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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相比初中,高中的学习生活明显更忙碌一些,而且在各方面对学生自主性的要求也提高了不少。

苏丽珍现在每天早上七点半到校,其中上午、下午各四节课,晚上两节晚自习。

高一、高二每周上学六天,周日休息一天,赶上每个月的月末可以双休,差不多相当于每个月能休五天。

课业繁重,对于苏丽珍这样走读的外宿生来说,唯一幸运的一点就是不必像内宿生那样,每天还有两节早自习。

想想寒冬腊月里,从温暖的被窝里早早爬起来,冷冷嗖嗖去上学,哪怕寝室离教室只有五六分钟的路程,也够叫人难受的了。

开学十来天,苏丽珍适应良好,得益于她假期里把许多高中知识重新梳理了一遍,加上有老师在课堂上系统地讲解,之前多年不碰书本的生疏、吃力感彻底消失,现在各科的学习内容她都能不费力气跟上。

学业上渐入佳境自然是好的,不过也不是没有烦心事。

在大前天,也就是本周二下午的班会上,他们班在李老师的主持下进行了本学期第一次班干部选举。

除了表现优异的卢向阳被正式推选为班长外,一件让苏丽珍始料不及的事发生了!

那就是大多数同学居然越过另一位代理班长谢芳芳,直接把第二张班长票投给了她!

谢芳芳:“……”

看着黑板上苏丽珍那一骑绝尘般遥遥领先的票数,再看看一旁自己那稀稀落落、一只手就数得过来的几张票,谢芳芳当时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可能是谢芳芳哭得太伤心了,连素来严肃的李老师都和颜悦色地宽慰了她半天。

至此,谢芳芳算是彻底把苏丽珍给恨上了!

每天到校第一件事就是睁着她那俩大眼睛狠狠瞪苏丽珍几眼。

苏丽珍:“……”

基于上辈子的记忆和开学这十来天的观察,苏丽珍觉得谢芳芳就是典型的在家被娇惯坏了的小公主,要说多坏也不至于,就是喜欢使性子、耍小脾气,让人哭笑不得。

就比方说,她和卢向阳担任代理班长期间,因为高中课程多、学习任务重,加上新学期伊始大到班级干部、小到各科课代表都还不齐全,所以身为代班长自然有不少事要忙。

卢向阳每天忙得不可开交,除了兼顾班主任李老师这边布置的一些任务,还要兼顾各科老师们的一些小要求,偶尔班上同学这边还时不时有些小麻烦找过来,整天忙得团团转。

谢芳芳除了最开始那两天跟着忙活了一阵,很快就被这种繁忙紧张的节奏吓退了,遇事能躲就躲,早没了当初在李老师面前信誓旦旦的热乎劲儿。

可她也不傻,知道自己把活儿都推给卢向阳不像话,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就开始琢磨着想收拢人心。

具体的做法就是见天从家里带一堆高档的奶糖、巧克力和一些本地不常见的漂亮头花、发卡,每天下课招呼一堆人围着她排排坐,吃的发给男同学,头花、发卡发给女同学。

苏丽珍:“……”

实话说,这幼儿园级别的操作直接把苏丽珍逗乐了,上辈子没有她们在走廊拌嘴那一段,谢芳芳也就没有因为置气而非要当代理班长,所以她都不知道这姑娘还有这么有意思的一面。

对于还指望着搭档分担工作的卢向阳更是又好气、又好笑,起先他还会主动去找谢芳芳,在被对方连续拒绝两次后,他也只能作罢,等再一看对方这番骚操作,更是彻底死了心。

只可惜谢芳芳自以为高明的手段效果其实并不好,起初碍着谢芳芳足够热情,大家想着刚开学不好让人难堪,所以面对对方的邀请,大伙儿也就过去了。

但是一次、两次后,除了极个别两个起了小心思的,大多数人都不想占这份便宜。

不提谢芳芳炫耀她送的那些东西时,不自觉流露出的那股子高人一等的傲慢,就说有很多同学原本是出于分享和回报的心态,也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一些吃食、小玩意儿拿出来,只是送给谢芳芳时,看到对方t眼里的不以为然,不少人心里那股热乎劲直接凉了。

能考上第一重点高中的学生大多成绩都很优秀,这样的学生普遍自尊心也很强,而家境差一些的人更是心思敏感。

虽说这时的社会风气整体还是朴实向上的,学生们之间也少有那些弯弯绕绕。可谢芳芳搞得这些不但没有帮她赢得她想象中的拥护,反而把不少人给推走了,也在一些敏感的学生心中留下了芥蒂。

只可惜这孩子毛病一大堆,可性子也是真单纯,见天被两个故意等着占便宜的人大肆恭维一番后,还以为自己人缘最好,压根一点没发现周围不少同学对她日渐冷淡。

而这个局面落在卢向阳眼里也让他有些着急,本来你谢芳芳不干活就不干活了,还整这一出,闹得班级里很多学生都心生隔阂,长此以往,说不定班上家境好和家境不好的学生间也要起疙瘩,极不利于班级团结。

眼瞅着班级氛围不对,卢向阳急得团团转,就在他无可奈何,打算直接找班主任李老师出面调节的时候,作为班级唯一跟他熟络的苏丽珍看他着急上火,便给他出了几个主意。

首先第一步是“招兵买马”。班上五十五人,什么事都指望卢向阳自己,那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苏丽珍就建议他先给自己拉个“草台班子”。

卢向阳原本在初中就做过班长,脑子也精明,只不过是一开始就被谢芳芳的骚操作整懵了,如今苏丽珍一说,他就马上反应过来,当即主动联系了几个性格外向、且在初中时有过班干部经验的同学,很快就成立了一个临时班委会。

临时班委会成立后做了很多事。学习上,大家以各科成绩优秀的学生牵头,在每天早晚自习的一段固定时间里,帮助其他成绩不理想学生加强一些知识点。

当然,如今刚开学,大家的成绩好坏还不明显,所以在学习上的任务并不多,主要还是以生活上为主。

苏丽珍建议卢向阳直接以内宿生和外宿生为两个组,彼此互帮互助。比如内宿生初来乍到,周一到周六期间又不能出校,很有可能赶上有什么缺漏或者需要缝缝补补的时候,班委可以组织外宿生一起帮忙采买或者把学生们修补不好的东西带回家找大人帮忙。

同样的,在阴天下雨或者外宿生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内宿生就可以邀请他们回寝室临时休息。

这样两边你帮我、我帮你,自然无形中拉近了距离。

此外,教室后面那一大片的黑板墙上如今还空空如也,李老师的意思是等班委会正式成立后,再由班级干部们一起设计和绘制板报。

这也是惯常的思维,大家总觉得板报这些东西合该由班级干部或者那些能写会画的人来做,其他学生普遍没什么参与度。

苏丽珍却觉得这个才最该由大伙儿集思广益,文笔好的可以自己写点什么,文章、诗歌、甚至是谜语、笑话都可以,实在不会写也可以推荐一些自己喜欢的文章故事。

画画难度大一些,会的人不多,可是自己画不出来,却不妨碍大伙儿主动去找一些美观大方的图画素材过来。

为了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她给卢向阳出主意,等板报做好后,在每一篇图画或者文章诗歌下面都署上学生的名字。

不是自己写的,那就在原作者后面再加一句“XXX推荐”,每月一次板报,然后再由全班同学评选出当月的板报最佳文作/画作或者推荐者,等期末总结的时候,也是个人的加分项。总之务必让大伙儿这份参与感提得高高的。

