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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涅槃于火(三)

诸伏高明到底没有走进病房。

他将资料交到了玄心空结的手上之后,便借口还有其他的工作,径自离开了这里。

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之后很久,玄心空结才收回了视线。

手指在资料纸的封底轻轻摩挲了一下。

诸伏高明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如此。

最开始的时候,她只是觉得这个人很好用,在计划当中能派上相当大的用场。后来随着和他的相处,随着和他一起生活起居,她对这个人的印象也有了改变。

离开长野的时候,或者说在离开长野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玄心空结其实一直都很困惑,她时常会想起关于诸伏高明的事,时常会去一遍一遍地回忆和他相处的各种细节——

甚至于,最开始会选择踏足诸伏景光的人生,也是因为那时的不解。

对于她来说,诸伏高明算是什么呢?

那段时间又算什么呢?

玄心空结并不知道答案,但即使想不清楚,有一件事却是她自己也没办法否认的。

那段时间,或者说诸伏高明的存在,让她发生了很多潜移默化的变化。

她拥有两个世界的记忆。

但是在这两段人生当中,诸伏高明是第一个,向她释放善意的人。

也是第一个,真心实意为她着想的人。

她在他身上看清了光明的模样,她感受到了从来都没感受过的爱与温暖。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无法想象的存在,她生于黑夜,是他一次又一次地让她看到了光。

而在接触到了他的光芒之后,她也拥有了走出黑暗的可能性。

所以他于她而言,的确也算得上是很重要的存在。

和她相处的那段时光,她永远也不会忘。

*

玄心空结拿着资料回到了病房里。

病床上的诸伏景光表情也有些微妙,显然他也很清楚刚才来的是谁,也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他什么也没问,在这种时候,他也并不需要问什么。

或许这原本也不是一场争夺,也不需要分一个胜负。

他和哥哥的目标是一样的,所以不管谁站在这个位置上,都要负担起让她更幸福的责任。

只是很幸运,现在留在这里的是他。

他可以做得比哥哥更好吗?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结果如此,那么今后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手。

他会竭尽所能地做到最好。

以她的恋人的身份。

“这里列举的是我和法拉宾两个人去年在长野发展的下线。”

玄心空结把打印纸递给了诸伏景光。

“那个时候,长野分部的部长金菲士想在暗中和组织分割,然后独立,组织派我来调查,朗姆派法拉宾监视我。”

“我稍微用了一点手段,接管了金菲士手里所有的产业,法拉宾是我唯一的帮手,后来他也因为这次的行动,在BOSS那里拿到了代号。”

“组织不允许我和法拉宾经营这些产业,怕我们中的谁成为下一个金菲士,现在长野的分部也没有一个专门的负责人,大部分势力都由上面直接监管——但说是监管,天高皇帝远,他们的管控力度有限。这里的大部分人其实还是服从于我或者法拉宾。”

“虽然我其实也不知道谁听我的,谁听他的。”

玄心空结坐在床沿,和诸伏景光并排靠着半支起来的床头,单手枕在脑后,絮絮说着。

“所以你打算排查这份名单上的人,然后提纯势力和那个组织对抗吗?”

诸伏景光问。

“不,那样太麻烦了。”

玄心空结侧头看向他:“而且我们也没有时间一个一个地找过去。”

“长野的这点人和组织整体相比不过九牛一毛,为这么几个人都要花耗那么多的精力,那接下来也不用和他们打了。”

“既然不知道他们效忠于我还是法拉宾,那就干脆让法拉宾这个选项消失吧。”

“只要我成为他们唯一且最好的选择,那么就完全不用担心他们会站在哪一队这种问题。”

“这件事情我已经解决了,既然你要帮我,那你也应该知道。”

“不过啊,关于那个人……”

说到这里,少女的声音稍顿,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似乎多了一点叹息。

“有些问题可能就永远也找不到答案了。”

*

从安川和树当时的供述来看,法拉宾明显有着另一个世界的记忆,他知道圣女,也知道她就是教团的圣女。

【祂】对这个世界的渗透或许比她想的要深,所以法拉宾的记忆或许会和神,和那场降临有什么关联。

不过这一点,倒不是她现阶段需要担心的。

她现在能掌握的和【神】有关的信息还太少,在这种时候胡乱联想,然后为猜测的结果担心实在很没必要。

玄心空结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去找了城川澈。

她原本以为对方会和她玩捉迷藏,但他没有,即使明知道她会因为他对安川和树的部署向他发难,城川澈依然还是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这样的安排不好吗?”

