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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太傲娇 苏有仪 11316 字 1个月前

原来私底下大家竟是为自家夫人做了这么多的事情。

谢祁这么一对比的话,发现自己为傅语棠做的实在是太少了,也难怪她不待见他,他原本以为他做的尚可,如今看来,他属实是没有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

午膳的时候,他为她布菜,甚至都没有考虑过她的喜好,或许她并不是因为讨厌他才不吃的,可能她原本就不喜欢羊肉呢?

这个时候谢祁才猛然的意识到,他对于傅语棠的了解还仅仅停留在只言片语,知之甚少。

傅语棠与他成婚已经有一段时间,可他连她喜欢吃什么,不吃什么,有哪些忌口都全然不知,他对她的关心着实太少了一些。

谢祁的目光再度从桌上的商册扫过两眼,便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他想,或许他知道自己以后应当怎么去做了。只是,现在傅语棠似乎正与他置气着,他要如何才能哄好她?

“将军此来,是为何事?”许缙的声音将谢祁从自己的思绪里给拉了回来。

谢祁心道,还是先说正事,这会儿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宿芷回信了。”

“这么快?”许缙得知这个消息和反应与谢祁倒是差不多的,这个回信的速度的确是超出了他们此前的预估,所以才会这般惊诧。

谢祁点点头,然后开始同许缙细说这当中的情况,“陈家或许在下一盘大棋……,然后南康王……”

许缙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这事远比他设想的要复杂得多。

他从抽屉里拿出西临的舆图看了许久,然后在上面勾勾画画,不时的进行标注。

谢祁知道许缙是在想这当中的事情,要把这当中的利害关系给捋清楚,也没有出声催促,只安静的站在一旁,一边看着许缙的动作,一边等着他接下来的部署。

须臾之后,许缙总算是停住了,他将手中所执之笔放下,然后将手中的舆图调转了方向,递到了谢祁的面前。“将军请看。”

谢祁将舆图从许缙的手上接过,上面将栾城边线上的其中几个哨所给标注了出来,都是在哨所变动前的那一版所在的几个位置。

一开始谢祁还没太明白过来许缙的意思,然而当他将几个位置连通起来看的时候,才发现这其中的微妙之处。

而更重要的是,这些哨所的位置,与西临很是接近,无论是谢祁还是许缙,都不相信这会是巧合。

第56章

将军府内, 傅语棠在用过午膳之后,总算是有了几分困倦之意,躺回床上小憩了一段时间。

虽说只是浅眠, 不多时便醒过来,但傅语棠只觉得自己的整个气色相较于之前而言,亦是要好上许多的。

“少夫人, 苏夫人带着苏小公子到访, 可要见?”

这时的傅语棠正拨弄着掌心的珠花把玩, 而梅香刚为傅语棠重新梳好头发,房间内的两人便听到了李管家在门外请示的声音。

而苏小公子的称呼, 傅语棠并不陌生,一听, 眼神都亮了几分。

她当然知道这是苏淮, 也记得自己之前有邀请小家伙上将军府来找她玩。

只是傅语棠一开始根本没有预料到,小家伙的行动力会这么强,她若没有记错的话, 他们之间分开才不到半日光景,他就带着赵氏来将军府上找她了。

看来这小家伙是真的很喜欢她。

傅语棠对此, 只得无奈点头, 这是自己邀请而来的, 又怎么能将人拒之门外呢。“快将苏夫人和小公子带进来吧, 如今这日头还挺毒的,可不能叫他们给晒着了。”

“梅香,让厨房送些解暑的绿豆汤过来,其他的你便看着准备吧。”

不过是一时半晌,傅语棠便将能够想到的,都给安排下去了, 甚至让人往花厅置了一些冰块。

现在正值暑热,花厅内平日里并无什么人,所以这会儿里面肯定是有一些热哄哄的,等到下人们将冰块摆上,然后用羽扇带起阵阵凉风四散到各个角落里,很快整个花厅内就都会好上许多。

