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梅香在诉说这些事情的时候, 多少还是带了些情绪,不过她并没有添油加醋,只讲事实。
傅语棠闻言, 也算明白症结所在。
难怪梅香会这么拧巴,一副想告诉她,偏又忍着的模样。
但到底梅香是平日里都鲜少会说谎的那种人, 更不会有任何的事情瞒着她, 所以必然是藏不住事的。
这不, 她不过语气稍微重一点,梅香便自己全数交代出来。
不过幸得是, 傅语棠知道这事要更早上一些,此刻再听梅香说的时候, 她虽然还是会难过, 却是要好上许多的。
因为现在的她,心中已是有了决断。
她承认她对谢祁是有心动的,是有一些喜欢在的, 可谢祁注定是不会属于她,这样在外顶天立地, 对内体谅妻眷的夫君, 不是她这样普通且平凡的女子能肖想的。
若是在之前, 她还能够勉强的说服自己去试试, 毕竟她未婚,他未娶,他们两人之间有圣上的赐婚。
哪怕他们彼此之间最开始只是陌生人,此前从未见过,但她仍还是可以期盼能成就一段佳话,期待他们之间能够日久生情。
如今, 确实她对他已经生了几分情,但却是与她最初所想,南辕北辙。
这份情,或许本就不该出现。
出嫁之前,就算有打听到他与宿芷之间的故事,她都可以当成是传言,当成自己是胡思乱想。
可现在,很明显她已经没有办法这样做了。
在府门口的时候,她看得分明,那封信是宿芷寄给谢祁的。谢祁收到信之后,就立刻去了书房,完全将她忘在了脑后,这又何尝不是从侧面印证了宿芷对于谢祁的重要性呢?
否则,作为怡红阁的花魁能是有什么正事需要传信给一个将军的?而又是什么样的事情能够被称之为急信?
他们之间相距数千里,始终都没能断了联系,这又是何等的情谊?
梅香去拿药,与谢祁在门口收到信,这之间还不足一个时辰,他就已经写好了回信,并且让路三去送。
这……
果然,有的人是注定不会属于她,傅语棠敛去眸中的情绪,沉默着。
梅香站在傅语棠的身侧,感受到的情绪越来越低落,大气都不敢出,心中也开始埋怨起自己来。
早知道她便让这事烂在肚子里好了,也总过于说出来惹得小姐这般难受。
就算这位宿芷姑娘真的和谢将军有什么,还能越过她们家姑娘不成,她家姑娘可是将军明媒正娶的妻。
“姑娘,这事儿吧,奴婢觉得可能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准。”
梅香见不得自家小姐郁结于心的模样,哪怕心中气不过将军做的事情,但是还是改口宽慰几句。
她是撞见了路三送信,这信是给宿芷的没错,可万一信上的内容并不是像她想的那样呢?
不过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梅香自个儿给摁下去了,要知道宿芷不过一介风尘女子……
原本梅香还打算多说上几句,好让傅语棠能够想开一点,但是这会儿,她到底还是没能够说服自己,因而也再说不出旁的更多的好话来了。
“把碗都收下去吧,我要歇下了。”傅语棠此刻并不想再纠结这些东西,她只想好好的睡一觉,或许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梅香麻利的将药碗和方才用到的东西全部都收进食盒,这才小心翼翼道,“马上就要用午膳了,姑娘要不等用完膳再歇?”