法拉宾问她。

“那家伙没资格站在你的身边,你是圣女,是将为此世带来神明的人,当然不该被那样的家伙蛊惑。”

“不管你想做什么,有我帮你就足够了吧,就像我们在长野的时候那样,我可以帮你扫平一切障碍,我可以帮你得到所有想得到的东西,帮你杀任何你不需要的人。”

“你想对抗组织,我也可以帮你。你看,你要是把安川和树送进监狱,组织里的人肯定坐不住,到时候,你就可以抓住证据,把他们埋进警视厅的暗桩全挖出来。明明是很好的计划来着——”

“不过这样的计划没成功也不要紧,我们接下来肯定能顺利地解决掉一切问题的。因为你是圣女大人嘛,是最受神明眷顾的。”

“我会帮忙让你的力量最大限度地发挥,我会和你一起迎接祂的降临。”

“我……”

“噗。”

打断他喋喋不休的是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

玄心空结沉着脸,将手里的刀一点一点地送进了男人的身体。

她早已脱离了“圣女”的命运。

她也再不会心甘情愿地拿自己的全部人生都为那个所谓的“神明”献祭。

她的生命不是无所谓的东西。

人类也不是无所谓的存在。

或许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人类是渺小的,个人是渺小的,渺小到存在于否,是生是死都无所谓。

但对于人来说有所谓。

在意与被在意,这样的情绪构筑着人与世界之间的联系,那是人类独有的宝藏,那是人存在下去的意义。

她看到了这样的意义。

她想要抓住这样的意义。

“你不该动他。”

“如果你不动他,我不会想要杀你。”

玄心空结说。

青年的身体颤了一下,视线缓缓落在插/进自己身体的刀刃上,血顺着伤口向外涌,流逝的生命力让他忍不住地大口呼吸。

他颤声开口: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

“我不是圣女。”

玄心空结说。

“从一开始就不是,今后也不会是。”

“从前的我无所谓神是否会降临,我也从不信仰那种东西。现在祂想破坏我们的世界,那我就会不计一切代价地阻止祂。”

“我不会让祂降临。”

城川澈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张大,直到前一刻还保持着原本从容的表情一寸寸地碎裂开。

那上面终于透出了难以置信。

“骗人的。”

“……骗人的吧?大小姐,你从一出生就是圣女,你拥有与众不同的力量,是为祂的降临而准备的容器。”

“你是为了祂而存在的,你是为了成为圣女而存在的,你是……”

“我不是。”

少女的声音沉静而冰冷,伴着手里的利刃又向下压了几分。

“我是为了我自己而存在的。”

“我是为了拥有我自己的人生而存在的。”

“我存在的意义不需要祂,也不需要你们这样的家伙定义,我会自己寻找,我会自己定义。”

“所以你果然,还是消失吧。”

青年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不可能……”

他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是这样,不会是这样……你不需要那样的东西,你……”

“就算你不去召唤,但是你是【容器】,你存在本身就会被【祂】觊觎,祂早晚会找到你。”

“你没有其他的选择,那才是你的归宿,那才是……”

癫狂的声音一点一点地小了下去,那双被神蛊惑的眼睛也终于彻底失去了光彩。

玄心空结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脚边的人。

她依然觉得很困惑。

“一直到最后,他都在希望我成为什么圣女,依然满脑子都是那个他可能从来都没有接触过的神明,所以我不理解。”

“我不理解那个时候的他为什么会突然向我伸出手,问我愿不愿意和他一起离开那个村子。”

玄心空结闭上了眼睛,靠在床头的身体迎着熟悉的体温偎着。

“如果换作是你来思考的话,景光……”

“你觉得那是为什么呢?”

