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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就小狗 延回 19137 字 14天前

第51章 绊脚石

年前,蒋月明一点没消停。

学习这事儿,是不能打算付出小小的努力,来谋求大大的收获的。天底下没那么好的事儿。这就跟你跑到许愿池,往里面投了枚硬币,然后说“我要上清华”一样。要是这么样真能实现,估计压根儿找不到投币的地方,那种地方都得被什么什么垄断,要想往里面投硬币,那得开拍卖,价高者进。

一有空闲时间,蒋月明就往李乐山家里跑。林翠琴总笑着调侃他,说以后找不到蒋月明人也用不着盛平乱碰运气了,她之前去什么溜冰场、中华市场,跑了多远也没信。现在敢情好,直接去乐山家,一去一个准。

没办法。家跟家的距离实在是离的太近了,想不去李乐山家里都没有办法。就是奶奶总变着花样的招待他,蒋月明总觉得不好意思。

“明儿时间得空出来,咱们不去乐山家了。”林翠琴对着收拾书包的蒋月明道。

“咋了小姨,什么安排还用得着我呀?”蒋月明不解。

“你燕姨要结婚了,办酒席呢,得去。”林翠琴道,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叹息。

“燕姨?”蒋月明思索了一会儿,突然从沙发上弹起,“燕姨她要结婚了?再婚?!”

“对,她老公走了七八年了,总不能一直……孤零零的。找个伴儿也挺好的,她家里俩孩子呢。”林翠琴叮嘱,声音压低,“到时候去了,可别说什么不该说的,她儿子,硕硕,不愿意你燕姨结婚,闹了好几次了。”

“我知道,知道。我能那么没眼力见吗?硕硕我看着长大的。”蒋月明说的好像他俩之间的年龄差距很大似的,其实也就比他大三岁,成熟不了多少。

但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事儿吧。确实没办法多说,人家的家事儿,去了蒋月明也只能陪笑,说几句恭喜、恭喜的,能有什么办法呢。多说无益,站在谁的视角,谁都有一套自己的理由,这种事情分不了对错,掰扯不清。

燕姨新找的那个男人在盛平的一个镇上有房子,一家人也就搬进了镇上,车程半小时多一点,也不算特别远。燕姨告诉林翠琴,她已经不图什么富贵了,人这一辈子是有命的,她认清了自己没有富贵命,现在她就只求个安稳,那个男人跟她是在一个厂里上班的,人很老实上进,再过两年就能升上中层领导。

酒席是在镇上临街的一家老餐馆,门脸不大。里面开了两桌,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亲戚朋友们能喝的放在一个包间,剩下的在另外一个包间。包间能容纳的人不少,每桌挤挤挨挨地坐了20个人,刚好塞满。

燕姨穿了件崭新的枣红色的毛衣,这是她能找出来的最喜庆的一件衣服。脸上扑了粉,试图掩盖眼下的青黑和皱纹。

她的新丈夫张远,看着一幅拘谨的模样,站在一旁憨笑。两个人挨个敬酒,她说年纪大了,也不折腾着办婚礼或是拜堂成亲了,就告诉一下亲戚朋友们就行了。至于那些感激和情意,都在酒里,都在酒里。她仰头喝下杯中的酒,喉头滚动,辛辣的液体滑过,顺带着也把哽咽一同咽了下去。

蒋月明象征性的吃了两口就撂了筷子。他出奇的没什么胃口。角落里,许硕蹲在地上,一动不动。蒋月明走到门口和许硕一起蹲着,他今早又跟燕姨吵了一架,到现在一口饭也没吃。男孩脸色苍白,嘴紧紧地抿着成一条缝。

一边包间里,男人们高谈阔论着“国事天下事”,唾沫横飞,仿佛世界尽在掌握;另一边,隔着薄薄的墙壁,燕姨拉着林翠琴的手,那刻意压低的、带着无尽委屈和疲惫的诉苦声,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地钻进蒋月明的耳朵。

“……我这个年纪结婚,容易吗?小琴,你不知道我平时对他有多好,我供着他吃、供着他穿,我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我想找个人搭伙过日子有错吗?他那小子,说我什么背叛、说我就是想抛下他过别的日子去……!”

“我不还是为了他好吗?我怕他没有爸爸,自卑、在学校里被人看不起,抬不起头。我想让生活过得好点,有错吗?张远是个好人,也对他好,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疼,结果他天天不是气气这个,就是气气那个……”

燕姨的声音在这些嘈杂里格外渺小,只是蒋月明听得格外清楚,一字不落。他不用转头,仅仅是想,大概硕硕也听得很清楚。

时间在浑浊的空气里缓慢爬行。良久,许硕冰冷的声音才响起。

“我没爸了,现在妈也要没了。”许硕盯着门外灰扑扑的街道,眼神空洞,“她不要我了。”

“你别这么想,”蒋月明喉咙发紧,不知他是该站在哪一方,现在这场面他能怎么说,只能打圆场,说那些最苍白无力的话,“燕姨不容易,你得为她着想着想。她累,硕硕,一个人撑着,太难了。许叔肯定也不想看她一个人那么辛苦。”

“你不懂,你懂什么?!”许硕看也没看他一眼,声音带了点急促,“你们大人都这样,都跟我妈站在一起!她不容易,我爸就容易吗?他是为了这个家才出事的!结果现在倒好。她倒要过新日子去了!”

蒋月明他怎么可能不懂?或许别的什么事儿他不懂,只是这种事,他也亲身经历过。他也没有爸妈,他怎么会不懂的?!也许正是因为此,所以他无法特别理解许硕,他无法理解他这近乎偏执的怨恨,燕姨那么爱他,所有人都是看在眼里的,结果这个爱经年累月居然让他萌生了恨意。

“我知道,”蒋月明嗓子发干,继续道:“但是硕硕,这都过去六、七年了,你和燕姨总得向前看是不是?”

