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林婶，要是下酒，可以加些干辣椒蒜末去炒一下，更香。要是做家常菜，可以加些鲜辣椒、蒜苗炒，或者和韭菜、豆芽一起炒，加香菜凉拌也行。”
“这做法还挺多样的。”林婶本来要换两斤豆腐回去明天炖着吃，现下改变主意了，进去跟杨家梅道：“给我都换成豆干。”
眼见后面打算换豆腐的人都换了豆干走，二两三两地换也禁不住人多，站在门外的人等不及了，赶忙也跑回家去装了半斤豆子来换，换个三两回家就着韭菜一炒，足以想象到是一盘好菜。
凡是尝过豆干的人，都忍不住换上一些，贵一些不怕，少换点就行，总比城里头要票的那些东西给再多钱都买不到的好。
杨家彤眼看着豆干越来越少，很快就换完，姐妹俩对视一眼，庆幸她们提前留了些出来，不然今天辛苦一场自己却吃不上，那多可怜。
下午她们干吃已经吃过不少，晚上回去割了些韭菜一起炒，五香豆干染上韭香味，味道也很不错。
王卫敏一开始还没注意到，还是等菜炒好了她往杨家姐妹的饭桌上扫了一眼，觉得分外眼熟，又凑近了瞧，这才不得不相信道：“豆干？哪来的？你们做的？”
杨家彤微笑点点头，“对啊，今天新做的，大家都尝尝。”
“天呐。”王卫敏边喊着边不客气地夹了一筷子，入口是熟悉的味道，惹得她都有些想家乡了，“你竟然也会做豆干，我自从离开松市就没吃过了，现在终于又吃上一回。”
“也是豆腐做的？好吃，早知道我今天也去换一些了。”
大家都挺喜欢这个味道，主要是香，味道浓郁，他们实在吃腻了寡淡无味的炖青菜烫青菜水煮青菜了。
龚吉夸道：“果然你们能找到别的路子的，都有两把刷子。”
杨家梅哈哈笑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跟你们说，在公社我们还遇到一位满山大队的老太太，从她那儿买了几斤蜂蜜呢，我下午尝了点，比红糖冰糖都更好吃。”
“蜂蜜？我们这儿还有人养蜂了吗？这在城里都很难买，以前我妈买到一瓶，吃得可节省了，平常给我们泡水喝，就用筷子沾一下搅一点，现在下乡这么多年过去，我估计那瓶蜂蜜还没吃完呢，都结晶了。”董琳说完，又问道：“你们买的多少钱一斤啊？”
“一块一毛七。”
“这么便宜，我们那儿得两块钱一罐，一罐刚好一斤。”
王卫敏：“我们那儿得两块四呢。”
其他人都是没买过蜂蜜的，也不知道自己家乡的价钱，但一块一斤的蜂蜜，确实挺便宜的，便宜到他们都心动了。
董琳想到自己剩下的钱的数额，问道：“什么时候还能有，到时候能不能帮我带一斤？”
“这得等明年春天了，现在快要入冬，冬天没什么花蜜采，剩下的蜜得留得蜜蜂们过冬用。”
王卫敏直接凑到杨家梅身前，蹭了蹭，手勾住她的脖子亲近道：“好小梅，分一些给我吧，我都好久没吃过甜的东西了。”
杨家梅还没开口，就收到大家全都看过来的眼神，她也做不了主啊，不是她买的。
“可以分一罐给你们。”杨家彤见大家都想要，想想确实大家想吃点糖也不容易，干脆分了一罐出去，剩下的她和四姐自留一罐，三罐留给她妈安排。
此言一出，大家都乐开花，“谢谢家彤家梅。今天你们的菜地我们帮你们浇。”
“对，明天轮到家彤你挑水了吧，我帮你挑。”
“下次家梅挑水的时候，我也帮忙。”
杨家彤回房间拿出一罐递过去，“瓶子新买的，两毛钱。”
钱收回来，接下来该怎么分就不是她的事了。
吃完饭迅速洗完碗，找出赶紧的罐子瓜分完蜂蜜，大家有的干吃有的泡水喝，一时间都沉浸在甜蜜的气息和味道里。
王卫敏用筷子沾着吃，这样才能尝到最纯正的蜂蜜味，甜入心脾，她忽然咬着筷子头，看向龚吉道：“龚吉，要不然你去养蜂蜜好了，这样以后就再也不用愁没蜂蜜吃了。”
“是啊，一块多一斤哎，这个价格蛮高的了。”
这个价格确实很有新引力，龚吉转向杨家彤姐俩问道：“养蜂的人是哪个大队的？”
“满山大队，一个特别偏的大队，和我们还不是一个方向的，从我们这儿去走路得四五个小时。”经过何老三的介绍，杨家彤对满山大队的印象已经比较深刻了。
“远不是问题，要是我们找上门去，人家会愿意教我们怎么养蜂吗？”龚吉纠结的是这个，过程艰难没问题，就担心没有结果。
常兴平建议道：“可以找大队长问问？大队长们相互之间肯定熟悉，经常要一起到公社开会。”
杨家彤提醒道：“何老三说，以前我们队里也有养蜂人，后面因为花少蜜源少搬迁了，你得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第46章
蜜源少这也是个硬性问题，蜜源不足就相当于你想养鸡，但却没有足够的粮食，养了最终也得饿死。
李红英思考后提议道：“蜜源就是花，我们可以自己多种一些花，在队里一些偏僻的荒地里种。”
只要能挣钱，能学到养蜂技术，让她把全大队种满花都可以。
“其实我们大队里也有不少花的，那么一大片枣子林，每年都开花，还有油菜花，几亩地呢，池塘里的荷花能开挺久。”王卫敏一个个地数到。
“荷花没有花蜜吧？”杨家彤犹疑道。
“那……茶树花！茶树的花绝对有花蜜，我们春天的时候还会跟着小孩们去山里专门找这种花蜜吸，甜甜的。”王卫敏想起来了，要说花蜜，印象最深刻的不就是茶树嘛，毕竟别的花朵只能蜜蜂采集花蜜，而茶树花的花蜜他们自己能直接尝到。
“还有金银花，一开也是一大片，肯定有花蜜的，我摘花的时候就有遇到一些蜜蜂。”董琳补充道，她之前帮杨大夫他们采过金银花，现在知道金银花能送到城里卖钱，明年她就给自己采了。
阮杨有些不解，“听起来也不少花了啊，怎么之前队里的养蜂人还能跑了呢。”
“那只是现在吧，队里人不是经常说，饥荒那几年大队里树皮都被拔下来吃吗。”
杨家彤插话道：“你们真要种花的话，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种，我家附近的公园里有一大片紫藤，到时候我给你们带一些枝条回来扦插，紫藤花能吸引很多蜜蜂，肯定有花蜜，而且春天一开就是一大片，不过它们长得比较慢，你们要养成规模可能得花上好几年的时间。”
紫藤花是大部分都有见过的，一想确实是，又有些遗憾道：“紫藤花的确花特别多，可惜，要是我们这里有野生的紫藤就好了，那就有现成的了。”
李红英：“如果满山大队真同意教我们养蜂，我们得弄些在不同季节开花的花，争取让蜜蜂一年四季都有花蜜采。”
龚吉：“空手去问，人家肯定不愿意教的，这怎么也是一门能安身立命、养家糊口的手艺，去学个木工当人徒弟都得给师傅当几年儿子帮忙干活，年年还得送节礼，现在学养蜂也得有好处人家才会教吧。”
一说到这个，大家都想到自己贫穷的经济状况，摸摸口袋那是空空如也。
人都说书到用时方恨少，钱财又何尝不是。可在乡下知识是可以不用的，而钱这种东西何时何地都是万万不能缺的。
每次一到想花但没钱时，大家心里都不禁暗暗发苦，心里更是坚x定了要挣钱的决心。
龚吉看看大家默不作声的样子，开口道：“我们大家想学养蜂的，都凑一凑，多出点少出点先凑一些，等以后有钱了出得少的再补上。”