空气似乎有一瞬的安静。

安静到玄心空结的心脏也不由得有些发颤。

她想要睁开眼,去看看身边人的反应,下一秒,熟悉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他抱住了她,将她抱得格外紧。

额前覆上温热,那是他倏然落下的亲吻。

“我以为……”

他开口,声音带着种满带着不安的情绪。

“……我以为可以。”

那像是梦境,却又像就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现实。

他们曾经相遇,在时空乱流的交错间,在那个疯狂而荒诞的村子里。

过去与未来交叠在一起,构筑成了他们都过去,构筑成了他们未来的基盘。

“那个时候,我以为我能带你离开。”

玄心空结倏地睁开了眼,对上了诸伏景光的视线。

她的眼里闪过了一瞬的茫然,接着是一点点成形的震惊与错愕。

“你……”

她好像理解为什么那个时候的城川澈给她的感觉判若两人了。

想带她离开的人是他,和她一起在这个世界存在的人是他,一直都是他。

“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遇到你之后,好像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也变得合理了。”

诸伏景光注视着她,两个人隔得很近,近到能感知到彼此的呼吸。

“之前发生过很多事情,之后还会有很多事情发生,但我还是很庆幸能遇到你。”

“我很庆幸,能在这个世界遇到你。”

世界摇摇欲坠,但我很庆幸,能在这个世界,遇到走出黑暗的你。

“我不会再被任何人支配,也再没有什么能更改我的意志。”

“我们在黑暗之外重逢。”

“接下来,就一起去创造未来吧。”

“创造,属于我们的未来。”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稍微有点突然,不过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这篇文的大纲核心是玄妹在高明哥身边学会被爱,在景光身边学会去爱人这样一条感情线,这条线已经完整了,剩下还有一些支线的内容。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把酒厂线和屠神线加进正文,但是感觉还是和主线不搭,所以这部分内容会放在番外里,对剧情没兴趣的朋友可以跳过。

这篇文我修改了很多次,因为这篇文的设定自身存在一些不太协调的地方,可惜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世界观已经铺开,实在没有办法再重新把所有设定推翻写一遍了,只能在原本的基础上修修补补,把这个故事补全。

希望这个故事能帮大家打发一点无聊的时间,虽然文章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但我个人很喜欢这样一个故事,如果有幸能有其他人喜欢的话就太好啦。

通过这本文,我收获了很多东西,希望下次可以带给大家更精彩的故事。

下一本准备开的是《高危社长,柯学打卡》,会是一篇偏向轻松的文。

另外24年内有机会的话,想要开《柯学马甲觉醒后》这一篇,同样男主是景光,但女主性格会更鲜明,是和玄妹完全不同的人,有兴趣可以提前收藏。

最后感谢看到这里的每一个人(鞠躬)

第92章 后日谈(一)

琴酒是在十天之后出现在长野县内的。

游轮事件之后,玄心空结便彻底断了和组织之间的联系,加上有安室透“逃”回组织传递消息,琴酒会找上门来是迟早的事。

玄心空结可以确定,来的人一定会是琴酒。

组织忌惮她不是一天两天了,现下她真的反了,组织方面一定会尽全力将她抹消。

而在组织里,有可能杀死她的人,恐怕只有琴酒。

而玄心空结所图谋的,也正是琴酒。

他是组织的top killer,是BOSS直属的心腹,是组织内最锋利的一把刀。

在绝大多数时候,他也只是作为一把刀而存在。

一把很好用的刀。

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如此。

*

琴酒的潜入悄无声息。

他没有搭乘新干线,也没有驾着他那辆招摇的老爷车出现在国道上。

他走的是山间的小路,开的是不知道从谁手里抢来的一辆普通的家用车,以最不惹眼的方式靠近了长野市。

很显然,他是打算蛰伏在暗处,等待合适暗杀的时机。

琴酒到长野的第三天,那辆标志性的保时捷356A也姗姗来迟地出现在了长野的山路上。

出现在驾驶位的人是伏特加。

这毫无意外是一种暗号。

“来这招啊。”

