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时候,梅香贴心将房门给合上了,以免院中的动静将姑娘吵醒。
而院内洒扫的两个小丫头,见梅香姐姐这般举动,也不由自主的将手上的动作给放轻了些。
谢祁回到院中的时候,便是见梅香一个人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发着呆。
急促的脚步声惊动了梅香,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然后目光在院子里依次扫过,最后落在院中这具高大的身影上。
梅香一眼便认出眼前的人来,赶紧起身凑到谢祁的身前,声音压得很低,“将军,您怎么回府了?”
不怪乎梅香会发出这样的疑问,属实是近来谢祁归家的时辰太晚,而且经常是连着好几日不曾回。如今瞧一眼日头,夕阳的余晖格外璀璨夺目,时辰着实有些早。
而谢祁,今日在军营中见过傅语棠之后,本就归心似箭,抓紧处理手中的事情,便想着今日能够早些回府。
哪曾想,还没有处理完的时候,就收到了李管家托人送到军营的消息,说夫人领着一个匈奴女子回了将军府。
李管家不知这个中内情,只是觉得颇为奇怪,担心夫人会有什么意外,出于谨慎考虑,便也还是传了消息到军营之中。要知道这人虽是女子,瞧着无害,但也总归是匈奴人,不得不防。
谢祁一看消息,立刻便坐不住了。
匈奴女子,如今栾城之中的匈奴女子哪里还有旁人,无非就是匈奴的那位公主和她的婢子。
想到这位公主前两日还扬言说要嫁他,甚至还要让夫人老实让出位置来,更是心中一窒。
呼延尤可在这个时候造访将军府,还跟在他夫人的身侧,这妥妥的是没安好心。谢祁思忖自己同夫人好不容易才心意想通,走到一起,可不能被这公主胡言乱语给搅和了。
于是,谢祁也顾不得自己手上还未处理完的公文,当即随手往旁边一扔,就立刻踏出议事厅,策马回府。
谢祁一路上紧赶慢赶,终于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府中,却又被李管家告知,那位匈奴女子已经被自家姑娘给送走了,现在已经离开将军府。
这……走得这么快?
谢祁扑了个空,但是对于那位的动机依旧是持一种怀疑的态度,他想着,最近定然要盯紧一些了,可不能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到时候在他夫人面前乱说话,欺负他夫人。
不过既然都已经回到府上,谢祁自然不会再往军营回去,就算要回,那也是明日的事情。
“今日不忙,”他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梅香,有些不自然的问道,“夫人呢?”
“夫人今日有些累着了,在榻上休息,刚躺下没多久。”梅香斟酌着用词,心中却是百般纠结,一边希望将军能够时时挂念着自家姑娘,一边又担心将军会吵到姑娘。
谢祁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便朝着房门而去。
梅香犹豫许久,到底还是没有阻止,她到底只是个婢子,哪里能拦着主子,再者以将军平日里对姑娘的宠爱,即便是进去了,想来也是不忍心吵到姑娘休息的。
她还是下去安心准备晚膳吧,这样等姑娘醒了便正好可以用膳。
这么想着,梅香心中最后一点郁结都就此散去,转身往后厨的方向去了。
而梅香的话,谢祁是有听进去的,所以推门的动作很轻,步子也放得异常的轻缓,没有发出丁点的声音。
傅语棠侧卧在软塌上,蜷缩着,手中牢牢的攥住被子的一角,嘴角挂着浅笑,很是香甜。
女子长长的睫毛微颤,乌黑发亮的秀发四散开,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些许莹白。谢祁俯身又凑得更近了几分,眼神晦暗,良久,他到底是有些没忍住,一吻落在她饱满水润的唇上。
他靠在软塌边,凝视着傅语棠的睡颜,心中则是感叹着自家夫人的娇媚。
时间过得很快,谢祁安安静静的等着夫人睡够,只觉得夫人的睡颜怎么看也看不够,怎么看也看不腻,一点也不会觉得无趣。
伴随着夜幕降临,傅语棠终于从睡梦中清醒,当她睁开惺忪的睡眼,昏暗中一个身影出现在她的软塌边,令她吓一跳,差点惊叫出声。
好在一瞬之后,她便认出眼前人的身份,当即松了口气,一只手扶着软塌的边沿,而另一只手则是捂住胸口,安抚住自己狂乱的心跳。
好半晌才彻底回过神,平静下来。
谢祁也没想到自己会吓到她,将傅语棠的反应尽收眼底,顺着软塌坐下,将傅语棠揽入怀中,有些心疼的轻抚她的背脊,“可好些了?”