别说,等这些事一项项执行下去,大家的积极性果然越来越高,而且彼此相处下来,属于少年人之间的那份热情、纯真渐渐释放出来,大伙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对这个全新的集体生活也开始充满了期待,之前的那些陌生和一点点小隔阂更是通通没有了。

班级的氛围一天比一天好,而苏丽珍不知道的是,她给卢向阳提供的那些建议在对方有心宣传下,都被大伙儿得知并暗暗记在了心里,所以这次班选,大多数人直接越过谢芳芳投了苏丽珍一票。

这个结果出来后,苏丽珍其实有些惭愧,很多事情她只不过提了个建议,根本没做什么,里外忙碌的还是卢向阳自己,可他却把功劳给了她,这让苏丽珍有些受之有愧。

不过她感动于卢向阳这份真诚善意,心里却也有些无奈。

其实这个班长,她内心并不想当的。

就不说高中三年的学习任务,就是家里那一摊子事,也足够她操心,所以说她是真没什么信心能当好这个班长。

可那会儿,她要是直接推拒,也未免有些不识好歹,更会伤了卢向阳、还有选她那些人的心。

所以她最终接任了这个班长。

走马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教室板报的事,这两天她也是一直在忙这个。

他们班有好几个文采斐然的学生,可不巧会画画的目前只有她一个。

但是因为大伙儿积极性高,倒是四处帮忙收罗来了许多好看的图画,其中最受大家欢迎的是一幅秋收图。

苏丽珍本人也很中意这幅画,觉得应景又喜庆,只可惜画虽然好看,难度也不低,班上又只有她一个人会画画,这两天的空闲时间基本都被她用在这期板报上了。

紧赶慢赶,昨天还剩了个尾巴,她今天特意起早来上早自习,总算赶着上午课之前把所有画作都补完了!

中午放学,她打算去摊子上看看,这两天她一直利用中午和晚自习前这段时间画板报,也没去摊子上,两顿饭都是吃的家里带来的馒头和卤蛋对付着。

其实学校食堂也对外宿生开放,只不过需要提前带着粮食或者粮票到教务处换成学校食堂专用的饭票,苏丽珍嫌麻烦就没办,打算等以后上了高三时间紧时再说。

按照她记忆里,大概得明年这时候校门外头才会陆续有摆摊卖小吃的,现在道远的外宿生大多是自己带饭,到时候请食堂的阿姨帮着热一下就成。如果不好意思,也可以下课的时候送去锅炉房里,进嘴也是热乎的。

连着两天中午、晚上吃的馒头、卤蛋,苏丽珍有点想李翠英做的包子和凉皮了,难得这两天秋高气爽,中午温度高,吃凉皮也不觉得难受。她这么想着就加快了脚步,先到车棚取自行车。

到校门口给看门的大爷出示了外宿生专用的校卡后,她正准备瞪车子往客运站去,忽然看见前面路边上站着道熟悉的身影。

一身过分宽大又打满补丁的灰褂子,一顶压得低低的草帽,不是林小麦是谁!

“小麦!”

林小麦原本正四处张望寻找苏丽珍的身影,一听这声音,立马循声看了过来。

“珍珍!”

两人很快走到一处,苏丽珍见对方眉眼间有些焦灼,心里直觉不好,连忙问道:“小麦,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是不是我爸妈那边出什么事了!”

林小麦心里感叹苏丽珍的敏锐,当下也没磨叽,立即点了点头:“是叔和婶子那边遇上了事。”

她是个干脆利索的人,既然决定来找苏丽珍,自然是有啥说啥,当即就把苏卫华夫妻俩这两天遇到的难事和盘托出。

原来,从前天中午开始,他们家小吃摊上就来了两个小混混,既不吃东西、也不买东西,就守在他们摊子边上,但凡有顾客过来,就露出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盯着人家。

不少客人远远看到他们那副恶狠狠的样子,都觉得不好惹,犹豫之下也都不敢再过来了。

这俩人明摆着是故意上门闹事,可他们一没动手、二没骂人,他们家摊子又是摆在马路边上,不算个人家里,这种情况就算报警找公安也没什么用。

苏卫华起先好言求情,可任凭他们夫妻俩好话说了一箩筐,这俩混子就是油盐不进,甚至变本加厉,连路过的人都要遭他们一番凶狠的瞪视,闹得许多人走路都要绕着他们家摊子。

夫妻俩没法,本打算花钱消灾,可谁知这俩混子收了钱,却不肯走。

后来苏卫华实在气急了,恨不得动手,但他本就身体不好,那俩混子又长得壮实,真动起手来t,苏卫华肯定要吃亏,所以好几次都是李翠英和林小麦死死拦住他,才没有真打起来。

软硬都不行,苏卫华和李翠英实在没办法,只好像上回王老四那次,准备换个地方摆摊,没想到这俩混子心黑透了,不管他们走到哪儿,都必定在后头死死跟着,夫妻俩推着车子走了一天,却连一份小吃都没卖出去。

“珍珍你这两天学校事情多,叔和婶子都怕影响你,就没告诉你,也让我先帮忙瞒着……”

林小麦说着,也忍不住满脸的忧愁,“可我听婶子说,这两天卖不掉的那些吃的她大多拿去送给了以前的老同事和左邻右舍!我想着这样不是办法,只要那俩瘪犊子不走,你早晚都会知道,而且你那么聪明,说不定能拿出个主意把他们赶跑!”

苏丽珍听得面色发沉,这两天为了学校板报的事,她白天既没去摊子上、也没回家,加上眼瞅着开学要满半月之期,沈哲和齐秀婷就快要出现了。

虽说她这次心里已经做好充足的应对,可还是免不了有几分烦乱,这就导致她每天晚上回家,丝毫没察觉到苏卫华和李翠英有什么不妥。

按照小麦所说,这两天他们家基本算是血本无归,再一想到父母两个人为了怕她担心,每天早上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照常准备那些吃食,她心里的火气便压都压不住。

这气,既有对自己粗心、没用的厌恶,也有对那两个混子的憎恨。

只是眼下生气无用,她下意识攥紧了自行车把,问林小麦道:“小麦,这会儿我爸妈还在客运站吗?”

林小麦点头,“在的,叔叔说反正那俩人跟狗皮膏药似的走哪儿、跟哪儿,那不如就还在老地方,好在今天有些老主顾实在想婶子的手艺,好几个人干脆一起结伴来买东西,叔和婶子好歹开了张。”

苏丽珍马上又问:“那两个混子当时什么反应?”

提起这茬,林小麦还有点高兴,“他们气得够呛,可那些老主顾有好几个人,又都是男同志,而他们只有两个人,所以就算他俩再怎么露出狠相,那些人不搭理他俩,他俩就没辙。”

苏丽珍听得若有所思。

可林小麦很快又沮丧起来,“只是这种情况并不多,大多数人还是顾忌那俩混蛋,到底也没敢过来……就连是我,叔和婶子都不让过去了,到了饭点,婶子给我拿了些吃的,就让我避到报刊亭王大爷那边,叫我轻易不要过去,我就借着机会偷偷来找你了!”