李红英第一个跑回房间拿钱，好不容易能有个挣钱的机会，她是一定得把握住的，放了好久都舍不得用的两块多全被她拿出来了，“马上就要入冬了养不了蜂，应该得等到明年春天才行，我冬天的时候跟着去抗竹子抗木头，应该也能再挣个几块钱。”
经过这翻商讨，原先没打算参与的董琳王卫敏她们也改变主意了，没钱太可怕了，她们要挣钱！
除杨家彤姐妹俩，大家纷纷把压箱底的钱都拿出来，唯独剩她们姐俩当了个看客，目送着大家带上钱出门找大队上商量去。
杨家彤笑看他们走远，摸着下巴小声嘀咕盘算道：“要是真能养蜂成功就好了，咱们城里的蜂蜜一斤能卖到一块五一斤，到时候帮忙带给邻居们，划算，嘿嘿。”
杨家梅也跟着一算差价，小声道：“果然还是投机倒把挣钱。”
杨家彤眉头一皱，无语地盯着她姐看。
“你这眼神干嘛？”杨家梅双手抱肩，屁股挪着凳子后移，离她小妹远了些。
杨家彤叹口气，“姐，你别乱讲话啊，小心隔墙有耳啊，虽然我们这里荒山野岭的周围百米内没别的人家，但万一就刚好有人来了在门口呢。”
在现在这种举报成风的背景下，她其实也挺怕的，有些线不能过，有些话不能讲，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了嘛。
杨家梅条件反射地看向门口，后知后觉地捂嘴，稍又放下，脸色有些讪讪，也被自己搞得有些后怕起来，“我这不是在乡下太放松了嘛，而且知道就只有我俩在。好了好了，我以后肯定闭紧嘴巴，无论有人没人我都不乱说话。”
“你可不就是乱讲话嘛，这哪里是投机倒把，我就是秉持着邻居情谊，心善帮他们带些东西好吧，价格都是按供销社的正经价格来的。”杨家彤说得颇有些咬牙切齿，说到那几个字的时候凑近她姐的耳朵旁，声音小道要不然杨家梅认真在听都会错过。
杨家梅使劲点头认错，顺着她妹的话一想也是，只是好心帮忙带东西而已，邻居们能按供销社的价格买到还不用花钱，对邻居们来说是大好事，双赢嘛。
反正杨家彤是真的不认为她干的这事和投机倒把有什么关系，她没囤积居奇、没买空卖空、没掺杂作假，也没操纵物价，违法的事她可一件都没干。
杨家梅觉得自己是有些蠢，回过头来自己也想不明白刚刚说话怎么就没过脑子呢。她讨好地看了看小妹，殷勤地去刷碗烧水，洗完澡还帮着洗衣服。
豆腐摊上新，杨家彤和昨天一样，也切了一小盘豆干丝给大家试吃，知道好吃了，大家才能买得更痛快。
刘老太太自打上回自家喜宴的豆腐广受好评之后，就时不时来摊子上买豆腐。她自己牙口也不是很好，吃豆腐正合适，她买回家还会换着花样折腾，一直都没吃腻，今儿又来了，一来就看到一篮子的黄色豆腐片样的东西，和往常清淡的豆腐香味不同，今天的香味有些浓厚，走近了嗅着有些诱人。
她眯起眼睛弯腰细细打量，问道：“这是什么？也是豆腐？”
“对，奶奶，这是我们豆腐坊的新品，五香豆干，加了好多香料调料煮出来来的，味道很好，更有嚼劲，这种厚一些的更软一些，薄一些的更硬一些，奶奶你先尝尝味道。”杨家彤给她夹了些尝尝。
刘老太太捏了两根送进嘴里咀嚼，品尝到里头的咸香滋味，嚼着也确实更有韧劲，伸手对着豆干点一点说道：“这放多了香料，容易上火。”
“不多吃不会的，加些韭菜辣椒酸菜一起炒很好吃的。”
老太太瞧了瞧边上的价格表，“给我来三斤吧，再给我打一碗豆花。”
“好嘞。”杨家彤利落收钱，杨家梅在老太太说完的那一刻已经开始称重，十分迅速地称好送进老太太的篮子里，脸上微笑道：“奶奶慢走啊，吃了好吃下回再来买。”
杨家梅注意到，大家对他们豆腐坊商品的印象还仅存在于以前的豆腐产品，不需要买豆腐大家都不会走进来看，和刚来摆摊的时候大部分都会凑近来瞧瞧看看的情况不同，而一般来买豆腐的顾客尝试过豆干之后多少都会买一些。
边上招牌下的价格表下添了新的一行，但不怎么显眼，所以重点在于得让大家知道她们豆腐坊上新了，她思考之后，无师自通开始吆喝。
“大家走过路过都来看一看，我们豆腐坊新做的五香豆干啊，松市人都爱吃的五香豆干，炒菜下酒都很好吃！”
“卖五香豆干了，大家有兴趣的都可以来试吃，大人小孩吃了都说好！”
“比肉还香的五香豆干，大姐，来看看嘛，可以试吃的。”
杨家彤刚坐下来，她姐就开始喊，声音迅速辐射这一条街，让她一惊，等接收到来自街上所有人的目光，她瞬间从凳子上站起来，加入她姐的吆喝队伍里。
“叔叔婶婶奶奶们，来看一看尝一尝，我们大队今早刚做刚卤的，花了三四个小时费心费力做出来的，大家来尝尝我们大队的手艺。”
两个社牛在卖力地吆喝，真的吸引来一大群顾客，把微微有些呆愣的何老三都给挤到一边去了，挤得他反应过来，快步绕到后头去帮忙。
有位穿着较体面的男同志试吃了后点点头，要了一斤，还聊道：“松市那边的特产啊？你们怎么会做？”
“我们大队有松市来的知青呢。”
有人笑道：“这倒是，现在南来北往，全国各地的知青都有，下回也弄点京市的特产来让我们尝尝啊。”
“我们大队还真有不少京市来的同志们，等回去就问问他们家乡的特产，有机会让大家都尝尝哈。”
“给我来两斤这个薄的，切成丝弄点干辣椒碎炒一炒绝对香，是个下酒的好菜。”
“两毛钱一斤啊，有些贵呐，给我来三两吧，先回去炒了看好不好吃。”
“好的。”她们来的时候就考虑到大家都是按斤两买，所以好些是切成条的，好称重。
供销社的食堂师傅得到消息匆匆跑来，微胖的身子在人群中格外明显，在人群外头朝里头大喊道：“给我来十斤！”
杨家彤心道终于来了个大单子，从声音就听出来是谁了，低头忙活的同时喊道：“赵师傅别急，豆干还够呢，今天我们准备得足足的。”
有人聚集，就有人想凑热闹，等再一看到五香豆干这种好吃不要票的新鲜吃食，大家多少都能摸出一两毛钱来买上一些。
连带着豆腐也卖得更快了，不比平时晚多少，豆腐摊上的东西全都一售而空。
三个人都松了口气，看着空荡荡的容具，不禁露出笑脸。
“喊早了，早知道我们应先吃完午饭再开始叫卖的。”杨家梅摸一摸还温热的饭盒，肚子也同时响起咕噜咕噜声。
“回去路上吃吧。”何老三帮着把东西收拾好，牵着牛套好车架调个头，大家坐上去，慢悠悠地沿着来路返回。
偶尔吹过来一阵风送来一阵清凉，凉爽的风很明显的让大家感受到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入冬了。
杨家彤吃完饭，和四姐背靠背坐着，看着蓝天白云和绿树，还有远方一座座山脉的轮廓，舒适得让她犯困起来。
等进入大队的范围，忽然发现山上分散着不少移动的人影，“怎么这么多人现在去山里了？”
何老三扫了一眼，“这个时间，应该是在摘茶籽，等摘完晒干就能榨油了。”
杨家彤来了些兴趣，“何叔，这个怎么算工分？”
“摘十五斤算一个工分，这个不好摘，茶籽树长在陡的地方，树干小，一条条分枝很细，偏偏茶籽又长得高，爬树得很小心，你现在去摘，树底下好摘的肯定早就没了。”
“没事，我去看看。”杨家彤和姐姐一起把工具框架篮子等清洗干净，就各自背了个篓子上山。