傅语棠自然的将自己依偎进他的怀中,嗔怪道,“还不是怪你?”
她双眸流露出委屈的神色,“屋子里这般黑,你就不能点盏灯?”
尽管傅语棠知道,谢祁不点灯大抵是为了她能睡得更好,但是她还是将这口锅怪到了对方的身上,无他,因为她是真的有被吓到,她就想迁怒。
谢祁也由着她,“是为夫的罪过,等会儿夫人想要怎么惩罚为夫都行,任由夫人处置。”
见傅语棠已经缓过神来,这才松开她,将屋内的所有灯都给点燃了,霎时间,屋内灯火通明,所有的角落皆是一片亮堂。
也正是因为这般明亮,谢祁一眼便留意到软塌角落里,有着一抹青色。
谢祁眼疾手快,一把便将那抹青色给翻出来,抓在掌心端详,快得傅语棠根本都还来不及阻拦。
不过傅语棠见拦不住,也就由着他去了,左右这个东西便是为他做的,无非是早点给他和晚点给他的区别罢了,但是见他这般专注的凝视着,傅语棠还是忍不住有些脸热。
谢祁则是一脸满足,眼底的笑意都快要溢出一般,这竟然是夫人先前答应过要给他做的荷包。
“夫人是何时做好的?为何不早些拿于我?”谢祁左看右看,越看便越是对这荷包满意得紧,指尖在上面的并蒂莲磨挲着,当真是爱不释手。
“我瞒你作甚?”傅语棠颇为无奈的瞪了谢祁一眼,“这不才刚做好,便被你发现了。”
傅语棠正说着话,便见谢祁将这荷包塞入她的手中,这是什么意思?
她抬眸看向谢祁,但是谢祁却没有要为她解释的意思,只是又指了指这荷包。
傅语棠有些莫名,莫不是这荷包哪里有问题,还是说他又不喜欢了?傅语棠将荷包拿在手中仔细检查,并未发现有什么异样,还真是男人心,海底针,让人捉摸不透。
谢祁见她还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有些急了,轻咳一声,而余光仍然是一直落在这荷包上。
这倒是把傅语棠给整不会了。
但是傅语棠目前可以肯定的是,荷包他必然是喜欢的,于是在好半天之后,她才终于想明白对方的暗示,原来这厮是想要她亲手给他戴上。
这人还真是的,就不能直说吗?还得让她在这里猜。
若是她今天猜不到怎么办?
尽管傅语棠对此有些无语,不过仍然是满足了对方的小心思,从榻上下来,站到他的身前。
她白皙柔嫩的玉手勾上他的腰带,然后将荷包的绳子从腰带见穿过,手指翻飞,在他的腰间系上一个漂亮的绳结。
青色的蜀锦荷包,与他墨色的长衫显得格外相配。
傅语棠见此也不由得满意点头,不愧是让她熬了数日才做出来的荷包,如今倒是值了。
因着系荷包的缘故,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这让傅语棠有些不适应,她松开手,刚要退后一步拉开一点距离,腰间就被一双大手给禁锢着,退无可退。
“你干嘛?”傅语棠低着头,双颊泛红,一直红到了耳根,谢祁侵略性极强的目光令她有些慌乱,她只觉得腿有些软。
谢祁却是轻笑出声,“不干什么,只是夫人辛劳,想要好好犒劳夫人罢了。”
正当傅语棠想问什么犒劳的时候,就见他缓缓低下头,而傅语棠还未出口的话,便这样径直湮没在唇齿间。
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才终于分离。
“不知夫人满意可否?”谢祁的声音带着一丝喑哑,低沉浑厚,让人不由自主的便沉迷其中。
傅语棠只觉得每个字从他的薄唇中吐出,听在她的耳畔,都能够令她心跳如雷。
这人怎么这么坏。傅语棠安安静静的伏在他的肩头,完全不想说话,也不想再理他。
谢祁知道自家夫人脸皮薄,应是害羞了,倒也没有继续逼她。
待自家夫人缓过来之后,牵住傅语棠的手,拉着她坐回到了软塌上开始闲话。
说是闲话,其实也是想要知道那位公主究竟是到府上来做什么的,有没有对自家夫人乱说话。
不过从夫人如今的反应来看,似乎与往常并无什么异样,这是什么都还没有说?不过谢祁还是想要确认一下。毕竟有的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自家夫人素来什么都喜欢闷在心里的性子,若是这当中有什么没讲明白的,让夫人误会他可就不妙了。
他也是个普通人,当真是没有把握每一次都能够将夫人给哄好,让夫人都能相信他的。
所以在谢祁看来,最好的方式便是出现任何不对劲的苗头,都及时的解决。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是如此,越早解决往往是最好处理的,而一直拖着,只会把小问题捂成大问题,到无法解决的地步,最后爆发。
“听李管家说,今日府中有客人?”