她知道这个时候该给自家小姐一些时间,去好好静一静,并不太想吃东西,可她想着小姐睡过去再醒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毕竟空腹太久伤身,还是先吃点东西垫垫。
“不用麻烦了梅香,我没胃口。”傅语棠站起身来就要往床榻的方向上去,并没有再转过头去看梅香。
梅香见状,也知自己应当是劝不动的,于是拎着食盒轻手轻脚的从房间内退了出去,然后将房门也给带上了。
傅语棠窝在床上,将自己的整个脑袋都给捂在了被子里,聆听着这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梅香一边走一边寻思着等会儿的午膳应该给小姐备些什么,这样等小姐什么时候要起身,就可以直接传膳了。
走着走着,快到院门口的时候,梅香突然发现自己的面前落下了一大片有阴影。
她猛的抬头看去,发现站在自己眼前的人是谢祁。
梅香立刻就变了脸色,一板一眼的朝着谢祁行礼,“见过将军。”
不知为何,谢祁总感觉梅香对他的态度似乎和之前并不太一样,以往这小丫头在傅语棠的身边见到他的时候,总是笑意盈盈的一张脸。
现如今却是垮着一张脸,不太待见他的样子。
“你这是?”谢祁见梅香的手上拎着食盒,急匆匆的往外,随口询问一句。
“姑娘的药,刚用完。”梅香言简意骇。
正当她回过神来,打算继续往前走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将军这是要回房去的样子。这个时候,小姐肯定不想见到将军的。
“将军且留步,”反应过来的梅香连忙拦住了谢祁,站到了他的前方去,“姑娘用完药刚歇下,您若是有什么事,等姑娘醒了再过来吧。”
谢祁凝视着梅香,没弄明白梅香突然搞这么一出是在干什么,这里貌似……是他的院子?
他回自己的院子,回自己的房间,还要被拦着?
姑且就当是这婢子顾及自己主子心切吧,因而谢祁也没有要同梅香计较的意思,只道是,“无妨,我不会吵到夫人的。”
此话一出,倒是让梅香也不知道说什么能够让谢祁转变心意的。
谢祁见梅香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眉头一皱,“怎么?这是什么意思?”
他很清楚,依着傅语棠的性子,是必不可能授意她的婢子做出这般行径来的,怎么看都像是这婢子自作主张。
这般想着,谢祁看向梅香的目光渐冷。
周遭的寒意让梅香一个激灵,她真的整个就是头脑一热,面对谢祁的质问,她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
第52章
梅香额间冒着冷汗, 真实的原因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最后,梅香心一横, 只能蹩脚的继续刚才所说,拿来充当借口。
“姑娘向来睡得浅,这会儿才刚歇下, 奴婢也是担心, 既然将军心中有数便好。”
梅香说完, 默默的挪着步子到了旁边,将路给让开了。
继续拦着, 她没这个胆子,也没有旁的说辞。
谢祁深深的看了梅香一眼, 也不知道到底信没信。
“没有下次。”
纵容这一次, 不过是因为梅香是她的身边人,谢祁看在自家夫人的面子上,说完便不再理会梅香, 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梅香心下一咯噔,知道这是将军对自己的警告。好在, 将军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不然她觉得, 她必然是管不住自己的这张嘴的。
见谢祁的身影渐行渐远, 梅香长叹一口气,继续往厨房去。
她要相信,这一切自家小姐会处理好的。更何况,明明是将军自己有问题,与旁的女子私通书信,她心虚个什么劲?
就算最后捅出来了, 也明明是将军自个儿不占理呀。
到了房门口的谢祁,看着紧闭的房门,立刻便想起来梅香先前与他说的话,止住了自己抬手敲门的动作。
原本,他也没有什么旁的事情非得过来这一趟,但方才所有事情处理完之后,他就鬼使神差的走回到了这里。
谢祁想着,他就是单纯的想看看她现在如何了,身上的伤愈合得怎样罢了。
他轻轻的推开门,然后悄悄踏入房中,将步子放缓,尽量让自己不要发出太大的动静来。
谢祁废了好大一番力气,确认并没有发出多少声响,总算是一步步到了床榻边上。
然而谢祁却并没有看到傅语棠,只看到了床榻上高高拱起的锦被。
这是……在被子里?
这么热的天,就这样完全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不仅透不过气来,还格外的闷,这样真的能睡得着吗?