将军府的下人们听着指令,动作都非常迅速,仅仅赵氏带着苏淮从将军府门口走进来这么一段路的时间,他们便已经全部安置妥当,也就梅香需要备一些吃食还没好,耽误得会更久一些。

傅语棠刚踏入花厅中,就见眼前一道身影飞速掠过,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人影就猛的用力熊抱住她,紧紧的不撒手了。

小小的脑袋埋在她的腰腹处,蹭得傅语棠有些痒痒的,她低头一看,果然是苏淮这小家伙。

“仙女姨姨,咱们又见了!”少年人的言语间是难掩的欣喜和激动。

一见面如此热情的拥抱,兴奋成这个样子,不知道的人都要以为这得是有多少年未曾见过面。

赵氏对此也颇为无奈,似乎对于自家这位的行径,早已习以为常。只能朝着傅语棠赔着笑脸,对着苏淮口头训斥两句,“苏淮,你父亲怎么教你的?”

“你这么冒失,要是把少夫人给撞到了怎么办?”赵氏皱着眉,所道之言与她心中所想亦是基本契合的,毕竟,瞧着少夫人这弱不禁风的模样,若是自家这小子不收着点,只怕少夫人是禁不住他的力道的。

赵氏紧紧盯着苏淮,眼底隐隐暗含了几分警告之意,生怕他再做出些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来。

然而,苏淮却是完全没有将赵氏的话给听进去,直接就给忽略了,不仅没有收敛着自己的动作退后站好,反倒是回过头冲着赵氏做了个鬼脸。

“哼,我才不会撞到仙女姨姨呢。”

傅语棠被母子两的互动给逗乐了,轻揉了揉苏淮的头顶,然后抬眸看向赵氏,“无妨,小孩子嘛,不打紧的。”

见识过苏淮在平扬马场驯马那一幕的傅语棠,很清楚眼前的这个少年,可不是一般的小孩子,更何况苏淮刚刚冲过来的时候,明显是有收着力道的,并没有让她感受到有任何的冲击感,早在他冲到她面前的时候,其实已经是停住了。

不得不说,别看苏淮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但是为人却是极有分寸感的。

“外面这么热,你们先歇歇。”傅语棠在苏淮终于松开手之后,领着两人在花厅坐了下来说着闲话,“若要我说,你们倒不如晚些时候,太阳快落山再出门。”

黄昏之时,夕阳西下,虽然经过一天暴晒的暑气仍然未消,但是那个时候的日华会温和许多,不会再有灼人之感。

“我倒是想,偏生这小子等不及,一直念叨着,就想早早的见到少夫人您,”赵氏一边轻声调侃着,一边掩嘴轻笑,“旁日里倒不见他这般喜欢谁。”

在赵氏说完这话的时候,方才还表现大胆的苏淮却是红了耳根,安安静静的候在赵氏的身侧,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苏淮这会儿的模样,与方才那生扑她的时候,完全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样子,好似换了个人一般。

“与小公子相识也是偶然,有幸见得小公子一身好本事。”傅语棠并不吝对苏淮的夸赞,在她眼中,苏淮这般的年纪,能够独自在平扬马场往来走动,能够将里面性情暴烈的良驹驯服,属实称得上一句厉害。

“少夫人过誉了,”赵氏尽管嘴上谦虚着,但是眼角眉梢都含着笑,心底还是为自家孩子高兴着,身为母亲,谁会不想自己的孩子得到旁人的认可呢?

赵氏顿了一会儿之后,敛去情绪,总算是切入正题,“少夫人,实不相瞒,愚妇今日到将军府中拜访,实则是有一事相求。”

赵氏顶着这烈日骄阳走一趟,自然不可能单单是为了领着苏淮来玩一趟的,但是不管如何说,苏淮喜欢傅语棠也是真的,所以赵氏还是带着他一起来了,苏淮过来,真的也就是单纯的想再见见这位漂亮的仙女姨姨。

“您有什么想说的,便直说吧。若是我能帮到的,必然是不会推脱的。”赵氏突如其来的请求让傅语棠有些不知所措,她的眸中闪过迷茫之色,颇为不解。

对于傅语棠而言,她着实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是能够帮到赵氏的。她从京城远嫁栾城,孑然一身,一无所长,而赵氏作为土生土长的栾城人,她的夫君苏安平也是个有本事的,傅语棠思来想去,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有什么可以帮到对方。

若说真有什么,那便是谢少夫人的这个身份,除了这个,她什么都不是。

第57章

傅语棠低垂着双眸, 暗忖这赵氏莫不真是为此而来?