大队里的茶籽树大大小小的不算少，为了不浪费人力，大家都是划片摘的，杨家彤她们到第三生产队划到的一片山，有不少十来岁的孩子也背着篓子带着工具，再一看，果然好摘的都已经被摘完了。
“干这个还不如割猪草来得快。”杨家梅望着头顶的茶籽，树干还没她小腿粗，根本不x敢往上爬。
“站在高的地方勾下来摘。”杨家彤用镰刀砍了两根细竹子，留了个叉用来勾东西，其它一律削干净，给了一根她姐，自己爬到茶树的后上方，找准茶籽勾过来，成功摘到一把丢入篓子。
杨家梅也跟着干，一起摘完一棵树，再换下一棵，等看天色差不多了，背篓里已经有半篓多，往回走的时候还遇上背着满满一篓茶籽的李红英。
“家梅姐，家彤，你们也来摘茶籽了啊？”
“对，不过我们没摘到多少。”杨家彤帮她拿掉头发上沾到的两片枯叶。
李红英笑道：“等榨完油就能分油了，我的油罐早空了，就盼着分油呢。”
“谁不是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满满一罐子油，用油再也不用抠搜。”杨家彤是真的很烦没有油用，做出来的菜总是少了点滋味，吃着不得劲。
“对了，你们今天的豆干卖得怎么样？”
杨家梅：“很受欢迎，大家尝过之后都夸我们做得好吃，没多久就卖完了。”
“都卖完了？敏姐她们还说今天想换些来吃。”
“这个你放心，我们提前留了几斤给社员们。”
第47章
杨家彤只第一下午摘到了十九斤的茶籽，等第二天再回来，山里的茶籽已经被摘得差不多了，她找了好些地才把第二个工分的数量给凑齐。
两天加起来摘了四五个小时才摘到三十斤换来两个工分，确实如她姐所说的，性价比太低了，她去地里干个半天都能有三四个工分。
摘下来的茶籽全部倒在晒场上晾晒，晒干之后壳裂开，把里面的茶籽剥出来继续晒，大概十来天左右就晒得彻底干了。
大队长喊了几个人把队里的榨油坊收拾出来，里面的工具都清洗安装好，这是今年榨油坊第二次开工，这回榨完油接下来就得等明年五六月份冬油菜收获，而现在，队里的冬油菜才刚种下去不久。
杨家彤好奇手工榨油的工序，干完豆腐坊的活就来榨油坊，榨油坊离得也不远，在仓库附近的一座小屋子，平时这里都是关闭状态。
她来得比较晚，这会儿已经完成前期的准备工作，她一进来，就听见几位负责榨油的叔叔一边喊着号子，一边扶着用绳子绑在屋梁上垂下来的又大又重的木头往油料槽里撞击，一声声撞击之下，油料被挤压，一滴滴的油被挤出流下去，就跟小溪汇聚成河流入海一样，顺着流进大油桶里，满室油香。
刚榨出来的食油泛着金黄清亮，香味温润又浓郁，萦绕在周身。
榨完之后，工具解下来，杨家彤看见他们搬出来的是一个个有锅那么大的稻草饼，她百思不得其解，向一旁也在观看的仓管吴叔问道：“吴叔，现在这榨的什么油啊？闻着像菜籽油，怎么拿出来的是这种东西？”
吴叔看她一眼，乐呵呵扬起下巴指着道：“这就是菜籽啊，晒干之后磨成粉，再进锅翻炒，之后还得上锅蒸，蒸熟再装进稻草里踩实成饼状，再放上去捶打压榨。”
“踩？脚踩？”
“对呐，得踩实了才不会一敲就散。”
杨家彤大开眼界，所以原来现在的人工榨油都是这么榨的吗，她忽然觉得榨出来的油好似也不是那么干净了，嘶，算了，她决定不去深思，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榨干之后的稻草饼被解开，里面的大油渣饼看着有些像茶饼，往那里一堆，留着用作肥料。
等称出油重之后，刚刚榨油榨得浑身大汗淋漓的几位工作人员还是不禁露出有些失望的神色，“还是少了，得用机器，我们自己榨出来的就是比不得机器能干。”
“听我媳妇娘家说，她们青平公社明年还是后年就要弄一台液压榨油机，光这个菜籽油的出油量就能提高一成到一成半。”
“也不知道我们公社什么时候能来几台机器，这样就不用浪费上好的油料了。”大家看向已经被捶打得硬邦邦的废油渣饼，总觉得换成机器它还能被榨出几两油。
“难，公社穷啊，比不得别的公社，青平公社有砖瓦厂，隆江公社毛竹多有造纸厂、竹制品加工厂，新云公社杉木多，有木材厂和家具厂，人家公社富呐，我们公社穷。”
感慨完，大家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又继续开始工作。
杨家彤看完一回完整的榨油过程，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后回到豆腐坊，五香豆干出锅，剩下半锅卤汁，现在的卤汁留到第二天怕坏，她就没有重复使用，昨天的都给来换五香豆干的社员们分掉了，今天的这锅也是同样的打算。
不过在此之前，她在卤豆干的时候同时给自己卤了些别的素菜，弄了两个鸡蛋进去，再切了两个大土豆，还有烫了些青菜。
王金兰估摸着豆腐坊这会儿的豆干做好了，打算来换一些回家中午吃，进来就见到灶台上放着卤好的豆干，锅里还卤着素菜没捞起来，“家梅，给我来六两豆干，再来两勺汤，这个卤汤做菜也真香，都不用再放别的，只要加点盐就行了。”
“我们昨儿也用卤汤做了菜，味道确实还行，今天中午就偷懒了，直接这样煮一下，都懒得再重新过遍锅。”杨家梅给她换到豆干说道。
“这样好吃吗？给我夹点尝尝。”王金兰装好了东西还没走，眼睛盯着锅里。
杨家彤给她夹了一片土豆，“应该还差点盐，味道有些淡。”
王金兰嚼了嚼，“确实不够咸，但这样卤一下，也比家里水煮的菜好吃，可惜现在没新鲜花生了，不然花生这么卤一遍，我家男人下酒吃的时候能恨不得带壳吃进肚里。”
“王婶你想卤花生，明年还有机会呢，不止花生，毛豆卤一下当零嘴吃也很好吃。”
“啧，我不能再在这儿听你讲下去了，再讲口水都得流下来。”王金兰端着东西高兴地离开。
杨家梅看着出来棕黄色的鸡蛋，“看着有些像国营饭店里的茶叶蛋，咱们先吃一个吧，留一个等中午再吃？”
杨家彤眨眨眼，没反对，她也馋了，两个人就站在灶台分吃一个鸡蛋，蛋白还是一样好吃，能噎死人的蛋黄吸收了些汤汁之后也变得更加入味绵软。
何老三把牛车赶过来之后，也端着饭碗进来，“小彤，给我舀一勺汤汁来，中午我直接拌饭吃，昨儿我家隔壁那户就带了两勺卤汤回去，炒菜吃完之后一直在夸这个香、好吃，馋得我们夜里觉都没睡好，就想着今天也得尝尝。”
杨家彤看他碗里只有一半米饭一半芋头，没有菜，给他舀了些汤进去。
“今天应该会有不少社员来要卤汤，到时候估计会不够分。”杨家梅看向锅里剩下的半锅汤汁道，舀两勺回去，不仅做出来的菜好吃，还能给家里省下些酱油食盐等调料呢。
杨家彤：“本来免费送给大家的，不够分就不够分吧，等再冷一些，就能重复用上两回了，这豆干的成本还能再减少些。”
昨天有了豆干的加持，日利润瞬间增加三块多，今天她们又多做了一板豆干，到公社的时间越发晚了。杨家彤决定以后做豆腐的数量先暂时控制在这里，再多做就得多挤压她们的空闲时间了。
牛车载着三人走过街道，抵达供销社外，她们刚从车上跳下来，就有人从后边追赶着跑过来，“今天有豆干卖吗？”
杨家彤看向这位穿着白大褂、蓝裤子，头上白帽子还没摘下来的高大壮实的男人，一眼就大概猜到这人的职业了，“有的，同志你要多少？”