“她向前看了呀,她一早就向前看了。”许硕语气带着点嘲弄意味,“留下我爸一个人在土里,死不瞑目。”

死不瞑目。蒋月明感觉到一种窒息般的无力。

他犹豫半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蒋月明刚进餐馆的时候,就看到燕姨鬓角的白发,她这些年老的特别快,跟她这个年纪一点也不匹配,依稀记得几年前看到燕姨的时候,她还很年轻。

他恍惚记得,几年前某个夏日的午后,燕姨还穿着碎花裙子,笑着给他和硕硕分冰棍,那时她眼角虽有细纹,眉梢却还带着光。如今那光,连同她丈夫的生命,一同熄灭了,只余下这沉重的灰烬。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表态了,更不能刺激许硕。那些恨、怨,他确实,没有身临其境的体会这种感受。站在旁观者的视角,不能高高在上的指责任何人。他只觉得心累,觉得造化弄人。

“你们都冷血、自私,你们都是一样的……”许硕低下头,盯着自己磨破的鞋尖,声音含混不清。

“什么……什么意思?”蒋月明没听明白,下意识地问。

“你装什么傻?你妈也没了,林阿姨走了这么多年,你想过她吗?没有吧,我看你倒是过得好好的,那你是不是跟我妈一样,你们都是‘向前’看的人。”许硕讽刺道:“死人在你们眼里算什么?绊脚石!早该一脚踢开的绊脚石!”

……

蒋月明腾地一下,感觉大脑神经断了一截。

听到他嘴里“林阿姨”的一瞬间,他突然浑身脱力,跌坐到了地上,整个人如临冰窖。许硕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地锤在他心里最脆弱的地方。那些被他刻意深埋的愧疚、恐惧和思念,如今全部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巨大的、迟来的钝痛,如汹涌的潮水席卷了他。

他怎么可能忘记?他怎么能忘记?那些思念、回忆……

许硕凭什么这么轻易否定他?他懂什么?!一股混合着委屈和愤怒的洪流在他的胸腔里冲撞,几乎要冲破喉咙。

“……你怎么知道我没想她?”蒋月明张了张嘴,声音却嘶哑破碎,微弱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因为你们都一样,嘴上说着什么念想,其实心里早就释怀了吧。”许硕站起身,他头也不回,背影冷漠又决绝,“我不会原谅她,我爸也不会。”

他说完,转身融入了外面灰蒙蒙的街道。

蒋月明依然跌坐在地上,餐馆里的喧哗于他而言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这里的热闹还是什么,都与他无关。他看着许硕消失的方向,许久,才慢慢地、颤抖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原来,“向前看”这三个字,从有些人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疼。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开皮肉,不见血,却痛得厉害。

他忽然不明白,人究竟要背负多少东西,才配走向未来?他眼里的“向前看”,在另一些人眼里,原来是不可饶恕的背叛。

那他要如何活着,才对得起离开的人?

第52章 我在这里

回行路上,林翠琴说的所有话蒋月明都没有听进去。她在说什么,燕姨问她以后到底该怎么办?想要蒋月明出出主意,毕竟他和硕硕算是同龄人,至于今天蒋月明和许硕聊了什么,林翠琴倒是不清楚。只是蒋月明反常的一路都在沉默,目光静静地盯着车窗外的枯树。

“月明,”林翠琴一直没听到声音,有点担心,这人真是反常,平时能从东边扯到西边,今天怎么出奇的安静。于是回头看了一眼,“没事儿吧,月明。”

蒋月明猛地反应过来,他连忙哦了一声,扯出来一个苦笑,“没事,小姨。我就是…有点累。”

“那你闭上眼歇歇,马上就回家了。坐车就是有点晕哦……”林翠琴语气有些担忧,她又往后车座看了一眼,甜甜此刻正睡的安稳。

你们都是向前看的人。蒋月明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这句话,许硕的话,像藤蔓一样的缠绕在他的耳边,缠的越来越紧,让他有点呼吸不上来。

没错,他确实向前看了。

这个他承认,他不找借口,也没什么好多说的。因为所有人都告诉他要向前看,小姨这么告诉他、二舅爷这么告诉他、尹桂英也这么告诉他。身边所有关心他的人,都这么说。他们都说,人这一辈子,是不能活在过去的,日子在过,你也得过。一直活在过去,走不出来,这样不好,也不行,于是他努力的从阴影里挣脱出来。

他对林翠兰的记忆止步于六岁。

记忆里,那个留着长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穿着朴素的女人就是她的妈妈。她很年轻,但是因为操劳,眼角早就起了细纹。她总爱忙完活,手在围裙上蹭两下,然后冲蒋月明挥一挥手,那时,四五岁的蒋月明就跌跌撞撞地迈着步子朝她走去,扑向那个温暖的怀抱。

明明、明明。林翠兰总是笑着,温柔地这么喊他。

现如今,这个声音又破开尘封已久的回忆,回荡在蒋月明的耳边,如此真实,又如此遥远。她明明切实地存在过,却感觉又那么陌生。

蒋月明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感觉太阳穴一阵疼痛,慢慢闭上了眼睛。

妈……

一个无声的、带着惶恐的声音在心底轰然炸开:你怎么想我?你也觉得我自私又冷血吗?我也把你当成……绊脚石了吗?

小姨她们告诉我,不要哭,要坚强。于是后来我就真的不哭了。

蒋月明以为这是懂事,可现在,无尽的悔恨和委屈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沉溺在水底,只能无助的想,我还是应该哭的吧,我是不是应该哭的?是不是只有哭得撕心裂肺,才能证明我没有忘记你?

他不是不想,他不敢想,他一想起心里就犯疼。

林翠兰是在年初三走的,那天寒风彻骨。

早些年,蒋月明没到这个时候就躺在床上盯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发呆、出神,放空自己全部的思绪,周遭没有一点声音,只有呼吸声。他以为他的泪早就在林翠兰走的那一年流干了,然而每眨一下眼,泪水就顺着眼角滑落,滴到床单上。

为了不让小姨担心,蒋月明回家后便窝在了房间。他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吞噬自己。脑海不停的回放着年少时的记忆,那个小时候居住过的旧砖瓦房,现在早已不见踪迹。老家的院子还在,那棵他曾经爬过的老枣树也还在,早些年去的时候,周围已经布满杂草。

不停地想,不停地想。回忆里夹杂着许硕冰冷的声音,他离开的背影那么清晰,只留自己困在原地。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晚上十一点半,李乐山拉开铁门。他还没睡,听到了敲门声,但不知道是谁,毕竟大半夜的跑到家里,他确实也想不到是谁。桌上还摊着市三中的模拟卷子,奶奶早就睡了。

门外的景象让他瞬间怔住。

蒋月明正站在家门口,他的头发、肩上全湿了,正往下淌着水。

李乐山心里一紧,急忙问:“谁,欺负你了?”