在京中,她见过太多后宅的人情往来,这些往来很少有出自于本心, 大多都受前庭父兄前途的影响,无论是诰命夫人,还是世家嫡女, 都不能例外, 宅中的私交基本都是以此为基础的。

因而, 傅语棠很难不去做这般的设想。可她虽是谢少夫人没错,但她完全干涉不了谢祁的任何决定, 而且她也根本也不清楚谢祁日日在忙着些什么。

就算她真有这般的小心思,也无从掺和。

赵氏若真是奔着这个来的, 只怕自己必然是会让她失望的。傅语棠拧着手中的绣帕, 思忖着自己是否要再开口说些什么来打破这沉寂,顺便也算将一些她还未出口的念头给堵回去。

却不想,还不待她说些什么, 赵氏就已经开口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少夫人不必紧张,今个儿您也完全可以当做是同我的闲聊, 无论这事最后成不成, 您都不需要觉得有负担。”赵氏是多会察言观色的角儿, 只一眼便知傅语棠应当是想岔了。

“我说的这事您觉得可行, 咱们再继续往下谈,若您觉得不行,直说便是。在商言商,并不会影响我俩之间的私交。”

有了赵氏的这句话之后,傅语棠才算完全放下心来,她居于栾城的时间不算长, 对这个陌生的地方而言知之甚少,最是怕自己处理不好后宅的这种往来。

到底她身上还挂着谢少夫人的名头,若她自己被人闲话没有礼数倒也无所谓,就怕会牵连谢祁,这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

只不过……在商言商?

傅语棠听到这话,脑子突然就有些转不过来了,什么意思?方才是她听漏了什么吗?怎么就突然扯到这上面去了?

赵氏转头,见傅语棠呆呆的看向她,莫名觉得可爱,也难怪将军会对少夫人上心,这样好性情的少夫人,谁又会不喜欢呢?

“不知道将军可否与您提过,愚妇家中是有做些小生意的。”赵氏轻笑着,继续往下细说,“我手里管着两个绣坊,一个布庄,还有一个成衣店。”

“成衣店算是里面最不景气的,已经连着亏损了大半年了,这不一直想要找点法子。”

“那日赏荷宴,我瞧着您穿的那身很是惊艳,而且相较于栾城市面上大多数的成衣都是颇具特色的,所以就动了点心思,想同您请教一下京城当下流行的一些较为时兴的样式。”

几句话,赵氏就将自己的来意基本上抖落明白了,连带着前因后果也说了个大概。所以傅语棠理解起来并不算困难,顷刻之间便听懂赵氏的打算。

不得不说,傅语棠是非常佩服赵氏敏锐的眼光的,她与赵氏仅仅不过是见一面,赵氏便能想到后续的这一系列的事情,并且果断的抓住机遇,付诸行动。

京城作为皇都,可谓是举国上下最繁华的地方,再加上各地都会将自己最好的东西上供到京城,所以栾城无论是成衣,还是旁的,与京城都是无法相比的。

“所以……这是打算拉我入伙?”傅语棠半开着玩笑道。

赵氏点头,“是这个意思,您为我的成衣店提供一些样式,挣了银子我这边给您算分红。至于具体的比例,这个我们可以后面再商讨。”

“可以一试,”傅语棠想着自己在院中平日里也是闲着,不如借此打发一下时间,但她还有几分疑虑,“京城中的那些样式真的适合栾城吗?”