“我先看看。”
杨家彤把装着豆干的篮子提过来，上面盖着的棉布一掀开，里面棕黄色的豆干排列得整整齐齐，对强迫症犯者十分友好。
赵全胜拿起一块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直接掰开一点塞进嘴里，杨家彤她们也都没阻止。
他尝完又掰了一些吃，有些摸不着这个香料的配比，和自己的卤料方子味道不大一样，昨儿他媳妇买了些回来，他吃着好吃，也想尝试着自己做，琢磨过后，第一回弄出来的豆干没有这么韧道，偏软，卤出来的味道跟买回来的也完全不一样。买回来的吃着好吃，越嚼越香，他卤出来的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要是换成卤肉好吃，卤豆腐就不成了。x
“给我来二十斤吧。”赵全胜打算回去等闲下来再慢慢琢磨这个味道。
“好嘞，您稍等。”杨家彤现在最喜欢厨子这个职业的同志们，每回遇上他们准有大单，要是公社所有单位的食堂大厨们都能注意到她们小摊子就好了，这样摆摊的时间大大能减少。
称完豆干收完钱后，杨家彤又迅速拿起两块豆腐送到对方眼前“嫩豆腐您要吗？这个口感特别细腻，水滑爽口，今儿还有一些老豆腐，适合煎炒。”
赵全胜微微摇头，“不用，我自己会做豆腐。”
啊？杨家彤刚觉得要痛失一个大客户，就见对方又开口道：
“你们这个五香豆干，以后每周一给我们饭店送二十斤来，就前街那个国营饭店，行吗？”
“当然可以，同志您贵姓？到时候我们送货上门也好找人。”
“我姓赵，你们喊我赵师傅吧。到时候我交代店里服务员，你们送货来跟她们说一声，别送太晚，十一点前送到。”
“好的，我们到时候准时给饭店送过去。”
等人一走，大家都忍不住小声发出高兴的呐喊声，为一个大单子而开心。
另一头，提着豆干回到饭店的赵全胜心情也挺不错，以后饭店又能多上两个新菜了，省得那些老顾客总是嫌店里菜少，菜少是他的问题吗？明明就是没好的食材，当他不知道他们都是想吃肉呢，想吃肉找店里采购啊，总是冲他们这些大师傅和服务员们嚎有什么用。
有了豆干，下回他也能少磨几回豆子、少做几次豆腐，大家以后想吃豆腐，直接喊他们到豆腐摊买去。
一下子清空二十斤豆干，接下来来买豆干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供销社陈丽云看着外头人来人往，担心再等下去就卖完了，送走两位客人之后她也赶紧带着饭盒过去买，“给我来一斤豆腐，半斤豆干。”
“好，马上给你称好。”对于一些熟客，杨家彤都很熟悉了，偶尔会唠唠嗑，这会儿一边干活一边打听道：“你们食堂今儿不买豆干吗？我这儿快要卖完了哦，刚刚国营饭店的大师傅一个人就要走了二十斤。”
陈丽云虽然不在食堂吃，但这个还真知道，她解释道：“我们食堂的预算有数，这个月花出去的不少，还得省着些钱过几天采购猪肉，到时候钱有多肯定也会光顾你们大队生意的，我们店里大家都觉得你们豆腐做的好吃。”
“你们当工人的就是好，除去每个月的肉票供应外，还能时不时的在食堂里吃上肉，不像我们乡下，一年到头就指望着年底杀年猪分肉。”
这么一说，陈丽云给她投去同情的眼神，没肉吃确实可怜，不过，“你们乡下不是家家户户都养鸡鸭嘛，鸡肉炖起来比猪肉还香呢。”
“不一样，鸡肉比起猪肉来没什么油水，而且一只鸡买下来要三四五块钱，这么贵只能偶尔吃一回。”自打上次吃完，杨家彤和她四姐最近都不会舍得炖鸡吃了，实在馋肉了就切一些二姐寄来的风干肉，虽然香，虽然吃了肉，但肚子里依旧缺油水。
陈丽云想了想，抱着饭盒，等一旁的客人走了之后，凑过去小声道：“我家里有人在屠宰场上班，能弄些肉，你要不？”
杨家彤眼睛一亮，努力克制自己开心的情绪，但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干脆笑出声，一把抱着对方的手，点头如捣蒜，“要要要，姐，你就是我亲姐！”
杨家梅这个亲姐在一旁完全没觉得什么不对，要不是她和对方没那么熟，刚刚也没参与讲话，这会儿她都想冲上去抱着喊亲姐了。
陈丽云被逗得一乐，看着对方干净标致的脸蛋和甜美的笑容，也不禁跟着笑起来，“行，明儿等我消息。”
杨家彤打蛇随棍上，“这可真是太棒了，谢谢姐姐，明天等你好消息，今晚我估计都要高兴地睡不着觉了。”
“那不至于。”陈丽云轻笑几声，看到有客人进供销社，她没再多聊回到岗位上去。
留下杨家彤和四姐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激动和高兴，更是恨不得手舞足蹈蹦蹦跳跳起来，哇哦，今天绝对是个吉日，宜出行的那种。
第48章
回去的时候，杨家彤买了两个五升和两个三升的坛子带回去。
今天下午又是空闲的一天，本来她没想去上工的，但是路过红薯地发现今天开始收获红薯了，看着别人把一串串的红薯从地里掘出来，这种大丰收的场景一下子就把她定在原地，舍不得离开了，然后鬼使神差地加入了挖红薯的行列。
一锄头下去把土挖松，接着，就能顺着红薯主藤蔓拉起来，上面挂着有大有小的一串红薯，成就感爆棚。
再提着红薯往边上垄沟里一放，把藏在土里的一些落单的红薯也挖出来，挖完一小行，边上放了一排的红薯。
边上好几个人一起劳作，放眼望去，地里到处都是一个个显眼的红薯，跟下了红薯雨似的，挖红薯绝对是最有成就感的一种农活了。
杨家梅把东西搬回家后也来了，她不喜欢干别的没意思的活，但挖红薯她绝对喜欢。
“小彤，你这是第一回挖红薯吧，技术不错啊，一行挖下来都没见个挖烂了的。”边上的婶子边挖边往她这边观察，观察了一路终于开口夸起来。
“真的，那么能耐？我家闺女以前让她把家里自留地里的红薯收一些，等我回去一看，嗬，小一半都是被挖烂了的。”有婶子听到这话，休息会儿走过来一看，“还真是哦，家彤，你就是天生适合干农活的。”
之前她也听到不少人夸杨家彤活干得又快又好，如今看来还真是，多好的孩子啊，这要是她家闺女就好了，每天都能拿满工分，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杨家彤前一秒被夸还笑嘻嘻，后一秒就不那么嘻嘻了。
什么叫天生适合干农活？这话怎么听起来没那么动听呢。
哼哼，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她就是干一行爱一行，只要能养活自己能挣钱，让她去干什么她都会拿出十二分的努力来干活。
当然说实话最得感谢的还是她与天俱来的力量，让她干什么都会比别人轻松一些，干什么都没那么累，所以她有精力去干这干那，成为高精力人群的一员。
锄头轻松地深挖进地里，挖松土带出红薯，挖到特别大的她会很高兴惊喜一会儿，挖到长得特别漂亮光滑顺溜的她也会欣喜，像是开盲盒一样，刚挖完这一棵就期待起了下一棵是什么样的。
等挖到这片红薯地的边缘的时候，遇到一群孩子提着篮子蹲在边上长了荒草的田梗上，拿着竹棍在草丛里低头认真地扒拉着。