他连忙把蒋月明拉进门,又赶紧找出干毛巾擦了擦蒋月明的头发。

“外面下雨了,”蒋月明任由他拉着,眼睛通红,声音带着点沙哑,“是我妈哭的吗?”

李乐山的动作停止了一瞬,毛巾还停留在蒋月明的发梢。他正对着蒋月明,跟他的眼睛对视,对视三秒,李乐山还没来得及读懂他眼中的无助,蒋月明又把脸转了回去。

“是不是有人说你了,”李乐山的心泛起尖锐的疼,他的手微微颤抖,按住蒋月明的肩,他得看着他,才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看看我。”

蒋月明回过头,看清楚他眼神里的担忧,终于再也没忍住,趴在他肩上哭了起来。

“妈,他们都欺负我……”蒋月明哽咽道,仿佛要将压抑了多年的情绪一次性的倾泻出来,这些年他一直忍着,“从小到大,他们都说我没爹没娘,他们都看不起我。”

“我向前看了,妈……你是不是怨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自私,我是不是真的把你忘了……”蒋月明的肩微微颤抖。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是周遭安静空间里唯一的声音,夹杂着啜泣声,每个字、每句话都让李乐山的心里发酸。他还从没见过蒋月明这样,没见过他那么痛苦。

蒋月明的手正紧紧地攥着他的衣服,李乐山慢慢握住了他颤抖的手,感受到了他手掌的冰凉。

他知道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说什么,蒋月明听不进去,也看不懂。李乐山收紧了手臂,紧紧地抱着蒋月明,他轻轻地拍着蒋月明的背,缓慢又坚定。

终于,蒋月明的哭声慢慢变成断断续续、压抑的抽泣。他埋在李乐山的肩窝,泪水打湿了李乐山的肩膀。

李乐山感受到怀里人的变化,他稍稍松开了这个怀抱,微微与蒋月明拉开距离。那张经年都明媚张扬的脸上此刻充满泪痕,眼睛红肿,眼神涣散。

李乐山的心猛地一抽,他抬起手,用带着薄茧的指腹缓慢地、轻轻地擦去蒋月明脸上的泪,带着一种沉默的温柔,迫切地想要擦去他的痛苦与不堪。

“向前看没有错,”李乐山手语打得很慢,试图让蒋月明看清楚每一个字,虽然不知道现在的情况下他还能不能看懂,“我也在向前看,我们都要向前看。那些阻止你、质疑你向前看的人……”

“他们的怨和恨,和我们没有关系。”

蒋月明愣了一会儿,喉结动了动,没有说出口一个字,半响,他脱力般地慢慢滑坐到地上。

看着他泛红的眼角,李乐山也感觉心里一阵刺痛。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蒋月明哭,他也有点想哭。

昏暗的房间里,那盏照明的台灯此刻应景般的极其晦暗,只泛起一点亮光。两个人的脊背靠在门上,肩膀和肩膀紧紧地贴在一起。

李乐山转身看着他,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蒋月明的心口,“我没忘,她在我心里。”

“你也没忘,她也在你心里。”

她就在他们的心里活着,鲜活的活着。没有任何人能说他们忘记,或者她被遗忘。这份感情、这份回忆、这份痛,是刻骨铭心的,连着筋、连着骨,是没办法消除的。也许随着时间的流逝,会变得淡漠一些,只是要过去多少时间,要流逝到什么地步,没有人知道。

慢慢地,蒋月明的手握住了李乐山的手,仿佛这是汪洋大海里唯一的支撑点。他的手心微凉,李乐山的手却是温热的。周围的一切都是虚空的,只有这里才是真实的。

李乐山一动不动,像一座沉默的山。任由蒋月明靠在他的肩上,良久,感觉到身旁人的肩膀终于不再颤抖,他低头看去,蒋月明闭上了眼睛。

他靠在李乐山的肩上,有些累,又觉得很、很安稳。

睡吧。李乐山握紧了他的手,在心里默默地想,我在这里、我守着你、我信你。

时间静静地流淌。李乐山的目光落在墙上的某处,又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外面的雨停了,万籁俱寂,只有缝纫机桌上的一盏孤灯,映照着两个依偎的身影。

他知道,蒋月明心里的伤不会因为一晚上的痛哭就愈合,那些刺痛人心的话和隐埋在他心里的恐惧、固执……也许扎了根,也许还会在某一天卷土重来。

但是。

他轻轻地往蒋月明身上靠了靠,低下头,脸颊贴着他湿冷的头发。

他在这里。

他会一直在这里。

直到黑暗退散,天光破晓。

第53章 感情的萌芽

蒋月明换了一茬儿校服。

按照原计划用不着换,但计划有误。原先的那个有些小了,虽然原本那个就是180的号,但是这两年蒋月明身高又往上蹿了蹿,成功跃入180的大关。再加上总被他乱折腾,这儿烂一下,那儿烂一下,裤脚、衣袖那里整整缝了两次,李乐山给缝的,本来是舍得扔的,但李乐山缝了以后,他不舍得了。

升上初三以后,感觉节奏都变得快了许多。每天跑操强度高了不是一星半点,篮球也开始练起来了,一周两节体育课,其中一次还是体测。

刘琪那一届的三年级已经毕业了。临走前她给李乐山留了张纸条,悄悄地塞在李乐山的书桌里,和一袋纯牛奶挨在一起。说很遗憾这两年虽然在一个初中但是没什么交集。她说自己报了实高的志愿,如果能进去实高,两个人以后还做同学。

但很可惜,刘淇的志愿滑档了。没去到实高,去了市里的一所普通高中。她的成绩在初中年级段里面排名三百,老师们说让她稳一稳,把二高放在第一个,或者是五高。但是刘淇没有这么做,少女的心思在此刻已然昭然若揭。

不过李乐山不知道这件事,不在一个年级尚且有那么远的距离,更不用提不在一个学校了。

别看许晴总是生龙活虎的,但是体测,尤其是八百,对于她来说是一个大难题。八百一次四、五分钟下来是常有的事情,蒋月明总调侃她是不是走了两圈。虽然早些年就开始干预,但是效果不明显。但是许晴的目标是实高,体育长跑不及格那分数可是得大打折扣的。

