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上的年轻人直接给他们解释道：“到公社去也可以让别人用黄豆换豆腐，说不定换多了都用不到咱们自己的黄豆，不影响。”

“能办吗？这办起来能运到公社去卖吗？会不会不符合政策？”

有那比较无赖的人嗤了一声，笑道：“水龙湾大队的养猪场都办起来了，凭什么我们大队的豆腐坊办不了？到时候不行让大队长直接躺公社门口去闹，反正咱不能低水龙湾大队一头。”

“一看你就是以前没认真听开会的内容，大队长他们都讲过了，我们现在是‘以粮为纲，全面发展’，大队能自力更生开展副业增加我们农民的收入，我们又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情。”

“既然政策都允许了，那我们还纠结什么，跟着国家走准没错。”这话一出，得到一片附和声。

杨家彤附近坐着的叔伯婶子们也都往她这儿看过来，还有的开始朝她打听办豆腐坊的好处是什么，进里面干活的能值多少工分，有没有别的好处拿，她就一句话，“听大队里安排。”

胡德全看大家都讨论地差不多了，又拍了拍手，沉声吼道：“好了，没问题就开始表决吧，有问题直接提出来，别等事情定下来了大家又在队里发牢骚x讲些有的没的。”

见底下声音低了几个度，没谁跳出来说什么，他这才让大家开始举手表决。

同意的举手，话一出，下面放眼望去都是举起的手，有少数本想弃权不参与的，一看周围大家都举了手，他们也赶紧把手举起来。边上的大队干部们帮忙数数，数好了记录在册，几个干部脸上都是笑意，意料之内的结果。

胡德全收到会计报上来的数，报给大家伙听了听，“看来大家都同意了要建豆腐坊，我明天去公社报备一下，后天豆腐坊正式开工，一些具体的内容等开工后再通知大家，今天的会开到这里，大家散了吧。”

晒场上坐着的上千社员由外开始离开，杨家梅亢奋地抖了抖肩膀，撞了撞小妹，等人看过来，她眼里都是高兴和激动。

“家彤，你先别走，还有些事情要商量一下。”王金兰早已经盯好人，会一散就过来喊人。

杨家彤把碗筷往她姐手里一叠，提着个凳子就跟着人走。

胡德全看到办豆腐坊的核心人物，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娃娃，他面上露出和蔼的笑容，“这就是家彤吧，比你舅还出息，不错。喊你来呢，是问问建豆腐坊具体需要什么东西，你跟会计说一下，明天都给添置全了。”

杨家彤点了点头，问道：“大队长，这豆腐坊建在哪里啊？”

“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建个新房子，我们讨论了一下，正好大队部这边的房子多，挪出后院两间给你用，后院有一口水井，你要用水也方便。”

杨家彤回想了下当初玉珍姐带她进大队部逛的印象，那房子好，可比用土砖黄泥新建的房子强多了，转向会计数道：“黄豆是不能少的，还得有石磨、一两口大铁锅、压成豆腐形状的豆腐木架、干净的白纱布、石膏或卤水、几对木桶，压豆腐还得用到一些石块。”

李登明把她说的这些都记下来，一本小学作业本，里面夹了各种纸片东西，原本薄薄的一本现在看着得厚几倍，纸页都发黄了。

“石磨用晒场边上的这个就行，以后你们磨豆腐固定在一个时间段，不会影响到大家使用，要是不够，仓库里还有个小些的石磨找出来洗干净也能用。铁锅…这玩意儿买要工业票，我们大队没有多余的。”李登明皱起了眉，他自己家用着的还是一口很小的铁锅呢。

围坐在这里的大队干部一时都无声，铁锅这东西确实不好弄。

老书记抿了抿嘴，叹了几次气，最终道：“我家有口大的，借给大队里用吧。”他们家以前的那个小锅去找人补补，还能用。

“这一借还不知道得用到什么时候，大队也不能白占便宜。”王金兰说着，看向大队长，老书记是她老叔，一家人还是得维护一下自家的利益。

胡德全看向李登明，“每个月给点租金，就从豆腐坊里出吧？一个月给五斤豆腐，等豆腐坊挣钱了，先想办法能不能弄口大铁锅回来。”

李登明：“行，我记着了，那个什么豆腐架，家彤你明天去找木匠，让他帮忙做出几个来，木头大队里出，剩下的我都给你弄全。”

“好。”杨家彤见这些硬件都说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有关自身利益了，“大队长，关于这个豆腐坊的人员和待遇方面，队里是怎么安排的？”

胡德全心下好笑，还以为这小娃娃一过来就会先问这个，没想到还挺沉得住气，忍到了现在，不过他也不是个爱拐弯抹角绕弯子的，只要能给大队带来利益，在他心里都是得支持的好同志。

“我们现在想着，还不了解这豆腐坊办起来每天能挣多少钱，做多少豆腐能刚好卖出去不浪费，所以先看看情况吧。”

“先给你安排一个帮工干杂活，听你指挥，算六工分一天。磨豆子这活我们每天给你安排一个人过来，磨十斤豆腐算2.5个工分给他们。豆腐做好了，何老三赶牛车跟你一块儿去公社卖。你在豆腐坊里干活每天给你算十个满工分，要是情况好，会另给你发补贴。”

这个条件杨家彤还算满意，起码磨豆子最累的这个活没推在她身上，“大队长，我之前做豆腐都是我四姐帮忙的，我跟她搭档干习惯了，她也有经验，熟手更好上岗，您看？”

这话听得旁边有几个人脸色不太好，刚想张口，胡德全冷眼就扫过去了，对着杨家彤满口答应下来，也带着些敲打和提点，“行，只要你们把豆腐坊发展得好，一切都好说。”