傅语棠没想到谢祁会问到这个,但是一想到呼延尤可的身份特殊,自家夫君多一些关注也是正常的,便随口回着话,“是的,今日府上的客人并非旁人,是匈奴的那位小公主。”
谢祁虽然和那位公主打交道比较少,但是也曾耳闻过那位公主的名声,据说是一个非常难缠的主儿,但是看自家夫人在说起这位的时候,语气似乎还好?
难道传言有误?
“夫人和公主是怎么认识的?公主竟然愿意到咱们府上来做客。”谢祁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自家夫人是如何同匈奴的这位公主有交集的。
要知道匈奴的那位小公主才到栾城不过几日光景,这是今日相识,今日便熟悉了?
傅语棠见谢祁对此感兴趣,便也直说了,“说来也是意外,今日我与梅香去城东的糖水铺,正好与公主有一面之缘。”
“后面从军营里出来以后,又在城中再次偶遇了她,便这样认识了。”
第127章
谢祁顺着傅语棠的话又问了些许细节, 尽管傅语棠并不太理解谢祁的用意,但也都照实回应几句。
而这个时候的谢祁,也才算完全安心下来。
呼延尤可还算聪明, 并未在他的夫人面前胡言乱语,搬弄是非,否则他必然是会让她这次入京, 不虚此行。
有些话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传到傅语棠的耳中, 谢祁心中也是清楚的, 今天的事情算是提醒了他,在此之前, 他需要和呼延尤可先好好谈一谈。
他不想给自家夫人树敌,也不想把事情复杂化, 最直接的方式, 就是从根源解决问题。谢祁看得分明,这事的根源,还是在呼延尤可身上。
其实这些事情, 本就与傅语棠牵扯不多,他并不想傅语棠因为他的缘故而被打扰到。再者, 呼延尤可这个人, 变数太大, 前几日还在扬言要他的妻子让位, 今日便又与傅语棠相谈甚欢,他实在担心她一旦牵扯其中,会受到伤害。
谢祁不得不多几分警惕之心。
傅语棠倒是不知谢祁心中的这些弯弯绕绕,思及呼延尤可的那些话,难得起了几分恻隐之心,试探性的多问一句, “通商一事,若是推进顺利的话,和亲会有可能被搁置吗?或者说……取消?”
尽管傅语棠旁的什么也没说,但谢祁仍然很清楚她问这一句是为谁,他沉吟片刻,到底不忍哄骗她,“可能,但是这会很难。”
至于为何会难,能有多难,谢祁并没有解释,但傅语棠都懂。
此事受到诸多因素的影响,各种势力交织,错综复杂之下,谁也无法笃定最后会导向一个什么样的结果,有些东西并不是能够完全抛开不去考虑的。
她与呼延尤可所说的那些话,是她的心里话,却也是当下的一种奢望。
傅语棠长长的叹一口气,她很清楚呼延尤可对于和亲的抵触,但同时她也知道,凡心所向,素履以往。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依着对方的性子,她至少已为自己争取过。
想来,有的事情,即便是没有诉诸于口,呼延尤可亦是心照不宣的。尽管如此,她的态度依旧明确,骨子里透着的事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执拗。
谢祁见傅语棠的心思全在这上面,自己被忽视,忍不住出言打断,扯开话题,“夫人今日下厨了?”
“为夫听说,夫人给公主做了糖蒸酥酪。”
他闷声道,“为夫都还未曾尝过夫人亲手做的吃食。”
说这句话的时候,谢祁面色如常,仿佛只是随口提及,但傅语棠还是能隐约品出这话中的委屈。
傅语棠回过神,冷不丁的一句让她一时间竟有些怔住,颇为古怪的望向谢祁,心思百转千回,将军的关注点怎的在这上面?
