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初来乍到（21）

奇巧魔法道具店门口挤满了人，其中一个身影吸引了凯西的注意，她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这身影十分眼熟，体态优雅得体与鬼鬼祟祟兼而有之，在换上一身休闲服之后气质大变，但对于不久前还见过她的凯西来说倒也没有那么难认。

“那是……魅影，那个魔术师？”凯西忍不住说出口。她对这位疑点重重的魔术师印象十分深刻。

佩妮听到凯西说的话，也看了过去：“好像是她……我以为她是拒绝购买一切魔法道具的。”

“我想无限口袋这种东西用在日常生活中确实很方便，可能她买了就只是想日常用吧。”凯西虽然这么说，心里对这位原教旨主义魔术师的怀疑更深了。

正在这时，奇巧魔法道具店的店门被打开了，莫伊拉二号走到门外。她用无机质的冰冷声音对聚集此处的顾客们说道：“无限收纳口袋正式发售，每人限购一个。所有商品全部八折，到今天营业结束为止。请大家有序排队。”

队列开始缓慢移动。凯西和佩妮因为举着记者证得以免于排队，拍到许多有意思的画面：莫伊拉二号高效地接待着客人，莫伊拉本人则坐在她身旁发着呆；玛吉跟波比讨论收纳口袋容量升至无限后是否还能保证原来的保鲜能力，并旁敲侧击她平时都用口袋装哪些食材；瞬跃难得没砰地一声来又砰地一声走，而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排队；菲比和查莉也在其中，查莉还不断从她警服上缝的旧版收纳口袋里掏零食吃……

此等乱中有序的画面放在古怪多，大家都知道，离出事不远了。

混乱的起源是瞬跃，她在买到她的无限收纳口袋后十分兴奋，表示自己以后送外卖可以少跑几趟，方便多了。然后她无视了正在讲解注意事项的莫伊拉二号，把旧口袋里的东西往新口袋里一放，砰地一声就想瞬移离开。

“……最好不要将口袋放置在能量波动强烈的环境中，否则可能会影响口袋内部连同的亚空间的稳定性。啊，出事了。”

莫伊拉二号朝着店门口走去，在瞬跃面前停下。瞬跃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身旁散落着新口袋，旧口袋，几件铆钉夹克，以及不计其数的能量棒。她的身体与这些物品的轮廓都在轻微地抖动和虚化。莫伊拉二号拿出一个喷雾模样的东西在瞬跃身上喷了两下，这种不稳定就结束了。

处理完这个意外，莫伊拉二号重新向店里走去，然后说：“新无限收纳口袋在现阶段仍然存在稳定性方面的缺陷。请不要将强魔力源放进口袋，也不要将活物放进去。注意，这里所说的是广义上的活物，既包括你我她这样的动物或魔力驱动生物，也包括迷雾森林里那些会跳舞的树……”

有了瞬跃前车之鉴，这次大家都安安静静地听她讲完，有几个还拿出笔记本记了起来。

这样近似于上课的正经氛围显然让某些人感到不自在。而这里的某些人，实际上指的是本镇驰名的两个羽毛混蛋，莉娜和卡翠娜。

作为青少年，她们缺乏购买无限收纳口袋的资金，但同时，她们不可能不对这种事情感兴趣。因此她们来得比谁都早，居高临下地从道具店房檐往下看，并在瞬跃因为错误使用摔了个大马趴的时候笑得抱成一团。

结果现在大家都乖乖听二号讲解了，她们没乐子可瞧，于是都感觉到无聊起来。

她们开始做游戏。

起初她们只是随便捡了块小石子来回地抛接，后来渐渐开始上了难度，自己用高难度动作抛出石子时还要喊出对方下一个石子要从哪个地方抛出什么样的角度，并且要求越来越离谱。

“连做十二个后空翻，然后从胯/下扔出来！”

“二十个侧手翻，然后从腋下扔出来！”

“用嘴上下抛接三十次，然后再扔过来！”

“用脚上下踢四十下，然后倒立着踢过来！”

“用羽毛尖！”

“用羽毛根！”

……

正当她们战得难分难舍的时候，莉娜因为做后空翻时动作稍微变形，石头没有朝着卡翠娜的方向走，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螺纹线，最终击中了路边的一个垃圾箱。垃圾箱立刻倒在地上，倾倒出许多垃圾。

菲比警长从队列中抬起头，声音中的警告意味十分明显：“卡翠娜，莉娜，把垃圾箱收拾好。”

两个捣蛋鬼夸张地抱在一起大叫几声“警长我们错了”，然后才飞下去开始干活。

之后的售卖过程倒是比较平静，除了一件有趣的小事：魅影被莫伊拉二号认出来，并直白地告诉她之前提问的“是否可以把无限收纳口袋缝到礼帽里”答案是可以。结果她手足无措，打着哈哈说她其实是魅影的模仿者，魅影本人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呢，然后仓皇离去。只留下莫伊拉二号站在柜台后，还在说着“但魔力波动就是一样的啊，现有技术应该不能模仿到这么相似吧”。

店里的顾客渐渐少了下去，凯西和佩妮的素材也收集得差不多了，于是决定回去写稿。走之前，她们俩也一人买了一个口袋。

凯西一边翻看相机里的照片，一边说：“真没想到今天的活动居然这么平静就过去了，可能是我对莫伊拉有刻板印象，我总觉得不可能这么简……”

“单”字还没说出口，佩妮忽然惊呼一声，脚下一滑摔倒了。

原来之前莉娜和卡翠娜收拾垃圾桶的时候不够仔细，还有一块香蕉皮被留在了路边一个不易察觉的角落里。

凯西正惊讶于预言鸡的预言居然真的实现了，地上的佩妮一边拒绝她的帮助，一边自己手撑地想要爬起来，结果她的手掌撑在了落在地上的无限收纳口袋上。只见她的身体轮廓轻微地扭曲了一下，随后就消失在了凯西面前，留下一句听上去很闷的“凯西！”。

凯西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但她立刻感觉到手臂像是x失去了实感，使她莫名地理解了一些病人截肢后依然感觉失去的肢体还在那里是种什么感觉。她飞快地抽出手，大声喊道：“莫伊拉，有人掉进袋子了，快点过来看看啊！”

