色突然白了一瞬,而后便听见面前失去理智的青年嘶哑着声音问,“你和顾殊行是什么关系,和黎沉是什么关系?!”

声嘶力竭的质问后,温希泫然欲泣,轻声问他,“你和我又是什么关系?”

他的质问来得毫无里头,舟眠被温希无理取闹的态度和语气惹怒,揪着他的衣领勒住他的脖颈,高声道,“你发什么疯?”

少年明显是被气到了,面色煞白,只有眼尾还能看见一丝愠怒留下的红色。

温希没注意他虚弱的脸色,在心里将他的话翻来覆去念了几遍,神经质地笑着说,“我发疯……”

下一秒,他脸色忽然变化,捉住舟眠的手将他按在桌子上,俯身贴近少年温热柔软的身体。温希颤着眼睫凑近去亲吻他的唇和眼,声音似是紧绷到快要断掉的弦,透着浓浓的绝望感。

“我也不想发疯的,可是你们总是逼我。”

温希埋在舟眠颈窝剧烈地颤抖起来,无尽的湿意沾湿舟眠的衣领,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吻再度袭来,温希的脸在面前放大,舟眠被他死死吻着,只能透过青年发丝失神地望着昏暗的天花板

温希吻着吻着又落下泪水,像不讲理的小孩企图用眼泪获得父母的心软。

舟眠被他隐忍的哭声惊醒,涣散的瞳孔聚焦,他看着满脸泪痕的温希,目光从对方那双湿润的眼睛扫过,不经意间,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他再一次仔细地看向温希那张脸,像是在确定什么,指尖划过对方高挺的鼻梁,无数次触摸中,青年的骨相逐渐和记忆中某个人的脸重合在一起,舟眠面前浮现出那个人的脸,指尖猛地抖了一下。

他蠕动干涸的唇瓣,紧紧盯着温希的脸,一晃眼,好像又从这种俊秀漂亮的脸上窥探出那人的几分模样。

一个惊人的念头从心底浮现,舟眠白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温希捉住他的指尖,低头亲了一下,眼中含泪,“你觉得我像谁?”

像,太像了。

舟眠昏沉沉地看着温希,就连他现在敛眉的模样,也和记忆中的那个女人简直如出一辙。

“像你的母亲,是不是?”舟眠张着嘴没有说话,温希便当了那个刽子手,残忍地将事实剖开。

闻言,舟眠敛去脸上的所有表情,猛地掐住温希的脖子,死死盯着他,厉声问,“你知道什么!”

温希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舟眠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但很快,这丝笑意便被绝望代替。

他将手盖在舟眠颤抖的手上,仰起头问他,“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吗?”

只这一句话,舟眠如同被打入深渊。

他牙关紧闭,面无血色的脸庞上出现了惊慌,舟眠猛地松开温希的脖子,双脚颤颤巍巍地点在地面,想要推开他站起来。

温希自背后将他抱住,青年好整以暇地欣赏少年这幅大惊失色的模样,声音却是截然相反的悲痛。

“眠眠,我是你的哥哥。”

哥哥?

舟眠好似陷入了一个诡异的轮回,他低头盯着温希勒在自己腰间的双手,只觉得这一刻是如此的嘲讽和好笑。

如果真如温希所说,他是母亲和霍利斯伯爵的孩子,那么自己就是原来霍利斯家族的真正继承人。

遑论这件事的真假,但如果是真的,温希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成为他的哥哥。

“哥哥?”

舟眠加重语气念出这两个字,然后在青年受伤的目光下冷声道,“温希,一个私生子,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的。”

话音刚落,温希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僵了一下。

他含着泪望向舟眠,哑声道,“眠眠,你这是在怪我抢了属于你的人生吗?”

抢?舟眠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你以为所有人都喜欢你的人生吗?”他问温希。

“勾心斗角,风波不平,每天背负着私生子的骂名狼狈苟活,温希,这样的生活,你过得开心吗?”——

作者有话说:狗血狗血狗血!