“许晴,加把劲儿,还有二百米!”蒋月明拿着计时器喊。计时器是从两元商店里淘来的,挺旧的了,老板给他们算五块钱一个。

李乐山跟蒋月明站在一起监督许晴,为了让这女孩儿更有干劲,真的是连“美人计”都用上了。

许晴只感觉眼前一片模糊,她迷迷糊糊地想要看一看李乐山的模样,给自己鼓鼓劲儿。突然,韩江从一旁窜出,在旁边跟着她一起助跑,把李乐山挡得严严实实的,连根头发丝儿都看不着。

“韩江……”许晴咬牙切齿。但是由于没力气了,这声调在韩江听来没那个嫌弃的感觉,反而有点感动的意味。心里美滋滋的。

“快快快!”蒋月明感觉整个操场只有自己在操心这个八百米能不能跑进四分,韩江想许晴、许晴想李乐山、李乐山不知道在想谁,“许晴,加把劲儿啊!想象着后面有条狗追你!”

“咬死我吧——”许晴生无可恋。

“没那么简单!”蒋月明喊。

“麻烦你了啊,顶着大太阳帮许晴练跑步,”蒋月明转头对李乐山低声道:“她不看着你跑不快,不知道什么毛病。”

合着李乐山是加速器还是怎么回事?

李乐山摇了摇头,示意没事。他没什么事情,本来也是闲着,最多是提前回班自习。

“几、几分钟……”许晴终于跑完,气喘吁吁。

韩江连忙向她递过去一瓶拧开了盖的水。

“四分半。”蒋月明掐着秒表,嘴很毒的开口,“你后半程提速上不来,前半程冲的又不快。全程都慢得像走路,实在不行,我找老杨让你去校队练几天。”

“疯了吧你。”许晴的脸红彤彤的,她本来就白,刚跑完八百更是红的不行,这也倒好,能够光明正大的看一眼李乐山了。

初三是个大的节点。不管是什么,都长得飞快。李乐山又长高了一些,前几天刚测,一米七七只比蒋月明现在低了三厘米。

再加上男孩长开以后,从前脸上带着的稚嫩演变成了青涩,加上李乐山这一副看起来冷淡的模样,那个时候流行沉默寡言这一型的帅哥,那简直就是李乐山。特酷、特高冷、也特吃香。年级里暗恋他的女孩排排队。

李乐山平静地递过去一根跳绳。

这是跑完八百以后的附加项目。谁递许晴都得生气,一概不跳。只有李乐山递过去,许晴会羞答答的跟接玫瑰花一样的收下。

并且李乐山除了文化课全能,体育也是一样,真的跟开了挂似的。

测试1000米,男生分两队,李乐山和蒋月明由于文化成绩差异不在一组。蒋月明远远地就瞧见李乐山在最前面领跑,甩第二名一大截,路过他的时候还会特意慢下来,每次李乐山跑步,班里的那几个女孩就站在他身边,不为别的,因为她们都看出来了,整个1000米路程,只有跑到蒋月明跟前才会稍微慢下来一点。

那时候,蒋月明看着他的背影,校服衣摆在风中飞扬,此时十五六岁李乐山的身影跟很多年前的李乐山的身影慢慢重叠,曾经才那么点的小孩,似乎一瞬间就长大了。蒋月明忽地觉得时间过得很快,特别得快。

这么一算下来,跟李乐山在一块儿都过去快五年了,三分之一的生命旅程都是跟李乐山一起度过的。

“你没、给我掐错表吧。”许晴终于跳完二百个跳绳,能缓一口气。

李乐山刚才被班长叫走整理试卷,初三以后,一周一小考,两周一大考,试卷堆成山。这是一中设置的题海战术,说白了就是刷题,找市里面、省里面的初中模拟试卷。像什么01、02年那么古早的试卷都给翻出来了,甚至还是老师们手抄题目然后批量打印的。

李乐山走以后,许晴恢复了“小霸王”的模样,对自己的成绩不是很相信。

她要复议!

“掐错了。”蒋月明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就说吧!我觉得我跑的可快了。”许晴兴奋道。她感觉自己要跑死了,想着这次怎么样也能进四分十秒吧。

“本来是四分三十七,我还没给你四舍五入,为了你好,把七这么大的零头都给省了。”蒋月明道:“我好吧,让你小跟班请我喝瓶饮料。”

“蒋月明你!”许晴不信邪的拿过计时器一看,两眼一黑,顿时气鼓鼓的,摆烂似的往地上一坐,也不在乎自己的校服了,她平时那么爱干净一个女孩,“一天天的没个省心事儿呢。”

“怎么了?”蒋月明开导她,心想许晴也是蛮幸运,这放在心理咨询上少说一小时也得这个数吧,他没收钱,这人真是赚了,“谁惹我们大美女生气了?”

“蒋月明,问你个事儿。”许晴有些严肃,板着脸,大眼睛炯炯有神的,“我长得好不好看?”

……

许晴确实长得很美,完美继承了妈妈高挑的个子和纤细的身形。眼睛水灵灵的,很大,五官也精致,这点蒋月明挑不出一点毛病。他不知道许晴为什么要这么问,她要干什么?或者是打算干什么?

“还行吧,跟静怡比还差点儿。”蒋月明心里夸她,嘴上却不这么说。

“哎呀,你说认真点!”许晴锤了一下他的胳膊,“我长得确实还行吧?”

“行,谁说你了?”蒋月明问。

“没,这倒没有。”许晴皱了皱眉,“我不明白,李乐山怎么像个木头一样,说什么都只点头、只摇头,我们认识少说也五年了吧,虽然没有你俩那关系熟悉,但也比他跟其他女孩关系熟悉吧。我每天都在往他跟前凑,你知道三班离六班多远吗,我得走多少路吗?结果每次最多待两分钟。”

“因为他忙,要复习。”蒋月明道:“他每天要写三套模拟卷,真的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实高同样也分重点班和普通班。当然中考成绩就直接关系着实高的分班情况。其中那个重点班中最重点的那个就是清北班,在清北班里老老实实学三年,最后最低也是985,这是李乐山的目标班级。

“我知道,”许晴叹了口气,“我没有想影响他的意思,我知道李乐山得好好学才行,我就是想跟他稍微近点,这也不行?”