莫伊拉来得比她想象的要快，边走还边说着：“智慧生物活体实例……”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她拿出一个探测器，探测头伸进口袋里：“她不在她该在的地方……一定是生物电场跟亚空间发生了反应，她现在很可能进入了亚空间乱流……或者别的子空间。”

“能救出来吗？”凯西焦急地问道。

莫伊拉沉吟：“需要一段时间。二号，帮我稳定亚空间能量，我需要反向定位活体佩妮的所在坐标！”

莫伊拉二号抬着一台巨大的机器走过来，以非人的速度开始转动和调试上面的各种旋钮。

莫伊拉本人则向凯西问道：“你是她的搭档？”

凯西点点头：“我们是同事，还是室友。”

莫伊拉说：“够用了。坐下。”

她一句解释也没有，弄得凯西一头雾水，但还是顺从地盘腿坐在了地上。

莫伊拉在凯西的脸上，身上，四肢都贴满了电极片，然后说：“闭上眼睛，努力想着佩妮的样子，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要想……”

她的声音完全没有平时的飘忽不定，而是坚定、富有说服力，甚至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凯西感觉自己的意识沉了下去，越沉越深，越沉越深……

佩妮觉得自己在做梦。

她仿佛身处一个万花筒的内部，周围是依照某种未知的规律发生变化的几何图形。而她则处在漫长的、简直像是无穷尽的坠落中，几乎使她对时间和空间都失去了实感。

当她终于落在某个“地面”上时，这种坠落同样也是缺乏实感的。她觉得自己是被一种迟缓的、软弱的阻力所托住了，并不像是存在某个固态的平面。而当她环视四周，果然发现自己身处于一片浓白的雾气中。

雾气中飘着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刚刚用过一边小角的橡皮，略微生锈的长尾夹，根本没写几次的中性笔……有些甚至眼熟到让佩妮怀疑，自己之前莫名其妙找不到的小东西是否都到这里来了。

正当这个时候，她感到一道令人不安的目光正注视着她，刺得她后脑火辣辣的痛。然而她四周无处施力，甚至没法去看一眼身后的方向。

一个声音从她背后传来，语气中充满了恶意的愉悦：“终于，在这个被遗忘的、无人知晓的角落，有了第一位访客。”

那声音的主人显然比佩妮更清楚如何在这个空间做到行动自如，她来到佩妮的前方，露出自己的真容。

佩妮瞪大了眼睛。

这个人漆黑的头发，苍白的脸色，猩红的双眼中仿佛有血浆在缓慢流动，头上是弯曲的角，正是跟夜之呢喃的主厨赛拉菲亚一样，典型的恶魔特征！

“这么多年，夏普那个臭巫师，现在还活着吗？”

第22章 初来乍到（22）

阿加莎正在晒太阳。她近些年越来越喜欢这项活动，不像年轻的时候成天熬夜见不到日光，简直恨不得跟薇薇安似的昼伏夜出。或许人老了，才能真正体会到“安逸”两个字有多么宝贵，这其实是种会上瘾的感觉。

她拿起手边的茶杯，啜饮一口温度微烫恰到好处的茶水。这杯子是奇巧魔法道具店买的，敞着开口也能持久保温。一想到近十年来莫伊拉是怎样改变了她的生活，就很难不去好奇如果这位天才早生三十年又会怎样。

旧时记忆总在这种时候闯入她的脑海，阿加莎皱起眉，闭目养神，把它挥散。

然而她的心静下来了，身却不静。

一阵微弱但清晰的震动让她再度睁开眼，她几乎以为是地震了，随后发现震动的只有一个地方。

“活屋？”阿加莎得出了答案，“镇上出事了？”

她集中精神，意念将小镇从南到北全部扫了一遍，发现所有异常波动中最异常、甚至有一丝熟悉感的，恰好来自奇巧魔法道具店。

“我刚夸你是个天才，你就又惹出事了？”阿加莎喃喃自语，同时从袋中抽出一块滑板，放它飘浮在半空，抬脚踩稳，十分敏捷地滑了出去。

她在半路上遇到了前来请她过去的警官叽叽，于是把她拉上滑板，一同前去。

奇巧魔法道具店门口此刻十分热闹，以那个吞下佩妮的无线收纳口袋为中心，排列着全身贴满电极片的凯西，正围着连接电极片的机器各种调整的莫伊拉和莫伊拉二号，神色凝重的菲比警长和难得没在执勤过程中吃东西的查莉警官，除此之外的诸多买完东西还没走多远的顾客……而莉娜和卡翠娜也一反常态地没有惹事，而是站在附近的房檐上焦急地往下看。

阿加莎降低高度，从滑板上走下来，那一大帮子人就都纷纷给她让开路，直到那只口袋前。

靠近之后，那种熟悉的气息变得更加清晰，让阿加莎的瞳孔微微震动，她朝菲比警长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菲比把大致情况解释了一遍，阿加莎面沉似水，在听到“进入亚空间乱流”时脸色彻底变得难看起来。

“什么时候能找到佩妮？”她问道。

菲比摇摇头：“目前还不确定。莫伊拉说她需要利用凯西对佩妮的记忆作为锚点，反向测算出佩妮的坐标，但目前看……还没有结果。”

阿加莎沉吟片刻：“换我来，我认识她更久。”

这个提议让莫伊拉微微睁大了眼睛，灵光乍现般，她想了想：“不，不用换，把你也加入进去，或许能通过你们的记忆的交叉部分提高信息的准确性。”

“既然如此，那就再带我一个。”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只见几乎从不离开报社一步的罗茜斯泰德站在日光之下，说道：“我身为主编，不能手下的记者身处危险之中却不做点什么吧。”

事不宜迟，更多的电极贴片被找了出来，贴在阿加莎和罗茜的身上，她们闭上眼睛，开始思考，回忆，去想——

佩妮看着眼前的恶魔。她从小就知道恶魔是种可怕的生物，但大人虽然这么告诉她，却没有更具体的解释，甚至她们自己谈起这件事的时候，也时不时会露出茫然的神色。在她的现实生活中，所认识的恶魔也往往是赛拉菲亚这样虽然有些可怕，但更多只是喜欢恶作剧的类型。至于根本不使用魔力，致力于魔术事业的半恶魔魅影，那就更不用提了。