谢祁压住自己心底的疑虑,抬手去扯锦被的上沿,想要将傅语棠的整个脑袋都从被子里给露出来,这样也能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而当锦被缓缓拉下,床上的人睁着黝黑的双眸,蜷缩在被子里,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显然清醒着。
谢祁顿住手上的动作,她这哪里有半分睡意的模样,但他嘴上还是道,“是我吵醒你了吗?”
傅语棠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听梅香说刚歇下,是还没睡着?你还要继续睡吗?”
谢祁认真的询问着傅语棠的打算。
傅语棠依旧没有说话,盯着谢祁看了许久,仔细的扫过他专注的眉眼,心底便涌起一股酸涩。
这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可惜就是无法属于她。
“妾乏了,将军请自便。”
傅语棠从唇齿间挤出这句话,语气平静而又冷淡,然后抬手将谢祁手中攥着的锦被一角扯下,压平之后背过身去,努力的让自己忽略这人的存在。
谢祁何曾听过傅语棠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可……早上分开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是因为他刚才打扰到她休息了吗?
但谢祁很快就否定了,他进来的时候她并没有睡着,眼神清明,应当不是为这个。
而后,他又想到了在院门口碰到的梅香,对他态度也有些许的奇怪。
谢祁此刻一头雾水,不清楚这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见傅语棠如今一副不想与他多说的模样,也只能暂且作罢。
“那你先好好休息。”
傅语棠不愿说,这一时半儿也问不出来,那就容后再说吧。
良久的寂静无言,让谢祁以为傅语棠不会再给到他回应了,也颇有几分分不清她是真的累了,还是单纯的不想搭理他。
“嗯。”直到傅语棠喑哑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犹如往平静的湖面掷入了一粒石子,在谢祁的心上拨开阵阵涟漪。
尽管这一声很轻很轻,但还是让谢祁察觉到了她的声音不太对。
当即,谢祁也顾不上会不会冒犯到傅语棠,他坐在床沿边上,然后伸手将傅语棠的身子给翻过来,让她的脸能正对着他。
只见傅语棠眼眶泛着红,眸中带泪,将枕头也洇湿了许多,显得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含着几分委屈的神色。
谢祁的突如其来的动作是她始料未及的,有些猝不及防,当即偏过头去,将自己的脸埋在枕头里。
她心底的难受还未缓过来,又觉得现在这会儿自己哭着好丑,不想被谢祁看见她此刻的模样,所以她的动作很快。
但哪怕这中间的时间再短,谢祁也瞧见了她眼角的泪痕,知晓她哭了。
这是……受委屈了?
可谢祁仔细回忆了一下将军府内上上下下,似乎并没有什么事情是能够给她委屈受的。
可若不是受了委屈,又怎么会哭呢?
傅语棠的泪仿佛重重地砸在他的心上,令他有一丝丝的泛疼,又有着些许的烦闷。他不喜欢看到她这幅独自垂泪,一个人强忍着的模样。
“我既已瞧见了,你便别挡着了,闷在枕头里也不舒服。”
闻言,傅语棠终于是又将头给偏了回来,然后怯怯的望向谢祁。她心中忐忑,知道自己的情绪来得有些莫名,可她偏偏就是止不住自己的泪。若是谢祁追问,她亦是不知要如何解释,用什么样的说辞。
出人意料的是,谢祁竟是什么都没有问。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动作似羽毛拂过般轻柔。
谢祁并非是不想问,只是他很清楚,即便他现在问了,傅语棠也不会同他如实说,既然如此,又何必多问。
而她现在正哭得伤心,更重要是安抚她的情绪,这个时候去询问缘由,只会让人更加难过罢了。
谢祁俯下身子,想要揽过傅语棠的肩,想要将她的半身拥入怀中,他记得母亲曾说过,有时候,一个怀抱就拥有抚慰人心的神奇力量,他希望他的怀抱也能让她安心,平静下来。
可却不想谢祁刚有动作,傅语棠便猛地一下子给躲开了。
她……躲开了?