玄心空结抱着笔记本电脑,半倚在床头。

屏幕上显示的是监控的画面,摄像头聚焦在那辆车的驾驶位上。

“看来琴酒已经看到我们撒下的饵了。”

“要开始行动了吗?”

青年站在桌边,端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两杯水,接着他端着马克杯走向玄心空结所在的方向,将其中一杯递给了她。

玄心空结没抬眼,只伸手去接,却是伸了个空。

她动作一顿,抬眸,有些纳罕地看向青年。

“小心烫。”

诸伏景光说着,将手里的马克杯转了小半个圈,才将杯柄递到了少女的手里。

手指在杯柄划出的弧线间擦过,交错的温度与杯里热茶的温度一并逸散在了空气里。

玄心空结轻笑了下,很快又将视线挪回到了屏幕上。

“他们的战书都下到我们脸上来了,这个时候不做点什么,岂不是显得我们怕了?”

她将杯子端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其实并不烫,入口恰到好处。

甘涩交织的醇厚味道在舌尖晕开,很是让人熨贴。

“我知道你不会害怕。这个时候也没有退缩或者犹豫的余地。”

诸伏景光坐到了她身边,柔软的床垫向下微微陷进了一块,于是少女的身体也自然跟着床垫的方向朝他倾斜。

玄心空结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身子坐正,侧头:

“我其实应该害怕吧?”

“那毕竟是琴酒,和他交手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而我肯定不可避免地会和他正面对上,风险很大。”

她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一板一眼:

“我以前不会担心受伤,也不会担心自己是不是会死掉。那个时候做事总会更放得开手脚,但现在不一样了,我那么乱来的话你会担心。”

“要顾虑的东西变多了,需要害怕的东西也变多了。这样果然还是很麻烦。”

“所以我把后背交给你了。”

*

伏特加来得十分张扬。

他以组织代号成员的身份,带着任务敲打了几家长野县内属于组织的大型产业的头目,威逼利诱地询问他们是否曾经见过樱桃白兰地的踪迹。

他将和玄心空结牵扯最深的信州教会孤儿院的负责人抓进了审讯室。

他还大张旗鼓地闯进了当年决战的战场南风医院。

完全被树成了一个活靶子,在长野的里世界招摇过市。

他闹的动静实在太大,所以即使明知道伏特加的出现是琴酒用来逼她现身的牌,玄心空结也必须有所行动,否则一旦这件事情闹大,伏特加尚且有抽身而退的余地,但是长野的风雨被搅弄起来,想躲在长野的她势必会受到波及。

但只要她有所动作,躲在暗处的黄雀琴酒就一定会立刻扑出来,和伏特加一起对她进行夹击。

玄心空结采取的行动也同样非常谨慎。她没有对伏特加直接出手,而是调用着一些细枝末节的底层成员干扰对方的行动。

伏特加并不是一个很机敏的人,他的行动绝大多数都是遵照琴酒事先的部署,一些应对也都是仰仗琴酒提前给出的预案——伏特加在这方面非常有自知之明,他不擅长思考与部署,所以从来都是跟着大哥的脚步,指哪打哪。

这就导致他在遇到突发状况的时候反应会慢上半拍。

更何况,在这次的行动当中,琴酒需要隐蔽行动,不方便时刻和他联络,所以玄心空结的一些诡谲的部署的确在很大程度上干扰了伏特加的行动。

“你不必真的调查出什么,只要你一直在查,那个女人就得一直应付你这边。”