杨家彤笑容满面，“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的，不敢砸自己饭碗。对了，会计叔，我还想弄块招牌，上面写几个大字‘水南大队豆腐坊’，这样到公社去别人看到就知道我们是干嘛的，知道我们是大队集体作坊才放心来买。”

“是这个理。”李登明赶紧又往本子上添上几个字。

回去的路上，秦满仓和外甥女同了段路，想起刚刚的事，道：“你还真是大胆，敢直接跟大队长开口指定要把小梅拉进来。”

据他所知，队里好些个人也看上了这个帮工名额，帮工帮工，就是干些杂活，算得上轻松，以后豆腐坊办得越来越好自然跟着水涨船高，办得不好了起码也比下地干活强。

就是他都有些想扒拉家里媳妇或者侄女去，但心里知道还有个大外甥女顶在前头，他没好开这个口。

队里其他人有没有私下找大队长开口他不知道，但猜也肯定有。

杨家彤笑了笑，“我来到大队这么久，也多少了解队里的情况，知道大队长和老书记都是一心为公，做事公正的人，其他干部也都是好的，我这才敢厚着脸皮开这个口的。”

当然最主要的底气还是因为她就是个披着知青外皮的本地人，爹妈就在不远处，他们工人的身份相对普通社员来说还是有些能量。另外外公外婆家在大队也是人丁兴旺的家庭，真有了矛盾也称得上是大队内部矛盾，最多就是吵几句。

要是她在别的大队下乡，那肯定是不敢这么出头的，只能是在不损害自己大的利益情况下别人说啥是啥。

秦满仓也只是一开始有些惊讶，没说她干的不对，分开前叮嘱了一句，“好好干，争取把豆腐坊办好。”

“好的，大舅，到时候我要让咱们大队的豆腐坊闻名整个公社！”

秦满仓笑了笑，沿着小路回家去。

杨家彤对这次谈话结果也很满意，她刚刚跟大舅说的也是实话，大队里的民风淳朴，大家都踏实过日子，小算计肯定会有，只要是人都会有小心思，不过线不舞到她面前来就行。

水南大队在老书记和大队长的带领下，整体的风气是好的。

第37章

今晚的知青点热闹了很多，大家手上干活不停，嘴里也在不停地问杨家梅豆腐坊的事情。

大家心情都有些恍惚和晦涩难言，前些天儿还在羡慕水龙湾的知青带领大队建起养猪场，堪为下乡知青们的典范。现在身边又出现有能力的知青要建豆腐坊，也能为大队带了利益，为大队发展做出贡献，这么一对比，他们自己就有些无能了，还有些茫然，至今没找到自己下乡的意义在哪里。

不管当初下乡是不是自愿，但不可否认下乡插队援建祖国的乡村这件事是在时人看来是值得夸耀和赞扬的，尤其是青年人一腔热血，撇开物质条件不谈，插队到农村并进行一番作为也算他们向往和理想。早一些，他们哥哥姐姐那代，下乡甚至是得班里最红最优秀的同学才能得到名额。

大家对‘命运是可以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这话深信不疑，在无限遐想中抵达传说中可以大有作为的农村，但现在首先横亘在他们面前的竟然是养活自己，在此之余，面对广阔的山野丛林，他们也想不到自己可以有什么作为。

杨家彤迈着高兴的小步伐回到知青点，扫了一眼浇菜晾衣服扫地的众人，怎么觉得大家都心不在焉的？

“家彤！”李红英第一个注意到她回来，条件反射地兴奋地喊了一句，但喊完人之后接下来该说什么话却还没想好。

王卫敏迅速把桶里最后几瓢水浇完，挑着空桶回到院里，目光灼灼地看向杨家彤，“家彤，大队对x建豆腐坊是什么样个章程？”

刚刚人还没回来的时候大家脑子里都在想着理想，但是人一回来了，他们现在第一个想到的想问的是有关自己的利益。

杨家彤停住脚步，“就今晚开大会表决完通过，队里再到公社报备得到允许，明天就能弄好，后天开业。豆腐坊工作地点选在大队部，以后大家要换豆腐也都可以去那儿换。”

王卫敏急急地说道：“人员呢？豆腐坊得有好几个工作人员吧？”

“现在大队里还不能确定豆腐坊建起来收支情况如何，所以暂时就我当技术人员，再配个杂工，这个我姐之前帮我干熟练了，大队长也就没另外给我安排人。再把磨豆子的工作分派出去。”

“就没了？好好一个豆腐坊才两个人呐。”王卫敏有些失望，虽说她本来对自己能进豆腐坊工作也不抱什么希望，但起码还是有一点幻想的，现在才发现这是连个门槛没有。

董琳心里的那丝丝期望也散了个一干二净，开口道：“恭喜你俩，以后就不用下地了。”

杨家梅已经在左手捂嘴右手掐大腿了，就怕自己笑得太得意，到时候被大家群攻殴打一顿，还好黑色掩盖之下，看不出她那疯狂往上扬的双眉。

常兴平和龚吉对视一眼，两人请教道：“家彤，你是怎么想到要建豆腐坊的？能跟我们讲讲经验吗？我们也想试着找一些路子，轻松方便自己也能让大队受益。”

呃，杨家彤还真没什么经验，她一开始根本没有这个想法的，下乡前她就只想到这儿来好好种地吃饱饭，后来想起自己会做豆腐也一是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二是为了挣点辛苦钱。

灵感来源还是水龙湾的养猪场，想到人家可以当技术人员不用下地有满工分和补贴拿，自己疯狂心动了，推及自身，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做豆腐，后来多方考虑之下，觉得很可行，就去行动了。