无论是她自己穿的,还是她曾经见旁的夫人小姐们的衣着,都尽显华贵,非常的繁复,她观栾城中民风淳朴,无论是夫人们亦或者是百姓的衣着,都会相对干净利落,便于行动,单从这点看的话,出入便是极大的。

所以,傅语棠还是觉得赵氏的这个想法是颇为冒险的。

而她的这一句,正是问到了点子上,令赵氏很是惊喜,这也说明少夫人是在认真的同她考虑这件事,当下也仔细解释道,“少夫人有所不知,我这成衣铺并非打算是要做普通百姓的生意。”

若是走寻常路子,倒也不至于这么难做,大半年都一直这么亏损着了。

“栾城虽是一座边城,但因着谢将军镇守的缘故还算安稳,富贵名流居于此地的亦是不在少数。若是能够有一些足够精美的款式,又比较特别的,生意并不难做。”

对于赵氏而言,她从小到大一直便生活在栾城之中,认知的局限性让她所能够做出的成衣基本是没有特色的,并不能让自家的成衣店成为这些贵夫人的首选,而傅语棠,让她看到了转变的契机。

当然,做任何事情都是有风险的,在她做过尝试和努力之后,无论最后的结局是好是坏,她也都是能够接受。反正成衣铺也亏损了大半年了,她这么一折腾,若是后面确实没办法做起来,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闭店罢了。

这些话也很好的解答了傅语棠的疑惑,“既然如此,有时间的话,您便带我一同到您的成衣铺子里去转转,我可能需要先过去看看。”

傅语棠在傅家还未曾出嫁的时候,便在母亲的手把手教导下,学习过如何看账本,如何打理手中的商铺,她虽从未独立的去管理过商铺这些,但最基本的一些东西都是知道个七七八八的。

那时候还没有圣旨的赐婚,母亲和父亲都希望她日后能找个知冷知热的夫君相携一生,不过也曾想过若是嫁进世家做主母当如何,母亲常常道,出嫁之后,这些事情你可以不接管到自己的手中,但不能完全不会。

如今没曾想,终究还是派上用场了,成衣铺她虽确实未曾接触过,并不太清楚具体的经营,但是这也算是商铺,总会有共通之处的。

赵氏对于傅语棠的提议欣然应允,其实她若不说,赵氏自己也是会提的,因着她本身也是如此打算。这个时候,赵氏不由自主的想着,自己的这一步棋,还真是走对了。

第58章

因着成衣铺的事情, 傅语棠和赵氏两人相谈甚欢,彼此之间的距离也近了许多。

赵氏在走这一趟之前,心中仍是有些忐忑的, 正所谓士农工商,商在最末,依着傅语棠清贵之家的出身, 只怕会瞧不上这些, 更何况商人在今的地位何其卑贱。

如果不是因为苏淮意外结识了少夫人, 非要到将军府中来拜访,她早已熄灭的小心思也不会再度重燃。

那些想法其实是早先就有的, 但是碍于傅语棠的身份,赵氏的顾虑有很多, 所以一直都还只是停留在想法这上面, 并没有开口和傅语棠提,也没有私下再拜访过,因为她心底已经有了结论, 认为是不可能的。

但这个世界的际遇往往就是如此的神奇,且不讲道理的。她认为不可能答应的人, 偏就轻巧的应了, 不仅如此, 更重要的可以说是她基本没有废功夫, 原本她还准备了许多劝说的话,如今全都是没能派上用场,给全数咽了回去。

不过赵氏心底仍旧是高兴的,其实赏荷宴那日,她就发现少夫人待人亲和,与她之前见过的贵女皆是不同的, 但是因为这只是一面之缘,她也不敢妄自就在心中下定论了。

要知道越是高门贵女,就越是会做表面功夫,哪怕厌恶一个人到极致,面上也能够亲亲热热的,实在是太难说了。

但傅语棠能够得到苏淮的喜欢,这一点在赵氏看来是非常不易的,知子莫若母,她从不怀疑苏淮识人的能力,他往往能够非常敏锐的感知旁人对他的恶意,因此平日里也算是戒备心极重的。

而这样的苏淮,能够被傅语棠给俘获,足以说明傅语棠并非是那般角色。

*

将军府门口,谢祁已是风尘仆仆的归来。

在和许缙把该说的正事都谈妥之后,谢祁本也不打算多留,这还未开口告别,那厮竟先赶起人来了,急着去捣鼓他口中所谓的七轮扇。

谢祁实在受不了这人,转身便走。

看把他显着的,就他有夫人?谢祁暗忖,只要他想,他这不也可以随时回府找夫人?