第53章
下意识的的动作是骗不了人的, 谢祁很清楚,她的潜意识就是对他有所抗拒的,所以才会反应这么大。他原以为她已经是没有初见时的那么怕他了, 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
而这个时候,谢祁也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似乎令傅语棠伤心垂泪的症结似乎在他自己身上。
她的泪并不是因为在别处受了委屈, 好像仅仅只是因为他。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
谢祁属实是想破脑袋, 也都想不明白傅语棠对他的态度转变究竟是为何,他能够看出她的委屈和难过, 但是却实在想不透她在因什么而委屈和难过。
然而现在很明显,傅语棠的样子就是不太想搭理他, 全然是一副想要和他彻底划清界限的模样。
谢祁见状, 也怕自己的冒失举动会吓到傅语棠,令她更紧张,于是便将自己伸出的手默默收了回来。
傅语棠这个时候, 紧绷的身子才终于放松了些许,松了一口气。她也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的反应有些大, 她现在还是谢祁的妻子, 他想做什么都是正常的, 更何况, 他应当只是想要宽慰她。
可谢祁越是这样的好,便让傅语棠心底越是不好受,因为她深知,这些东西不该是她拥有的。不过,傅语棠也怕谢祁看出什么来,但见谢祁并未说什么, 她也权当是不知,将方才发生的那一幕给彻底略过。
“你……”
谢祁和傅语棠两人同时开口,声音交叠在一处。
两人的眸中都划过些许的诧异。
“你先说。”
又是异口同声,同时开了口。两人不由得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傅语棠倒是不知,她与谢祁之间竟是能够有着这样的默契在,怕再遇上先前的情况,她索性便不开口了,正好她也想听听将军想要说什么。
谁知,谢祁竟也是不说话,似乎要等着她先说。
房内顷刻间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只余两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此起彼伏,相互交错。
半晌之后,傅语棠坐起了身子,尽管面颊上的泪已经干了,眼底却仍然泛着湿润的水光,她闷声道,“将军可要一起用膳?”
左右现在这种情况,即便是她真的打算要歇下,也没办法再继续睡下去了。好在,她倒也不是真的困乏。
傅语棠觉得,没有什么时候她能比现在更清醒。
还伤心吗?自然是伤心的。但是她已经能够很好的掩藏自己心底的这份酸涩。
她想,她现如今之所以还会被牵动情绪,完全是因为她还没有习惯罢了,等到日复一日,时间会冲淡一切,这些也都将不再能够影响到她了。
“未曾,那正好与夫人一起。”谢祁本该识趣点,主动避开一些的,但是一想起那样冷淡的眼神出现在傅语棠的身上时,他就不想体贴的走开了。
他心底隐隐有一种预感,那就是他真的就这么离开,傅语棠是真的会同他彻底划开界限的。
在见过她乖顺的眸子落在他身上时的模样,听过她软糯的声音唤他的名字,语气中含着些许依赖,他自然是无法接受傅语棠的不理不睬,冷漠以待。
谢祁记得父亲曾经说过,每每当娘亲不理父亲的时候,必然是在生他的气。
其实很多时候父亲也不知道娘亲是在因为什么生气,但只要是娘亲不高兴了,那么一定是他的过错,必然是他做错什么而不自知。