忽然，她脑子想到几个合适的词，脱口而出道：“因地制宜、就地取材、因势利导。”

咳，真的是条件反射就说出了这几个词，但仔细想想，还挺可行的。

“因地制宜？就地取材？因势利导？”大家嘴里都反复念叨着这几个词，有的若有所思，有的怎么都想不到什么有用的，使劲拍拍自己这愚钝的脑子。

晚上睡觉之前杨家梅人还在兴奋，翻来覆去，“我这怎么跟做梦似的，哈哈哈哈后天开始我真的不用下地干活了？还有六工分拿，哈哈哈哈……”

果然抱对大腿很重要，她以后要好好跟进小妹的指挥，小妹让她往左她不往右，让她往西绝不往东。

杨家彤已经是昏昏欲睡的状态了，结果身边还不断传来哈哈哈的笑声，惹得她太阳穴直突突，“睡觉！”

“好好，马上睡。”杨家梅小声应道，在心里把所有不开心的事都想了一遍，这才把兴奋和激动的情绪给缓和下来。

一闭眼，一睁眼，外头就又是天光大亮。

袅袅炊烟冒气，新的一天开始。

“今天我们分到收花生，这个活轻松点，还能坐着干会儿。”挑着箩筐去地里的路上，大家脸上轻松地聊着天，显然都对今天分的活挺满意的。

杨家彤感受着清晨的凉风，路过大湖的时候忽然看到有人划着小木船在收莲蓬，船头上已经堆了好些个。

有婶子看见道：“嗬，今天下工能吃上莲子了，今年我要多换些晒好，给我家闺女送去，她孩子年底生，生完炖汤补补。”

边上的婶子建议道：“生孩子伤人，马上这枣子也要收了，红枣咱们女人吃了好，你可以给你闺女送点红枣去。”

“那当然也得送啊，得亏我们大队好，祖祖辈辈留下这么多枣树，我们不像城里人能领红糖，没红糖有红枣也不行，杨大夫说这两样都差不多。”

今天的花生地就在枣子林，杨家彤走在最后头，看到前面的婶子们都人手一个枣子，她也挑了一个比较红的，迅速摘下来在衣服上搓了搓塞进嘴里，不算特别脆，也不算特别甜，汁水也不是很多，但在水南大队已经算是一种拿得出手的水果。

到地方了大家分好地盘，一人负责一块花生地。

杨家彤把箩筐往边上一放，先把花生全都拔下来摞到树荫下，接着用锄头把地挖一遍，把拔过之后漏在土里的花生全部翻出来。

翻地的活她趁着没那么热的时候全部干完，等太阳升到半空直射下来时，她擦了擦脸上脖子上的汗水，坐到树荫下去开始摘花生。枣子林里有枣子树遮挡烈日，偶尔还有一阵风吹过来，在这里干活比起其他地方最是舒服的。

摘完一担子花生，接着是跟着大家一起到鱼塘里把箩筐全部浸到水里，把花生里头的泥土搓洗干净，搓过几道之后原本脏兮兮的花生全部变白变干净了，再往晒场里一倒，就算完事。

剩下的花生苗，一半挑到队里的养殖场，当做猪牛驴等的饲料，一半送到晒场铡碎再洒回地里当肥料。

杨家彤今天干得轻松，回去的时候衣服都还是干爽的，然后就收到其他人羡慕和亲亲四姐哀怨的眼神。

杨家梅浑身又黏又热又累，恨不得冲个冷水澡，“早上我就差一点能被分到枣林去了，气死了，我分的那块地在山坡上，太阳直愣愣地晒过来，人都要晒成干了。”

王兴敏高兴地跳出来，“嘿嘿，我早上跟着大家去采莲子了，舒服了一上午。”

阮杨最苦，“人不够，我被抓去挑水了，还好只挑了会儿队长找了别人把我换下来了。”但就挑的那两个小时已经够他双腿打颤了。

龚吉则拿出一串紫皮的野果，“今天我们上山了，遇到几棵八月炸摘了些，大家都尝尝。”

他分了一半出来，还有一半留着。

杨家彤头一回见到这种紫色的会裂开的果子，远看好像一个棉花做的玩偶，她分了一口尝，软软糯糯的，就是籽特别多，一开始她以为这种籽是能吃的，结果咬了一口是苦的，大家都噗噗地往外吐籽，她也学着，看着跟cos豌豆射手一样。

吃完她还回味了一下，“挺好吃的，就是籽太多了。”

王卫敏笑，“哈哈，所以这是野果不是水果，龚吉，明儿你们要是还去那里，多摘点回来嘛。”

龚吉摇摇头，“不行，明天我有事想回城一趟。”

“啊，你也要回城，之前不是嫌浪费车票钱嘛。”王卫敏随便叨了句没再纠结，把蒸好的饭抬起来接着大家开始做菜。

只有男同志那边知道，他这是昨晚听了杨家彤的话之后，思考了一晚上没什么头绪，打算回城里找找资料，找找灵感。

傍晚吃完饭，杨家彤正在浇菜地，看着干枯貌似想要裂开的土地，祈求着老天赶紧再下场雨来降降温，多下会儿她还能去山里找找有没有蘑菇，之前在柳圩大队摘的平菇现在都是省着吃的。

李登明找上门来，还没进院子就看到菜地里的一伙人，再一看这菜地，嚯，他这是瞎了眼了，头一回见着长得这么稀稀拉拉的菜地，眉头紧皱，一脸嫌弃道：“你们菜地种得也太糟蹋了，这但凡用点心种，半分地你们一个人吃还能有余送到供销社去挣点钱呢，果真是城里来的，不知道精打细算。”