说这话的时候,大哥如寻常时候一样叼着烟,整个身形隐匿在黑暗中,只有烟头亮起的光点明明灭灭。

“只要老鼠有所行动,总能把她揪出来。”

伏特加并不怀疑大哥的手段,也不怀疑他们能顺利地完成这次任务。

迄今为止,大哥清剿过的叛徒不计其数,不如说从来都没有一个猎物能从琴酒大哥的手里逃脱。

那女人的确很狡猾,一直藏在背地里谋划部署,不管他这边露出多大的破绽,她都不肯和他们正面对上。

但就像大哥所说的那样,老鼠不可能一直缩在洞穴里,她总会探头,只要她探头,那么以大哥的实力,一定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这次的任务。

为了将对方逼出来,伏特加的行动也越来越大胆。

终于,在一次挑衅之后,对方彻底按捺不住了。

于是在那个二月末的夜晚,伏特加见到了那个女人。

那个身材矮小,有着一张柔弱面孔的女人。

她看上去柔弱可欺,她看上去单纯无害,只是看着这张脸,伏特加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女人为什么会被大哥,会被组织如此忌惮,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而已。

他实在很难把她放在眼里,尽管很多人都说过,她很强。

伏特加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也是在长野,她那个时候被一个区区条子逼得从桥上坠河,虽然后续也爬上了他们的船,可狼狈成那个样子,证明她也不过如此。

琴酒大哥已经做了万全的部署,他们为她设计好了牢笼,那周围埋藏了足够将她送上天的炸.药。

不仅如此,大哥甚至还亲自在五百码之外架着狙击枪盯着这边的动静。

她敢出现在这里,就算插翅也难逃。

*

玄心空结没和伏特加客气,在见到那家伙之后,她没给对方一点缓冲的余地,抬手就是两枪。

伏特加早有防备,闪身躲到了一边的掩体背后,子弹打在了集装箱的外铁皮上,发出了叮当两声响。

他不需要和女人正面战斗,只要将她引入大哥的射击范围——如果大哥能直接杀了她更好,如果不能,他就会和大哥上下配合,将她逼进炸.弹所在的范围。

如他所料,那个女人果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见他往集装箱背后躲,当即提着枪追了过来。

她跟着伏特加绕过了集装箱,在绕到伏特加所在的那个方向之后,正站上了琴酒的狙.击.枪所正对着的弹道。

五百码之外的子弹夹带着“咻”的风声,旋转着破开空气,直朝着浑然未觉的少女的背上射去。

仿佛下一秒,少女就会血溅当场。

但,预想的血花四溅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像是察觉到了背后的攻击一样,在子弹欺近的瞬间,少女的身形倏然一矮,接着毫不犹豫地就地翻滚。

子弹擦着半空飞舞的长发,掀起的罡风几乎是贴着玄心空结的皮肤掠过。

躲过了!

伏特加心里一沉,当即也不多话,而是按照原定的计划启用plan B,引着女人朝炸.弹所在的方向跑。

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在方才子弹飞出的高楼上,几乎是少女闪身躲避的同时,另一道弹道从不远处的高楼斜斜飞出,朝方才那颗子弹飞出的方向直逼。

琴酒的反应也极快,在瞄准镜里看到少女闪身的时候,便本能地意识到了不对,他几乎没有思索和停留,自己也朝着一侧的掩体闪身躲避。

子弹击中了一侧的掩体,飞溅起的墙灰擦破了琴酒颊侧的皮肤。

琴酒咬紧了牙关。

他倒是知道,玄心空结的身边有一个不错的狙击手,那个狙击手还是他最先看中的,被那个女人挖去当了情人。

根据安室透的说法,那个男人似乎是警察派来的卧底,樱桃白兰地就是被那个男人策反,所以才会从组织叛逃。

荒唐。

在听安室透那样说的时候,琴酒只觉得格外荒唐。

他和樱桃白兰地的相处并不多,但他能感受得到,那个女人身体里流淌的是和他一样纯黑的血液,他们是夜行生物,是没有感情也没有归属的杀戮机器。他们的存在没有意义,也不需要意义,只要能打倒眼前的敌人,余下的一切都无所谓。

她曾经为了组织的任务,用蜂蜜陷阱的方式将一个县的警察玩弄于鼓掌之中,这样的她怎么可能会为了区区一个男人背叛?