苏丽珍有些感动,拉着林小麦的手说道:“小麦,谢谢你特意来告诉我!这样,你先上车,咱们悄悄过去,我要先看看这两人到底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说:关于这次断更这么久,解释一下。

这个月三号是我生日,姐姐请我出去吃了顿烧烤,可能是身体不好,加上很长时间没吃这些东西,当晚就开始胃疼加拉肚子,到第二天又开始发烧,一度烧到三十八度六,直到第三天早上才降下来,之后又连续两天低烧。

可能是发烧的原因,把老毛病也勾起来了,我心脏和胃不好,也有糖尿病。每次生病恢复起来都特别慢,这次好几回一坐在电脑前就觉得头晕眼花没力气,所以才拖了这么久。

想给一直等着我的小读者鞠个躬,抱歉啊,老是断更,给你们带来了这么糟糕的阅读体验。

第42章

苏丽珍领着林小麦躲在客运站前面一条不起眼的小胡同里。

站在胡同口,她刚好能把对面自家摊子上的情形看个一清二楚。

只见自家摊子前果真杵着两个脸生的小青年,看模样两人顶多二十出头,都是敞胸咧怀、站没站相,一副流里流气的样子。但凡有人接近或者路过摊子,两人必定作出一脸凶恶的模样吓唬人。

拜这两人所赐,以往这个时间段,本该正是他们家生意最好的时候,可这会儿摊子上却分外冷清,很多人因为惧怕这两人的恶形恶状,甚至要绕路走。

再看她爸妈,苏卫华正满脸愤怒地瞪着两人,李翠英则一直紧紧拽着他一只臂膀,显然是怕他气急动手。

那两个混子看着个头都不矮,其中一个还长得挺敦实,以时下的眼光看,甚至称得上胖。就这一个人,苏卫华都不是对手,要是两人一起上,那苏卫华只有吃亏的份,所以李翠英才会死死拦着他。

看着爸妈焦急愤怒又无奈的样子,苏丽珍十分心疼,强忍着怒气又盯着那两个混子观察了几分钟,这才转头对林小麦道:“小麦,我直接过去找我爸妈,今天摊子不能在这儿摆了。以防万一,你就先留在这里,不要露面,等我们走了你再回去出摊。”

“放心吧,这事我会解决的!”

林小麦张了张嘴,有心说要跟她一起过去,她好歹也有一把子力气,根本不怕打架!

可是她知道苏丽珍不会同意,她要是坚持跟着,那对方说不定要生气的。想想珍珍妹子一边要应付眼下这个难题,一边又要忙着上学,她不想给对方添乱,只好乖乖点头答应了。

不过她也在心里做好了决定,万一待会儿真动起手来,那她绝对要第一个冲在前面,说啥也不能让珍珍一家吃亏!

她从小就是一路拼命过来的,皮糙肉厚,扛造得很!——

苏丽珍从小胡同里出来,推着自行车径自走到摊子前。

苏卫华夫妻俩光顾着跟两个混蛋生气,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闺女已经站在了眼前。

夫妻俩齐齐面色一变,苏丽珍却只是朝着两人轻轻摇了摇头,率先道:“爸、妈,先别说了,我都明白!收拾东西吧,咱们今天换个地方。”说着,停放好自行车,自顾自上前动手拾掇起锅碗炉具来。

苏卫华和李翠英起初还有些不知所措,等反应过来时,又格外担心那俩混子对自家闺女不利,直到眼见着闺女连个眼角都没搭理那俩,全程不慌不忙地忙活自己的,他们才慢慢放下心中的紧张和不安,默默上前跟着收拾起来。

知道事已至此,闺女怕是什么都知道了,夫妻俩脸上都不自觉流露出的惭愧和自责的神情,看得苏丽珍十分心疼,只是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她也不能跟两人多说什么。

因为没怎么开张,东西收拾得很快,不过三五分钟三轮车就能走了。

苏丽珍叫李翠英坐她的自行车后座,让苏卫华在后面瞪着三轮车跟着她。

经丁大勇改造过的这辆三轮车哪怕装着不少东西也能骑,就是速度比较慢,跟人小跑的速度差不多。

夫妻俩也没问闺女要去哪儿,事实上虽然他们心中的确是充满了忧虑、自责,但不可否认,闺女的出现确实让他们心中有了主心骨,就好像是终于等来了依靠,再难的事也不怕了。

眼见着苏丽珍一家要走,两个混子里身形较瘦的那个突然上前一把拖住苏丽珍的自行车,一脸阴阳怪气道:“小丫头这是要上哪儿去啊?不介意带咱们哥俩一块去乐呵乐呵呗?”

这话说得太轻佻,后头的苏卫华直接气得脸发青,大骂着就要从三轮车上跳下来找两人拼命。

苏丽珍赶忙让李翠英将她爸拦住,自己也不住安抚道:“爸,你别动气,不值当的!”

匆匆安抚住苏卫华,她这才将目光转向面前的两人,面对那瘦子挑衅一般充满恶意的眼神,她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上辈子在国外流浪时遇到过数不清的比对方更凶暴的人,所以瘦子这两下在她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瞥了眼瘦子拖住自行车的手,她直直回视对方,语气冷淡中带着嘲讽:“想好了要在这儿动手?我们是无所谓,不过前面二百多米就有一个派出所,要是玩大了,留下案底,你们那点花招以后可就没机会使了!”

瘦子面色微变,他只看苏丽珍的眼神就知道这丫头绝对是个敢想敢干的主,他虽然是抱着找对方麻烦的心思来的,可也确实不想把自己闹到号子里去。

这么想着,他下意识就松了手,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见对方让开了,苏丽珍便催促李翠英和苏卫华上车走人。

只是临走时,她又忽然回头朝站在瘦子旁边的胖子看了眼,不期然发现对方眼中的忌惮和紧张,这才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她一边踩着自行车,t一边又想起之前自打看到她出现后,那胖子便时不时流露出的恶意和防备。

这俩人明摆着是故意上门闹事,所以胖子的恶意,她勉强能想明白,可是那些防备和忌惮是怎么回事?

没道理对她爸妈两个成年人都丝毫不在意,反而顾忌她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

不过相比起苏丽珍所了解和接触过的真正混子,这俩人无论是手段还是胆子,都显然还处于“幼儿园”阶段,实在不够看的。

所谓鱼找鱼、虾找虾,这也间接说明背后授意他们做事的人也不是什么入流的角色,加上应该是在她手里吃过亏,所以约莫事先提醒过两人……

这样的话,她好像能猜到这个主使者是谁了。

两个混子这会儿还不知道他们已经在苏丽珍那里漏了底,看着一家人离开的背影,之前被苏丽珍那一眼看得浑身发毛的胖子这才故作硬气地小声骂道:“妈的,这丫头真是邪门,难怪全子被她整得那么惨!哥,咱们就这么放他们走啊!”

瘦子皱着眉头,半晌把嘴里叼着的一根枯黄草根往地上重重一撇,“走,跟上去!正好今天这丫头也在,咱更得让她一分钱赚不着,赔个底朝天!我倒要看看这小丫头是不是真那么有本事!”

苏丽珍骑着自行车在前头带路,才走不远,就听见后座上李翠英咬牙切齿的声音:“这两个混蛋东西,果然又跟来了。”

他们的三轮车速度不快,人小跑着也能跟上,所以苏丽珍也没意外那两人跟上来,只是暗地里可惜她中午休息时间太短,得先办正事,要不然非得骑着车子好好溜溜这俩人。

不过她还是宽慰李翠英道:“妈,没事,他们想跟就跟吧。”

李翠英欲言又止:“闺女啊,咱这是上哪儿啊……是我和你爸没用,今天一上午就卖出去几份凉皮和卤味……”

感受到她妈的沮丧和低落,苏丽珍心疼了,赶忙道:“没事,妈,我都知道,这不怪你们!放心吧,我有主意,咱们今天肯定能卖完。”

李翠英听着女儿坚定的语气,好像也多了些信心。看着女儿纤瘦的背影,她忍不住把脸轻轻依靠过去。

骑了十多分钟,一直到凤城市纺织一厂大门口,苏丽珍才招呼苏卫华停下。

等苏卫华把三轮车停好,夫妻俩看着纺织一厂宽阔的大门口,有些不安道:“珍珍啊,咱是要把摊子摆这儿吗?可是人家能让吗?”