因此佩妮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思考过，恶魔的可怕究竟是怎样的可怕。

直到此刻。

面前的这张脸与赛拉菲亚有着不可忽视的相似，但与赛拉菲亚兴致勃勃而又富有恶趣味的神态相比，她显得冷淡而疲倦，尽管仍带着一丝恶意的笑容，但那更像是一种筋疲力尽的嘲讽，其下的情绪是冷的，烧残的灰烬的那种冷。

那种冷意不知为何传染到佩妮的身上，让她觉得自己胸口空空的，无情的风直灌进去。

但她还没忘记对方刚才所说的话：夏普？是指阿加莎夏普吗？她不安地回想起房东女士谈起恶魔时警惕的态度，不由咬紧了嘴唇，生怕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恶魔似乎也并不在乎她是否有回应，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夏普只怕以为她把我流放至此就再无后顾之忧了，可是你看，总还是会有你这样的人误打误撞来到这里的。我迟早会再出去的……我将重新聚集我的势力，我还会卷土重来，还会东山再起……”

就在这时，整个空间忽然震动起来，一道耀眼的白光照进这片混沌，正照在佩妮身上，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混乱的人声，佩妮从中辨别出了凯西、罗茜主编，还有……阿加莎女士的声音。

恶魔看向那道白光：“看来她果然还活着。正好，我还怕等我出去了，她却已经死了。”她看向佩妮，“年轻的洞穴之子，你的到来让我再度听到了故人的声音。作为对你的感谢，我要送你一份礼物。”

她的话音落下时，佩妮感觉到一种冰冷而黏腻的触感在她的意识轻轻一触，没等她因此产生不x快乃至恐惧的情绪，就飞快地离开了。

下一刻，强大的拉力从白光的方向传来，佩妮反过来经历了一遍之前的无穷尽下坠，周围的几何图形在某一刻忽然消失，她被骤然强烈的光线刺出了眼泪。

“佩妮！”凯西冲上来，佩妮发现自己躺在奇巧魔法道具店的门前，身边围满了神色担忧的镇民。

凯西急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佩妮摇摇沉重的头，“就是……”

就是什么？佩妮费力地想。她记得自己想说刚才自己遇上了非常……非常怎么样的事情？她骤然一惊，发现关于坠入无限口袋后的记忆都已不复存在。

阿加莎在她身旁蹲下，用指尖轻轻在她额头划了一下：“你身上残留了大量的黑暗物质，恐怕你刚才进入了非常危险的亚空间，在其中经历了一些你的大脑无法理解或承受的事情，所以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开始在佩妮的额头画出复杂的符号，口中念念有词，佩妮感觉额头微微一烫，精神为之一振。

阿加莎说：“我把你身上的黑暗物质都清理掉了，但很难保证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后遗症。罗茜！”她提高声音，看向难得外出一趟的古怪多日报主编，“我替这孩子请一星期的假，你没意见吧？”

罗茜爽快地说：“完全没意见。”

这时，一直待在佩妮身边的凯西抬起头：“主编，我也要请假。就明天一天，一天就行。”

罗茜笑了：“担心你的好朋友？行，后天回来上班，多余的工作嘛——我也是时候重拾一下当初还没当主编的时候的工作了。”

“谢谢主编！”凯西道完谢，帮着阿加莎把佩妮扶起来。她皱眉看了会儿阿加莎那块不甚宽敞的滑板，想想把汽车从外衣口袋里拿了出来。

她开车带着佩妮和阿加莎回到了活屋。活屋对她们的进入起了极大的反应，门窗不停地开关，发出砰砰响声。直到阿加莎教训道“佩妮刚才深陷危险中，又不是故意带过来你不喜欢的气息的，你可别打扰她休息了”，它才消停下来，并且体贴地提前帮佩妮换了床更柔软的床垫和被子。

佩妮似乎十分疲倦，沾了床就睡了。凯西帮她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从地下室离开。

阿加莎正在厨房煮草药茶，苦涩的清香一直飘进客厅。凯西走过去。

“阿加莎女士，”她问道，“请问佩妮今天是掉进什么空间了？你不可能完全没有头绪吧？”

阿加莎的动作略一迟缓，随后又继续流畅地搅动起锅里的东西：“我确实有一个推测，而且可能性相当大。不过这里牵扯到一些这个小镇不愿回忆起的往事，除了贤者会的人，我不会跟任何人提起。”

“我是外来者，没有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年轻人，如果她们自己都不愿意回想起来，又怎么会希望别人知道？如果你真的想得到答案，我只能告诉你，那大概率是一个被流放的恶魔所在的地方。一个非常、非常邪恶的恶魔，跟你知道的那些做做菜、玩玩小花样的恶魔根本不是一个类型的。”阿加莎叹了口气，“如果真是她，绝对不可能只给佩妮留下表面那点影响。我给佩妮做了净化工作，但还不够彻底。如果斯特拉还清醒就好了……”

“斯特拉是……？”

“就是你认识的星语者，她太痴迷于星空，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她现在的状态，我不敢把任何重要工作交给她，否则她是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人。她能给这孩子群星的祝福……”

阿加莎的声音伤感起来，她沉默了一会儿，压抑住那种情感，继续说道：“不管怎样，佩妮就住在这里，无论是我还是活屋都会好好看顾她的。你不用太担心。”

凯西点了点头，说了声“那我再去看一看佩妮”就离开了。

在走出厨房之后，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阿加莎站在那锅微微沸腾的液体前，那背影尽管腰背挺直，依然透露出一种失落的情绪。

第23章 初来乍到（23）

掉进无限口袋的第二天，佩妮身上同时出现感冒和魔力紊乱的症状，她一个劲儿打着喷嚏，向外发散出来自地穴深处的、湿漉漉又凉幽幽的气息。

活屋禁止了她的一切外出活动，在她的百般央求下才允许她在屋子内部转一转。佩妮在屋子里走了两圈，确实觉得体力不支，但又不愿意回到房间里躺着，于是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在这里，她能看到厨房里的阿加莎和凯西都在做些什么，尽管最后的成品多半是需要她捏着鼻子喝下去的草药，这依然是件可以解闷的活动。

这时，门铃响了。没等屋里的人有反应，活屋已经判断这是受欢迎的客人，主动把门打开了。

莉娜和卡翠娜耷拉着羽毛从门外走了进来，莉娜拎着一个甜品盒子，卡翠娜则叼着一个十分闪亮的东西。

她们来到沙发旁，把手里和嘴里的东西放到茶几上，然后开始道歉。

“佩妮，对不起！”