不过思忖片刻之后,傅语棠又觉得谢祁所言在理,毕竟成婚这么长的时日,她的确未曾想到过为他亲手做些吃食什么的,因此傅语棠多少是有些心虚在的,顺着他的话果断应声,“夫君也想尝尝?那我这会儿再去做一份。”
许是被傅语棠的这一声夫君给取悦到了,谢祁淡淡一笑,心中那股不虞的滋味散去几分。
他没有忘记先前在院中的时候,梅香曾叮嘱过他,夫人今日很累,看着傅语棠眉宇间的疲态,他到底还是不忍心折腾自家夫人。
见傅语棠转身就要从房间中出去,谢祁连忙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将人给拉住,“罢了,还是下次再说。”
闻言傅语棠眨了眨眼,有些茫然,不是想吃吗?怎么突然就下次了?
见自己夫人呆愣的模样,谢祁没忍住,另一只大手落在她头顶的乌发上轻揉了揉,不急不缓道,“今日,还是请夫人赏脸,尝尝为夫的手艺先。”
这番提议是谢祁的临时起意,但早在先前见许缙常常下厨讨阮烟欢心的时候,他就有动过念头,不过之前倒是一直没什么展示的机会,如今时机正好。
“夫君这是认真的?”傅语棠属实是想象不出谢祁那双拿剑的手,执起菜刀来会是怎样的一副画面。
她面上丝毫不掩的怀疑之色,反倒是激起谢祁心底那股子好胜心,势要在自家夫人的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夫人且等着瞧便好。”
傅语棠见他自信满满的模样,仍旧有些不放心,便跟着谢祁一同到了后厨里。
谢祁也不恼,熟练的开始在后厨忙碌起来,有条不紊的备好这当中会用到的各种食材,而他干净利落的刀功则是让傅语棠不由得惊讶出声,“夫君竟还有这一手。”
“边城行军时,往往会深入一些荒无人烟的偏僻之地,总是有需要自力更生的时候,久而久之便会了。”谢祁轻声解答着傅语棠的疑惑,手上的动作却是依旧没有停。
他没有说的是,眼下要做的并非是他的拿手菜,他做得味道最好的吃食其实是烤肉,外酥里嫩,必不会让她失望。最初学这些的时候,谢祁也是被逼无奈,然而在一些特殊的环境中,怎么活下来是放在第一位的。毕竟荒郊野岭的若是没有同伴,总不能就等着饿死吧。
谢祁在讲述这些的时候云淡风轻,并未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但傅语棠仍然从中窥见他曾经所经历过的那些艰难,她有些心疼。
极力压下心底的酸涩之后,傅语棠调整好情绪,打算搭把手,却屡次被谢祁抢过手中的活计给推到一边的角落,“夫人若是等着无趣,可以带着梅香到院子里转转,说好今天是要尝为夫的手艺的,夫人可不能插手。”
“为夫知道夫人厨艺好,不过为夫也不差的。”
他故作一副想要较量的姿态,还含着几分得意。
这话令傅语棠颇为无奈,最终便也遂了他的愿,放弃了先前想要帮忙的打算,只安安静静的守在一侧,目光则是追随着他在这后厨中来回忙碌的身影。
良久之后,两人回到了房间内,而桌上则是谢祁亲自下厨的成果,三菜一汤。
在谢祁的注视下,傅语棠慢慢的将所有的菜都逐一浅尝,细细咀嚼。
“怎么样?”尽管谢祁对于自己做的菜心中是有数的,此刻也难免有些紧张起来。
见傅语棠一直不开口说话,谢祁犹豫片刻,小心翼翼道,“可是不合胃口?”