苏丽珍刚想解释,就见门口警卫室里出来个老头,板着个脸,老远就冲着他们喊道:“哎哎,这里不许摆摊!你们赶紧挪走挪走啊!”

苏丽珍拽了拽父母的衣袖,让两人稍安勿躁,径自上前对老头十分客气道:“大爷,您好,我是市第一重点高中的学生,他们是我爸妈,我们今天过来是想找个人,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们叫一下?”

老头见苏丽珍说话有礼貌,又打量了一下她身上的校服,确定她真的是一高的学生,面色和缓了不少,但是他看着苏家那辆装扮的挺洋气的三轮车摊子,还是不放心道:“你们真的是来找人的?那你说说要找谁?”

苏丽珍赶忙道:“大爷,我想找第一车间质检二部的赵红霞,我们有点事想找她,麻烦您给叫一下吧!”

老头见她语气笃定,又说得有鼻子有眼,一时竟信了八成。

也是苏丽珍运气好,别看纺织厂上千号人,可这个一车间质检二部的赵红霞,老头还真就赶巧认识,平时上下班都会打招呼那种,所以他也没多为难,看了眼苏丽珍道:“行吧,小姑娘跟我进去。”

说罢,又指着苏卫华身后的三轮车道:“把你们车子靠这边放着,可别摆在正门口,待会儿让领导们看见以为你们是来摆摊的,连我都得挨批!”

苏卫华夫妻俩连忙答应着,按老头要求的停放在了紧贴警卫室背面的一小片空地上,这样一放确实不像来摆摊的,倒像是纺织厂自家的车摊子。

老头盯着他们放好车子,才领着苏丽珍进了警卫室,拿起桌子上的电话筒,熟门熟路地扒拉了两下,等对面接通后,说了苏丽珍要找的人,就撂了电话。

“等着吧,过一会儿就出来了!”

丢下这么一句,老头就不再搭理苏丽珍,自顾自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端起搪瓷缸子慢条斯理喝起水来。

苏丽珍笑眯眯道了声谢,转身便出去了。

苏卫华夫妻俩正一脸忐忑地守在摊子边上,一见苏丽珍出来,忙不迭拉着她小声追问道:“闺女,赵红霞是谁啊?咱找她干啥啊!”

苏丽珍:“爸、妈,她是咱家的老主顾,特别喜欢吃卤蛋和凉皮,就是眼睛大、嗓门也大那个,你们应该有印象!”

听她这么一说,李翠英立马一拍脑门:“哦哦,我想起来了,她也是每次一来就帮别人带一大堆卤味的!我记得这姑娘好像是说过她在第一纺织厂上班!”

苏丽珍点头:“对,她也是在咱们这儿留下信息登记的第一批客人!”

当然,起初这些信息只是简单的一个姓名加上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的地址,压根不像苏丽珍之前跟门卫老头说的那样细致。

这些详细信息都是后期她通过慢慢跟客人熟络后一点点完善起来的。

本来她准备这些,是为了以后自家开店后开拓和维护客源用的,没成想现在就派上了用场!果然这世上,只要你肯积极动脑、动手,就没有白做的准备。

苏丽珍说道:“爸、妈,我想好了,既然有那两个人杵着,客人们不敢上门,那咱们就主动来找客人!”

说话间,她往来时的路上扫了一眼,正好看到那两个混子慢吞吞往这边赶,这速度照比开始的时候可不是差了一点半点,估计是一路小跑跟了十多分钟,撑不住了。

等俩人走近了,这一路上跑的灰头土脸、满身狼狈,看着更加没个正形,叫人瞧着就直皱眉头。

苏丽珍收回目光,往门卫室的方向看了眼,直接勾起了唇角,“咱们主动上门,毕竟这里是上千人的大厂子,没人敢再这儿胡来的。”

她话音刚落,警卫室的老头就再次走了出来,看着那俩混子吊儿郎当,一点不像个好人,老头老远就指着俩人大喝道:“你们俩个干什么的,这是纺织厂重地,闲人免进!”

两个混子面色不好,那胖子不服气道:“我们没想进,就在这门口站一会儿还不行吗?”

老头板着脸道:“那也不行!谁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赶紧走走走!”

胖子气得不行,指着苏丽珍一家喊道:“那他们怎么就能站这儿!”

老头冷哼一声,“他们是他们,你们是你们!谁让你们俩看着不像好人!我再说一遍,你们赶紧离开这儿,再磨叽我叫保卫科了啊!”

一听叫保卫科,俩人立马不敢纠缠了。

这时候国营工厂里的保卫科可丝毫不逊色于正儿八经的公安,甚至同样允许配木仓,绝对是不好惹的存在。

俩人只好不甘心地狠瞪了苏丽珍他们一眼,远远退回了路口,离纺织厂正门五、六十米的地方。

苏卫华夫妻俩见此都感觉出了口气,不过想到闺女说的主动找客人的话,俩人还是担心。

“珍珍,可是人家不让咱在这儿摆摊啊,那咱到时候咋卖啊?”

第43章

苏丽珍安抚两人:“放心吧,爸、妈,待会儿你们先看我的!”

说完,她就到摊子前,用自家的饭盒盛了一盒卤花生和毛豆,又拿了两个卤蛋,就重新进了门卫室。

“大爷,谢谢您帮我们找人,这是我自家做的一点小吃,不是啥好东西,也不值什么钱,就给您拿点尝尝!”

老头却不领她的情,冷哼一声道:“你这小丫头不老实,鸡蛋、花生还不算好东西?你赶快拿走!我告诉你,你这种行为往大了说叫做‘贿赂’,要搁前两年,那是足够送去劳教的!”

苏丽珍面上立即做出一副害怕的模样,惊慌道:“不是、不是贿赂!大爷,您千万别误会,我们没有别的意思!我们就是……就是想感谢一下您!”

她脸上的表情十分真诚,“不瞒大爷说,其实刚刚您赶走那两个人就是冲着我们来的!我爸因为身体不好没了工作,一家人只好在客运站摆摊挣钱供我念书。这俩人看我们家生意好,就想逼我们家交出小吃t方子,我爸妈不肯,他们就天天来我们摊子上捣乱,让我们一份东西都卖不出去!所以刚刚您把他们轰走,其实也算变相保护了我们家,我和我爸妈都很感谢您,所以想送您点东西尝尝!”

她可没指望跟两个混子的纠葛能瞒住眼前这位,别小看看门的人,这些人守了几十年门,每天接触形形色色的人,眼睛可厉着呢!

所以与其撒那没用的谎,不如有选择地说一部分实话,半真半假更能取信于人,也能帮忙混个好印象。

果然,那老头听了苏丽珍的话并没有怀疑,当即狠拍了一下桌子,骂道:“这两个王八羔子,我一看他们就不像好人,没想到还真是缺德透顶!”

苏丽珍趁机把饭盒和卤蛋递到老头面前,“大爷,我们真没有别的心思,我们家亲戚在农村,这些都不缺,就是一点心意,您就收下吧!”

东西一放下,那股子属于卤味的浓香就直往老头鼻子里钻,闻着这股霸道的香味,老头心里也不得不感慨,难怪那俩混子要对这家人动心思,这东西光是闻着就这么香了,真要吃起来不定多好吃呢!