那么她又是为了什么?

琴酒没兴趣深挖一个叛徒的心路历程。

他拎起了身边的狙击枪,沿着方才子弹飞来的弹道毫不客气地回敬了几枪。

遗憾的是,瞄准镜里没能捕捉到那个男人的脑袋,那家伙逃得很快。

琴酒啧了一声,却也不敢继续在这里停留。

他原本想当螳螂捕蝉背后的那个黄雀,但从那个狙击手的存在可以看出来,那个女人也并非毫无防备,他现在的位置已经暴露,无论如何也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他顺着逃生楼梯,想要撤出这栋废弃的大楼。

然而——

“砰!”

倏然出现的枪声让琴酒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忙又闪身想躲。

“砰!”

这次是背后。

身经百战的琴酒立刻意识到自己是被包围了。

他当即放下了身上的狙.击.枪,从风衣里摸出了惯用的伯.莱.塔。

走廊狭窄,长.狙显然没有发挥的余地,在这样的近战当中,自然是手.枪更占优势。

而琴酒擅长使用一切枪械。

他是生活在黑暗当中的狼,平生最擅长的就是撕咬猎物,所有踏入他狩猎范围的人,都会毫无疑问地被他撕成碎片。

然而——

“你已经被包围了。放弃抵抗吧。”

清润的男声在稍远处的墙壁背后响了起来,接着,琴酒看到了那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儒雅男人。

琴酒当然不会理会这样的劝降。

他知道前来包围他的人很多,光是这条楼道里就有数十,想要突破绝非易事。

但除了战斗之外,他从来都不觉得有第二种选择。

他会将包围圈撕裂一个口子,会将他们赶尽杀绝。

如果做不到,那么他至少会带着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同归于尽。

琴酒不太会去思考后果,也并不在乎生死。

他会战斗,也只会战斗。

“你并没有必要执着眼前这场战斗,她也并不打算将你赶尽杀绝。”

“虽然不久之后,她会亲自来见你。不过她还是让我给你带来了传言。”

青年男人的语调很缓,但一字一句,却说得格外有力。

“她说,她可以告诉你那位首领隐藏的秘密。”

“她说,她可以让你参与进一场更刺激的游戏。”

“她还说……”

有脚步声在靠近,伴着青年沉稳的话语。

下一秒,有另一个声音接过了青年的话。

“高明先生,可以到此为止了。”

那是个笑意盈盈的少女,手里拽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

是玄心空结,带着伏特加,出现在了这里。

她看着琴酒。

“我还想问你,琴酒。”

“——其实你也不效忠于任何人,不效忠于组织,也不效忠于乌丸莲耶。你只效忠于你自己的暴力,对不对?”

“那么比起乌丸莲耶,比起那个组织,我才是你的最优解。”

第93章 后日谈(二)

琴酒没有放下武器。

玄心空结对此并非没有预料。

琴酒是组织里养的最凶恶的狼,他会撕咬所有眼前的猎物,这样的他当然不会因为一个叛徒的三两句话倒戈。

更不会在一场未完的战斗当中提前退出。

所以玄心空结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着要靠这几句话将琴酒套牢。

那些话只是一个契机,一个埋在对方心里的种子。

而她总会让那颗种子生根发芽。

至于该怎么驯服一匹狼——

答案其实很简单。

在野兽的世界里,确立从属关系的法则只有一条: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

琴酒很强。

作为组织内Top级别的战力,琴酒在战斗方面简直堪称十项全能。

他体格本就健硕,加上高超的体术和枪技,杀红了眼时,宛如修罗杀神。

更不用说,他用的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几乎完全不会顾念自己是否会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