难道是太久没有做过,生疏了?所以做出来的味道有偏差?他拿起筷子,打算自个儿亲自试试味道。
傅语棠眼见着谢祁的神情逐渐严肃起来,不由得莞尔一笑,“好吃,这几道菜的味道都挺不错的。”
有傅语棠的这句话,谢祁也才总算是松一口气,但转念一想,自家夫人性子好,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傅语棠的这句评价到底是如实而言,还是在宽慰他。
他抬眸看向傅语棠,想要从她的眼神中去寻找答案。
第128章
傅语棠不解其意, 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掩饰般的轻咳一声,从面前的盘中随手夹起一点,也没看便直接要往谢祁的碗里放。
直到伸到一半被谢祁抓住手腕的时候, 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夹的是什么,脸上一热。
不是菜,也不是肉, 而是用作调味的姜丝。
傅语棠:“……”
她尴尬的想要将手给抽回来, 正打算说些话缓和一下, 却发现被他禁锢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谢祁将她的手抬起一些, 就着她的筷子便将上面的姜丝含入口中,这才松开手, 面不改色的咀嚼咽下之后, 不紧不慢道,“确实挺好吃的。”
言罢,也执筷开始用膳, 没有再逗弄自家夫人。
傅语棠则是在他松手的那一瞬,立刻便无措的收回手, 像是被烫到了一般, 之后便埋头用膳, 从那日互通心意之后, 这人在她面前,越发无所顾惮了。
晚膳之后,下人们有序将碗筷都撤下,然后简单的打扫完整个房间,这才陆续退出屋内。
谢祁坐到傅语棠的身侧,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整理笸箩中的丝线。
“今日的晚膳夫人可还满意?”
傅语棠只当谢祁想听她夸赞几句, 往日倒是没看出将军竟也是有几分虚荣心在的,一边做着自己的事情,一边配合着,“夫君辛苦了,夫君的厨艺比我强上不少,当属一绝。”
谢祁哪里瞧不出傅语棠的不走心,也不恼,只淡淡的开口,“那夫人打算如何嘉奖为夫?”
傅语棠闻言手上的动作一滞,差点将刚刚理好的丝线弄乱,这才抬起头来。
嘉奖?
“这不是将军主动要下厨的吗?怎的还要同我讨赏?”
说来她倒是真的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是她可以给到谢祁的。原本在这将军府内,什么都不缺,再者她会有的东西,谢祁肯定也是有的,她这还真没什么稀罕物件,总不能再做一个荷包吧?
她不由小声嘟囔一句,“将军不会是一开始便打的这个主意?”
谢祁:“……”这屋子里就他们两人,再小声他也听得到。
他看起来像是会为了这个而绕这么大圈子的人吗?
终于,傅语棠轻轻将手中的笸箩放下,转头看向谢祁,真诚发问,“将军想要什么?我瞧着将军好像什么也不缺。”
一张一合的嘴唇,似丹霞,似芙蓉,娇艳水润,看得谢祁喉咙干涩,有些发紧,那是什么样的一种滋味,他已尝过,“缺,自然是缺的。”
因着匈奴的事情,这几日他与傅语棠聚少离多,一直没有机会再亲热,脑海中又回想起那日她娇媚的模样,泪光盈盈,眼尾泛着眼红,耳畔似乎也萦绕着她细碎的哭腔。
若非知她害羞,要是做得太过她必然不理他,不然他这会儿已经将人压到床上,让她以身作偿不可。
谢祁话到嘴边,还是拐了个弯,改口低声说着,“不若夫人为我做双鞋?”
苏安平可不止一次的在他面前,炫耀赵氏为他做的新鞋,不知道有什么好嘚瑟的。
不得不说,谢祁的这个要求并不算为难,但往往设想很美,现实却总是差强人意,他忽略了这当中最最重要的一点。
“我不太会做这个,”傅语棠说完,又慢吞吞的改口道,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也可以学着试试。”
但最终能够做成什么样子,就说不准了,反正她估摸着也好不到哪里去。
谢祁一听这话,便不由自主的想起之前撞见她绣荷包都能扎到手指,霎时便歇了心思。
也是,自家夫人在出嫁前便是家中备受疼爱的掌上明珠,哪里做得来这些,谢祁虽然有些可惜自己的新鞋,但对傅语棠的心疼仍是占据上风,舍不得她为他辛劳。
“别做了。”他的声音温柔低沉,似羽毛般轻轻的在她心上挠,“其实,为夫只是随口说说。”
傅语棠点头,能选择的话,她自然也是不愿意折磨自己的,她是真的不会。
不过,她明日倒是可以做些糕点,给谢祁送到军营去。她没有忘记,先前最开始的时候,他想要尝尝她亲手做的东西。
傅语棠压下自己的心思,并未现在就开口说出来,她想给他一个惊喜。
谢祁的目光落在她的眉宇间,心中有些淡淡的失落感,尽管话是从他的口中出来的,但是她轻易点头就同意的模样,仍然会令他有些心梗,就好像,她并没有多么的在意他。
他敛去眸中的思绪,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傅语棠却像是察觉他的低落情绪,也不去整理丝线了,将刚才放在腿上的笸箩又挪到桌上去,然后坐到谢祁的身侧,怯怯的环住他的腰,在他的脸颊上落下轻柔一吻。
这样大胆而主动的傅语棠,谢祁何曾见过,稍有一瞬的忡怔之后便当即反客为主,将人圈入怀中,耳鬓厮磨。
“夫人这是?”谢祁轻声低语,难掩嘴角扬起的笑意。
傅语棠别开眼不去看他,脸上涨起了一层红晕,几番欲言又止之后,喃喃道,“不是要嘉奖?”