“都是因为我们当街追逐打闹，打翻了垃圾桶，后来打扫卫生时又不够用心，有所遗漏，这才导致了你掉进亚空间乱流。对此，我们表示诚挚的歉意。”

“这是我从玛吉那里买的烤苹果，”莉娜说道，“她说病人吃这个会感觉舒服一些。”

卡翠娜用喙推了推那个闪亮的东西：“这是本……这是我用收集的亮东西做的‘全镇最好记者’徽章，希望你看到它心情能够好一点。”

佩妮把那枚徽章戴在胸前。平心而论，除了上面的字母贴得有些歪之外，它倒确实看起来很漂亮。她开始用勺子吃那份烤苹果，吃起来温暖、柔软、甜蜜。

“你们其实不用道歉，”佩妮最终说，“我并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不过既然你们道歉了，我只好这样说：没关系，我原谅你们了。谢谢你们的礼物，我很喜欢它们。”

莉娜和卡翠娜抱在一起喊了声“好耶”，然后总算能心安理得找了个座位坐下了。她们问了几句“你现在感觉如何”“阿加莎女士怎么说”之类标准的客套话，佩妮也同样标准地回答，但显然大家都觉得无聊。

卡翠娜首先决定打破这个局面，她提议道：“我们不如玩点小游戏解解闷？佩妮生病不能出门，可也不能呆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吧？”

她身下的沙发警告式地震动了几下，于是卡翠娜缩了缩身上的羽毛：“不是需要活动的那种，故事接龙总可以吧？”

这次活屋没有反应，佩妮和莉娜也都同意了。

于是卡翠娜安心地起了个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片神奇的大陆，叫做……怪奇大陆。怪奇大陆上有一名乌鸦勇者，名叫卡翠利亚。”

莉娜听到这里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但卡翠娜若无其事地继续讲道：“卡翠利亚肩负着守护大陆的重任，她听说有一种名叫勇者之徽的宝物，只要得到它，就可以实现世界和平。于是，为了大陆的安全与繁荣，卡翠利亚踏上了寻找勇者之徽的征程。”

“她刚出发不久，就来到一个名叫风之谷的地方，”莉娜迫不及待地接道，“风之谷四处狂风肆虐，让卡翠利亚站都站不稳，更别说飞起来继续前行了。正当她陷入困境之时，鹰身女妖莉迪亚出现，并拯救了她。莉迪亚是鹰身女妖族最强大的战士，为了追求自由远走她乡，阴差阳错下与卡翠利亚在此处相遇。”

佩妮起了兴致，也跟着说道：“莉迪亚和卡翠利亚成为了朋友，结伴继续往前走。这时她们遇到了新问题：她们来到了永日国，这里的太阳永不落下，地表温度高得出奇，想要不被烤焦，就只能从地下走，但她们对地下的道路很不熟悉。然后……”她有点害羞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地穴人佩里帮助了她们，她是一个地下通。”

凯西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看来她一直竖着耳朵听着：“佩里是一个勤劳能干、乐于助人的地穴人。她不仅了解地下的道路，而且擅长吹竖笛。她的笛声有着神奇的魔力，一路上安抚着地下遇到的怪物，帮助莉迪亚和卡翠利亚安稳地通过了永日国。”x

阿加莎戏谑地接道：“这时，佩里问道，年轻的冒险者啊，你们是要去往何方？卡翠利亚和莉迪亚说道，我们在寻找勇者之徽。佩里又问，可你们知道勇者之徽在哪里吗？这下两个冒险者面面相觑，原来她们什么都没想好就冒冒失失地出发了，没头没脑地走到了这里。”

卡翠娜这时不服气地说道：“——但是，她们虽然不知道勇者之徽的位置，却知道要去找谁询问。原来在怪奇大陆，有一个学识渊博却脾气古怪的老巫师阿蕾莎，她住在一座跟她一样脾气古怪的高塔上。这座塔是一座活塔，会刁难它不喜欢的客人……啊！”她整个身体被沙发震得往上一挑，“就像这样，不喜欢的客人，坐在塔里的椅子上都不可以！”

莉娜笑得浑身发抖，勉强止住笑，编了一段出来：“活塔其实就在永日国的边界，佩里的地下管道的尽头——也就是说，佩里就住在阿蕾莎的楼下——莉迪亚和卡翠利亚刚从佩里的洞口出来，就出现在了活塔的客厅。”

佩妮想了想，继续道：“她们首先遇到的并不是巫师阿加莎，而是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人类凯瑟琳。凯瑟琳虽然没有出生在怪奇大陆，却对一切神奇的事物充满了好奇。于是她带着……带着她的画本，来到了怪奇大陆。她的手速很快，能够画下她见到的所有神奇的东西。”

凯西说：“凯瑟琳正因为塔是活的这件事大为惊奇，又被突然出现的乌鸦勇者和鹰身女妖吓了一大跳。但她表面上依然保持着镇定，一遍飞快地画着画，一边问她们，到这里来是想干什么。卡翠利亚率先说道，”她努力模仿那种沙哑的声音，“本勇者是为了勇者之徽的下落寻至此处，请问巫师阿蕾莎在这里吗？”

阿加莎慢条斯理地接道：“凯瑟琳回答道，我也才刚来这里，什么都不知道。于是两个年轻人在未经主人允许的情况下，大摇大摆地在塔里走来走去，四处翻找，想找到阿蕾莎在哪里。结果她们惹怒了活塔，不是被门板拍到脸，就是被窗帘裹住动弹不得，进到厨房里的时候，她们还被扑了一身面粉，差点没掉进油锅。”

卡翠娜着急地接道：“但是，她们靠着自己的机智和勇敢，在活塔的刁难下活了下来！巫师阿蕾莎被她们的精神所感动，终于现身，并对她们说，年轻的勇者啊，我已知晓你们所追寻的东西。它就在遥远的月光森林里，由穷凶极恶的猛兽看守，想要得到它，你们必须要成为武术大师。”

莉娜说：“于是，莉迪亚和卡翠利亚开始了她们的修行，她们挑水桶，过小溪，在瀑布下面冲澡，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终于她们大功告成，踏上了前往月光森林的旅途。”