一时间,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不过,想到职责所在,他还是肃着脸道:“行吧,花生、毛豆我收了,但是鸡蛋你拿回去,我不要!还有啊,虽然你们挺可怜的,我也收了你家的东西,但我还是那句话,这里不许摆摊,你们别想打这儿的主意!”

苏丽珍连忙保证道:“大爷,您放心,我们肯定不在这里摆摊!您是好人,我们哪能让您为难呢!至于鸡蛋,这是我们家的特色卤蛋,咱们市里别的地方都买不到,您就一块尝尝吧,要是吃得好了,以后可以来找我们,我给您优惠!”

老头听她这么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全收了。

他起身找出自己的饭盒,把苏丽珍的饭盒腾出来,想着自己之前的语气似乎太硬了,这次开口时便缓和了不少:“虽然我们这儿大门口不让摆摊,但是马路对面应该没人管,你们还是可以在那边摆的。”

苏丽珍笑着摇头道:“谢谢大爷,不用了,我们不摆摊。”

去那边摆摊,不是照样要被两个混子缠?

而且她真不是来摆摊的,她就是来找人买东西而已!

老头似乎完全信了苏丽珍,再加上手里的卤味这么一倒腾,味道实在太香了。

他忍不住抓起一颗花生连壳一起丢进嘴里,上下牙一嗑,一股浓郁的卤汁水立马迸发进口腔!他两只老眼霎时一亮,当下也顾不得跟苏丽珍多说,一颗接一颗地吃了起来。

老头一口气吃了一大把花生、毛豆后,苏丽珍要找的赵红霞终于来了。

人还没到警卫室,她那大嗓门就先到了,“刘大爷,是谁找我啊!”

等进了屋,一瞅见笑盈盈的苏丽珍,她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珍珍小妹妹吗?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只要是珍珍小吃家的忠实顾客,谁不知道这家摊子用的是他们家女儿的名字命名的。

“赵姐姐!”苏丽珍也笑着跟对方打招呼。

她之所以第一个来找赵红霞,就是了解眼前这个女青年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所以当下也没多做寒暄,三言两语就把来的目的告诉对方。

“赵姐姐,实在对不住,因为我们家的关系,这两天耽误大家来买东西,不过你放心,这种情况肯定不会太久,我们一定会想办法解决。不过在这之前,我打算把摊子直接推到这儿,这样你们不用出门,直接在厂子门口就能买到想要的小吃,不必再担心遇到麻烦,你看怎么样?”

她一边说、一边留心观察赵红霞的神色,见对方脸上没有丝毫不虞,不由内心大定,直觉这事稳了七成。

果然赵红霞听完,立即露出惊喜的神情:“这是好事啊!你不知道这俩天可把我们大伙儿馋坏了,尤其是我前两天家里有事,这算起来快有一周没吃到卤蛋和凉皮了……”

不过说到一半,她想起之所以吃不着珍珍家的美味,主要还是因为自己胆子太小的缘故,一时又有些不好意思,只讪讪道:“那啥,我回去问一嘴,难得你们都过来了,肯定一堆人抢着要!”

苏丽珍察言观色,赶忙道:“还是我们家做的不够,没给赵姐姐你们这样的老主顾带来好体验,错在我们家!赵姐姐,你看这样,你回去就帮我跟大伙儿说一声,为了向大伙儿表示我们招待不周的歉意,今天我们家的卤蛋和包子买四赠一,花生、毛豆,买一斤赠二两,凉皮买二赠一。”

赵红霞听得两眼放光,“哎妈呀,这也太好了!珍珍妹子,午休还有半个小时,我这就回去问她们,你先等我一会儿啊!”说完就忙不迭往回跑了。

苏丽珍算着以往赵红霞帮同事们代买的小吃数量,心里有了底,忙要出去通知她爸妈做准备,结果一转身就见门卫老头一手卤花生、一手卤毛豆,这会儿却顾不上吃了,只拿两只眼睛使劲瞪着她!

“你这丫头咋骗人!你不是说你不摆摊吗?”

苏丽珍毫无被拆穿的尴尬,好商好量地冲对方一笑:“大爷,我是没摆摊啊!您看我们摊子不铺开,我们也不吆喝叫卖,等把东西按数拿给赵姐姐之后,我们就立马走人,绝对不耽搁!”

老头:“……”

这个“拿”用得就很有灵性了,而且好像听着也没啥毛病……

他看着面前已经吃了不少的香喷喷卤味,再想起被他撵到马路对面挺远的两个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到一刻钟,赵红霞就去而复返,回来时还带了一个女青年,苏丽珍看着面熟,应当也是经常去他们摊子上买东西的主顾。

两人都各自拎着好几兜用网兜装着的空饭盒,一路小跑着冲进警卫室。

不知道是真如赵红霞所说大伙儿几天没吃想这口了,还是苏丽珍的优惠力度大,总之光是纺织一厂这一家,就帮苏卫华夫妻俩一上午没卖出几份的摊子清掉了一半库存。

就这,主要还是因为大伙儿都吃过了午饭,加上凉皮带汤汁放久了影响口感,所以卖掉的份数不多,其他诸如卤花生、卤毛豆和包子直接下去了一半,卤蛋更是卖掉了三分之二!

虽说价钱上少卖了一点,可是一下卖掉这么多东西,加上又拉拢住了老主顾们,苏卫华夫妻俩还是特别开心。

赶着纺织厂午休前,苏丽珍把小吃都给赵红霞两人装好带走,等收了钱便嘱咐爸妈收拾车子准备离开。

临走前,她又回到警卫室,对着屋里冲她板着脸生闷气的老头鞠了个躬,认真地说了声谢谢。

老爷子大概是个面硬心软的人,等苏丽珍一家拢好摊子要走的时候,居然从警卫室里出来了,后来又一声不吭地把他们一直送到了马路上。等走到那两个在原地徘徊的混子跟前,老人家还重重朝他们“哼”了一声。

一直到一家人骑车走远了,老爷子才背着手慢悠悠走回去了。

苏丽珍走在前面自然看不到,这还是李翠英告诉她的。

苏丽珍有些感动,其实这个世上就是这样,有很多好人,也有很多坏人,谁也不知道人生的下一刻会遭遇什么,酸甜苦辣咸,每一种滋味都注定要尝试一番。

而她能做的,就是让自己真正强大起来,做到无坚不摧,这样无论下一秒会遇到什么,她都能无所畏惧,并且保护好她在乎的人。

另一边,两个混子看着那门卫老头对他俩一副看脏东西的眼神,是敢怒不敢言。

胖子狠狠啐了一口,骂道:“妈的,这丫头一家是不是跟那死老头子是亲戚!这回真是便宜他们了!”

两人是离得远,又不是瞎,自然看见那小丫头在门卫室待了一阵,见了俩女的,那一车的小吃就卖出去不少。

他俩这一上午的活算是白干了!

看着苏丽珍一家渐远的背影,瘦子恶狠狠道:“跟上!老子就不信,他们家还能在所有厂子里都有亲戚!”