第75章 身世之谜。病危

温希被他问得一怔,此时此刻,青年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破裂。

从来没有人这么问过他。

所有人都认为霍利斯家族的继承人这个位置就是个香饽饽,可没人知道他要经历什么,又要失去什么,更没人问过他,获得权势的你,真的开心吗?

舟眠垂下眼眸,“在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后,你有没有去看看你的亲生母亲?她是个很坚强的女人,如果当年陪在她身边的是你,她或许会更高兴……”

“有什么好高兴的?”温希蓦然出声打断舟眠的话,“如果不是她当年出于私心将我们俩调换,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舟眠静静看着他,“所以你现在是在怪她吗?”

温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青年下颌紧绷,默默转过头,说,“我不该怪她吗?”

“可是造成这一切的源头并不是她。”

舟眠想起女人那双粗粝的双手,又想起自己离开时对方留下来的眼泪,不由得哑了嗓子,“你很清楚,是因为您父亲的多情和放任不管才会造成这样的祸端,你也明白无论是你的母亲还是我的,她们都是被殃及的可怜人。”

“可你非要将这一切加之在女人身上,为男人的无情和懦弱找借口,说到底你还是贪图霍利斯家族的权势和地位,还是不愿意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

“那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坐上这个位置!”温希情绪失控地朝舟眠喊了出来。

他喉间哽咽,扯了扯嘴角冷笑道,“我是生来就想要权势地位的吗?你说我无情无义,可是你知道这么多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从八岁起,他因一场乌龙被母亲发现并不是她的亲生儿子,从那之后,一切的温情和美好都统统远离了温希。

他被无形贯上私生子的称呼,母亲总是用冰冷的眼神望着他,恶毒地诅咒他和那个生他的女人。

整整十年,温希在无数次的暗杀下苟活下来,他曾经无数次希望那个女人能突然出现将他带走,他不会怪她将自己抛弃,也也宁愿放弃所有的荣华富贵,因为他只想要一个正常幸福的家。

可是这么多年,他的心都等凉了。

直到前几天他派去东方的人将舟眠和那个女人的所有资料信息带回来,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翻了一整晚,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小偷,隔着无数张纸从字语间偷窥他们的生活。

原来没有权势地位,他们也能过得这么幸福。

温希那时想,那他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和谋划到底为了什么。

这个女人为了自己的私心将他抛弃,又将他扔在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一走就是二十年,比起他,到底谁更狠心?

他抓着舟眠的肩膀,红着眼说,“你要我心疼她,可谁来心疼我啊?”

对温希而言,他永远都是不被期待的存在,出生时被生母抛下,八岁被母亲嫌恶,他一个人在霍利斯庄园的玫瑰丛里爬了好久,直至鲜血染遍全身才爬到今天的位置,他只不过是想要权势地位填满童年亲情的空隙,这有什么错?

舟眠被温希紧紧抓着,他的指甲都掐进了手臂中,他却置若罔闻,第一次正视面前的青年。

比起永远板着个脸的母亲,温希的长相更加柔和一点,特别是敛眉,总让舟眠有一种看到母亲在灯下为他缝补衣服的错觉。

只是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有这样让人啼笑皆非的身世。

他们的故事远比影视剧里的要狗血,二十多年的爱恨情仇穿过汪洋大海降临在他和温希身上,舟眠只觉得造化弄人。

温希脆弱的面庞和记忆中母亲的模样完全重合,所以在当他朝自己伸出手时,舟眠没有动。

温希捧着他的脸,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各处,他如同缺爱的孩子纠缠自己,哭着让自己给予他一点点爱,细微的泣音落在舟眠耳中像是温希在说,“没人疼我,你来疼疼我吧。”

舟眠一时骑虎难下。

衬衫被青年利索地解开,那双手滑到他敏感的腰间揉捏,像是在试探着什么。舟眠趴在温希身上,澄澈的眼神难得出现了一丝迷茫。

灼热的吻落在脊背上,空气中的情欲恰到好处,昭示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可这时舟眠却突然头脑空空地想,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互诉完原生家庭的不幸后,便用最原始的方法从对方的身体获得快感和慰藉吗?