说得轻松，种起来难死了，大家心里叨叨，嘴上不好反驳，还是王卫敏出来问道：“会计叔，你这是找我们有什么事儿吗？”

“家彤呢，我找她。”

“在里面呢。”王卫敏指指院子里。

第38章

杨家彤闲着没事又在腌她的空心菜梗，地里的空心菜长得最好，两天不摘下来就变老吃不得了。之前腌的那罐是用新鲜的腌制的，保存不了太久。现在的她则是切小段晒干之后再加辣椒姜等腌制，可以保存到冬天吃。

李登明来的时候她刚好弄完装坛，搬回屋里，“叔，是豆腐坊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对，让你过去看一下还有没有差什么。”李登明打量了一眼知青点，倒是打扫地挺干净的，好几年前这里住着的还不是这批知青，他那会儿来的时候院子里一片乱七八糟，更猪窝一样。

杨家彤跟着往大队部走去，这两间屋子比她现在住着的还大一些，青砖房，现在里头已经砌好了大灶，锅也按上去了。

“这个灶最费时间，我们昨晚就找了x人急忙弄出来的，今天一天干了，明天你们正好能用上。”

李登明又指着边上相连的一个小灶，道：“这个小锅是大队长去公社扒拉回来的，小灶口平时可以封起来，小锅和大灶口连通着，借着你们煮豆腐的火就能把水烧开，平时你们用着，冬天的时候也能给大队部烧些热水喝喝。”

“这些工具都在这里，你看看还差什么不？”

杨家彤一个个看过去，豆腐架先按她的形容和需求做了五个出来，带盖，很平整光滑，一个架子能装十几二十多斤的豆腐。

木桶也都是全新的，今天做这么多东西可累着木匠叔了。

纱布有些黄，“这个洗干净了吗？”

“洗了，就这样，我们大队里没有，还是大队长让领导去供销社要，翻出来的库存，有这么多块已经不错了，让我们自己去买得花不少钱呢。”

大队长没说，但李登明猜肯定是他们大队长去哭穷要支援哭来的，不然公社底下管着这么多大队，哪有这个好心主动给你送东西。

“这些就可以了，没什么问题。”每一样东西都比杨家彤当初自己做豆腐时的装备好多了，黄豆她抓了几把，也都是挑过的，没有坏粒。

李登明询问道：“明天多少点之前要把豆浆磨好？你要是还得做豆浆豆花的话，估计得赶在早上七点到公社，他们厂子里上班都是七点半、八点。”

从大队到公社坐牛车去就得花上一个小时呢，要是七点到就得六点出发，岂不是她三四点就要起来上班？那可太不行了。

“上工前磨好就行，不用非得赶那么早。”

现在大家无论是上工还是上班，干的活都累，所以早上那顿一般也都是吃干的吃饱的，豆花不是大多数人的早餐主食首选，最多就是解解馋，跟吃小吃一样，而且豆腐坊卖豆浆豆花也是顺带的。

李登明点点头，“行，听你的，第一天先做多少豆子？”

“二十斤吧。”杨家彤原本想的是十斤，但一想到明天是豆腐坊开业第一天，大队里应该也有挺多社员想来凑热闹换一些豆腐的，就又往上加了十斤。

“行。”

准备好了，现在就等第二天的反馈。

李登明家在第一生产队，他直接就近找了两个愿意的壮劳力去干活，两个人干起来快，一人刚好得两个半工分。

大队常用的那架石磨大，磨起东西来快，就是重。仓库里翻出来的那个石磨小很多，轻一些，但磨得就慢，也没那么细腻。

两架石磨两个人分工，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开始磨豆子，等杨家彤和四姐吃完早饭过去的时候已经磨好了。

“姐，开始烧火吧。”

杨家梅点火起灶，杨家彤先往锅里倒入一定比例的水，等烧开了就提起一桶两桶豆浆往锅里倒。这些木桶都是专门算过容量的，还刻了线，豆腐要想做好，不仅各种比例要精准，每一个步骤也得做好。

煮好后的豆浆用布袋挤压过滤出豆渣，之后就是兑石膏水。后面放着一排的大木桶，石膏水倒进去，重新煮好舀倒桶里的豆浆径直往里头倒，冲浆，第一锅算是差不多了，接着等二十来分钟。

煮完一锅接着煮，一道道程序反复进行。等煮上第三锅的时候，第一缸豆浆已经定型得差不多，接着是把它舀到放好白纱布的豆腐架里，叠好布，盖上盖子，压上石块，一架一架豆腐逐渐成型中。

最后留了半锅做成豆花，豆浆她只留了一些，不多。

煮过的豆浆香味不断涌向前面，坐在大队部办公室里的人们都闻到了这股吸引人的香味。

王金兰没忍住，掏了掏，掏出几分钱，端着空搪瓷茶缸往后面走，李登明见状也起身去看看，他俩都去了，大家反正也不是很忙，一个个地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了笑，都往后面走。

“都做好了？”王金兰往里面探了探脑袋问道。

“主任来的刚好，豆花和豆浆都好了，要来一点吗？”

“给我来一份豆花。”她把茶缸递过去，还有两分钱。

这是之前制定好的价格，一斤豆子能做出十斤豆花，豆花也不是按斤卖，是按碗，她准备的大碗为准，一碗不到一斤，两分钱。

边上做好的木制招牌上贴着红纸，上面的价格用毛笔写得清清楚楚。

王金兰接过装好豆花的茶缸，看着多，闻着香，吃了一口特别嫩，真正的入口即化，不加配料也不觉得寡淡，就算寡淡也没办法，两分钱一碗的豆花还想加糖？做梦吧。

“好吃，你们也都买一碗，支持支持我们豆腐坊第一天开业。”王金兰看着后来的几个人道。

李登明嗅了嗅空气中更加浓郁的豆香味，掏出钱，“给我也来一碗。”