她扫视几眼，找到自家大侄子，问道：“铁柱，你们这是在干啥？”
铁柱这才注意到在这块地里干活的有他俩表姑在，“挖红薯。”
“啊？”杨家彤加快速度挖到他们那附近，凑过头去一看，只见他们在寻找着红色的红薯茎，找到一根无论粗细直接往下挖，有的空有茎，有的能挖出手指粗细的一小个红薯来。
“这是长到外面来的红薯藤上长出来的红薯吗？”
“对，地里的红薯都是队里的，但是边上野地里的这种小番薯我们谁挖到就是谁的。”铁柱一边回到，用力吸了下鼻涕，然后忽然高兴地惊叫一声，“我找到个大的嘿嘿。”
杨家彤看着那根隐藏在草丛里头非常细的红薯茎，也被大侄子这一声吼提起兴趣来了，想看看能挖出多大的红薯来，她一边正经挖自己的，时不时往边上看看，结果她都挖完五棵红薯人都走远了，还不见大侄子挖出什么成果来。
“怎么还没挖出来呢？”
“这地太硬了，不好挖。”铁柱跪在地上，用竹棍顺着根茎撬开土，还没顺到头，看得杨家彤不禁眼角抽搐，拍拍他，“我来帮你挖一下。”
铁柱看到彤姑姑的大锄头，脸上高兴一笑，连滚带爬地让出位置来，杨家彤眼睁睁看着他衣服裤子上的脏污又多上不少，然后收回视线，这个脚踩的田埂土确实板结，她拎着锄头小心地挖了三下才终于挖出那根隐藏极深的红薯，挖出来之后她发出了跟大侄子一样的惊叹，确实挺大的。
中间有两根手指粗，整个手掌长，放进她挖到红薯堆里可能找都找不x到，但扔进铁柱的小篮子的红薯堆里则可以傲视群雄了。
“嘿嘿，谢谢彤姑姑。”铁柱高兴地收起来，然后凑到小伙伴们面前一个个地怼给他们看，语气里带着兴奋和得意，“看，我找到个这么大的！！”
“哇，铁柱你太厉害了！”
“哪里找的，我等会儿一定能找到比你大的。”
铁柱傻乐着，一不留神，就被个鸡贼的小伙伴一把抢走，吓得他赶紧追上去，“狗蛋你还给我！”
“在我手里就是我的了，上回你还抢了我的弹弓呢。”
“我挖的是我的。”
杨家彤看了会儿他们打打闹闹，接着又回去干活，然后一挖就挖到个比她两只手掌放一起还大的巨无霸，喜得她立即给它扒拉干净泥土，拎起来玩了好一会儿，要不是这是队里的，她都想带回家里当个摆件供起来了，等放个几个月再吃。
下午挖红薯挣了五个工分，丰收的喜悦情绪和开盲盒般的惊喜与期待让她有如神助，挖得十分迅速，不知疲惫，甩开旁人一大截，记分员确认了两遍才给她记下这个工分数。
吃过晚饭，杨家彤和四姐往外婆家去，今年她们打算酿一小坛子米酒，提前去问问酿酒的流程和技巧。
秦家人也吃完了饭，这会儿都端着凳子坐在院子里纳凉，享受一天最后的闲暇时刻。
杨家彤一进来，就注意到院子里多出来的一个生人，她凑到秦玉珍旁边，咬耳朵小声问道：“玉珍姐，这谁啊，大队里竟然还有我没见过的人吗？”
秦玉珍看了眼那人，解释道：“不是我们大队的，是手艺人，都来我们大队一个月了快，不过之前他一直待在大家家里干活你没机会见到，我们请来帮忙织棕皮床垫的。”
她知道妹妹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解释道：“就是门口右边那一排的棕树，没过几个月上面的棕树皮都会割一些下来，这个棕树皮除了做蓑衣外，还能做成床垫，睡着比木板软一些，更舒服。”
“我知道，外婆屋里就有一床那种垫子。”杨家梅头凑过来说道，“我之前也想弄一个的，但是要收集好多棕树皮，我连一棵棕树都没有，而且做一张床垫要花一块五呢，我干脆去买了两斤棉花再花了点钱弹成棉胎，直接垫着睡，冬天还更暖和。”
秦玉珍：“奶奶睡习惯了硬床，垫棉花太软了，而且棉花垫子睡上三五年就缩水，这种棕皮垫子能用上十几年呢，一年四季都能用，夏天在上面垫个草席睡着也不热。”
大队里几乎家家户户都种了棕树，有条件的都是用棕树皮做垫子，而不是用棉花，那太浪费了。
杨家彤冬天可以蹭她姐的床垫，两人挤一块又有两床被子，倒是不用担心，满足了她的好奇心之后没再关注，问起酿米酒的事情来。再过不久，队里的晚稻就能收割了，收完分粮的时候她分上几斤糯米就能拿来酿酒。
“我们要先准备什么东西？”
“你们到时候到我们家来酿吧，工具家里都用你们就不用另外准备了，带个坛子，另外酒曲你们可以在集市上买，一两个就行，不要太多。”
“公社小集市上有酒曲卖吗？”
“对，那个老爷子卖了二三十年的酒曲了，每个赶集日都会在集市摆个小摊子，他面前放了张高凳，凳子上摆着酒曲，很容易找到的。”
“行。”杨家彤打算学会酿酒之后，以后再想喝米酒就可以随时酿了。
天黑时赶回知青点，杨家梅看到屋子角落凳子上放着的冬天装备，“明天要是太阳好，把被子袄子拿出去晒晒，我放了这么久，拿出来肯定一股子霉气。”
杨家彤躺上床，现在半夜有些微微凉，她扯了块布盖住肚子，“是得晒了，我明天闲下来给袄子里再塞点新棉花去，之前的老棉花都结团了，东一块西一块，穿着没以前暖和。”
“干脆做件新的？”
“没布料，明年再看吧。”现在所有人都不怎么讲究着装上的好看，大家衣服上都有补丁，只要穿着干净就行，杨家彤目前也不是很想浪费钱买布料做新衣服，把旧棉袄改一改穿着舒适就行，等以后改开后有这个环境和条件了再打扮臭美。
眼睛一闭一睁，就又是新的一天，谁家的鸡也起得晚了，天光大亮了那鸡鸣还没停。
杨家梅摘了些菜叶子切成丁再拌了些杂粮碎喂给小鸡仔，一个多月大的鸡仔相比最初，已经肥了很多，现在见到人也不会被吓到，反而是叽叽喳喳地冲上来等吃的。
杨家彤捞了一把酸豆角出来，加上泡了一夜的蚌肉干和辣椒葱姜蒜末一起炒，炒出来红黄绿白几色相间，香辣酸鲜，咬一口咯吱脆，各种滋味在口腔里迸发，沉睡一晚的胃口瞬间被唤醒，下饭极了。
杨家梅特别喜欢今早这盘菜，一口接一口吃得不亦乐乎，“这个酸豆角好吃，蒜香脆爽，我们多泡些吧，外头地里你种的豆角长了好多，新鲜豆角我都有些吃腻了，现在这样炒开胃下饭，要是再辣些就更好了。”
“泡啊，下午你摘下来洗干净晾干装进酸菜缸里就行。”杨家彤期待起今天的能不能换到肉，“要是有肉，切点肥肉沫一起炒，吃起来更香，油滋滋的。”
她这么一说，杨家梅咬着筷子恨不得立马吃上，“哎，要不然我们明年也养猪吧？到时候猪板油能炼油，红烧肉、炖猪蹄，还能做腊肉香肠，省着吃能吃好久呢。”
自己养猪，就不用再把吃肉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自给自足。
“你说的这些那得养两头才行。”养一头得交到食品站，养两头才能交一头留下一头。
“也对哦，养一头还行，两头那就难养了。”杨家梅长叹了口气，他们这儿的政策就是这样，养的猪送去食品站除了卖钱，一头猪只能返回给他们两斤肉票。
要是能多吃点肉她还能咬咬牙养出一头猪来，但养一头最终只能吃上两斤肉，对她的吸引力就不是那么大了。
外婆家那么多人才养了一头猪呢。
杨家彤也在琢磨，其实她们现在比起上工来时间自由了很多，每天割出喂养两头猪的猪草来也不是不行，但还得再建个猪栏，那也挺费钱的，她们自己又没有打好的土砖。