蒋月明思索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五年前会想,好不容易不用想了,现在又要替别人想。

“你认真的?”蒋月明问:“你喜欢他?”

青春期感情萌芽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正常得像是吃饭喝水。就拿他自己来说,从小学就有女孩红着脸对他表白,应该是表白,蒋月明没来得及听完,那女孩就红着脸跑走了,这么想一想,喜欢李乐山的也不少。

许晴的脸有些红,她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感觉问蒋月明也不是一件靠谱事儿,于是嘴硬道:“才没有,这闷葫芦跟他在一起一定特无聊——”

“特无聊”这三个字被许晴拉长了音调。

她突然站起身,目光坚定的看着跑道,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感觉。她要继续练习跑步,三圈、四圈,她一定要跑进四分钟。

蒋月明看着不远处的教学楼方向,目光平静又深远,只有手指紧握地嵌进手心才感觉到了一丝疼痛。李乐山的背影恍惚间又出现在他眼前,然后愈来愈远、愈来愈远……他抓不住,也追不上。

我一定要去实高,蒋月明心想。

他一定要继续和李乐山做同学。

第54章 发发慈悲

日子越过越远,十一过后,天气变得稍微有点凉爽。不像夏天的时候,整个人燥热又汗津津的。

初三以后,假期缩短,就连十一也只放了五天。对此全班同学叫苦连天,老吴在台上宽慰他们,人家快班的只放假三天,有些学校还只休息一天。这种跟别人比惨的宽慰没什么大的效果,比来比去各有各的惨,这个放假晚,那个作业多,依旧是愁眉苦脸,惨淡得没个头。

韩江和许晴报了补习班,家长花了大价钱,学费贵的牛逼。据说是省会的名师,手下一众985、211学子。又说什么机密资料不许外传,防学生外传跟防特务似的,只能补习班内的同学们做。

韩江充耳不闻,全给复印了两份,一份给蒋月明,一份给李乐山。他觉得这些题难到吐了,难到姥姥家了,琢磨半天出不来个什么东西,但估计在李乐山眼里只是小儿科。

李乐山没报补习班,但是有老吴给他“开小灶”,每周五放学留半小时一小时那种,那是只有“清北预备役”才有的待遇。蒋月明本来想等,但是李乐山不让他继续等,他让蒋月明回家里,先写作业、再刷题。周六集中再讲。这都成为惯例了,每周都这样。

“好,这两套是市三中的押题卷,回去以后记得认真做。”吴尽忠拍了拍李乐山的肩,语气带着点愉快,“我学生在市三中教书,安插的卧底。”

其实说白了就是吴尽忠找从前学生要的押题卷。硬是被他说成了什么地道战,也算是活跃气氛。

“初三了,虽然面临中考,但是压力也不要太大了。”吴尽忠语重心长道。

李乐山点了点头,站直、冲吴尽忠鞠了一躬,腰弯得低低的。

吴尽忠心里一酸,见状忙把他拉起来,挥挥手示意他早点回家。

李乐山将两套押题卷塞进书包。他打算今天回去就做完,明早拿着自己做出来的解析给蒋月明。

走出校门,穿过那条总是飘着油炸臭豆腐和劣质烤肠气味的狭窄后巷。其实这阵子他碰见王浩了。就在巷口那家贴着“录像厅通宵五元”海报的台球厅门口。

他没什么变化,甚至没怎么长个儿,倒是更胖了,整个人膘肥体壮,看起来依旧极其凶恶。李乐山背着书包边走边想,从前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他身边围着几个同样流里流气的青年,头发染得五颜六色,嘴里叼着烟。

他们堵在台球厅门口,目光扫视着过往的学生,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恶意。不知为何王浩这群人跑到了一中,分明一中离技校是有一段距离的,但看模样,似乎也不是来找他的。

但是不找他,找的可能就是蒋月明。

除此之外,李乐山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那条狭窄的巷子,因为阳光照不太到,此刻有些昏暗。尽头还摆放着几个废弃桌椅,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动。如果没人要的话,李乐山有点想拿去把它卖了,按照废铁卖。虽然不是特别道德,当然他也只是想想。

……

脚步声。

李乐山没回头,感觉心里猛地一跳。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有些着急。但是出奇的很轻,如果是王浩这群人,他们迈不出这么轻的步子。

那是谁?

谁来找他?

到底是……

“李、李乐山……!”一个急促、带着不安和恐惧的女声传来。

是许晴!

李乐山猛地回头,看清许晴的模样后,眼前这个女孩满眼通红,似乎刚哭过。他下意识上下打量了一眼,没有看到身上有什么伤。但是这时候她应该在补习班,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为什么看起来这么……

“怎么了?”李乐山下意识想打手语,发觉她看不懂。又忙从包里拽出来一张纸,因为急迫的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他连笔帽都掉到了地上。

“怎么了?”李乐山将纸递到许晴的眼前。

看到他关切的表情,许晴的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战战兢兢地拿过纸和笔,一瞬间忘记了李乐山只是不会说话,并不是听不见。

“有…有人跟、跟踪我…”许晴感觉大脑一片空白,此刻已经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李乐山一愣,随即突然联想到了什么,他半跪在地上,轻轻拍了拍许晴的肩,又忙在纸上写:别怕,是不是,王浩?

“我不、不知道,我不认识什么王浩。”许晴的声音断断续续,她不知道李乐山在说什么人?什么浩不浩的,她从不认识这样的人。她只是今天照常往补习班走,没等韩江,因为韩江被留下补作业,不知道补到什么时候。

“他偷拍我!”许晴的声音突然因为恐惧抬高,她紧紧地拽着校服一角,“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照片,李乐山,我该怎么办?我该…报警吗?我好怕……”

许晴捂着脸,声音带着点哽咽。

“我不敢告诉蒋月明,我怕他着急又去打架,他不能再打架了。那些人说什么,下一个,我不明白,他问我跟蒋月明什么关系?跟你是什么关系?”许晴的眼神带着些茫然,她一头雾水,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包括蒋月明,到底和那些人发生了什么事儿。她没有办法,只能来找李乐山。

就是王浩。李乐山心里了然。

他不知道这群人怎么用的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更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其他人牵扯进去。一瞬间,冲动埋没了理智,心里像是有团火在灼烧。

他以为躲,就有办法。

但是现在的情况摆明了的告诉他,躲没用、害怕没用。越躲那群人就越会变本加厉。他先伤害你,再伤害你身边的人。今天是许晴、明天可能就是韩江、是……蒋月明。他脑海里闪过那时候蒋月明脸上的伤。

“你别害怕。”李乐山深吸一口气,在纸条上写,“今天的事,谁都不要说。”

等许晴看清楚,看明白,李乐山又继续写了一行:这件事我来解决,你放心。照片我一定删掉。

“你要做什么?”许晴抓着李乐山的手,声音颤抖着,她美丽的脸颊一瞬间变得有些扭曲,“你不能去找他们的!他们人很多!”