杨家彤和他两人同时伸出手，接过钱然后大眼瞪小眼，“叔，我们这儿就一只碗，你拿茶缸来装吧？”

李登明拍一拍额头，赶紧回去拿了。

豆腐坊开的头几个张，就靠大队部的这几个脱产干部支持。杨家彤笑眯眯地数着钱，天地可鉴，她卖豆腐好几次，这还是头一回直接见着钱的，不枉她为了装钱，直接把自己的挎包腾空背来了。

杨家梅也凑过来，两人对着几张分票看了又看，然后开始收拾残局，空出来的桶啊锅啊都先洗干净，大队部院内就有水井，也没人跟她们抢，洗起来很是方便。

压了一个半小时，豆腐也都已经成型，何老三的牛车赶过来，豆腐架被搬上车，豆花和豆浆也搬上去，招牌和杆秤等一些细碎的东西也带上，姐妹俩这才一人坐一边看着东西，牛车摇摇晃晃地往公社去。

集水公社。

供销社的门早就开了，最忙的一阵过去，柜台的营业员们都闲下来坐在凳子上打发时间，有几个在纳鞋垫缝衣服，更多的是聚在一块儿闲聊。

他们的消息最是灵通，十里八村的八卦都能知道，聊得起劲了，边上有人来问价买东西，嫌打扰到他们了，露出不耐烦的脸色，交易收完钱后，把钱和票往夹子上一夹，再用力一推，‘唰’地一下顺着头顶的铁丝线滑向中间的收银人员，然后笑着转头继续聊天。

“哎，你们看，那是干嘛？”忽然，日用品柜台的陈丽云指着对面的门市部的旁边道。

大家顺着视线看过去，只见一辆牛车直接停在那儿，两位女同志下来，然后收拾车上的东西，一块贴了红纸的木板立在牛车前，显眼极了。

仔细一瞧，有人喃喃出声念出来，“水南大队豆腐坊？”

纺织柜台的男同志眼睛一亮，“啊，我想起来了，昨天我们库房里的那几块布不是被要走了嘛，听主任说就是公社大院买去给底下大队的，说是要弄什么豆腐作坊，应该就是这个吧。”

“卖豆腐的？我们公社可终于有豆腐卖了？”

陈丽云看这会儿也没什么顾客来，直接让边上的人帮忙看着，拿着饭盒和钱就走了过去。

姐妹俩和何老三刚合伙将东西摆好，还不及主动招揽客人，就见到有人直直地朝她们走来，杨家彤赶紧扬起大大的笑容迎上去：“你好，要看看豆腐吗？刚做好运来的豆腐，新鲜，还有豆花和豆浆，还有些温热，可香了。”

“真有豆腐啊？你们这是大队里做好弄过来的？”陈丽云弯腰看了看，白白嫩嫩的豆腐一块块摆在木板上，看着就鲜嫩可口，她还闻到淡淡的香气，“这怎么卖的啊？”

杨家梅指了指招聘，“姐，上面仔细写了，一口价，豆腐六分钱一斤，豆花2分钱一碗，就这个大碗装一碗。”她展示了一下碗的大小。

装着豆花和豆浆的两个木桶被打开，香气扑鼻更加香醇，陈丽云看了看，觉得哪个都想要，想了想道：“先给我打一碗豆花。”

“哎！”杨家梅积极地用勺子舀了一碗豆花倒进她的饭盒里，收入两毛钱，哈哈。

“我们南边一般吃甜豆花，但北边儿爱吃咸豆花，味道也挺好吃的，我们带了些酱，你要尝尝吗？”杨家彤指着边上的一罐酱油辣椒等调制的酱汁推荐道：“免费的。”

陈丽云迟疑了几秒，还是摇摇头，她要糖家里有，万一这个酱不好吃岂不是毁了她一碗好好的豆花。咸豆花？一听就是不想下口的东西。

第39章

“怎么样怎么样？你买x了什么？”

陈丽云还没走近柜台，别的柜台的人也都纷纷探出身子来打探，眼睛看向她的饭盒，可惜被稳稳地盖住了。

“要买赶紧去买，豆浆豆花豆腐全都有。”

陈丽云急着回家，跟隔壁柜台的人交代一声就拿着饭盒赶回家去了，她家离得近，娘家婆家都在公社，这好不容易遇到一回卖豆腐的，怎么也得多买一些。

看着陈丽云跑远的身影，大家也不再纠结，当即好几个人跑了出去，有饭盒的拿饭盒，没饭盒的拿茶缸。

杨家彤知道第一位客人是供销社的营业员，收完钱就一直注意着那边了，果然不一会儿就又是几个人冲出来。

冲得最快的还是两位年轻的同志，看到一板板白嫩光亮的豆腐，脸上不自觉地扬起笑容，伸手一指，“给我来两斤豆腐。”

和她一起的矮个子同志更细心一些，扯了扯她的衣服指指边上的价格表，那位女同志看了眼，“还挺便宜的，我表舅舅家在县里，城里的豆腐坊要票不说，还更贵一些呢。”

她算是明白陈丽云那么急着干什么去了，看着饭盒不够装，搞得她也想回家喊人去了，跺了跺脚，干脆又跑回了供销社，“同志你先别给我装，等会儿。”

“哎，干嘛呀？”矮个子同志不解，回头再看面前的东西，她都想要，“同志，先给我打一碗豆浆。”

后面的男同志终于过来，“你们这豆腐做得漂亮，没有一个气泡，嫩生生的，拌小香葱肯定好吃，给我来三斤吧。”