不过在回府的路上,谢祁也有认真的去思考他与傅语棠两人之间的关系。

好像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也总是会忘记她所提到的“假装”,现在,他似乎好像有些不仅仅满足于这段关系只停留在“假装”上。

可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将军,您回来了。”李管家远远便看见跨进府门的谢祁,然后赶紧将自己手里的蒲扇给一把塞进他的怀中,“瞧瞧您这给热的,快往屋里去,当心别中暑了。”

屋中基本都是置有冰块的,所以只要是一进入室内,就会好很多。

“夫人呢?”谢祁一边走着,一边同李管家问着话。

“少夫人在花厅待客,苏夫人带着苏小公子到夫人来拜访少夫人,这会儿还未走。”见自家将军一回府上就是在问夫人,李管家很是欣慰,看来小夫妻两确实是处得很不错,日后谢老将军回来想来也不用再为将军操心了。

谢祁点头,算是知晓,径直往院子里内回房了。

原本谢祁都想要改道直接去书房了,毕竟有女眷在,但是又听李管家说是在花厅,那便没有改道的必要。

只不过苏小公子这个称呼的出现,还是令谢祁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毕竟只是个孩子罢了。

房间内,梅香正在收拾房间,将自家小姐妆奁内的东西都给分好,摆放得整整齐齐。在她给花厅送过绿豆汤以及一些吃食后,傅语棠想着暂时用不到她在身边时候,便让她回了院子。

梅香在听到房门外的脚步声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家小姐从花厅回来了,当即还在纳闷这么快就聊完了?

转身抬眸一看,发现是谢将军,她手上的动作当即便一滞,“将……将军。”

谢祁的出现对于梅香来说猝不及防,还是有些被吓到,一开口便是吞吞吐吐的差点没给舌头咬到。

而她的这副模样,让谢祁不由得都有些自我怀疑起来,他真就有这么吓人?看到他能把自己给吓成这副样子?

谢祁承认他在军营中着实对士兵们严苛,所以大多的士兵都很怕他,可他在将军府内的时候,还算颇为宽容的,也没发过脾气吧?

所以这一个两个人的都怕他,没道理呀。怎么傅语棠有些怕他,连带着她的婢子也怕他?

不过谢祁此刻并没有要与梅香计较的意思,寻了处椅子坐下,只道,“这些等会再弄,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原本谢祁就动了几分想要了解傅语棠的小心思,如今的时机倒是正合适。谢祁能够看出来傅语棠同梅香之间的相处并非像是普通的主仆,倒是可以问上几句。

“这……”梅香完全是没有想到将军会突然的叫住自己,有些局促不安,“将军您想问什么?”

梅香知道自己也没有拒绝的权利,强压住心底的紧张情绪,不断宽慰自己,先看看将军要问的是什么。梅香虽然有的时候脑子迟钝了一点,但是她也清楚自己的主子是谁,小姐永远是她在心目中放在第一位的,所以有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她心底也是门儿清。

谢祁其实发现自己有很多想问的,但是在面对梅香,真正的要去问的时候,却又发现自己无从问起。

在梅香的注视下,良久谢祁终于开口,“少夫人,是不是不喜欢吃羊肉?”

问完之后,谢祁当即便噤了声,对自己颇有几分无奈,他这都是在问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梅香也是有些懵,就这?

毕竟谢祁这么一本正经的喊住她,又是挑自家小姐不在的时候盘问,结果……就问这个?