老苏家自然是不可能在所有厂子里都有亲戚,可在如今这个人情社会,只要你脸t皮够厚,耐心够多,再加上认得那么一两个说得上话的人,很多事情就不像想象的那么难办。

苏丽珍今天的第二个目标是省城收音机厂,这厂子里有个叫孙志刚的技术员,同样是他们家老主顾了。

苏丽珍记得九月开学前一周,孙志刚最后在他们家摊子上一口气买了三份凉皮和一大堆卤味后,就再没来过。

按他的说法是厂里国庆前要突破一项新技术,研发新的生产线,他们技术员这段时间必须加班加点的搞研究,估计十月份之前都没啥闲工夫再往外跑了。

之前有孙志刚带动,他们厂里不少技术人员都挺喜欢他们家小吃。

这些人平时工作忙,时间紧,工资又不低,是非常符合他们摊子的消费群体,所以苏丽珍想来试一试。

这次收音机厂门卫是个看着挺精明的中年人,不知道是不是孙志刚技术员的名头比较好用,对方听了苏丽珍要找的人后,当即态度很好地帮她联系了人。

不过苏丽珍还是十分上道地给对方端了一盒卤花生和毛豆,对方推辞了两句便收下了,之后还十分客气地邀请他们一家三口到门卫室里坐一坐。

孙志刚来得很快,只是他看上去有些疲惫,身上衣服皱皱巴巴,头发和胡子也都长长了不少,显然是忙得没时间打理。

可是等听明白了苏丽珍的来意后,他脸上的疲惫霎时就一扫而空,整个人都振奋起来了,当即就冲到外头的小车前,连连搓手道:“买买买,你们有啥我买啥!那什么,大嫂,你赶紧给我拌一份凉皮,我都要想死这口了!”

李翠英看他这样直想笑,但是想到有人这样喜爱她的手艺,内心还是十分雀跃的,就赶忙过去动手给孙志刚拌凉皮。

等凉皮的工夫,孙志刚又帮忙用门卫电话给他所在的技术科挂电话,让想吃珍珍小吃的人派两个代表带上钱和饭盒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他就接过李翠英递过来的凉皮,坐在警卫室台阶上大口吃了起来。那吃相直接把门卫看馋了,门卫没忍住,自己也掏钱买了一份。

苏丽珍按照今天的优惠价卖给了他一份。听说这东西原来一份要三毛钱,门卫还觉得有些不划算,可等一筷子酸辣鲜香的凉皮入了口,他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可算明白孙工为啥天天惦记这口了,这玩意儿看着其貌不扬,没想到吃起来这么爽口!

而这俩人一起大口吃凉皮的一幕落在千辛万苦追过来、差点累瘫的俩混子眼里,简直是无语。

他们俩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一个不好的预感,那小丫头当真邪门得紧,他们这回怕是真踢到铁板了!

第44章

有孙志刚牵头,他们在收音机厂同样卖出了不少东西,卤味和包子全部卖光了,就凉皮剩得比较多,能有将近二十份。

饶是如此,苏卫华夫妻俩也满足得很。

等告别孙志刚,从收音机厂出来,苏丽珍看都没看坐在马路边上双目无神的俩混子一眼,就径自离开了。

这次没用费事,俩人就再没精力跟着他们整事了。

走完这两个厂子已经是一点十五了,距离苏丽珍下午上课只剩十五分钟,她不敢再耽搁,随手从车上拿起一根没插丝的黄瓜揣兜里做午饭,又嘱咐夫妻俩慢慢往家走,在路上凉皮能卖多少、卖多少,就急匆匆调转车头往学校赶去了。

苏卫华和李翠英看着闺女离去的背影,想着孩子连中午饭都没顾上吃,都有些不是滋味。

这一刻,夫妻俩心里不约而同萌生出一个想法,他们想要变得厉害,想自己能真正立起来,而不是一遇事就让年幼的闺女给他们出头。

所以,苏丽珍当天下晚自习到家后,进屋就发现她爸妈两个人正捧着她小学和初中的课本坐在灯下学得认真,旁边还有她用过的作业本和废铅笔头,以及一本字典。

被闺女发现他们偷摸学习,夫妻俩还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苏丽珍才明白原来她爸妈是想要真正做出改变,可他们人到中年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努力,或者说是该往哪个方向努力,想着多读书、多学点知识总不会错,所以两人才找出女儿从前的课本自学起来。

对于父母这样的决心和态度,苏丽珍是既感动又惊喜,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未来的祖国会有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一旦跟不上这种形势,就会被时代的大浪潮远远甩在后头,所以父母能通过学习自强自立这一点,真的完全超出了她的意料。

同时,她也明白,迫使一向老实巴交的父母做出这样改变的原因,究其根本还是为了她!

同她一样,她的爸妈也是一心一意想要给她最好的一切,并时刻准备为她付出所有,以确保她不会被任何坏人坏事侵扰。

她何其有幸,能拥有这样爱护她的父母!

所以面对父母的局促,她像小时候一样,走过去主动坐在了两人中间,一边牵起一人的手臂,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高声道:“爸、妈,谢谢你们愿意陪着我一起学习,有了你们,以后我肯定不会怕苦怕累了!”

苏卫华夫妻俩沉浸在女儿难得的撒娇中,脸上的紧张渐渐散去,也露出了同样舒心的笑。

“好,我们以后就陪珍珍一起学习!”

虽然气氛很好,不过苏丽珍心里还另有计划,所以不得不破坏这温馨的气氛,跟夫妻俩商量解决两个小混混的事。

听了苏丽珍的一番分析和对策后,夫妻俩先是惊讶,随之是气愤,不过对于女儿的安排,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还乐呵呵表示一切都听她的指挥。

经历了这么多事,他们早已经明白女儿才是这个家的主心骨,既然他们做不到让女儿安安稳稳地学习、生活,那就不会一边拿那些烦心事让闺女操心,一边又不停干涉她的想法。

第二天一早,又到了张表舅来送货的时间。这阵子秋收,马车人家回民村要用来收地,自然不能再借给张表舅。

不过这阵子丁大勇的烤苞米摊子挣了不少钱,他有心孝敬表舅,就托人买了一辆私人组装的自行车。

这种自行车一般都是有渠道从大厂子拿到零件,然后再安排专业的师傅私下组装好的,虽然不走正规工厂的生产流程,但是无论是零件还是手艺都没有问题,每架却比市面上百货商店里的正品货能便宜三分之一。

张表舅有了这架自行车也解决了不少问题,毕竟马车虽好,但是进出太扎眼了!不像自行车,清早他把菜蔬、粮食往车后座上一捆,车蹬子一踩,鸟悄地就走了,要是动作麻溜点,大伙儿起来前他就已经回来了。

张表舅每天按照顺序先去丁家送玉米,然后才到苏家。本来今天他像往常一样把东西卸下,报好数量,等着苏家人验收付款,然后就能回家下工,没想到这时苏家的小闺女忽然把他拦住了,求他帮个忙……——

周日,天晴日朗。

打从八月下旬开始,一直到如今九月中,凤城就常常下雨,即便不下雨也是阴云密布,最长的时候连着七八天都不见日头!满打满算,也就是从本周中期开始,才一连三天都是大晴天,实在难得。

因为天气好,又赶上大礼拜天,本就人不少的客运站门口更是行人如织,往来不绝。

只不过,这人群川流不息的热闹场景在客运站门前的珍珍小吃摊附近却打了个折。

只见来往行人每每走到距离这小吃摊跟前两米的范围内,立时就有两个流里流气的混子上前,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警告众人不得靠近。

珍珍家的小吃味道极好,食物又干净卫生,自打六月底开始在这客运站门口出摊,每天都有不少人来购买,这么长时间早已有了一批忠实的老主顾。

只这几天,因为这两个一脸凶相的混子不错眼地盯人,许多人迫于对方那实在吓人的眼神,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自然也就熄了买东西的心思。

除了极个别爱吃的老饕实在忍不了肚里的馋虫闹腾,结帮拉伙地一起过来,却也是没少受那俩混子的言语威吓,各自回家后都不免被家人一顿劝说,之后也不敢再来了。

这种情况下,如今连t路过的行人都要远远绕着他们家小吃摊走,所以任凭那一对摊主夫妇如何尽心吆喝,也没人敢上门了。

看着小摊上惨淡的光景,两个混子不禁格外得意。

外号叫“胖子”的周军直朝他大哥周强竖起大拇指,“哥,还是你厉害,料到他们不能天天往厂子里跑,一准儿还得回这老地方!”