他把自己的饭盒和茶缸全给带出来了，待接过装满豆腐的两样容具，有些得意地看了眼矮个子同志，结果刚转身，就见着去而复返的那个同志端了个大盆过来，直接要了二十斤，看得他是瞠目结舌。

“你为了装豆腐还专门买了个盆？”

“哪儿啊，我找厨房借的，他们让帮忙买十五斤，今天吃食堂的人有福了。”

不止供销社的人喜盈盈的，杨家彤她们刚开业就来了个大单也是高兴地不得了，直接帮她们清空了一个豆腐架。

杨家梅的心也跟着安定了些，她原本还有些担忧做这么多会不会卖不完。

公社，街上。

刘老婆子提着篮子出门往屠宰场赶去，她今天跟人预定了一些猪下水，这些走走关系就能买到，不像好肉，无论怎么样都得要票。

明天就是家里小儿子结婚的喜宴，为了摆好这天的酒席，在亲戚们和亲家面前不丢面子，她家可是煞费苦心，弄了好些好菜回来。

她一边往目的地走去，一边往两边四处看，看看今天有没有来什么好菜卖，这一瞧，就看到了前方围着的人群。

肯定是有什么好东西，不然就是有什么大热闹，她脚步一提加快速度，恨不得跑起来，扒拉开人群在大家怨怼的声音中硬是挤了进去。

“大娘，您是要豆花还是豆腐？要几斤？”

杨家彤几个忙得不得了，看出来了公社确实苦没有豆腐坊久矣，但凡有人路过看到都得来光顾她们的生意，不到一会儿这豆腐架就空了好几个。

“豆腐？”刘老婆子定晴一看，嘴巴咧开，嘿嘿，她老婆子猜对了吧，还真有好东西，问清楚了不要票，直接把篮子递过去，财大气粗道：“来十斤！”

“自己吃？”

“对！”

杨家彤动作一顿，劝道：“大娘，我们这个是大队里开的豆腐坊，每天都会来公社出摊，您不用担心明后几天买不到，喜欢吃可以明后天再来买，吃新鲜的。”

刘老婆子骄傲地说道：“我家儿子明天结婚办喜酒，小同志你直接给我装就是，吃的好吃，我下回再来。”

“哎呀，恭喜恭喜，祝您儿子儿媳日子红红火火，早添贵子。大娘，您提好了。”杨家彤嘴上说着吉祥话，手上动作不断，麻利地把豆腐称好装进篮子递过去。

“借你吉言了。”刘老婆子笑吟吟地退出人群，看这豆腐长得漂亮，不禁捏了个角进嘴里尝尝，这一尝，顿时后悔买少了，“不行，还得多买些，有这么好吃的豆腐，明天可以省下几斤肉来。”

心思一转，刘老婆子又靠着自己的不要脸挤了进去再买了五斤。

等陈丽云带着一群街坊邻居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大包人群围着，顿时急了，“怎么一会儿就这么多人了，不会没了吧？”

她婆婆一听，这可不行，“快快，挤进去，有肯定还有的。”

大家一拥而上，杨家彤她们都差点被挤到，赶忙喊话道：“别挤了大家，豆腐还有几十斤呢，不急啊，都能买到。”

大家一听几十斤，心下松快了点，但都不肯再让人挤进来，万一多遇上几个一买就是十斤二十斤的，岂不是没两下就没了，再万一遇到哪个厂子单位食堂就更得被包圆了。

杨家彤她们无奈，只得加快速度，一块又一块地豆腐被递出去，一张又一张的钱收到挎包里。

豆花和豆浆少，是最先售罄的，没过半小时，豆腐也都售卖一空。

杨家彤收完最后一份钱，浑身松懈下来。

何老三帮着把车上的东西都收拾好，空架子叠在一起，平时不怎么爱笑，现在也挤出了一丝笑意，“没想到公社里豆腐能卖得这么好。”

“对啊，小妹，明天我们可以多做点，今天半天都没卖到就没了。”杨家梅抬头看天，太阳直直晒着头顶上，但应该还没到十二点，因为没见着厂子和单位里的职工下班。

招牌一时没收，又有人走过来问，杨家彤不好意思道：“抱歉啊，今天卖完了，明天我们还来，你可以十点之后来买。”

说完笑笑，那人叹了口气也理解，遗憾地走了，杨家彤把招牌收起，一行三个人再次坐上牛车，打算往回走。

路过国营饭店，两姐妹透过大门看到里面的小黑板，“今天的供应有红烧鱼和猪肉饺子，吃的真好。”

“原还打算中午去买几个素包子当午饭呢，现在既然还早，就回去吃吧。”

何老三掏出几个番薯，“我想着今天怕是赶不回家吃饭，早上专门多蒸了几个，你们先垫垫。”

两姐妹都是有能力的，能帮大队多挣钱，造福整个大队的人，他给出几个番薯去也舍得。

“不用，何叔，你自己吃吧，我们等回去再吃。”杨家彤推拒道，“今儿第一回营业，还是有些不周到的地方，像有很多人没带容具，还得人家手托着豆腐回去。”

“这是个问题，我们明天摘荷叶来包吧？”杨家梅突然想到，“反正大队里的莲子已经采完，摘一些荷叶也不碍事。”

杨家彤：“可行，只要头几天带上荷叶就好，等我们的摊子在公社摆上十天半个月，全公社的人都知道了，以后大家想来买自然会带上装的东西。”

回到大队，大家这时候都静悄悄地在午睡。本该回去先吃饭的，但吃饭前还有件更重要的事，她们实在忍不住了——数钱。

把东西卸完就打算到大队部找个桌子，何老三知道她们要做什么，也没舍得走，踌躇了一下跟了上去。

“大队长，你在这啊？”