她不能让李乐山置于这种困境,更不能让李乐山去赴汤蹈火。她只是害怕,她不知道找谁,她本能的想找李乐山,想让李乐山帮她想个办法,可是她没有想让李乐山这样做!

“我不去。”李乐山继续写,“我有办法。”

李乐山将许晴从地上扶起来,这些纸条全部收回了书包里,最后又嘱托了一句:你相信我,这阵子跟韩江一起走,再碰见那个人,就来找我。

送魂不守舍的许晴回到家,李乐山没走。他蹲在她家楼下那排贴着“通下水道”、“换煤气”小广告的自行车棚阴影里。老式家属楼特有的油烟味和潮湿霉味包裹着他。

这件事不能告诉蒋月明,不能再把他扯进来。

也不能报警。他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些事儿。不能给王浩传播这些照片的机会,一丝都不能给。王浩这种人渣,进去了几天就能放出来,照片可能早就备份散布出去,到时候伤害的只有许晴。

深秋的夜气伴随着凉意,一点点渗进骨头缝。他抬头,看着家属楼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的灯光。

躲不掉。

讲不了道理。

他只有一个选择。

去找王浩。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这一个选择。

……

/

“他说让蒋月明去找他!”放学门口,许晴拉着李乐山的校服衣袖,这些天她都在跟韩江一起上下学,只有昨天,她和韩江在路口分道扬镳之后,一个身着紧身上衣和皮裙的女人,化着浓妆,黑紫色眼影惊人心魄,拦住了她的去路。

“在哪儿?”李乐山问,眼神平静地可怕。

许晴努力回忆了一下地址,开口道:“在城关路的一个废铁厂…李乐山,我们……”

李乐山点了点头。他轻轻拍了拍许晴的胳膊,示意她放轻松。

不知为何,许晴看着眼前这个年纪分明和她相仿的男孩,就是有一种莫名的心安。靠近他,好像心里就平稳了几分,如同打了镇定剂,一种难以言表的情愫渐渐在许晴心里激生。

“你放心,我可以解决。谁都不要说,也不要怕。”李乐山把纸条交给她,冲她笑了笑,那笑容感染了许晴,让她僵在原地。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等待的韩江,抬了抬手示意许晴去找他,然后孤身一人走出了校门。

很快,李乐山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海里,泯灭在一堆穿着一样一中校服的学生里。许晴匆忙的踮起脚尖寻找他的背影,却发觉这人像风一样飘走了,悄无声息。只有离别前的最后一秒看着他有些单薄的身影坚定又带着决绝。

许晴不知道他的解决方案是什么,也不知道他的办法究竟是什么,她没有问,也不敢问。但是她还是选择义无反顾的相信李乐山。

因为此刻,除了相信和祈祷,她没有别的办法。

老天爷,你发发慈悲吧。

许晴转过身,眼眶湿润,心里忐忑得像是有浪拍打着,一波又一波。

不管是谁,千万别让他受伤——

作者有话说:宝宝萌,在大家的支持下,明天开始就要入v啦!

特别提醒:28章—54章为倒v章节

谢谢大家陪伴我这么久,陪伴月明和乐乐这么久。真的特别特别感谢,希望后续还能和大家一起走>3<

以后都会日更(每晚21:00准时更新!)随缘双更,我会继续努力哒!

月明、乐乐:姐姐们,我们会快快长大,欢迎来看我们[让我康康]-

我的下一本《当打之年》强强|乐队文|对抗路但真暗恋

帅强惨桀骜张扬受X有点混蛋的少爷攻(具体文案移步专栏)

卓飞确定以及肯定,他跟眼前这个新舍友八字不合。

周劲进门那天,卓飞正蹲在阳台修洗衣机,那张被房东吹上天的“明星脸”确实很带劲,如果忽视他此刻喊自己的称呼,“喂,那个破修冰箱的。”

首先,他修的是洗衣机。

其次,谁家冰箱放阳台?

周劲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卓飞不是没见过横的,但是没见过又穷又横的。他不会做饭、连开煤气灶都不会。

卓飞有时候纳闷,他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还天天拽的像个二五八万,刺刺儿的,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忍字头上一把刀,反正不忍也没有什么办法。毕竟这人存在的唯一价值,是跟他一起A房租。

直到某天深夜,周劲喝醉酒后走错门看着他的脸就迷迷糊糊地亲了上去。酒气扑面而来的瞬间,卓飞清楚的感受到唇上湿热的触感。

空气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夜晚的床上,两个人脊背挨着脊背。

半响,周劲先开口,声音发哑:“我刚才…干什么了?”

卓飞嗤笑一声:“怎么,要灭口了。”-

感兴趣的宝宝萌请务必、务必帮我收藏一下!这对我真的超级无敌托马斯回旋重要!这本进度就会稍微快一点啦,也是两个很可爱的大男孩。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喜欢卓飞和周劲哒[摸头]

谢谢你们,感恩每一个宝宝(鞠躬)

第55章 无声的洗礼

城关路,废铁厂。

空气里混着浓得化不开的铁锈、机油气,夹杂着垃圾堆腐烂发臭的味儿,闻到的瞬间,李乐山不禁屏了下呼吸。城关已经近乎要出城了,在开发区那边,设施什么的都不太完备。周遭都是施工地,这时候没人,加上石头缝里都是杂草,整个地方显得寂寥又荒芜。

踩在布满杂草的路上,李乐山警惕着四周的动静。他不作别想,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两个,一个是删掉照片、另一个是彻底解决这件事。他不能再放任王浩那么嚣张了,这样下去,伤害的还会有其他人。

李乐山站在入口的阴影里,书包单肩挎着,侧袋里装了把巴掌大小的扳手,已经落了一层重锈,是很早之前备的了,至于本来要防范的人,其实也不是王浩。

他冷静地看着“小广场”中央的王浩。那人正得意洋洋地靠在那辆保养得极好的二手摩托车上,和旁边几个混混说笑着,黄毛手里把玩着一把弹簧刀,那个浓妆女人正不耐烦地抽着烟。

“啥时候来啊?”黄毛不耐烦,“那姓蒋的很牛逼吗?你喊来这么多人?”