周强也有些自得,“那是!就算他们家在一个、两个厂子里有熟人,老子就不信他们还能在凤城所有厂子里都有熟人!”

前天那邪门的小丫头带着这两口子,一家子把东西成功卖给了纺织一厂和收音机厂的工人后,他们着实气得够呛,毕竟这俩厂子里工人都不少,又有保卫科,赶上对方有熟人,他们想干点啥都不成。

尤其昨天,这一家没按时出摊,他们就知道这家八成又把东西卖到厂子里去了!之后他们紧赶着又往纺织一厂和收音机厂跑了一趟,却没堵着人,当时可是生气得很。

要知道凤城里的厂子多了去了,谁知道这一家子跑去哪儿了,这么找,完全就是大海捞针!

想着又耽误一天,让老苏家多挣了一天钱,兄弟俩都气得不轻,最后还是周强咬了咬牙,决定一大早到老苏家附近蹲守,打算今天一路跟到底,不管他们往哪家厂子跑,兄弟俩都要咬死了跟去闹一闹!

他还就不信了,那些厂子里鸡毛蒜皮的规矩那么多,就算他们家有熟人,也不可能让他们天天那么卖东西,除非那些厂长是他老苏家的爹!

别说,周强想的没错,他们今早在老苏家胡同蹲了一会儿,见苏家人推车出门就立马跟了上来,没想到苏家最后到底还是回了这客运站门口!

想来是他们在那些厂子外头转了两天,实在不好呆了,如今只能乖乖上这儿来了!

见苏家重新回来出摊,没了那些厂子里警卫室和保卫科的冷眼,哥儿俩立时都觉得轻松不少,同时也出了一口恶气。

看着苏卫华夫妻俩在大太阳底下干吆喝拉不来人,周强便靠在路边一棵树下,一边斜着眼睛看人,一边阴阳怪气道:“呦,这么好的天,咋没人买东西呢!啧啧,我看你们家挺能耐的,要不再找找哪个厂子,上门去卖给那帮冤大头去?”

周军立马接话:“哥,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咱凤城厂子虽然多,但是冤大头可没多少,不可能他们天天去,就有人天天买!你瞅瞅,这折腾一圈最后还不得老实上这儿来!”

周强哈哈一笑,“我老弟说得有道理!”

转脸又对苏卫华夫妻说道:“我说两位,不如你们把这些吃的给我们兄弟俩分分!我们呢,多少还能帮你们消化消化,省得你们卖不出去最后都放馊了,这主意不错吧?”

周军立马在旁边起哄。他天天守着这摊子闻着那些卤味的香味,心里早就馋坏了!就是他哥不许他碰,怕人家有借口找公安,所以他才这么老实。

面对兄弟俩这副咄咄逼人的态度,苏卫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愤怒地恨不得上前动手打一架。

夫妻俩都十分冷静地站在原地,既不肯接茬,也不肯多看他们一眼,就仿佛他们俩不存在。

不过,李翠英还是悄悄给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林小麦使了个眼色,让她稍安勿动。

那边林小麦昨天就听苏丽珍说过有了对付两人的主意,所以这会儿也并没有着急上前。

只两个混子见苏卫华夫妻俩一直视若无睹的态度有些不高兴,尤其领头的周强更为敏锐一些,他见平日里一直乌眼鸡似的瞪着自己的苏卫华今天格外消停,心里不免生出一丝怪异的感觉。

这种怪异的感觉在苏丽珍过来后,更是强烈了几分。

因为这小丫头并没有像前天那样对他们一副冷冰冰的态度,反而对他俩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不知道为啥,看着这个笑,周强一个大男人反而觉得后脊梁一阵凉飕飕的,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妈的,真跟全子说的一样,死丫头邪性得很!

正当他琢磨着是不是应该用点手段吓唬吓唬这令他不爽的臭丫头时,身后忽然一声震天响:“你们俩小瘪犊子又在这嘎达祸害谁呢?”

周强、周军不防,差点让这声喊吓得直接坐地上!

兄弟俩怒气冲冲地转过身,可还不等他俩开口骂人,谁知对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暴打,直接给俩人打懵了!

第45章

打人的是三个中年汉子,两个拎着扁担、一个握着马鞭,三人都穿着打满补丁的衣裤,后面还背着背筐,这一身行头一看就是进城的乡下人。

三人拎着扁担、马鞭不停往周强、周军身上招呼,一边打、还一边骂:“两个小兔崽子不学好,吃喝嫖赌样样沾,惹了祸就偷跑出来,把烂摊子都甩给家里人!俺们进城找你们两天了,亏俺们之前还提心吊胆怕你们出事,你们倒好,还把自己养胖了一圈!个不省心的,俺干脆打死你们算了!”

三人的扁担、马鞭专往周强和周军身上肉厚的地方打,乡下人干农活力气又大,没几下就把俩人揍得哭爹喊娘。

这边这么大的动静,再加上那骂人的汉子一说话就像炮仗似的,声音大得吓人,自然吸引了周围许多人来看热闹。

三个汉子见围过来的人多了,手上的家伙式儿越发挥舞得起劲,那嗓门贼大的汉子便把之前的话又重新骂了一遍。

两个混子最近常来,眼熟他们的人可不少,等听了那汉子的话,一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估计是这两个混子不学好,在家惹了祸就偷跑出来,然后被家里人追到这儿来了。

这么一想,原本看两个混子挨打挨得太狠、本想上前劝几句的人就犹豫着没动地方。

这毕竟是人家的家里事,外人哪能管得了,就算公安来了也说不了啥!

作为混子,周强两人也是没少打架,尤其周军,从小体格子就敦实,打起架来也是一把好手。只是两人如今是被“突然袭击”,加上对方手里有家伙式儿,三对二之下,自然就失了胜算,从挨了第一下打开始就节节败退,没一会儿就满身是伤了。

不过俩人自然也不能一直站着白挨打,周强拼尽全力朝四周大喊道:“你放屁!老子压根就不认识你们!大伙儿帮帮忙,这几个都是骗子故意闹事的!”

不料他话音才落,人群里忽然又一声长嚎,只见一个满头白发、破衣烂衫的老太太拨开人群,径自冲到打架的双方跟前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开始哭嚎起来!

“老天爷啊,俺寡妇一个,一把屎、一把尿辛辛苦苦把儿子带大,现在这孩子长大了却见天惹事,如今偷跑出来还连俺这个当娘的都不认了!这不是要了俺的命吗!”

有人好信就问一嘴:“大娘,这哪个是你儿子啊?”

老太太就一指周强,“这是俺儿子二柱子!”又指了下旁边周军,“那是俺侄儿小栓子!”

三个汉子早在老太太出现开始,就在苏丽珍的暗示下收了手,周强、周军总算得了空,周强见这老太太上来就冒认自己当儿子,怒火中烧之下,不由破口大骂:“X你娘的,谁他妈是你儿子……”

结果刚骂了一句,那三个原本停手的汉子不由分说上前就抽了他俩大嘴巴,连带旁边的周军也跟着一起吃了挂落。

周军:“……”

本来这三人是只照着他俩身上胳膊、大腿肉多的地方打,脸上倒是没啥伤,结果这噼里啪啦几巴掌下去,兄弟俩的脸直接肿成了半个猪头,说话都费劲了。

这还不算完,三个汉子打完人后,其中拎着马鞭、身形最瘦小的那个便一脸沉重地开口了。

“大伙儿,都说家丑不外扬,可俺们心里苦哇!”