几人绕到前头厅里，就刚好吵醒在这儿午睡的大队长。

胡德全揉了揉眼睛起来，“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全卖完了？”

“对啊！”杨家梅这会儿激动的心情还没平复，甩了甩背后的两个麻花辫，语气有些骄傲，“大队长你是不知道我们的豆腐有多受欢迎，还有人来晚了都没买到呢。”

他们说话的时间，杨家彤已经走到中间的大桌子。

“哗啦～”几声，包里的纸币硬币全部倒在桌上，一个小山堆一般，还有两个硬币打了个滚儿掉到地上去。

金钱的美妙声音让胡德全瞬间彻底清醒，走过去把地上的两个硬币捡起来放过去，搓了搓手道：“这是要数钱？我也来帮忙。”

“对啊，数吧数吧。”杨家彤笑意盈盈，已经迫不及待地伸手开始数了。

剩下三个人也都参与进来，一张张钱票相叠在一起，遇到折了角的还很耐心地摊平。

杨家彤：“一块两毛三。”

“我这一块七毛八。”胡德全经验丰富，数得最快最多。

杨家梅：“刚好一块一。”

何老三捡了个边边角角，数得最耐心最慢，“五毛九。”

几个数在心里转了圈杨家彤就得出了总数，“四块七。”

“正好四块七！”胡德全也同x时说到，高兴道：“今天做了二十斤豆子是吧，算两块二的成本，再除去你们的人工和别的损耗，最少也有一块钱二的赚头。”

这一块二是纯利益，说明这个豆腐坊开起来是能盈利的，是个好兆头。

一天一块二，一个月就是三十六，一年就是四百三十八。这四百三十八，换成毛稻得卖四千六百多斤，换成一级生猪，那也得五六头猪才能换得这么多钱。

这么一想，胡德全鼓励道：“好好干，大队不会亏待你们的。”

第40章

耽误了一会儿，杨家彤姐妹俩饿着肚子回知青点的时候，刚好和大家前后脚岔开，知青点里安安静静空无一人。

杨家梅先打水洗了把脸，肚子饿过头了做饭反倒不紧不慢了。

“小妹啊，我看明天我们得提前做好饭带去吃，不然每天饿着肚子回家也难受。”

杨家彤也是这样想的，天天在公社里买饭肯定不行，太贵了，“正好等豆腐压制成型那会儿有空，就这个时间点回来弄个饭。”

杨家梅高兴了，边择菜边说道：“要是每天都能这么早回来就好了，这半下午都是咱们自己的时间。”

杨家彤摇摇头，道：“我们今天的豆腐全卖完了，但大队里还有些人早两天就说了今天要来买豆腐，大家伙这么支持我们的工作，今天肯定不能让大家买不到，下午还得去做两板豆腐。”

她们一开始想着第一天豆腐可能会卖不完，原本打算卖剩下的带回来留给大队社员们的，现在豆腐全卖完了，她们显然也不能把整个下午的时间用来休息，你开着豆腐坊结果却宁愿休息都不满足大家买豆腐的需求，时间久了，队里大家肯定心里不平衡不高兴。

杨家彤的饭碗才刚捧起来，哪儿敢现在就砸锅呀，她还指望着以后大家多多支持，以后豆腐坊发展地越来越好呢。

“也行，两板豆腐也没多少。”杨家梅无所谓道，现在这六个工分拿起来对比下地拿六工分也太轻松了，多做点事也好，不然她自己都心虚。

吃完饭，杨家彤先去豆腐坊把十斤豆腐泡上，然后让会计叔到时间了找个人来磨豆子，接着她又回到了知青点。

拿着上回在中药铺抄写的中药价格收购表，现在有时间，她正好一样一样地翻看，其中不仅有药草，还有一些虫子类的中药材，像蝉衣、僵蚕、水蛭、蟾蜍浆等等，还有一些更吓人的东西她则没抄。

当时她抄到水蛭的时候差点以为眼睛瞎了，或者是工作人员抄错字了，还是后面仔细问过之后才知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么恶心的东西也有药用作用，需求还不少。

“在想什么呢？”杨家梅躺了会儿出来就见到妹妹坐在那儿发呆。

“我在纠结，要不要把这个交给队里。”杨家彤把单子给她姐。

“价格还蛮高的哎，蔬菜都才几分钱一斤，这上面的药材却好多几毛钱几块钱一斤的。”

“难得啊，本来药材就是野生的不好找，再晒干一下，一点都不压秤。”

“也是，不过有一些我都知道见过的，你不说这也有药用，我们直接把它们当野草。咦，这水蛭怎么也在上面？”杨家梅看着这个，也是深恶痛绝，眼要瞎了，“你抄错了？”

“没抄错。”

“啊，”杨家梅坐到妹妹旁边，一手拿单子一手撑着下巴，啧啧称奇，“这种恶心东西的身价这么高？”

杨家彤见四姐还真有些心动的样子，好笑道：“你去抓？”

杨家梅思考起来，“几天下来怎么也能抓到一斤吧？”

“要晒干的，本来水蛭就小，再一晒干更是轻飘飘，你捉一个月都捉不到一斤。”

“好吧。”杨家梅的念头瞬间被打消，不过这个没用，“我可以找蝉蜕，十个换一分钱，我今年夏天见过的就不止十个啦，这么一想，浪费了好几分钱呢。”

明明是还没得到的钱，但一想到错过了就是心疼。

“你想自己去弄吗？想的话就自己留着，要不想就给大队呗，大家还能记你一分好。”杨家梅看来看去，也跟妹妹一起看中了枣仁，觉得这个重量不错，然后无情地得知，此枣仁非彼枣仁。