这次，佩妮开口时，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开口前还多看了卡翠娜一眼：“守护勇者之徽的猛兽有两头，一个是严肃固执的狼人菲尔，一个是温和懒散的水豚查里兹。她们觉得菲尔的警惕心太强，应该从查里兹那里突破。于是她们从面包师玛琪那里买了甜甜圈，把昏睡药粉伪装成糖粉撒在上面。结果，查里兹吃了甜甜圈之后却没有任何反应，原来她平时就一直是昏昏欲睡的状态，所以昏睡药粉对她没有任何作用。”

凯西想了想，也带点恶趣味地接道：“两个冒险者一筹莫展，难道她们要向狼人菲尔下手吗？正在这时，查里兹吃完了甜甜圈，但依然感觉有点饿。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金灿灿的饼状物，开始啃了起来。卡翠利亚和莉迪亚一看，这就是传说中的勇者之徽！”

阿加莎接道：“她们正为传说中的圣物被这样对待感到惊讶，查里兹懒洋洋地说道，这块金饼子富含某种能量，每次咬它肚子里都暖洋洋的，所以她每次肚子饿的时候都会咬几口。但它的能力也就止步于此了，只是因为谣言的以讹传讹，才让它变成了传说中的勇者之徽。”

“不——”卡翠娜发出一声哀嚎。

莉娜也一副无法接受的样子：“勇者之徽居然不存在！那我们……那莉迪亚和卡翠利亚一路上的努力算什么！”

佩妮安慰她们：“但你们一路上的经历是不会被改变的呀。你们交到了朋友，学会了武术，并且在寻找勇者之徽的过程中明白了什么是爱与勇气。这是比勇者之徽更珍贵的东西。”

“谢谢你，佩妮。”卡翠娜低落地说。

“但我还是无法接受这个故事的结局。”莉娜同样打不起精神。

她们向佩妮告别，一前一后从窗户飞了出去，连背影都透着萧瑟的气息。原来这时天已经接近黄昏，橘黄的天空掺杂着些微的紫红色，美丽中又隐约透出一股寂寥的气息。

“她们总算走了！”阿加莎说，“不然就要打扰到佩妮休息了。”

佩妮说：“可是，阿加莎女士，其实现在才傍晚……”

但在阿加莎面前，她总算还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何况凯西也站在阿加莎那边，这两个人就这样把她扶回了房间，尽管她反复强调自己走得动路。

而当她躺回到床上，阿加莎和凯西之前在厨房忙碌的理由，一碗颜色和气味都非常不妙的草药汤，也被端到了她的面前。

“好吧，”佩妮对自己说，“为了康复，为了可以自由活动，为了一切。”

第24章 初来乍到（24）

凯西看着眼前古怪多中学的校门，出了会儿神。

“别太有压力，凯西。”早上的时候罗茜是这么说的，“我知道这是你第一次独自进行报道，但古怪多中学绝对是我们镇最难出乱子的地方了。何况今天去做讲座的是鲁特，讲座的内容也全是些植物学的知识，为了学生安全，她已经把可能有危险的植物换成用标本展示了。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吧。”

话虽如此，没有压力是不可能的。凯西已经习惯了佩妮这个搭档的存在，她安静的陪伴，耐心的解答，体贴的迁就，都帮助凯西近乎无痛地融入了这里的生活。她不觉得如果换一个搭档，她对古怪多的适应还能够如此丝滑。如今骤然失去这样一个靠谱的同伴，凯西不由得心里打鼓。

话虽如此，班还是要上的，凯西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她先去了校长室报备，校长莉莉格蕾丝是个满头白发的老人，一举一动都散发着优雅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怀疑自己呼吸的方式是否太没有风度了。

格蕾丝校长微微向凯西点头：“米勒女士，欢迎。斯泰德主编已经通知过我了。这位是维多利亚斯通，我们的学生会长，她将会协助你的调查。”

凯西这才发现办公桌旁还站着一个人，整洁的校服，拘谨的面容，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凯西在古怪多认识的几个青少年里，哪个也不像她这样安静到可以融入到角落的空气中。

她很有礼貌地向凯西打招呼：“米勒女士，你好。”

凯西说：“你好，斯通小姐。”

“请叫我维姬就好。”

“那么也请叫我凯西吧。”

维姬的手握起来坚定有力，给人一种超越年龄的可靠印象。

她们到达礼堂时讲座还没开始，鲁特正在整理着讲台上的几样道具：一些植物标本；几个量杯；一绿一蓝的两瓶液体；一个装着泥土的小花盆，里面如果种了植物的话，也还没冒出芽来。

小花仙谭西正坐在鲁特的肩头，探着头好奇地看着这些道具，又转头去看观众席上的学生们，察觉到有人盯着她看后，她就躲开到隐蔽的地方消失不见了。

至于观众席上的学生，看上去就跟这个小镇任何地方的镇民一样丰富多彩：莉娜和卡翠娜坐在两个靠近并排的座位上，当然了；派珀坐在前排，举着她的照相机拍个不停，也不知又会拍出什么抽象派佳作；此外还有一位在众多不同种类的精灵兽人中脱颖而出的学生，一个穿着袖珍校服的小机器人。

尽管知道古怪多的科技跟外面世界的并非是一回事，维持电器运转的实际上是魔法元素中的电元素。然而，看到一个异常科幻风格的存在出现于这个奇幻氛围浓郁的地方，还是会有种微妙的不协调感。并且凯西对这个小机器人感到十分眼熟，仔细回忆后想起来，x她多半就是那位经过莫伊拉修理后意外觉醒自我意识的玩具机器人，看来那家人最终还是选择了送她来上学。

维姬察觉到了凯西的视线，说道：“阿尔巴在我们学校确实是一位特殊的学生，但她聪明好学，勤奋刻苦，已经完全融入到了学生群体之中。你想了解更多关于她的信息吗？”

凯西想了想：“谢谢你的介绍，但我想今天还是应该聚焦在鲁特的讲座上。”

“不用谢。”

凯西在观众席的后排坐下，她发现谭西并没有消失不见，而是坐在了一个前排的座位上，只是她的身体太小了，乍一看完全看不出来。她正盯着讲台上的鲁特看，眼里充满了期待。

讲座开始了。

鲁特的声音不紧不慢：“同学们，很高兴今天能在这里，跟大家分享一些关于植物的有趣知识。”