她的声音很轻,若非谢祁的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两人又靠得极近,否则几乎听不到。
他抵住她的额头,“还不够。”
他的目光深邃而又极具侵略性,无法忽略却又令人不敢直视,让傅语棠心头一窒。她活像是受惊的小鹿,小心翼翼一点一点的往后挪。
而她每后退一分,他便又更逼近一点,直到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他将她压到在榻上,细碎的吻从额头到鼻翼,逐渐落在她的耳际,粗重而又急促的呼吸,是那么的滚烫,炽热。
粗粝的手指摩挲着女子的颈侧,傅语棠只觉得脑子一片混沌,有些晕乎乎的,眼角含泪,发出无意识的娇|吟。
夜色渐深,空荡荡的院落愈发显得幽静,疲惫的月亮也躲入云层之中浅眠,唯有调皮的点点星光仍在夜幕中眨着眼,仿若是在放哨。
第129章
翌日, 怀中是娇娇软软的妻子,尽管谢祁的心中有再多的眷恋与不舍,也只得麻利起身, 他还有正事要做。
临走前,将被角掖好,然后俯身又亲亲她的眉眼, 这才出了房门。
果然, 温柔乡即是英雄冢, 古人诚不欺他,如今这般, 要他溺死在这温柔乡中他也甘愿。
到军营之后,谢祁直奔议事厅, 片刻也不耽误的就让路三去请呼延尤可。不过他也叮嘱过路三, 过去的时候尽量避着一些呼延成和。
谢祁何其敏锐,自初见便觉察到几分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
呼延尤可从知道傅语棠是谢祁的妻子开始,便清楚自己必然会被他给盯上, 只不过没想到来得会这么快。
在路三表明来意之后,她什么话都没有说, 心里开始盘算谢祁的用意, 若有所思的目光让路三有些奇怪, 心底却是更警惕起来, 鬼知道这位公主在想什么歪点子,他可得替将军把人给盯好了。
呼延尤可并未看出路三的小心思,顶着对方注视的目光,她先是慢悠悠的用完早膳,这才不急不缓的出门,至于谢祁, 让他等等又如何?她到底是匈奴的公主,自然是有拿乔的资格的,更何况现在的情况是他想找她谈,可不是她求着要见他。
谢祁一边处理着手边的杂事,一边等着呼延尤可。许久不见人过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正琢磨着时候要再喊个人过去时,门被敲响,路三的声音也从门外传来。
“将军,公主到了。”
谢祁合上手中的折子,将其随手放进抽屉里,这才开口让人进来。
路三的任务完成,便识趣的退下,尽管他不清楚自家将军有什么打算,但将军既然把人叫过来,自然是有他的道理,既然将军没说,那必然也无需他去过问。
呼延尤可看向稳坐在书桌后的谢祁,心神一动,“不知将军寻我何事?这样私下独处,怕是不太好吧?”
原本在和傅语棠结交之后,她便放弃了要利用谢祁的身份来搅事的想法,她很欣赏傅语棠,所以连带着对谢祁的态度也有了些许的变化,想要另辟蹊径,不再难为他。
但就在方才,她又突然改变主意。世间男子皆薄情,阿布对额吉也不是没有过浓情蜜意的时候,可后来呢,额吉不照样被阿布弃之脑后,不闻不问。
呼延尤可脑海里不断浮现额吉这些年伤神的模样,她时常在想,话本里那种一辈子只钟情于一人的坚定,是真的存在的吗?