王浩虽不愿承认他的后半句,但确实,单凭他一两个人对付蒋月明,没有这个把握。他今天喊来那么多人,就是要让蒋月明看看,到底谁才是真的手下败将,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好惹的人。

李乐山不再隐藏,径直走了过去。脚下的路崎岖不平,不久前刚下过一场雨,他甚至还能感觉到软泥的触感,却毫不犹豫地踏入这块泥泞的土地。

王浩看见他,先是一愣,观察了李乐山的四周,再没有别的人。随即爆发出夸张的大笑,他根本不把李乐山放在眼里,如果单就李乐山一个人,他觉得自己就能应付,何必再叫来这么多人?

“哟!哑巴,你还真敢一个人来送死啊?那个姓蒋的呢,不敢来啊?还有你那小相好许晴,拍两张照片,就吓破胆了?我这还有照片,你要不要看看,我估计连你都没见过吧。”他猥琐地笑着,手往怀里掏。

就在这一刹那,李乐山压抑了一路的怒火彻底爆发,他猛地从侧袋抽出那把沉重的扳手,没有警告、没有谈判,快得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直直地砸在那人伸向怀中的手臂。

“砰!”

一声闷响,扳手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王浩的小臂上。

“靠——!”王浩发出一声惨叫,面容变得扭曲狰狞,剧痛让他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肥胖的身体踉跄着差点儿撞倒了自己的宝贝摩托车。

“操!弄死他!”黄毛反应最快,刚刚还在手里转动的刀,此刻被他紧紧握着,不假思索地捅向李乐山的腰腹,完全是奔着要命去的。

李乐山余光瞥见刀光,他后撤两步堪堪躲过。同时,借着拧身的力道,扳手带着风声,由下至上狠狠抡向黄毛持刀的手腕。

黄毛凄厉地嚎叫起来,弹簧刀脱手飞出,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去。

“你妈的!”花衬衫怒吼一声,对着李乐山挥了一拳。

“砰!”拳头狠狠地砸中李乐山的额角,他眼前顿时一黑,砸得他脑子嗡嗡响。花衬衫个头比李乐山高不少,这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李乐山身子一晃,用力甩了甩头,没等他看清眼前的人影,小腹又挨了重重一脚,剧痛让他闷哼一声,捂住肚子往后跌,却一脚踩上滚来的实心钢管,扑通一声倒在摇摇欲坠的钢架子,噼里啪啦的声响在耳畔炸开。

浓妆女人见状,吓得连忙尖叫逃开。

王浩捂着手臂,疼得龇牙咧嘴,看到李乐山挂彩,他的声音带着怒意,挣扎着要去捡掉在地上的刀,“给老子打死他!往死里打!出了事算老子的!”

……

夜色彻底吞噬了废铁厂。

这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惨叫、骨头与皮肉撞击的闷响以及久久未曾经绝的呻吟。

李乐山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下,血和汗糊住了眼睛,身上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疼痛,而他却发不出一点声响,只是死死地咬着牙,口腔里全是血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总之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扭打声终于渐渐停息。

花衬衫捂着被扳手砸肿的胳膊,鼻青脸肿地退开,看着地上那个满脸是血、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却依然强撑着想站起来的人,心里第一次对这个哑巴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恐惧。

王浩瘫在地上,脸上的横肉乱颤,身子动弹不得,只剩下不停地咒骂。

李乐山摇摇晃晃,终于站了起来。血顺着下巴滴落,砸在地上。他浑身都在颤抖,骨头像散了架,但他站住了。

他无视王浩的咒骂,踉跄着走过去,用沾满血污的手,粗暴地从那人的皮夹克内袋里,掏出在那个年代能值普通人家半年伙食的手机,李乐山也只在手机店的橱窗里见到过。

他翻开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着他的眼睛。他没用过,凭借仅有的印象,笨拙但迅速地找到相册。里面赫然是几张偷拍的许晴背影和侧脸照片,还有一段模糊的录像。

李乐山的手抖个不停,匆匆选中那些相片,全部删除,包括回收站也清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李乐山觉得不够保险。他高高地举起手机,在王浩一脸震惊的注视下,用尽全部的力气,狠狠砸向旁边一块尖锐的废弃物。

手机砸在铁皮的声音和王浩的惨叫重叠,李乐山眉头也没皱一下,他从破烂的书包里掏出一个染血的笔记本和笔,撕下一张纸。

沾满血的手指艰难地、一笔一划地写下几个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字:

再碰他们,我弄死你。

他走到瘫软如泥的王浩面前,蹲下。

然后将那张染血的纸片,狠狠地拍在王浩那张因剧痛、愤怒和一丝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上。

王浩被他阴翳的眼神看得心底发毛,他不敢再多说了,咒骂声卡在了喉咙里,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李乐山不再看他一眼。他捡起地上破破烂烂的书包和扳手,拖着几乎支离破碎的身体,一步、一步,不稳地向废铁厂外那片渐深的黑暗走去。

他的脊背,在巨大的疼痛中,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早已折断却迟迟不肯倒下的旗。

废铁厂的死寂重新降临,只剩下身后王浩不甘的喊叫和混混们惊魂未定的喘息。

初冬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迎面吹在他滚烫、流血的脸上,吹得他脑子发懵,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也油然而生。

他不知道王浩的报复会不会卷土重来,会不会变本加厉。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在从前选择沉默、选择躲避的李乐山,也许永远消失在了这片废旧的铁厂。

因为盛平很小,所以李乐山绕了远路,避开可能有熟人的街道,专挑背光、堆满杂物和贴着各种“老中医”、“通下水道”小广告的窄巷走。

昏黄的路灯将他跌跌撞撞、拖长的影子投射在墙上,身体的疼痛越来越清晰,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全身的痛感。