若是代入娘亲的话,似乎这一切就显得合理许多了。
可傅语棠如今,也是同样的一种情况吗?谢祁不得而知。而他唯一所知的便是,他见不得傅语棠伤心难过,见她眸中带泪,他便心底抽疼,不知所措。
他想安抚傅语棠,想让她别再哭了,可自己偏又不知道能够为她做些什么。
谢祁想,早知会有今日,以往父亲在想方设法哄娘亲开心的时候,他就不应该因为觉得幼稚而无视掉了,若是当时多少看一些,现在也不至于一筹莫展。
不过没关系,谢祁又在脑海中想到了两个现成的人物,一个是林永言,一个是许缙,他们两个人都是非常会讨自家夫人开心的,这些事情上若是问他们,准是错不了的。
林永言就不说了,最主要的是许缙,肯定是有办法的。
要知道,阮烟的情况基本和傅语棠相似,只是两人性格以及家世会有一些出入,阮烟明显比傅语棠要更娇气许多,但转念一想,许缙既然连阮烟都能够安抚好,哄好,那给他出点注意哄傅语棠高兴,应当是不在话下的。
很快,谢祁便在心底做好了决定,等稍晚些时候,他就过去找许缙。
在谢祁想着事情的时候,傅语棠已经从床榻上起了身,她见梅香还未曾回来,便走出房门外,唤了院中的一个小丫头,到厨房传话,这样梅香也不必多跑一趟了。
傅语棠轻柔叮嘱的声音令谢祁回过神来,同时也让他心底有些发酸。好似……自家夫人对随便一个下人的态度,都要比对他要好上许多,看来,着实是有些不待见他。
谢祁轻摇着头,让自己暂时不要再去想这些,眸光扫过时,一眼便落在了床上散开的被褥上。
他走到床榻边上,习惯性的将锦被给折好,然后顺手收在床边放好。谢祁常年居于军营中,府中并不常住,在加上他不喜自己的房间内有下人,所以在做这些活上也都是亲力亲为。
他知道这些事情,平日里会有梅香来做,不过他还是不由自主的顺手也收拾了。
待到他走出屏风往外时,傅语棠已经坐在桌边,手里拿着话本静静的翻看,等着传膳。
谢祁也不扰她,而是从架子旁边堆叠的那些书册中,也随手抽了一本杂记,坐到了傅语棠身侧,跟着一言不发的看了起来。
不同的是,傅语棠全神贯注的翻看着话本,一页又一页,专心致志。
而谢祁,却是时不时的侧过头看她一眼。手中的杂记翻开许久,却是一直停留在最初翻开的位置,未动过丝毫。
第54章
谢祁的目光并不算隐晦, 傅语棠对此,当然不可能一无所知。
可知道又如何,在她看来, 谢祁对她的打量,不过是因为她今日态度相较往日不同罢了。
但,无论他的目光是好奇还是探究, 她现下都不想理会。
所以即便是傅语棠心中有些浮躁, 也强忍着让自己去专注手中话本上的内容。可哪怕话本上这些字句再是浅薄, 她也看不进去分毫。因为,她的心神早已不知去往何处。
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傅语棠一页一页的缓缓翻过,上面的字她每一个都是认识的, 但阅过之后对于里面所讲述的故事, 她全然不知。
这些内容一字一句皆入眼中,却独独进不去心上。
书页翻动的声音沙沙作响,房内寂若无人。直到梅香带着晚膳踏入房中后, 这种沉寂才被打破。
下人们鱼贯而入,将东西一一摆放好之后, 便又立刻从房间退了出去, 一切都井井有条, 最后只余梅香还继续留在房内, 等着伺候自家姑娘。
将军府的膳食依旧简单,一盅金玉羹,搭配着几个小菜,然后再配上一大碗炖羊肉,便是全部。
用膳时,两人依旧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守在一侧的梅香都能明显的感觉到两个主子之间出了问题,仿若有了一种无形的隔阂在里面。