她说出来和四姐一商量，两个人对视，一时都没能下定决心，因为真要养两头猪，负担不轻。
第49章
“分油啦！分油啦！”
“在家的人可以先拿着油瓶到晒场上去分油！”
杨家彤姐妹俩刚从知青点出来，走到外面的大路上，就遇到小队长家小儿子一路跑一路喊，看见她俩还专门说了句：“家彤家梅姐，现在晒场上人少，你们赶紧带着油罐去领油，不用排队。”
“好，我们马上就去。”杨家彤迅速跑回家把干净的油瓶带了出来，姐妹俩先向晒场上去。
“也不知道能分多少油，要是多分点就好了。”她想到之前采了两三天才采完的茶籽，这么多座山采出来的茶籽应该不少吧？
杨家梅也抱着期望，“今年的花生比去年多种了，产量不错，除去上交的任务量，我们自己分的油应该能比去年多一些。”
晒场上摆了几大桶的油，会计端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放着几本账册，仓库保管员吴叔手里拿着量油的油提子正等着人来。
见到她俩一笑道：“想不到你们最先来，把油瓶给我吧，就打一种油？”
李登明抬起头道：“今年的油产量比去年多一些，满十二岁的每人有四两油的份额。”
至于不满十二岁的，在大队里不算油的份额，毕竟油这种东西本来就少，要是给每个人都算，那真的就不用分了，又不是粮食这种东西。
杨家梅小声道：“还不错，去年下半年我只分到三两油。”那二两用完之后剩下的都是她求爷爷告奶奶花钱从别处买回来的。
姐妹俩就一个油瓶，但现场有三种油可供选择，菜籽油最少，花生油其次，茶籽油最多。每一种油都特别香，让站在现场的人忍不住时不时用力吸几次鼻子。杨家彤看着桶里食用油，好希望这些都是她的，唉。
“对，都给我们打茶籽油吧。”杨家彤说道，就八两油，没必要还得分三个瓶子装，多浪费罐头瓶啊x。
打油这事吴有金已经非常有经验了，熟练地把油提子放进油桶里装满油倒进油瓶里，装了两次就递回给杨家彤。油提子是大队专门制来打油用的，仓库里备着不同容量的油提子，需要分多少油就拿哪个容量的出来用。
李登明在账册上划上两笔，习惯性地解释一句道：“这个油也是会扣工分的，跟分的粮食一样。”
杨家梅点点头，这个她知道，拉着妹妹的手就想走，见她看着桶里还满当当的油满是不舍，劝道：“走了，油这种东西在队里是没得多出来的，不像粮食，你再站一天也买不到一两油。”
杨家彤对乡下缺油这事有了实感，这也太少了，“半年就分四两油，我们还得靠这些吃到明年五六月份。”真的是疯了吧。
杨家梅耸耸肩道：“有的时候半年还不一定能分到四两油呢，去年上半年分了二两，下半年分了三两，一共才五两油呐。”
她总结道：“所以还是家里人多的好，像外婆家能领油的有十三口人，一下子就能分到五斤多。”
杨家彤人都麻了，在城里只要有城镇户口，每人每月都有三到四两油的供应，到年节的时候每家每户还另有供应，比如过年时每户都能额外供应一斤的香油。现在她到乡下来了，累死累活得半年才能有四两？！！而且还不一定每次都能分得四两！
杨家梅把情绪低沉的妹妹拉回豆腐坊开始工作，“等闲一些咱们到木香大队去一趟，他们那儿种棉花，棉花籽能榨油，所以他们大队里的油是最富裕的，到时候我们去找他们社员换一些，不止我俩，知青点大家都要换，不然单靠队里分的油根本不够吃。”
“你现在油罐子里的油就是找他们买的吧？”杨家彤想起厨房里的陶瓷油罐里还剩下的油，那就是棉籽榨出来的卫生油，在城里时她们也不少吃这种油。
“对啊，本来之前找人弄了点别的油，但好吃的油被我先用光了，就剩下棉籽油多一些又没那么香，留在最后。”
杨家彤轻轻叹了口气，把郁闷的情绪散掉，认真做起豆腐来，“明年我们得在你那块自留地里种上一季花生，到时候收个十几斤的干花生米，多少能榨出几斤油来。”
“行啊，我之前没油吃的时候也想过，但我当时就一块地，种了花生就几个月没菜吃了，嘿嘿，还好你现在来了，咱们有两块地。”杨家梅越想越觉得幸运，比起知青点别的知青们来。
“再看看，要是到明年条件更好些，我们还是得养猪，一只猪能有四五斤猪板油，也能熬出三四斤猪油来。”
早上杨家彤还觉得养猪这事不是特别急呢，现在她就改变主意了，猪还是得养。
不养猪，没肉吃也没油吃。拼一把熬上一年养两头猪，油和肉都有了，还能挣钱。她宁愿选择身体上的劳累也不想什么都没得吃。
杨家梅：“那等下午我去找外婆她们，让外婆她们卖完猪抓小猪的时候帮我们也弄两只。”
让她一个人养猪她肯定要犹豫很久，即使只养一头，她怕到时候累到自己哭天喊地想死的心都可能有。但现在有妹妹一起，姐妹俩一起互相支持打气，无论遇见什么困难都更容易坚持下去。
杨家梅选择无限支持妹妹，然后跟上妹妹的脚步，两人一起努力。
十一点多的时候，供销社外的豆腐摊准时支起。
杨家彤频频往供销社看去，对方这会儿也在忙着，等她送走一个又一个的顾客，坐下来喝了两口水，再往供销社看去的时候，这回正好对上陈丽云的视线，对方笑了笑，朝边上柜台的同事说了句什么，随之转身就出来。
陈丽云朝杨家彤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她过去。
杨家彤一喜，肩膀怼了怼四姐，“我先过去，你们看着摊子。”
“嗯嗯，快去吧。”杨家梅语气里洋溢着喜悦，看着两人肩并肩离去。
屠宰场里公社中心有些远，陈丽云赶时间直接骑车带她过去的，“你在门口等一会儿，我马上出来。”
“好的，姐。”杨家彤站了会儿，屠宰场的味道不太好闻，各种臭味混杂在一起，她站到边上，门口处还是黄泥地，地上深一道浅一道的脚印，甚至还有被晒干的猪粪，心说这猪粪也就是在这里，但凡要是在大队的哪条路上，一定会被遇见的社员们捡回家，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看见都一样。
还不等她继续腹诽，陈丽云就从里头出来，手里多了个篮子，里头几块用芋头叶包着的东西，“来，今儿运气好，有一个猪肚，半个猪肺，一些碎肉和两根骨头，猪肚我想带回去炖鸡补一补，剩下的你要吗？”
“要！”
“姐你不要的话都给我吧。”杨家彤笑呵呵的。
“行，猪肺和碎肉都是五毛钱一斤，这加一块儿将近一斤，两根骨头一点肉都不剩，便宜，五分钱一根给你了。”
“谢谢姐，也是我运气好，遇上姐你人好大方，现在沾你的光能吃上肉了。”杨家彤笑眯眯地把钱递过去，多数了一毛五塞进她手里。
陈丽云接过钱扫了一眼，心里有了数，脸上的笑容也更加亲近，扫了扫周围没人，“上车吧，我们回去。”
回到豆腐摊之后，杨家彤把带来的一碗东西递过去，“姐，我带了些自己腌的黄瓜，吃着酸香脆爽还不错，专门给你带了一碗，不值钱，就当尝尝我的手艺，尝过后看有哪里还能改进的，姐你指点指点。”
“好，明儿我再把碗还给你。”陈丽云把碗放篮子里回了供销社。
等人一走，杨家梅才等不及地凑近来盯着她妹的挎包，“快快快，都有什么？”
杨家彤拉开包给她看，被叶子包得严严实实，“有两根大骨，外加半个猪肺和一些碎肉。”