梅香很快便想到了午膳时候的事情,将军给自家小姐布菜被无声拒绝的画面。她还以为将军会被自家姑娘给气到,因此恼了她家姑娘,后来见谢祁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还以为此事就此揭过。

现在才知,这事可没有揭过,将军心中是介怀的。

第59章

之前见小姐并未有要同将军解释的意思, 这也让梅香有些犹豫,自己是否该把这些同将军如实去说。

不过瞧着将军如今特地来问的模样,梅香寻思着, 要不她还是为自家小姐解释一下先,否则若是因为这点小事让将军冷落了自家小姐,岂不是很不值当?更不要说, 现在外面还有一个不明情况的宿芷。

那种地方的女子, 必定是温柔小意, 很是会讨好人的,万一将军真被那个宿芷给迷惑住了, 自家小姐岂不是就惨了!再者,将军本就与那宿芷私下互通书信, 怕是早有些猫腻在的。

不行, 梅香觉得,她必不能让这样的情形发生,她还是赶紧同将军给说清楚吧。就算是小姐之后要责怪她多嘴, 她也是认了。

“将军,并非如此, ”梅香紧张的吞咽了下口水, 然后继续道, “我们家姑娘身子骨弱, 体质特殊,幼时发现食用羊肉易患风疹,此后便从未让姑娘再沾染过。”

谢祁闻言愣住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层原因在里面,也庆幸自己是开口问了,若是不问的话, 只怕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些。

这是不是说明,傅语棠当时并非是厌恶了他,完全是他自己多想了?

若说这厨房也真是的,少夫人不能吃的东西也端上来,谢祁当即就要把锅往旁人身上丢,正当他打算开口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这还真不能怪厨房,因为有他一道用膳的话,很明显厨房的这道菜是为他备的。

谢祁便又只能将话给咽回去,好一会儿才接着又道,“回头你写个单子给厨房,少夫人爱吃什么,有哪些忌口,日后少夫人不能吃的菜便不必做了。”

这种问题,还是从源头上去杜绝更好一些。

谢祁对于吃食这一块本就随意,所以他完全可以跟着傅语棠的口味,她吃什么他便吃什么就好。

“奴…奴婢等会儿就吩咐下去。”这样的后续,是梅香不曾想过的。

梅香心中便又开始不由自主的为谢祁找补起来,主要是面对如此体贴为小姐考虑的将军,梅香实在是不太愿意相信将军会和旁的女子有那样的关系。

但抿唇转念一想,男子大多三妻四妾,鲜少有人能够做到自家老爷那般,这并不妨碍将军一边对小姐好,一边又在外养着个美娇娘。

若是日后时机成熟,是不是还要纳了进门来?

梅香越想越气,好不容易回温的好感,便又直接跌到地心,不过她当着谢祁的面,自然是没办法甩脸子的,只能心底暗暗的琢磨怎么让自家小姐能够警醒起来。

不知怎么的,谢祁觉得梅香看自己的目光颇为不善,有些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只道是,“现在便去吧。”

梅香见他这般说,连连点头,转身就走。

然而,在她的左脚刚要踏出门口的时候,又被谢祁一句话给喊住。

“咳,方才之事……”谢祁本想警告一下梅香好好管住自己的嘴,毕竟私下问这些,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呆且蠢,看不太过眼,还是不要让傅语棠知道的好。

不过话还未说话,就被梅香自然流利的结果,“将军放心,奴婢什么都不会同姑娘提及的。”

谢祁见状只觉颇为称心,还算是有些眼力劲在的。

自梅香离开之后,不多时,傅语棠便回了房间,瞧见坐在桌边的谢祁心头一颤,不是军营里有事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过她很快就敛去面上的神情,平静的越过他的面前,然后将手中赵氏予她的书册放好在妆台一角的抽屉中,礼貌性的道一句,“将军您回来了。”

往日,谢祁也从傅语棠的口中听到这句,明明是同样的话,给他的却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而此时此刻,他能够从这句话中感受到的,是似有若无的疏离感。

这样的态度属实是很难评,所以……他并没有多想?傅语棠就是真的讨厌了他,不想理他?