舟眠看着闭上眼睛痴迷吻着他的温希,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温希毫无反应,情事愈发激烈,他将舟眠的双腿抬高折起,摆成一个献祭的姿势。

那是刀俎下的鱼肉,也是可悲的笼中之鸟,所以在被吃掉的最后一秒,舟眠猛地清醒了过来。

错了。

一切都错了。

他开始推搡温希,温希却比他更加沉溺于这场闹剧,舟眠心惊于他痴迷疯狂的神情,咬了咬牙扇了他一巴掌,又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伸腿将人从自己身上踢下去。

“不要再玩这些把戏了。”舟眠喘着粗气,将身上被解开的衬衫重新系回去。

少年眼前闪过刚才的一幕幕,第一次对温希的心计有了具体了解,他不该心软的,至少在这个人面前,心软只会酿成错误。

舟眠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整个人迷迷糊糊地站起来,他不再看地上的温希一眼,板着个脸径直从他身边走过离开这里。

少年神色平静,可是踉跄的动作还是反映了他心中的慌乱。

温希撑着膝盖坐在地下,见状轻笑了一声,就算舟眠及时推开了他,但刚才那一瞬间他也清清楚楚看到了少年眼中的犹豫。

他的眠眠,真的太容易心软了。

*

一场混战过后,办公室里到处都是凌乱的痕迹,埃维尔仔细脚下,弯身捡起那些被随意扔在地上的文件,轻轻放在桌子上。

落地窗前,温希用力扯开脖颈间的领结,张开双臂倒在柔软巨大的沙发上。

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微微侧过身子,见对方是埃维尔,温希扯了扯嘴角,朝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刚才在外面都听见了?”他撑着下巴,用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鱼缸里的小鱼。

埃维尔抿紧唇瓣,他深深地看着温希,有些摸不着他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男人面无表情地说,“办公室的隔音很好,在外面听不见一点声音。”

“这样啊。”温希嘴角噙着笑,弹开那些被他手指吸引的鱼,漫不经心地说,“那还真是可惜了,你看不到他刚才被我骗的那个模样有多可爱。”

埃维尔的拳头瞬间握紧,他掀开眼皮直视不远处的青年,沉声道,“他不日就会离开公学,您难道还不准备放过他吗?”

随着男人话音落下,温希嘴角扬起的笑容逐渐敛下,“离开?放过?”

似乎被埃维尔的话逗笑了,温希捂住眼睛仰躺在沙发上笑个不停,低沉嘲讽的笑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埃维尔面色不改地看着青年。

等了一会儿,温希才像是觉得无趣,突然止住笑声。

他躺在沙发上歪着头睨了埃维尔一眼,啼笑皆非道,“埃维尔,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难道还不明白一个道理吗?”

温希看着他严肃的神色,嘴角勾起,“我想要的东西,那怕不属于我,我也不会轻易放过。”

“可他不是东西。”埃维尔抵住眼镜框,声音平静,“这一点您很明白不是吗?”

“如果您真的只把舟眠当作无可厚非,拿来解闷的小玩意,那天在地下场,便不可能伤害自己的利益去停止那场表演。”

“而且您知道,霍利斯伯爵最不喜欢看到家族继承人因为感情而犯蠢,这么多年都是如此,为什么到了舟眠这里,却偏偏出现了差错?”

埃维尔直直看着温希,淡声问道。“对舟眠,到底是玩弄还是真心,您心里其实分的很清楚,不是吗?”

温希眉梢微挑,浅蓝色的眼眸略有起伏,但很快,异样的情绪便被青年压下。

温希没有回答他,他抛弃了一直以来矜贵的风度和礼仪,任凭自己陷在软绵绵的沙发中,无声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埃维尔感觉到他似乎是有点松动了,便放轻声音,带着一丝哀求朝他道,“无依无靠的滋味您比谁都懂,他能一个人走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您真的心疼他,不如放他离开。”

放他离开?

埃维尔字字恳切,温希听起来却只觉得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