她又看了看边上没朝她们这儿看的何老三，“何叔，分你根大骨要不，五分钱一根。”都是见证人，她们吃肉让对方光看着也不太好，干脆分了个大骨回去。
何老三刚刚就心痒痒的，谁不稀罕肉啊，肉骨头也是一样，但这是人家小杨姐妹俩的关系换来的，他没好意思厚着脸皮要，这会儿对方既然开口了，他当然拒绝不了，于是没多犹豫，憨着脸笑道：“要。”
“行，等回去给你，先在包里放着。”
杨家彤坐下来，心里美滋滋的，之后招待客人她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特别耐心。
三个人的心神都全被包里的肉给吸引走了，眼睛频频盯着板车上的豆腐，希望卖快点再卖快点，卖完就能回家炖肉吃了。
中午杨家彤她们姐俩吃的是早上的酸豆角和黄瓜，不过不是腌的酸黄瓜也不是炒黄瓜，而是早上弄的酱黄瓜，现在吃十分入味，夹起一条来咬一口，嘎嘣儿脆，清爽下饭。
一旁何老三则仍旧是卤汤泡饭吃得津津有味。
等东西全卖完，大家收拾东西跑路的速度都比往常还快了些，归心似箭。
把豆腐坊的工具收拾完回到家，把肉拿出来，比手掌大的猪肺，今晚炖了能好好吃上一顿香的。碎肉果然就是碎肉，估计是切割的时候边边角角弄下来的肉，有肥有瘦还有一小块猪皮，但光是看着那几团小的肥肉，姐妹俩就特满意了。
“姐，这根骨头拿去给外婆她们吧？”
杨家梅点点头：“就当我们孝敬外公外婆的。”她拿了只小篮子装着，上面还摘了些别的菜盖着，把这送到老秦家，顺便把养猪的事委托过去。
杨家彤则留在知青点认真地料理猪肺，今晚先吃这个。这回炖猪肺她不用再去找别人换莲子了，自己就有。
把汤和米饭一起炖上，杨家彤到外头打理菜地，把杂草仔细除掉，掉下来的藤蔓搭回架子上，一些叶子长得太茂盛跟果实抢营养，她得摘掉一些。
杨家梅抱了个大南瓜回来，“玉珍姐刚好在地里摘南瓜，外婆她们种的南瓜长得真好，一棵能收获十几个呢，这算是最后一茬了，给我挑了个最大的。”
她今年也种了南瓜，现在屋里还放着六个南瓜，个头没那么大，只有手里这个的一半大小。
“明年我们也多种一些，南瓜好吃。”杨家彤很喜欢南瓜，蒸着好吃，炒着也很好吃，还能做各种吃食，南瓜藤和南瓜花都很x好吃，和红薯一样都是好东西。
“其实我种的也不少，就是长得没玉珍姐她们精细打理的那么好。”
杨家梅也加入进来一起忙活，她还记得早上吃的美味的酸豆角，把地里能摘的全摘下来，满满一大篮子，豆角这种菜实在是太丰产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妹照料得用心，草木灰粪肥还有松针野草堆的肥各种肥都用上，一棵棵藤蔓长得粗壮饱满，站在地里一对比，她妹地里的菜长势明显碾压旁边几块地里的。
把豆角都洗干净摆好晾晒上，再打扫了一遍院子，杨家梅就开始蹲在厨房门口等着，等得她都快被香味熏迷糊了，灶里的柴烧完，把锅盖揭开，这才兴冲冲地去喊人，“汤炖好了。”
“来了。”杨家彤瞬间提起锄头收工。
让汤先温在锅里，两人先去豆腐坊把豆腐做好，等待豆腐压制成型的过程中赶回家吃饭。
乳白色的汤汁盛在碗里，喝一口下去，感觉整个人都温暖滋润了些，再咬一口猪肺，柔软又劲道，满口肉香味。吃得姐妹俩天都不想聊了，一口又一口地埋头苦干。
“太好吃了。”吃饱喝足抹干净嘴，杨家彤想到明天还能吃上肉，整个人都喜气洋洋的。
“嗝～”杨家梅吃得又快又急，吃完后打了个嗝，坐在凳子上背靠墙摊着，“这世上最快乐的事情就是吃好喝好睡好了，希望我以后能过上这么幸福的日子。”
“放心，肯定能的。”杨家彤这一点和姐姐有些像，都胸无大志，只想过好自己小日子，脑子里装的全是吃吃喝喝这些小事。
收拾完厨房，姐妹俩这才慢悠悠地回到豆腐坊，大队下工的哨声也在这个时候响起，路上很快热闹起来，来来往往的人往家去。
何老三一回到家，就对上他媳妇晶亮的眼睛，“这大骨哪来的？不是没肉票吗？”
“公社的时候遇见个老爷子摔了，我顺手给他扶起来，人家硬要给我回报，我没好意思收别的，看他篮子里有根大骨，就说让他把这骨头卖给我。”他收了杨家彤她们的好处，也没想供出来她们有这个门道给她们添麻烦，拿出自己想了一下午的借口来。
何老三媳妇没多想别的，主要关注点在于：“花了多少钱啊？”
“五分钱一根。”
“那还好。”肉摊上卖的大骨就是五分钱一根不用票，但即使不要票他们普通社员也没什么机会买到。
运气好拿着肉票去买肉的人看见了能买上一根，运气不好则全被内部人员的亲朋好友们买走了。
现在能买到也是今天她男人做好事运气好。
大骨上面剔得一干二净光溜溜不见一点肉，但拿来炖汤也能炖出些油花来，最主要的是炖出来的汤是肉汤味，香啊，里面的骨髓吃起来更是比肉还香。
何家今天的晚饭来得晚了些，不过全家没一个人有怨言，全都不断咽着口水焦急地等在厨房外，终于等到何老三媳妇一声“汤好了”响起，全家都欢呼起来。
第50章
秦玉珍收到表姐送来的大骨，也是看得两眼冒精光，火速把自留地里的活干完，就开始炖起了大骨汤。
大骨用柴刀劈成两半，有一些碎骨和骨髓掉落在菜板上，她也全给夹起来扔进锅里熬煮，除了骨头就只放了两片姜片进去，上面再支起架子蒸米饭。
随着搭在灶里的木柴慢慢烧没，锅内的香气沿着锅盖缝隙飘出来，秦玉珍深吸了口气，嘴角扬起笑容，又蒸了两盘南瓜出来，本来为了下饭还要再弄点腌萝卜干或者辣椒酱出来的，但今天有这锅骨汤，汤泡饭吃着比别的什么菜都下饭。
现在肉吃得少，大家对肉的味道极其敏感。秦家众人还没进院子就好似闻到了什么香味，进了院子那股若隐若现的肉香味更浓了些，大家脸上表情各异，都有惊喜又担心是错觉，还有些疑惑和难以置信。
秦胜利手脚上的泥巴都没来得及洗，径直大跨步走进厨房，重重吸了一口气，没错，是这股味，他眉眼一弯，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嘴角咧得大大的，“今天有肉吃？”
“没肉，就是小梅姐她们送了根猪大骨过来，熬了锅大骨汤。”秦玉珍解释完，“大哥，你身上的味道冲人，快去洗个澡我们吃饭了。”
“哎哎，好，我马上回来，你们等一会儿啊。”秦胜利飞快跑出去，冲着家里男人们喊道：“走，快拿上衣服去河里洗澡，回来喝骨头汤！”
边收拾衣服还一边喃喃道：“真香啊，我都多久没沾过肉了。”
秦家人多，将近二十号人，每个人分到一碗汤已经算是不错，这汤在后世人喝着可能会嫌弃白开水还不如，但这会儿无论大人小孩都喝得开心，小口小口慢慢喝。
秦玉珍：“奶，小梅姐她们说想养两头猪，让你下回去买猪仔的时候帮她们挑两头。”
“两头？”王大丫和钟杏花妯娌俩微微抬头，声音里夹杂着震惊，“她们就两人，养一头就够呛了，还要养两头？”
“小梅姐是这么说的，她说养猪就是为了吃肉，养一头吃不上多少肉，所以打算苦一苦自己，养上两头。”秦玉珍劝过先养一头，但没劝成功。
秦有田道：“这一头小猪仔就要花去十几块钱，她们头一年养没个经验，万一养死了多浪费这钱。”