莫名的,她便起了心思,她想拿话试试他,呼延尤可此刻倒也想看看谢祁是否真有那么爱他的妻子。
两人独处一室,细想之下确有不妥,谢祁没有料到呼延尤可会提到这一茬,但他们要谈的事情,着实不适合有旁的人在场,这也是无奈之举。
“那便长话短说,至于是为何事,想来公主心中应当是有数的。”
这本就是两人之间心知肚明的事,谢祁没打算和呼延尤可绕弯子,所以话也说得直接。
有些事只要摊开来讲,很快便能够说明白,不会耽误太长的时间,不过谢祁没有预料到的是,这位公主并没有他预想的那么配合。
呼延尤可轻轻挑眉,一些胡话那是张口就来。
“那肯定是有数的。”
“怎么?那日的话谢将军已经想明白了?”
“若是本公主没有会错意的话,应当还是要谈和亲一事。谢将军打算什么时候让原配腾个位置,好迎娶本公主进门?”
这话不仅成功膈应到谢祁,也令门口那只正欲敲门的手,停滞在半空。
呼延尤可在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因此施尧到门外的时候听得格外清楚。
这几日他不在军营中,竟还生出这种事来?傅姑娘知道吗?施尧默默收回手,然后转身离去,一如来时那般的悄无声息。
直到回到自己的营帐中,施尧才恍若缓过神来,舒一口气。
因着有先前谢祁为他请下的文书,这些时日他还暂时不能回安南郡,施尧便主动替林永言揽下边民安置的事情,边线上哨所的位置经过几轮的调整,自然也是会影响到附近边民的,他此番来找谢祁,便是要同他细说近来的一些情况。
只有让自己忙碌起来,他才没有时间去想一些有的没的,也才好抑制住自己对傅姑娘那无法言说的心绪。
不对,不应该再唤傅姑娘了,那是嫂夫人,他苦涩一笑。
思及方才自己所听到的,施尧暗道自己这回来的时辰也太不凑巧,竟是撞上此事。
施尧是深知谢祁为人的,所以那位公主所言之事,大抵是不会发生的。但呼延尤可总归是匈奴的公主,心高气傲,又素来没什么好名声,在世兄这里碰壁之后,若是去为难傅……为难嫂夫人怎么办?
和亲一事并非小事,牵连甚广,并不是谢祁一人就可以左右的。
施尧越想,便越是心头一颤,明明已经做好决定要远离,逐渐淡忘这些事,将她在他心中的痕迹抹去,但他发现他远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豁达。
只要是关系到她的事情,他总是会方寸大乱,忍不住去担忧。
他要去给嫂夫人提个醒吗?有警惕心之后,多留心这个公主也是好的,多少防着点。
可……他又要以什么样的立场,来同她说这些?
施尧敛去眸中的情绪,他不想让她受到伤害,也不想她因为听到这些事情而伤心伤神,虽说世兄肯定也不会放任不管的,但这段时间里他还是多盯着点吧。
只有自己亲自将人给看住,他才能安心。
自小在京城长大的施尧,见惯了后宅中的腌臜,也耳闻了宫闱内的不少手段,所以他远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看似光鲜与无害的高门贵女,私底下做的有多阴毒。
匈奴的公主或许会与大景的这些贵女不同,但是施尧丝毫不敢低估一个女子的嫉妒心。
那位公主都敢在谢祁的面嚷嚷着让他休妻另娶,难保她会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情来。嫂夫人这般纯善的一个人,说不准就会被那公主给坑害了。
第130章
议事厅内, 呼延尤可的话令谢祁脸色铁青。
“还请公主慎言,故意激怒我对你并没有任何好处。”
让棠棠给她腾位置,呼延尤可她可还真敢想?
这一出令谢祁完全失去耐心, 冷声道,“想来公主应该很清楚单于的打算,对于单于来说, 与你和亲的人选是谁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把你留在大景。”
只要他想, 他自然有一百种手段促成这场和亲,至于塞给谁那可就不好说了。
“公主应当是清楚自己的处境的, 就算单于能容下你,单于身边的旧部可还容得下你?”