她首先展示了一些带来的植物标本：

“这是来自地穴王国的发光苔藓，”她朝着第一个木框里的植物介绍道，“尽管现在的它看上去跟普通苔藓没有任何区别，但在它还活着的时候，一到黑暗环境中，你就能看到它所发出的微弱光芒。地穴王国的居民会提取它的汁液，注入灯管中用于照明。”

凯西不由想起了佩妮。那双宛如深洞一般的大眼睛，似乎任何光线照进去都有去无回，是在黑暗环境中生存的生物的特征。

第二个木框里装着一片巨大的叶子：“这是巨人蕨的叶子。它们生长在迷雾森林的深处，比树木还要高大。相比起种子植物，它们更依赖于湿润的环境，因此并不常见。这片叶子是护林人树心女士赠送给我的，在我的收藏中，有许多珍贵的标本都来自她的馈赠。”

第三个标本看上去像一幅淡雅的水彩画，草绿色、紫红色、黄褐色彼此晕染交融：“这是幻彩海藻。现在你们看到的只是它的干制标本，如果在海里，它还会更美丽。当然，不建议你们去碰活着的幻彩海藻，因为它是有毒的。干制之后，它的毒性会散去。”

……

鲁特的声音在讲到最后一个标本时变得紧张起来。它的大小在所有标本中仅次于巨人蕨叶，是一株颜色艳丽的藤蔓，上面布满了尖细的小刺。

“这是杀人藤，”鲁特说道，“很直白的名字，也彰显了它的危险性。它表面的刺有剧毒，本身又具有活动性，会缠住靠近的一切活物。如果你看到疑似杀人藤的植物，千万不要靠近。”

她放下最后一个标本：“现在，让我们结束对这些已死的植物的介绍，去关注那些尚且保留着生命气息的植物吧。”

鲁特把小花盆推到讲台的正中央，拿起那两瓶透明液体。

“这瓶，”她把装绿色液体的瓶子举高了一些，“是生长液。能够促进植物的生长。而这瓶，”她又把装蓝色液体的瓶子举高了一些，“是抑制液。能够抑制植物的生长。我们来看看它们究竟会对植物的生长造成多大的影响。”

她把绿色液体的瓶盖旋开，准备往量杯里倒。

正在这个时候，观众席出事了。

谭西坐在前排，从讲座开始就一直专心地听着鲁特的声音，全神贯注又全情投入。一粒粒细小的花粉伴随着她时而惊呼、时而吸气的反应从她的身体周围飘散，终于飘进了同样坐在前排的派珀鼻子里。

派珀先是皱了皱眉，然后开始使劲地抽动鼻子，想要缓解那种突如其来的痒意。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她深吸一口气，然后——

“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如惊雷一般在礼堂里炸开。既把台下正专心听着讲座的谭西吓得真的消失不见了，又把台上正准备往量杯里倒生长液的鲁特惊得手一抖，那生长液既没倒进量杯里，也没倒进花盆里，正正好好，它被倒进了旁边的杀人藤标本上，并且倒的不是一点半点，而是一整瓶，全都被倒在了标本上面。

不仅如此，原本好好地放在讲台上的那瓶抑制液，在鲁特受惊转身时被扫落了下去，瓶子摔了个粉碎，木制的地板吸收了那蓝色的液体，颜色暗沉下去，看上去更“死”了。

礼堂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株被锁在木框里的杀人藤标本，在吸收满生长液的盎然绿意后，立刻变得润泽鲜活。起初只是试探着伸展了一下枝条，随后变得大胆起来，开始以惊人地速度生长，藤蔓伸长，变粗，叶片变得肥厚，而藤蔓上的小刺变得更加尖锐，闪着瘆人的紫红光泽，似乎毒液已经丰厚得快要直接淌下来了。它的藤条朝着台下的学生们伸去，蜿蜒滑行的样子仿佛一条条毒蛇。

最先有反应过来的是维姬。她即刻站起身，朝着杀人藤喊道：“静止！”杀人藤的动作竟果真停了下来。

这时鲁特也反应过来，一边大声指挥着学生们离开礼堂，一边去找抑制液，却发现它已经完全被地板吸收干净，半点也没剩下。

维姬的额头开始冒出冷汗，喊出“静止”的声音越来越沙哑，几次都能看出她在强忍咳嗽的冲动。杀人藤已经蠢蠢欲动，在她越来越无力的镇压下扭动挣扎，木质地板吱嘎作响，有的地方已经出现了破损。

“鲁特女士！”凯西大喊道，“有什么办法能让它停下来吗？维姬快撑不住了！”

鲁特说：“需要抑制液！但我带过来的抑制液已经全部泼掉了，剩下的都被我放在家里，去拿也来不……”

她还没把那个“来不及”说完，脸上已经露出恍然的神色，再开口时，她开始大喊一个人的名字：“瞬跃！你有新的外卖订单，请接单！瞬跃！你有新的外卖订单，请接单！”

下一秒，小镇外卖员穿着铆钉夹克的身影出现在了礼堂里。她先是被正无限生长般的杀人藤吓了一跳，然后才朝鲁特问道：“鲁特女士，瞬跃为您服务。请问您有什么事？”

鲁特说：“我需要你去我家，帮我拿一件东西。”

第25章 初来乍到（25）

凯西把写好的稿子交给罗茜之后，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站在那里，一直盯着她看。

罗茜看了两眼稿子，察觉出不对劲：“你怎么了？”

凯西说：“没什么，就是想起来之前主编你说古怪多中学是我们镇最不可能出乱子的地方。结果还是出乱子了。”

罗茜说：“我只是说那里出乱子的概率全镇最小，又没说是零。我还要说古怪多中学一直是全镇最太平的地方，怎么你去的时候就刚好出事了，你这个人是不是有问题？”

凯西做了个“你说的都对”的表情，以表示对自家主编的钦佩与敬仰：“主编你看，要是稿子没问题的话我就走了。”

除了凯西因为没法跟佩妮说小话，于是把抱怨的话直接讲给自家主编听之外，关于学校讲座中途杀人藤死而复生——事后发现，那株杀人藤其实压根没死，只是休眠了而已——这件事情，最终的结局是这样的：瞬跃从鲁特的温室取来抑制液，浇在了杀人藤的根系部位，阻止了它对礼堂的建筑结构乃至学生们的人身安全的进一步威胁。