秦满仓倒是不同看法，“她们姐俩现在只用忙豆腐坊的工作，偶尔还能下地挣工分，空闲时间应该挺多的，养两头猪也不是不行。”
秦外婆道：“我待会儿晚些再去劝劝她们，养两头猪很累的。”
当初她们家几个孙子孙女能帮着割猪草的时候家里也是养着两头猪的，只是现在孙子孙女们长大了，要下地挣正经工分，没时间再去伺候猪，小的一辈又还没长大，现在家里才只能先养着一头，过年等曾孙子孙女们长大之后才能去多养一两头。
然而，杨家彤和姐姐已经完全下定决心要养两头猪，秦外婆怎么也没有劝动她们，无奈之下只能随她们去了。
猪仔买回来之前，秋收先开始了，全公社又再次动员起来。
杨家彤她们的豆腐摊也提前跟顾客们说好要停工几天，把回归日期贴在了供销社外墙上，然后也参与进秋收中。
前一天大家休息得充分，第二天起来精力充沛、精神饱满，下地收割起稻子来镰刀使得虎虎生威，杨家彤有了之前的经验，加之这么长时间农活的锻炼，表现得比夏收时候好多了。
两只手就像配合融洽的机器，快速又无情地收割下一把又一把的稻子，很快就割出一片空地，得亏这会儿林婶没分到她身边，不然这次肯定是拍马也追不上她的速度。
要是别的时候她还得顾忌着一天的工分有上限，干得再多也就是那些个工分，所以得多收着点力气，但夏收和秋收的时候大队追求效率和速度，恨不得多变出几十几百个劳力来，给大家算工分也没规定上限，你能干多少就给你算多少，鼓励大家加油干拼命干。
杨家彤想着多薅点工分，这会儿自己跟自己较劲，心里把一块块田地等同于一个个工分，能多拿一个是一个。心里什么杂念都没有了，脑子里全是稻子稻子稻子，简直跟人形收割机一样。
边上的社员们看得一愣一愣的，好像无形之中有座大山稳稳地压在了他们身上。
有位婶子一个抬头，就前半小时边上还直挺挺立着的稻子这会儿全都倒下了，规整地摆放在地里，顿时脑子一懵，迅速往自己后头看了眼，看到自己割完的一大片稻子松了口气，这要不是有铁证在，她都恍惚间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在磨洋工了。
拍了拍额头，“难怪分工前林翠花故意跑别的地方去了，说不想跟家彤分到一块儿，原来是这么个原因。”
早说啊，早说她也想跑了。
跟在她的附近干活真的弄得自己很没有成就感唉，
这婶子暗暗心酸了会儿，一咬牙又弯下腰去，眼神发狠，动作比之前还更加迅速起来。
“叔，我割完这片了，给我记上工分。”杨家彤割完一整块田，把在附近走动的记分员喊来记分。
记分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全部割好的地，不是胡乱割的，扭回头又看了看她，心里感慨了会儿才把工分记上，“今天这x是上发条了，干得这么狠。”
“嘿嘿，”杨家彤握了握拳头，“有这把子力气当然要为大队做一份贡献，我们每个人都干快点，粮食就能早点收回来，不用担惊受怕遇到下雨天。”
“有觉悟！”记分员夸道，这话任哪个大队干部听到都会开心，他记完这片要记的工分，看了看大家的进度，走到下一个地方，就看到队里的那群混子又躺到树底下去了，那个气啊，他是管不动，等下午下工他一定要拿着记分本到大队长面前告状去。
不事生产，净拖后腿！
想到大家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还得分给这群混子人口粮就气得心肝疼。
于是等晚上队里各个生产队的小队长记分员们聚到一起汇报进程，秦满仓再次因外甥女的能干被大队长老书记们夸了几句，收到周围大家注视过来的羡慕嫉妒恨的眼光，他挺了挺腰杆，矜持又略带些得意地朝大家笑笑。
第二天大队长再次召集大家召开了次大会，着重强调大队的每一份子都要同心协力加快秋收进程，早日让粮食进入仓库里，还点名批评了队里一群专门磨洋工混日子不爱劳动的人，他们本人觉不觉得丢人不知道，但起码他们的家人们是真的面上无光，全都面红耳赤地低着头。
秋收的日子里，每天天不亮一睁眼就开干，天黑了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回到家，倒头就睡，累得遇到熟人聊天打招呼的心思都没有。
就这么过了大半个月，全部的稻子收割完开始进仓，大家才全身松懈下来，开始进行为期两天的休整。
杨家彤和杨家梅可没休整的时间，她们得收拾东西，该带的能带的都装上，收拾出了好些东西，今天秋收完下工下得早，但晚上的餐还是由轮到今天做饭的人做完大家一起吃的，实在是觉得累，大家也挺不想自己动手做的。
吃饭时，杨家彤才反应过来，感慨这回还挺幸运，“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冷了许多，我这次都没见到一只水蛭这恶心的东西。”
王卫敏哈哈一笑，“哪里是天冷的原因，是你自己的原因啊。”
杨家彤一头雾水，满脸疑惑：“？”
王卫敏看她还真忘了，眼角抽了抽，解释道：“你忘了，不是你带回来的那张单子上写着水蛭也能晒干卖钱嘛，两块五一斤呐，从那之后，我看到大家但凡是下田里干活，身上都会带着个小竹筒，遇见了就装进竹筒带回家去。”
李红英：“不仅如此，还有好些半大孩子专门去小溪里田里找，我好多次都遇到，他们一抓一个准，就是看着实在是太恶心了。”
杨家彤想起来了，也明白了，确实，水蛭虽然让所有人深恶痛绝，但是他的身价之高也确实不可能不让人心动。但是所有社员参与抓水蛭也是她没想到，这么说来，她给那张药材收购单子还带来一个好处，那就是以后水蛭能在她们大队越来越少，要是能灭绝就最好不过了。
不过，“竹筒？小竹筒？”杨家彤脑子里回想起来，她自己是见过这种玩意儿的，头一转，指着他们几个放在房间窗台上的东西，“那种竹筒？”
“呃……”李红英笑笑，点点头，“好歹是钱嘛，遇上了总不能和以前一样弄死。”
还真是，杨家彤好奇，“那你们都抓多少了？”
“也没多少，这东西以前看着烦，觉得水里太多了除都除不尽。现在抓回来照你说的法子晒干之后，又觉得它们是真小也真少，我攒了两个多月才攒了一些，都不知道有没有半两呢。”王卫敏回屋把自己收集起来的干水蛭拿出来，用大片的叶子包裹着，就那么直喇喇地摆在桌上让大家观看。
“我的比你多，有你两倍了。”阮杨有些得意地说道。
李红英也有意收集了不少，“这回秋收遇见的是少了，我还是在小水沟里抓了几只。”
杨家彤看着窗台上一个个竹筒，有的上面还沾着水迹，十分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因为好奇而去打开过，也庆幸之前她都没见到大家在院子晒水蛭，“你们就不怕它们爬出来跑得房间到处都是吗？”
阮杨笑道：“抓回来就立马处理了，菜地边上有个大石块，还避风，我们都是放到那里晒的，弄在家里觉得有些膈应。”
杨家彤和杨家梅安心了。
第二天一人挑着一担子东西赶了个早，进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