梅香再次在心里面暗骂了自己几句,果真是不应当多这个嘴。但很快这点愧疚感便又消散掉了,因为梅香思来想去,觉得将军才是那个犯错的人,虽说小姐现在会难受,但总比被一直欺瞒着强上许多。
傅语棠低头默默喝着金玉羹,时不时的夹一些小菜就着,吃着吃着碗中突然就出现了一块羊肉。
看着这块羊肉,以及沾染上汤汁的羹,傅语棠手上的动作一下子就停了,抬眸一看,果然是谢祁夹给她的。
“你身子骨太弱了,得多补补。”谢祁见傅语棠看向他,脸上扯出一抹笑,颇有几分僵硬,动作也有些许的不自然,他想,看来这样的事情得日后多做几次才行,这样日后便会自然许多。
谢祁在对着傅语棠说这话也是发自内心的,相比边城大多数的女子而言,傅语棠的身形的确是要单薄许多的。
在他印象中,许缙同他夫人一道用膳的时候,也是会给对方夹菜的,所以在记忆中确认之后,谢祁便想,他这样做应当是没有错的。
然而,傅语棠的反应却有些奇怪,令谢祁不由得开始又有些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多谢将军挂念。”傅语棠嘴上道着谢意,手上的举动却又截然相反,将正吃着的碗给推到了旁边。
身后的梅香从将军为自家姑娘夹菜的时候,脸色就骤变,此刻见傅语棠的动作后,赶紧上前重新盛了一碗金玉羹替换到了她的面前。
主仆两人默契而流畅的配合,把谢祁给看沉默了。
怎么突然之间,她就已经是这么讨厌他了?讨厌到他给她夹菜都会被嫌弃的地步,甚至因为他夹了菜,而换了一碗羹。
不过,谢祁也什么都没有问,傅语棠的态度如此明显,他又何必自取其辱。
待到吃完的时候,傅语棠放下碗筷,终于鼓起勇气,对着谢祁将心中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话说出口,“将军,和您学骑马的事情,以妾之见,还是算了吧。”
傅语棠倒也并不是真的不再想学骑马,只是不想跟着谢祁学。
她现在想的是能避则避,她实在没有办法让自己能够以一种平静的心态去和谢祁朝夕相处,当谢祁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有些情绪她是忍不住的。
谢祁是头一次觉得,女人的心思变幻莫测,属实难猜。这早上才选好马,午间便说算了?就这么不想看见他?
“那不行,骑马你必须学会。”若是旁的事情,谢祁倒也不会如此强硬,但是边城动乱多,谁也不清楚会发生些什么,这是关键时候能保命的本事,所以不管傅语棠是如何想的,她都必须学。
也正是因为,这是保命的一张底牌,所以旁人来教他都不放心,得他亲自来教才行。
傅语棠在得到谢祁的拒绝后,不由得轻咬下唇,这个事情在她的预想中,谢祁应当会同意得很爽快才是。
“妾仔细想了一下,还是想同孟姐姐学。我们同为女子,会更方便一些,而且沟通起来也更好理解。将军若是担心孟姐姐不愿的话,那边可以我自己去说。”傅语棠虽对于谢祁的强硬态度有些不解,但还是选了个折中的法子,并未直接反驳他。
“此事容后再说,我方才想起军营中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先过去一趟。”谢祁并未顺着她的想法答应下来,只留着这么一句话后,就急匆匆的离开,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他心中很清楚,继续待在房间里,若傅语棠反复劝说的话,他真的是很难拒绝她的请求,更何况她说的也基本是合乎情理。
他一点也不想答应下来。
而在确认谢祁走远之后的梅香,按捺不住的从傅语棠身后不远的位置,凑到了她的旁边,“姑娘,您怎么不告诉将军您对羊肉过敏呢?”