他一指周强,满脸悲苦地跟众人解释道:“实不相瞒啊,这是俺们大姐家的孩子,这孩子打小没爹,他爷奶又只顾着他大伯和小叔一家,他们娘儿俩日子难过,俺们兄弟看不过眼,就把这娘儿俩接回了娘家。”

“本来俺们想着这孩子命苦,俺们当舅的咋着也不能委屈了他,这些年啥事都惯着他,没想就给惯坏了!这孩子不学好,整天跟村里的二流子们偷鸡摸狗,到处惹事!”

“去年这孩子非要拉着他表弟进城,说是学啥手艺,俺们想着只要孩子是往好道上走,那就是再难,大伙t儿咬咬牙也得帮孩子,所以俺们哥仨就凑了一笔钱,让他们进了城。”

“可他走了没多久就有人找上门来讨债,俺们才知道,原来这孩子之前竟然学会了跟人家耍钱,结果欠了一屁股债,人家债主这就找上门来了,都是一帮混不吝的,差点没把他娘给逼死啊!”

听了这一番话,众人总算搞清楚了原委:乡下年轻就守寡的妇人,婆家不亲,叔伯不容,无奈只好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好在娘家兄弟仁善,帮着一起把孩子拉扯大了。

却没想到孩子不学好,吃喝嫖赌,欠了人不少钱,一声不吭,自己偷摸跑路不说,还借着舅家的兄弟做幌子,骗走了家里的钱,把烂摊子都丢给了老娘和三个舅舅!

唉呀妈呀,这哪是生儿子,这是生了个讨债鬼啊!

大伙儿光是听着这个中原委就气得不行,再看那满头白发的老娘和瘦弱疲惫的舅舅,真是恨不得把自己的鞋底子扒下来帮着揍几下!

周强和周军虽说是个不学无术的二流子,但是也受不住叫人这么嫌乎,这会儿也顾不上嘴疼了,忙不迭朝众人喊道:“胡扯!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他们是唬人的!”

周军也捂着脸连连道:“对对,我们哥儿俩有爹有娘,谁认识这几个王八蛋!”

这回没等那瘦小汉子吱声,一直坐在地上抹泪的老太太又哭嚎起来:“他爹啊!你倒是一闭眼早早走得利索,这些年剩俺一个人遭了多少罪啊!俺现在一把年纪,天天饭都吃不上,还欠下那么多钱,唯一的儿子不认俺,还带累了俺三个好兄弟,俺还有啥脸活着啊……他爹啊,干脆俺就直接去找你吧!”

老太太哭完就猛地站起身,作势要往马路边上的大树撞去。

现场围着这么多人,自然不能让她轻易撞到树,但是老太太这一番寻死觅活也着实刺激了大伙儿的神经,这下不少人都看不下去了,纷纷指责周强道:“你这小伙子也太过分了!你看看你妈她多不容易啊!你怎么能说那种话伤她的心呢!”

“就是啊!自己干了一堆坏事,把烂摊子都甩给亲人,现在更是连自己的亲妈都不认了,这种人也太缺德了!”

一个买菜的老太太更是直接从菜篮子里抓了一把菜叶子兜头朝周强、周军两人头上砸了过去,瞪眼怒骂道:“这种不肖子孙打一顿都是轻的!要我说就该像过去一样,把他们都送去好好劳教劳教,让他们重新做人!”

那瘦小的汉子便连忙给另外两个汉子使眼色,“今天你们俩必须跟俺们回家!尤其是二柱子你!欠下那么多赌债,难道就真打算让你娘一个人还了?走走,赶紧跟俺们回去!”

说话间,他和另外一个人一边一个拽着周军,剩下的周强因为长得比较瘦,由另外一个高壮汉子像拖小鸡子似的就拖走了!

周强、周军看这架势都吓得不轻,哪能真让他们就这么弄走,俩人这回也顾不上骂人了,只一个劲儿地死命挣扎起来:“放手、放手!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

看着五大三粗的周军更不禁吓,直接朝众人哀求起来:“大伙儿救命啊!救救我们!我们真不认识他们!他们就是骗子!”

恰在这时,人堆里忽然又响起一声:“几位请等一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极白净清秀的小姑娘站了出来,大伙儿也都不陌生,正是珍珍小吃家的小闺女。

大伙儿见她这档口突然站出来,一下就联想起这两个混子这几天天天跑到珍珍小吃摊上找麻烦,可是把人家的生意搅合得不轻。

当下众人便议论开来,也许是知道了两个混子的根底,又或者眼下两人被揍得太惨,失了之前的凶相,大伙儿这会儿也不觉得他们吓人了,反倒起劲指责起两人的劣迹。

尤其这里头不少人是珍珍小吃家的忠实顾客,连着好几天没法吃到心仪的美食,肚子里怨气不少,更是一个赛一个骂得凶。

大伙儿七嘴八舌说了半天,在场的只要不聋都该明白怎么回事了,这一家姐弟四人自然也听得分明。

还是那瘦小的汉子先站了出来,对着苏丽珍一脸歉意道:“闺女啊,这事是这俩瘪犊子做的不对!俺们、俺们给你们赔不是!你们要是不解气的话,就打他们一顿!”

苏丽珍却摇头道:“这位大伯,我们不打人,我把你们喊住,一方面是为了这两人这几天给我们家造成的损失要个说法:再一个就是,前天,我爸受他们勒索被他们要走了十块钱!”

一听这话,被三个汉子扯着的周强、周军不干了,赶忙大喊道:“放屁,什么勒索!分明是他们主动给我们的!”

“对对,而且压根也没有十块,只有五块!”

结果又换来了一顿胖揍,一个汉子边用扁担抽打两人屁股,一边骂道:“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老子真是被你们丢尽了脸!”

那瘦小汉子直接上手在周强身上摸了一遍,直接从裤兜里翻出了九块多钱,二话不说就交给了苏丽珍,面带羞愧道:“闺女啊,实在对不住,俺们就找出这么多,你先拿着……”

后面周强气得脸都青了,“那是我的钱!他们根本没给那么多,其中四块六毛二都是我的钱!”

汉子也不理他,只自顾自唉声叹气道:“闺女啊,俺们姐弟四个进城两天了,为了找他们,身上的钱都花得差不多了,能不能求你宽限几天,等俺们回去想法子凑一凑,回头就给你们补上!”

汉子一脸的卑微可怜,看得众人心酸不已,再看周家兄弟到了这会儿还在狡辩,大伙儿不由都对这兄弟俩越发看不上!

看看,这么艰难的条件还惦记要帮俩人还钱,这不是亲娘舅谁信啊!偏偏两个混蛋还满嘴谎话,真是看得人火大!

苏丽珍收了钱,只是小脸上的面容依旧十分严肃,“这位大伯,你们家的情况我大致也了解了,您放心,剩下的钱,我也不要了,就是他们连续搅了我们家好几天的生意,这点我们必须要个说法!”

众人原本听苏丽珍说放弃追讨剩下的钱,都觉得小姑娘大气,等接着又听对方要讨说法,一时又觉得不好办,毕竟大伙儿都看出来了这一家子确实艰难,这种情况下多掏一分钱都是雪上加霜。

便有人小声嘀咕道:“这一家也太惨了,看着也是老实巴交的可怜人,不能把人往绝路上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