李乐山想起拳头、扳手落在那些人身上时,他们的惨叫,那声音真的震耳又尖锐,刺着李乐山的心。原来痛的时候会出声,他的呼吸越来越轻,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微乎其微的音节。

终于,李乐山摸到了自家那栋老旧的筒子楼。楼道里弥漫着各家各户晚饭残留的油烟味和一股淡淡的霉味。李乐山站在楼道口,目光飘向不远处蒋月明所在的楼层,迷迷糊糊地看着窗口传来的暖黄色的灯光,他久违地感觉到了一丝宁静,一丝安心。

像茫茫黑夜里一点不知何处射来的光,光是看着就感到温暖,哪怕这光照不到身上。

他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声音,用钥匙轻轻打开家门。家里一片漆黑,奶奶这时候已经熟睡了。

李乐山反手锁好门,背靠着冰冷的木门的那一刻,才敢让一直强撑的那口气松懈下来。

剧烈的疼痛和脱力感瞬间将他淹没,他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蜷缩在门后的阴影里,喘着气,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有点困,他刚闭上眼睛又猛地惊醒。

不能这样。

不能被发现。

黑暗中,他摸索着站起来,扶着墙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水顺着水管哗哗往下流。

他弯了弯腰,把头伸到水龙头下,让冷水冲刷着脸上的血迹和尘土。冰冷的水刺激得伤口针扎似的疼,水流冲开血痂,李乐山胡乱地抹了几把脸,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又摸回自己狭窄的小房间,拉开抽屉,找出半瓶碘伏,走到房间里唯一一面小方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他几乎认不出来的脸,李乐山跟镜中的自己深深地对视了许久,后知后觉这一幕莫名有些熟悉。

他深吸一口气,将蘸满碘伏的棉签,稳稳地按在了额角那道最深的伤口上。

一股剧烈的、火烧火燎般的刺痛瞬间从伤口直冲头顶,疼得他闭了闭眼,好像看不到它出血,它就不会疼。

碘伏接触皮肉的刺激性让他不由得地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猛地绷紧,拿着棉签的手都抖了一下。冷汗又从额头冒了出来,混着碘伏往下淌。

他抓住自己的手臂,强迫它不会因为疼而乱动,用棉签一遍遍擦拭着那道翻开的口子。

处理完额角,他又蘸了新的碘伏,去擦鼻梁的伤口、破裂的嘴角、下巴的擦伤……渐渐的,他有些麻木了。

处理完一切,李乐山疲惫地脱下身上这件脏兮兮,浸透血迹的衣服,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衬衫。随后,巨大的疲惫铺天盖地袭来,他跌坐在了地上。

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电影里喧嚣的打闹声,李乐山靠在墙角处静静地听着,他沉默地想,他现在变得和王浩没有什么区别,和他曾经最厌恶的那群人没有区别,和他……也没有区别。

他在这个深夜,被迫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洗礼——

作者有话说:拼尽全力写出了一坨打戏……我再也补药写了TT

第56章 野草

许晴这两天忧心忡忡,虽然李乐山让她别多想,但是她跟谁在一起都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许晴。”蒋月明喊了一声,这人没有反应。

“许晴!”

还是没有。

“不要妄想通过掉线来逃避等会儿的两个八百啊。”蒋月明将计时器揣回兜里,没察觉到她的异样,以为她是因为八百紧张的。

许晴终于回过神。她反应了一会儿,喃喃道:“李乐山这两天…怎么没见他?”

蒋月明“啊”了一声,拧开一旁的矿泉水,“你没他跑不了啊?”

“才不是。”许晴声音低低的,没心思跟蒋月明唠嗑耍滑。

“他有事儿,给我发过信息了。”蒋月明没有多想,“没事儿的啊,担心他不如担心担心自个儿的八百。”

“那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许晴急忙问道。其实她现在已经不在乎什么照片不照片的了,她就想知道李乐山到底怎么样。

“这两天吧。”蒋月明也不是特别清楚,但是初三的紧要关头,什么事儿都得解决的快一些,总不能耽误学习,虽然蒋月明打心底里认为,李乐山就算是有什么事儿要解决,估计也会雷打不动的做两套卷子。

李乐山赶在模考前回来了。他前两天没办法见人,本来想先去告诉许晴“照片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但是又怕许晴看到伤担心,意识到自己去找了王浩那群人。

看来不破不立、不死不休的道理王浩那群人也明白。那天废铁厂的事儿过后,他们就连一中附近都没有再来过,连影子都见不着。王浩也是在那天才明白,那个看起来最好捏的“软柿子”已经变了模样,他早跟当初那个被打被骂一声不吭也不反抗的人不一样了,他甚至比蒋月明还可怕。

李乐山的伤好的很快,尽管没用什么药膏,只是靠单纯的硬熬也算是遮盖了七八分。

他是赶在考完语文那场以后才回来的,语文缺一场,被不知原因的吴尽忠“数落”了一顿。

“你是不是故意的?”蒋月明笑道,他没看出来李乐山脸上有伤,被打的时候他刻意挡脸了。虽然肋骨上有、腰上也有,但是被衣服遮盖住了,完全看不出来。

故意翘掉一场语文考试,不想写作文?

李乐山笑了笑,牵扯到的伤口已经不疼了。虽然这么想,吴尽忠肯定特不高兴,但李乐山真的是这么想的,翘掉一场语文考试,但不是因为他懒、不想写长篇大论的作文,单纯因为他的手握笔还不太方便,有些抖。

“这些天你去哪儿了?”蒋月明问,简短的信息里只说有事,让他别担心,但是他总得知道李乐山去哪儿了,又会不会再走。

“亲戚那边的。”李乐山随便找了一个蒋月明不会再继续问的借口,一牵扯到家事,这人就不会问了。

蒋月明“哦”了一声,他继续道:“你做好准备吧,李小娟这次准得说你了。”

李小娟是他们的语文老师,原来的老师因为怀孕休息了,李小娟代他们的初三课。蒋月明觉得她是整个年级最凶的语文老师没有之一,骂人丝毫不带手软的,完全不管你是不是好苗子一棵。像李乐山这样的,翘掉一场语文,准得有好果子吃。

“她要是喊你出去,你多给她回应一下知道不,她说你几下应该就消气了。”蒋月明嘱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