原本晚膳里本不该出现这一道菜的,但是今日是将军同小姐一起用膳,梅香见厨房已经做了,小姐虽然不吃,但是将军总是要吃的,所以梅香并没有拦着。
想着用晚膳的时候,小姐不动这道菜,吃其他的便好,完全没有想过将军竟然会亲自给自家小姐布菜,还好巧不巧的选了这道菜。
当时发生的那一幕,令梅香看得心惊胆战,她害怕将军会因为小姐拒绝的举动而生气,然后做出什么事来,毕竟在当下那样的动作,怎么看都怎么像是小姐在嫌弃将军,偏小姐还一脸淡然,什么都不打算解释。
好在,将军似乎并未同小姐计较。
“不必忧心。”傅语棠安抚的拍了拍梅香的手,她本就没打算解释,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谢祁能够为此生气是最好的,生气了大抵就会觉得她不识好歹,日后也会自动疏远她。
谢祁冷待她,她对于他的那种朦胧的好感才会逐渐消散。
第55章
从将军府离开的谢祁, 并未就此前往军营中,而是径直朝着许缙的府上去了。
军中有事还未处理完这句话,也并非全然只是谢祁的托词, 西临和京城相关的事情,自他们上次商讨之后,主要还是许缙那边全程在一直跟进着, 所以他只能先去找许缙。再者有了他当下得到的这些线索, 想来许缙在筹谋起来又能够轻松许多。
正所谓用人不疑, 他既然敢把这些事全然交给许缙放手去做,就从不怀疑许缙有处理好这一切的本事。
然而, 等他到许府,看到在院子里和工匠一起敲敲打打的许缙, 以及满地的木屑, 也是愣住了。
夏日灼热,哪怕两人都是身处院中的阴凉之地干活,也基本上大汗淋漓, 身上的短褐已经湿透。
许缙很是投入,连谢祁被下人带着进入到院中都未曾觉察分毫, 直到谢祁出声唤他, 他才一脸茫然的抬头。
“将军您怎么来了?”许缙见状连忙将手中切割好的木头扔在地上, 用袖子擦了擦汗道, “您先到书房等等,我这换身衣服再过来。”
谢祁虽对于许缙做的这一切很是疑惑,却也并未着急,毕竟许缙真要是顶着这一身和他一起商讨军务,不仅他闻着这一身的汗臭味熏人得慌,想来许缙身上湿哒哒的也难受。
许缙的动作很快, 等到谢祁再见到他的时候,已然是干爽的一身了。而书房外,那工匠还在院中继续着自己手上的事情,不时有一些声响传入书房内。
“你这是在弄什么?”谢祁见他这阵仗不小,应当是要搞个大家伙出来。
不过仅仅从这些零部件上,他着实也想不出来会是什么东西。不过许缙做下的稀罕事不再少数,虽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总不会是无用之物。
许缙闻言颇为自得,“这叫七轮扇。”
还不待谢祁再多问什么,许缙就已是滔滔不绝起来,“夫人怕热,近日我便翻看了诸多典籍,这是一个叫丁缓的工匠创造出来的,我观后便想着寻工匠看能不能复刻出来。”
“正好看看是否同书中所写那般,一人运之,满堂寒颤。”
最后,许缙还装模做样的补了一句,“在将此物弄好之前,只能先委屈夫人了。”
“……”一时之间,谢祁竟不知道该接什么。
他不过就是随口问一句这东西是何物。他问是因为什么而做的了吗?
左一句夫人,右一句夫人,就你有夫人?跟谁没有夫人似的?
而后,谢祁突然忆及傅语棠之前对他的冷淡与抗拒,又对比了一下许缙夫妇二人的情投意合,夫妻恩爱,心底属实是有些不是滋味。
余光扫过书桌,上面有一本册子与其他的公文格格不入,谢祁低头看去,似乎是茶商提供的商册。
对于一些大茶商而言,手中的茶叶种类繁多,这种商册会详细记载各种茶叶的基本情况,并且也会在商册上描述茶叶的外观、茶汤的汤色以及茶香的味道等,便于贵人们进行甄选。
在贵人们初步筛选之后,茶商会将贵人们看上的几种茶叶均送入府中供其品尝,做最后的确认。
“你什么时候对茶叶感兴趣了?”谢祁与许缙相识多年,之前也不见他喜欢喝茶。
许缙轻摇了摇头,低声解释道,“是夫人喝不惯栾城这几种茶叶,我便寻了别处的茶商送了商册过来看看,看是否会有夫人喜欢的。”
“若这些还是不行,也只能托人从京城捎上一些了。夫人嫁我不易,总不能让她连想喝的茶都喝不上。”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