留下有待处理的问题有：1.礼堂的地板及部分墙壁需要维修，由铁臂女士负责。2.大量植物标本在这一过程中受损，这是鲁特自己的事情。当然她喜得一株比之前大上几十倍的杀人藤标本，除了菲比警长从此禁止她带任何有危险的植物标本进入公共场合之外，这完全可以说是因祸得福。3.维姬的声带受了伤，半个月内没法说话。

关于最后一件事，凯西印象很深，因为这个认真到有一点固执的孩子在没办法发出声音的情况下坚持用手写的方式把自己目睹的一切报告给了菲比警长，那会儿她还在一个劲儿咳嗽止也止不住。凯西觉得维姬未免也太懂事了一些，要是莉娜或者卡翠娜吃了这么大的苦头，恐怕不能说话也要一边写字一边大演特演一番。

下班回家之后，凯西把这些事情讲给佩妮和阿加莎听。佩妮听着听着瞪大了眼睛，小声说着“太危险了”。阿加莎则在听到维姬那段时微微皱起眉，说这小孩性格太闷气，不是好事。

聊着聊着凯西忽然想起来一个事情：“说起来，维姬的那个能力……是不是叫言灵啊？”

阿加莎一脸稀奇地x看着她：“是。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说里看的。”

“也是，”阿加莎说，“你们外面的人虽然自己不会魔法，倒是写出许多跟魔法有关的文学作品。”

“凡人也有幻想的权利嘛。”

那天晚上，凯西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总梦见自己在古怪多中学的礼堂里，眼睁睁看着维姬站在扭动蔓延的杀人藤前用言灵镇压。但在梦里，瞬跃并没有及时赶到，而当维姬的身影被杀人藤吞没时，凯西忽然发现她穿的不是校服，而是一件缝满口袋的背心，那个人也不是维姬，而是佩妮……

住在二楼的房客一直做噩梦这件事让活屋十分不快，它时而给凯西掖掖被角，时而给她调调床头灯的色调和亮度，希望她能睡得好一点。

而在阿加莎的房间里，隐隐可以听见一个轻声细语的嗓音在说话。

“……对，感官好像变灵敏了……”

阿加莎的回应模糊不清，随后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每晚都做梦，梦见地底下有声音……”

随后是阿加莎的一声叹息。

活屋想，今天在这个屋子里，恐怕有三个人睡不好觉。

“为了表示我昨天并不是要坑你，”第二天，罗茜在报社这样说道，“我决定今天派你去采访图书馆的薇薇安奈特里德。读书日快到了，我们需要一篇文章来预热。我想那里总不至于还会出什么乱子，图书馆本身就很安静，还有一位强大的吸血鬼坐镇。对了，那里避光做得很好，所以你白天去就行了。”

凯西不是很相信她说的“不会出什么乱子”的话，但班还是要上的，所以她只是点了点头：“明白了，主编。”

除了每扇窗户的窗帘都被紧紧地拉起来之外，古怪多图书馆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正因为窗帘被拉上，加之馆内的灯光十分明亮，在里面读书的人经常会有意识不到时间流逝的感觉。

图书管理员薇薇安正站在一架木梯上，整理着一个书架上的书。她察觉到凯西的到来，低头朝她一笑，露出尖锐的犬齿。她的头发和眼睛都呈现出一种深暗的红色，因为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凯西，面部覆上一层阴影，显得神秘而阴森，确实很有电影里吸血鬼的气质。

“上午好，米勒记者，”薇薇安说道。

凯西有点不安地搓了下手：“上午好，奈特里德女士。希望我没打扰到你。”

“当然没有，”薇薇安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事实上，我很高兴向别人展示图书馆的魅力。”

她从木梯上走下来，领着她走到阅览室的一张小桌子上，采访就这么开始了。

凯西摊开笔记本——她发现自己有点不习惯这件事情，鉴于佩妮的笔记总是做得整洁而详实——问道：“奈特里德女士，首先我想了解一下，图书馆最受欢迎的图书类型是哪些呢？”

“让我想想，”薇薇安一手托着腮，一手轻轻地敲击着桌面，“排第一的当然是那些通俗小说，像《闪着花火的女孩》，《天生暴君》，《骗王之王》，《总也不死的莉莉安》……此外是实用类的书籍，例如《万事不求人：一百种家常小魔法》，《别让文化差异成为隔阂：跨物种沟通注意事项》，《日常占卜学：从入门到精通》……说起来，自从莫伊拉开始在中学讲空间魔法学，她的《基础魔法学导论》借阅量暴涨，很多学生听不懂她的课，就会在下面偷偷读这本书的空间魔法章节。她虽然说话总是让人云里雾里，书倒是写得很浅显易懂……”

凯西飞快地做着笔记，继续问道：“那么，借阅者的阅读偏好是否有什么特点呢？比方说，不同的人或非人，阅读爱好也会有所不同？”

“确实存在这种现象，比方说莉娜和卡翠娜那两个淘气包，她们就把馆里的通俗小说借了个遍。那个爱拍照的派珀，每次来都会借摄影相关的书籍，可从她帮我拍的照片来看，效果甚微。言灵女孩维姬的阅读面是最广的，不过跟外表有些不符的是，她很爱看恐怖小说和笑话书，不管来借什么书都会搭上一本。铁臂每次来都是借工程学之类的书。玛吉借食谱，还的时候还会抱怨上面的哪个方子还不如她自己摸索出来的。斯特拉年轻的时候专借天文学和占星学，现在什么都借，但我怀疑她现在什么书都不看了……”

薇薇安兴致勃勃地聊着她所观察到的镇民阅读偏好，说起来真是没完没了，显然这个话题激发了她极大的热情。凯西几度想打断她，转而去问读书日当天的安排，未果。于是她只好姑且让薇薇安想说什么说什么，寄希望于她想说的话能在今天之内说完。

难怪主编告诉我白天来呢，凯西忍不住想道，晚上来的话准得加班熬夜不可。

她因为微微有点出神，眼角余光就看到一个亮晶晶的小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做这些什么。她偏过头去看，原来是星辰，这小家伙不知怎么的又从幼儿园溜了出来，正对着书架上的一本大厚书蠢蠢欲动。再定睛一看，那本书被安放在……禁书区？