傅语棠似乎并没有想要和谢祁有任何交流的意思,说完这句话之后,便自顾自的坐到妆台,开始一个一个的将头上那些繁多而复杂的头饰给摘下来。

送走了赵氏,不必再待客,今日时间也都这么晚了,她也不会想要出门去转转,对于傅语棠而言,当然是轻便些的好。若不是顾及谢祁在此处,她这会可能直接就更换寝衣了。

莫名的,傅语棠竟是有些怀念谢祁之前一离府就是十天半个月的时候,那段小日子她并没有觉得受到冷落,属实还有些惬意。

但如今很明显,那样的日子已经一去不返。

谢祁从傅语棠踏入房间后,视线便一直都落在傅语棠的身上,在几番确认傅语棠是真的完完全全的将他无视之后,他终于是坐不住了,起身走到了傅语棠的身侧,站到她的身后。

看着铜镜中显露出的人影,傅语棠还未来得及反应,便感觉到温热的大掌握住了她抬起的手腕。

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偏过头去,抬眸看着身后的这人,然后看着他将她手中的发簪轻轻的抽走,慢慢放置到妆台上,醇厚而又带着几分低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你别动,我帮你弄。”

傅语棠的身子瞬间便紧绷起来,慌乱将头转回来,有些不敢去看谢祁的眼睛,只觉得心乱如麻。

他……他这是要做什么?

一时之间,傅语棠如坐针毡,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不是该推开他?可这样做,是不是又有些显得反应太大了些,她……

而谢祁,并未注意到傅语棠的脸色变来变去,见她未拒绝,便想着自己这一步应当是走对了,轻柔的拂过她乌黑的秀发,然后小心翼翼的将上面的发钗,簪花等物,全数都拆卸下来。

他学着梅香的样子,将这些东西分好,发簪归到发簪一处,发钗放到发钗一起,在妆台上排放整齐,从小到大,不可谓不细致。

过目不忘的本事,被他如今用在这处,倒也是正正好的。

第60章

傅语棠安静的坐在妆台前, 一声不吭的任由谢祁的动作,眸光淡淡的从妆台摆放的那些物件上划过。

“有劳将军。”等到谢祁全部拆好之后,傅语棠这才开口道谢。

她也不去看谢祁, 只是手执黑檀木梳,然后将后背的长发全部都拢到了身前,梳齿从浓密的发丝间穿过, 发梢打结的地方也顺着这梳齿向下逐渐散开。

谢祁见状, 便想要从傅语棠的手中将梳子接过来, “这个也让我来吧。”

然而他粗粝的大手刚到傅语棠的面前,就被她给轻轻推开了。

“妾自己就可以。”傅语棠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语气没有丝毫的波动和变化,谢祁却是莫名的能够从中听出两分抗拒的意味。

这种情形下, 谢祁什么也说不出, 只得无奈走开。

他总觉得自己可能哪里冒犯或者得罪了傅语棠,可他却始终抓不住这个点在何处。他便又只能坐回到方才的椅子上,然后继续望向她。

对于谢祁的注视, 傅语棠一开始还是多少会有些不自在,但渐渐的, 专注于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以后, 她很快便将其抛诸脑后。

傅语棠将头发梳顺之后, 便起身进了耳房。她扯过一块闲置的抹布垫着, 然后将梅香搁在炉子上的水壶取下,里面的热水早已煮沸。

很快,茶香在耳房弥散开来,一壶茶就已经泡好。傅语棠平日里有时也会自己弄这些,倒也做得顺手。

谢祁斜靠在椅子上,看着傅语棠端着茶盘走出来, 立刻便直起身子来,想要上去帮忙,却很快停住,怕自己过去会惊到她。茶盘上水雾缭绕,若是不小心打翻再烫到她,可就不好了。

此时,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傅语棠的身上,她迈出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他的心上。谢祁全程目不转睛,生怕她一个手不稳或者摔着了。

终于,茶盘稳稳的被放在桌面上。

谢祁这个时候才完全松了一口,搭话道,“原来你还会泡茶,我可以尝尝吗?”