一字一句, 将她如今的处境直接摆上明面。
若她只仅仅是一位普通的公主, 处境倒也不会这般尴尬,偏偏她曾被已故单于当成继承人培养过,呼延成和身边的部下也是极为清楚这事的, 谢祁此番已经是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在大景才能活, 而回去, 她必逃不过一死。
和亲目前对她而言, 竟然还算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对于谢祁的态度, 虽说呼延尤可心中早有预料,可他的眼神仍然让她有些发怵,窗外阳光灼灼,她却只感到浑身的寒意,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她当初是怎么想的要去招惹他的, 这种男人,还是留给傅姐姐吧。
呼延尤可不傻,完全能够听出这话里话外的警告,若她执意扯上他,等着她的会是什么,不言而喻。
她深呼吸一口气,脸上的神情几经变换,终于正色道,“其实昨日见过令夫人之后,我便想通了。”
“令夫人是一个很通透的女子,她的话令我感触颇深。”
“只要将军答应,和亲的人选能由我自己来定,剩下的事情我都会配合的,不会再与将军为难。”
大景皇上的想法岂是能轻易左右的,和亲一事历朝历代都是由皇帝亲自指婚,这一点其实呼延尤可是清楚的,但她就是莫名的就相信谢祁有这样的本事,可以达成她的要求。
不过在说完之后,呼延尤可似乎又觉得自己的筹码不够,并不能打动谢祁,便又加一句,“本公主的名声想来将军是有所耳闻的。”
“将军的确有手段促成和亲的事,但本公主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若是谢祁做得太绝,她也不能保证到京城之后,她会搅合出什么事情来。
这话属实有些破罐子破摔,却也不是什么空口白话,呼延尤可的名声不止在匈奴,在边城也是响当当的,而她干下的壮举,那是三天三夜都数不完的,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什么将老单于宠爱的戈鄂阏氏剃成光头,把左贤王呼延成义的侄子关进羊圈,让他赤手捡够羊粪才能出来,诸如此类的离谱行径,就没有她不敢做的。
还有一次,作为老单于部下的右大都尉对她心怀不轨,想要在草原上欺辱她,反倒是被她给灌药让人送到十个八尺壮汉的床上。
这些惊世骇俗的事儿,全都出自一个人之手,名声自是不用说的。
因此呼延尤可的话,显得分量十足,其威胁性不容忽视。
京中势力错综复杂,谁知道她能干出点什么事情来,这是完全无法预料的。
谢祁难得的沉默了。
好一会儿之后,他总算开口应允,“可以。”
“三日之后,启程进京。”
呼延尤可心下一紧,这么快?她不由得狐疑的看了谢祁一眼,就算是怕她反悔,倒也没必要这么赶吧。
她总觉得谢祁藏着几分私心,但是看他眼神清明,不闪不避的模样,不由得又暗叹自己想太多。
“不知叔父那边?”
“既然公主这边没有问题,单于那边自然也不会有问题。”左右,这呼延成和要的不过是一个结果。
谢祁说得很是轻巧,不过这事对于他而言,也的确轻巧。
“独处一室的确不妥,如今事情谈完,公主可以先行离开了。”
虽说呼延尤可的确打算要走了,可这话从谢祁口中出来,就像是在赶她一般,这让她心底颇有几分不是滋味。
用完就丢?
最后,呼延尤可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一脸复杂的踏出了议事厅的门槛。
其实,叔父逼不了她,谢祁也没办法胁迫她,能被老单于当成继承人培养的她,又怎么可能没有后手,没有一些手段和保命的东西在。
老单于去世,不代表她就彻底受制于人,她手里多少是有些势力在的。
实在不行,她还有额吉,但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她并不想用额吉这一步棋罢了。额吉这一辈子都过得太苦了,如今这个敏感的时候,她并不想将额吉给牵扯进来。
她一直都知道,叔父喜欢额吉,所以额吉什么都不知道是最好的,她会被叔父保护得很好。
而她,就去京城看看吧。
前路未知,但她已不再迷茫,现在的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不过回看议事厅一眼,想到里面的那人,呼延尤可不由得咬牙冷哼一声,凶神恶煞的,真不知傅姐姐是怎么瞧上他的。
*
呼延尤可走后,谢祁便开始着手安排进京的事情,他此刻也没办法判断这一次会在京城停留多长的时间,如今父亲不在栾城,他走之后,自然是需要主事之人的。
这个重任,毫无疑问的就落在许缙的身上。
谢祁将苏安平等人的名字在脑海中来来回回过上好几遍,最后还是定下许缙。林永言做事不够活泛,而苏安平过于瞻前顾后,许缙思虑周全,行事果决,身后还有一个知人善用、素来稳妥的阮烟。
他此去京城,最长也不过数月,交与许缙足够了。
突然,谢祁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将信纸铺开,便执笔疾书,然后将这封信递给暗处的影卫。
这封信,是写给这会儿依旧身在西临的父亲,他心底有诸多的疑惑未解,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同父亲做一些确认,最好是在启程之前便能得到答案。
此次进京,与匈奴和亲之事只是其一,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