凯西心中警铃大作，正要丢下口若悬河的薇薇安，直接上去阻止星辰的动作。但星辰已经踮起脚尖，去够那本书，结果一个没抓稳，那本书落在地上，书页摊开，向外放射出一道耀眼的白光，瞬间吞没了整个图书馆。

凯西眼睛都睁不开，听到面前的薇薇安发出不适的呻吟。不知是那白光里含有什么与阳光相似的成分，还是强光本身就会对吸血鬼造成伤害。

——下一刻，白光消失了。

凯西正要松一口气，却发现图书馆里变了样。

许多半透明的、活灵活现的人影正大摇大摆地从书里走出来。从《闪着花火的女孩》走出来一个人类模样的小女孩，每走一步都伴随着火星爆裂的声与色；从《天生暴君》里走出的是一个模样谦卑的骑士，似乎把薇薇安认成了书中的那位铁腕君主，跪在她面前宣誓效忠；《骗王之王》中的侦探杰弗森举着放大镜，正仔细研究着图书馆的地板；《总也不死的莉莉安》中的莉莉安没有现身，她那个总是被她惊得目瞪口呆的姐姐乔安娜则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夸张地喊道“妈妈，你看哪！”……

这些没有实体的角色们按照自己的行为逻辑在图书馆内来回走动，丝毫不受阻力地穿过墙壁、书架、桌椅，甚至彼此。其中一个从凯西身上穿过，吓得她闭上眼睛，结果发现除了一阵短暂的温热感，没有任何影响。

第26章 初来乍到（26）

伴随着从书中走出的角色越来越多，图书馆里乱成了一锅粥：从哪本奇幻小说里飞出一头浑身遍布红色鳞甲的龙，它来到闪着花火的女孩面前，向她低下巨大的头颅；一本描写自然风光的小说的主角误入这片人声嘈杂的所在，她皱了皱眉，自己回到了书里；一个骑着飞天扫帚、酷似贝拉的老巫师从童话书里走出来，一眼就看中了浑身充满光元素的星辰，开始追着她到处飞，想拿她煮魔药，而尽管她并不具有真正的实体，星辰还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凯西目瞪口呆，问道：“奈特里德女士，请问怎样才能让这些……角色，回到书里？”

薇薇安指指那本万恶之源的魔法书：“把它合上就行了。不过你这么希望它赶快结束？我还想多看会儿呢。”

凯西思考了一会儿：“你说得对，不用那么着急让它结束。”

于是她们坐在椅子上安逸地看了一会儿这场书本角色大乱炖，直到星辰被吓得真要哭出来，跪在薇薇安面前的骑士歌颂她伟大功绩的词句也渐渐穷尽、开始车轱辘话，凯西说：“我去把那本书放回去了？”

薇薇安点点头：“去吧，我也看够了。”

在魔法书被合上的同时，那些半透明的人影全都化作一缕缕彩色的烟雾，被吸收回出自的那本书，图书馆重归宁静。星辰累得满头大汗，甚至没力气慢慢飞到地上，“啪嗒”一声摔了下去，好在精灵的身体比较结实，她没受伤。

“真是惊人的场面，”凯西眼看着星辰没事人似的一溜烟逃出图书馆，然后说，“禁书区的书都这么神奇吗？”

薇薇安说：“其实这本算是其中比较温和的了。正因为x它温和，所以星辰才能触发它。那些真正危险的书都已经被做了层层防护，不可能轻易被打开。”

“听上去您的工作很费心力。”

“听上去确实如此，但我喜欢这份工作，我喜欢书本上油墨的味道，喜欢为它们做修复工作，喜欢它们会引发的种种有趣或可怕的反应。我还喜欢那些爱书的人，我喜欢观察她们。一个人喜欢的书可以反应出她们的灵魂深处，米勒记者，你又喜欢什么书呢？”

凯西咽了口唾液：“……我不知道。”

“这可不算个答案，不过我问得太早了，这可不是个应该向初次见面的人问的问题。等你在这个小镇待得足够久，从图书馆借了足够多的书，我自然就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是的，没错。奈特里德女士，我们可以再多聊聊关于读书日当天安排的话题吗？”

“当然可以，抱歉我之前几乎忘了这回事。以往每年的读书日都是差不多的内容，读书会，角色扮演，书签制作……今年我想来点不一样的。”

“怎么个不一样法？”

“我打算把图书馆暂时地改造成一个迷宫，或者说，很多个迷宫，但入口是同一个。空间重叠方面的问题我会请奇巧魔法道具店的斯佩尔店长帮忙解决。人们会在入口处选择她们自认为最熟悉的一本书，并进入与之对应的主题迷宫，其中有很多关卡，都与书中的情节有关。只有对书本足够熟悉的人才能走出迷宫。”

“听上去很有意思，但工程量似乎也会非常大。”

“工程量？那可不是一般的大，我最近黑夜白天的时间都用在这件事情上了。不过我选的都是自己很喜欢的书，所以这件事本身也算是一种乐趣。”

“既然如此，您是否愿意透露自己选择了哪些书作为素材呢？”

“你不会是想从我这骗出题目，好回去提前背答案做准备吧？我开玩笑的。虽然我之前说选的都是自己喜欢的书，但我也不会不顾别人的死活，所以还是稍微筛选了一下，基本都是些知名度比较高的小说：《枪口公寓》，《怪物人生》，《听海》……”

凯西一边记笔记，一边思忖着这所谓的知名度高大概是仅限于小镇内部，她自己是一本都没有看过。

她把这感想告诉薇薇安，薇薇安说：“那你可以从现在开始借着看看啊，反正现在离读书日当天还有几天。”

“但那不就真的像是骗出题目范围之后临时抱佛脚了吗？”凯西说着，用的是开玩笑的语气。

晚上她跟佩妮谈起读书日的事情：“我觉得听起来很有意思，刚好到时候你请的病假也结束了，可以过去玩玩。就是不知道那里面有没有你读过的书……”

“我读过《怪物人生》，”佩妮想了想，说道，“初中的时候很喜欢，读过很多遍。不过我很久没再翻过了，这两天倒回去看看，应该能想起来很多情节。”

“那正好。这本书讲的是什么内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