“将军想喝,自取便是。”傅语棠倒了两杯,一杯放在谢祁的面前,而另一杯则端走放在了她平日看书的位置,照例翻了话本出来翻阅。

还真是冷淡,谢祁暗忖,但还是将那杯茶给捧在了手心。

“这红茶,挺不错的。”他不懂茶,但是他懂如何没话找话。

傅语棠原本打算好好看书,不再理会这人,但这人的话还是令她蹙眉,忍不住抬头再度看向他。

她盯着谢祁的眼睛,很是认真的委婉应道,“若知将军喜欢红茶,那我便不泡普洱了。”

这是……普洱?

谢祁一时语噎,只能用喝茶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又仔细瞄了一眼杯中的茶汤,是红色的没错。他曾记得有谁与他说过,大多数情况下,茶汤是红色的就是红茶。

这么一想,隐隐似乎明白过来,世事无绝对,眼前这种,许就是在这大多数情况之外的那种情况。

谢祁好一会之后才敢偏过头去看傅语棠的反应,却发现傅语棠早就不再看他,而是埋头翻阅手中的话本。

这话本,当真是碍眼极了,有这么好看吗?日日都要看?

若是傅语棠能够听到谢祁的心声,只怕会回他一句,确实挺好看的。

傅语棠摸着书页,感受到话本未看的部分越来越薄,心底惦念着,京中带来的这些话本,就快要被看完了,回头得让梅香再购置一些。

栾城的书坊之中,应当也是有卖的,就是不知道栾城的话本会是什么样的,是否对她的口味了。

傅语棠瞧着话本分神,而谢祁则是凝视着她出了神。

谢祁在想,她对他的态度是从何时起了变化的,好像是他们从平扬马场回来之后。

而他除了去过一趟书房之后也再无做过其他任何事,这让谢祁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难道他做了什么,自己忘记了?

毕竟傅语棠不会无缘无故同他置气的,既然置气了,就必定是有缘由的。

突然,谢祁脑中灵光一现,想到了这中间出现的那封信,当时接过信的时候,傅语棠似乎有看他一眼,那封信上有宿芷落款的名字,会是因为这信吗?

若是旁的信也就罢了,但就宿芷明面上的身份而言,着实颇为敏感,是他思虑不周了。

“夫人在京城里,可有听过怡红阁这个地方。”谢祁虽说估摸着八九不离十,但还是想着试探确认一番。

而他的话音刚落,傅语棠手中的话本便直直的跌落到了地上,她当即蹲下身捡了起来,拍拍上面的灰,“没太拿稳,将军勿怪,您想说什么?”

尽管傅语棠很努力的想要稳定住自己的情绪,但略带轻颤的声音还是暴露了她的不平静。

她将话本死死的攥在自己的手中,思绪便是止不住的发散。

将军此刻突然同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打算想要同她讲述一下那位心上人的故事,然后同她摊牌了吗?

傅语棠也曾想过会有这一天的出现,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这就等不及了?

傅语棠只觉得鼻头有些酸酸的,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戚涌上心间。

谢祁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所受的冷眼,症结全在那封信上,不过是一场乌龙。

他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傅语棠的身前,用打湿的绢帕擦拭她指尖的灰渍,轻声道,“怡红阁,是谢家名下的产业。”

什么意思?所以是早就将心仪之人护住,然后藏在自家的产业是吗?傅语棠听不明白,也不懂,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宿芷是谢家一手培养起的人,同李管家和路三他们,没有什么区别,我这样说你可懂?”谢祁实在不清楚傅语棠心中会如何去想,便干脆说得更加清楚一些,虽不好明着讲宿芷是暗桩,左右意思也是差不多的。

谢祁的这话,令傅语棠有些呆呆的,良久才完全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有些不敢置信,“所以,宿芷姑娘并非是……您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