杨家彤之前是有这个心思的，开源节流，她已经被逼无奈很节省了，总得多开几个源充实一下自己的腰包，不然没钱感觉干点什么都没底气。

但计划不如变化快，哪知道自己一回来没多久就弄起了豆腐坊，大家都这么支持她的工作，她确实有些投桃报李的想法，也不纠结了，拍板道：“还是给大队吧。”

她之前弄了那么老些药草不过换来三毛多钱，对她自己影响不算大，她还是以帮邻居们带货为主，挣一点点差价。把这个渠道告诉大队，则能让许许多多的人家多收入个块儿八毛的，对乡下人家来说很重要了。

时间过得差不多，两人上班去做豆腐。

大队部这会儿没多少干部，除了王金兰和李登明，其他人都出去了。

“李叔，王婶。”杨家彤笑吟吟地进去，道：“我上次回家带了些药草回去卖给中药铺，看到他们那儿有个收购表，就给抄回来了，想着跟大队讲一声，看能不能帮大家增长些副业收入。”

李登明抽着烟一愣，“药草？”

“对。”杨家彤把几张纸给出去。

王金兰已经反应快抢先拿过来看了，“乖乖，还真是中药材收购嘞，三七，这东西少，桔梗、茯苓…好些都没听过，不过杨大夫父女俩肯定知道。这个水什么是什么玩意儿，蝉蜕，呀，是个蝉蜕换一分钱，就我们队里天天叫的那些知了猴？”

她惊讶地向杨家彤求证。

“是知了猴。”

“什么知了猴？”李登明坐不住了，绕过来弯腰一起看着，“蝉蜕，知了猴的壳？知了猴家里孩子会抓来烧着吃一吃，这壳没想到还能有用。”

平时大家见到不少会手贱脚贱把东西给弄毁了，李登明捂住胸口，他们这群没见识的，这是毁了错过了多少好东西啊。

两个人宝贝一样对待那几张纸，“这个好，多了个挣钱的路子，小彤啊，你有心了，我们先替大家谢谢你，果然是我们大队出去的孩子，心向着我们。”

“回头你爸妈回娘家，我们得在他们面前多夸夸你。”

杨家彤的心意送出去，也得到了正向的回应，心里跟喝了一大瓶冰镇汽水一样畅快舒爽，乐呵呵地回到豆腐坊，这里的豆浆已经送过来，她姐已经烧上水了。

一回生二回熟，早上刚做了那么多豆腐，现在再做十斤更加熟练，还没有时间上的紧迫压力，慢吞吞地磨洋工。

弄好了等着压制成型的时候，姐妹俩就坐在门槛上休息，这间屋子前后都有门，穿堂风源源不断地吹过来，凉快又带着些热气，吹得没睡午觉的杨家彤都有些困了。

两板豆腐新鲜出炉不久，下工的哨声响起，换豆腐的人来之前，先迎来了来看热闹的社员们。

“我闻到豆子香味儿了，不知道今天卖出去了多少。”

“我中午就看到他们的车回来，这么早回，东西应该都卖出去了吧？”

“啊？都卖完了那我们今天没得换了？还想着换块豆腐吃呢。”

三三两两说话间，没穿过大队部，绕了后院直接到豆腐坊，先入眼的就是墙上贴着的那张大红纸，显眼极了。

有人好奇地走近，“之前还没呢，豆腐坊这是搞什么名堂？”

前面来的几个都是不识字的，几行字就在眼前，但他们硬是不认得，只看懂了几个数字，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后头又来了几个人。

“豆腐坊收支明细？”

“今日营业额4.7元？！这么多？”念出来的那人笑得嘴巴都咧开了，不敢置信地盯着看了好几遍。

这话一下引起了一阵小轰动。

“什么？四块七？嘶，豆腐坊这么挣钱的吗？”

“这岂不是说大队一年能多出一千多块钱的收入来，那我们年底人人都能多分几块钱。”涉及到自家能分配到的钱财，大家一下子高兴得不得了。

“不是这样算的，后面还写着支出呢，今天支出了三十斤豆子，算一下就得三块六，咦这里收入的黄豆前面怎么还空着？”

有人看见端着豆子来换豆腐的人，明了道：“还没算完吧？现在大家才来换呢，明天就x知道了。”

“四块七啊四块七，真多。”这里没明写纯收入，大家就只顾盯着营业额，没管什么成本，只要念一念这个数字，大家就喜笑颜开、喜气洋洋的。

看着有人换了豆腐出来，热闹也看完了，大家都带着好消息回家给家人邻居们分享，今天晚上，豆腐坊和开业和收入成了整个水南大队人们饭桌上的话题。

大家都聚堆来换豆腐，四十斤豆腐，相对于两千多号社员根本不算多少，不出半小时就全部被换完，再洗刷完豆腐架，把门一关，今天的工作圆满结束。

今天她们身上的馊味都不重，没出太多汗，迎着夕阳回家，余晖洒在她们身上，杨家梅头一次觉得大队的工作还能有这么轻松的时候，不禁傻笑着，快到知青点的时候才把脸上的笑给收一收。

杨家彤也觉得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知青点大家已经吃上饭，见到姐妹俩回来，纷纷转过头来问道：“今天豆腐坊情况怎么样？”

“全卖完了吗？”

“第一天到公社卖东西，感觉怎么样？”

杨家彤和四姐边做饭边把今天的事情挑挑拣拣说了一遍，然后杨家梅还带了点主观色彩总结道：“公社里的人们花钱可舍得了，好些人都是几斤几斤的买，不怎么心疼钱，有工作就是好。”

这话一听，知青点里大家都是穷鬼，听得所有人都羡慕不已，有工作就是好啊，有钱有票还不用风吹日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