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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就小狗 延回 20438 字 16天前

终于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远,直到看不清,李乐山才松了口气。他感觉心脏慢慢地平复下来,于是转过身,往楼道走。

跟李勇目光对视的刹那,李乐山又缓慢移开了目光。

“那小子你认识?你朋友?”李勇叼着烟,上下打量他。

李乐山喉结动了动,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控制住有些发抖的手,“不认识,路过吧。”

“也是。”李勇捻灭烟头,声音带了点嘲弄,“愿意跟哑巴做朋友的也没几个吧。”

李乐山闻言勾了勾嘴角,他看向李勇,眼神却极其冰冷,“托你的福。”

“乐山,儿子。”李勇嘴里吐出来几个陌生的字眼,这个称谓,李乐山听了简直想吐,他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字能从李勇的嘴里说出口,他为什么能这么冠冕堂皇的用这几个字?他凭什么?

“当年那事儿,谁也没想到。你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李勇仿佛在说一些与自己无关的话,那么轻描淡写就略过了李乐山最疼痛的那些年,“就别计较那么久远的事儿了吧。”

计较……?

李乐山心里涌上一股怒火,他一把抓住李勇的衣领,用力将他撞到了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我计较?”

这么多年,忍受着无法发声的痛苦、忍受着他人的白眼、那种无可奈何和无助……现在李勇却让他别计较,这句话居然能这么轻飘飘的被说出口。他凭什么不计较?他觉得自己计较的根本就不够多!

“你来干什么?”李乐山压下心中的怒火,放弃跟他理论。

李勇手伸出来,他笑得让人反感,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钱,这也快一个月了吧。”

“你到底在做什么?”李乐山深吸一口气,“之前给你的那些呢?”

“输了点儿、花了点儿,你管得着吗?”李勇笑得无耻,往前逼进了一步,“老子养你到这么大,花你点钱怎么了,天经地义!”

李乐山只觉得脑子里有点晕。他不知道李勇怎么好意思开口说这个话的,从始至终、从头到尾,他有养过自己哪怕一丁点儿吗?

李乐山咬了咬下唇,他需要点时间知道李勇的落脚地,“过两天。”

“妈的!”李勇没要到钱,眼神变得更加凶狠,他指着李乐山的鼻尖,“三天,老子就给你三天时间。三天,我要见到钱。不然老子就直接上门找人!”

“你在哪儿待着?”李乐山将李勇的手挡开。

“你问这个干什么?”李勇纳闷。

“我总得知道你在哪儿,才能给你送钱吧。”李乐山打手语。

李勇嗤笑一声,“呵,轮不到你知道。我会来找你的,你也别给老子想着跑,一天找不到我就找两天、两天找不到我就找三天、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我不会跑,你也别动我的人。”李乐山看着李勇,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李勇啐了一口,他用了戳了戳李乐山的肩,“小子,你现在真变狂了。但别怪我没提醒你,老子是蹲过大牢的。再有下一次,别怪我动手。”

他转身离开了楼道。

李乐山冷冷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他听到兜里的手机发出的短信提示音,打开看了一眼,是蒋月明问他到家没有。

李乐山匆匆回复一个“到了”,便把手机揣回兜里,他隐藏在门口,目光注视着李勇走进那条破败的美食街,随后转身消失在拐角。

他恨李勇。恨他只生不养、恨他家暴、恨他又回来打扰自己的新生活。

他更恨自己。恨自己不够强大、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骨子里对李勇的恐惧。

这种恨意一经产生,久久不能散去。李乐山想大概一辈子也不会散去。李勇,他会恨一辈子。自己,他会也恨一辈子。什么时候不恨了,什么时候都不会不恨。

突然一阵寒风吹进楼道,刺得李乐山不由得闭了闭眼睛。他慢慢沿着李勇离开的路径,跟了上去。他必须掌握一点主动权,哪怕只有一点点。

第86章 八秒

李勇住在偏僻的老城区,那地方一堆烂尾楼,没竣工的、房地产商跑掉的、各式各样的理由……整个地方显得落寞又寂静,所以也鲜有人来往。没什么人气儿,他等李勇晃晃悠悠地上了楼才跟上去。

李乐山将帽檐往下压了压,整个人隐藏在楼道的暗处。他猜测李勇应该不是一个人住,也许他有同伙,也许跟他一样也是从牢里出来的。

李勇回来了。李乐山蹲在地上,开始往后面做打算。他太了解李勇了,在没有把那点钱榨干净之前,李勇是绝不会走的,他也没有地方去了,能找到盛平估计是已经把老家所有的亲戚借过来、要过来个遍。

带着奶奶一起走?这是李勇没有回来之前李乐山的计划。等他上了大学,就能带奶奶一起去别的地方,去哪里都好,只要能远离李勇一辈子,能让他们有一个安稳的生活。只是没有给他留那么多的时间,还没等他长得足够大、没等他能力足够强、没等到他可以走的足够远,李勇就从狱里出来了。

他也走不了。李乐山心想,他还得上学,就算不上学了,这里……也还有蒋月明。可是不上学是不行的,他得上学,他要上学,其他人他不知道,但对于他来说,只有上学才能改变命运,只有上学才能带奶奶过上好日子,只有上学他才能继续跟蒋月明在一起。

自从上次奶奶摔到腿以后,她的身体就没从前那么硬朗了,虽然她仍然表现得跟从前一样,但李乐山都知道那只是奶奶不想让自己担心,她时常在夜里喃喃自语地喊疼,有时候疼得整宿睡不着觉。

奶奶这种情况,他现在是没办法带她走的,过那种近乎“流浪”的日子,她的身体遭不住。如果可以的话,那苦、那疼、那折磨,李乐山愿意自己承受千倍百倍。他愿意都担在自己身上。

只要他不去找奶奶、不去找蒋月明,李乐山用石子儿在水泥地上反复写“明”字,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他乞求的不多,只要李勇不去找他们,李勇做什么,要什么,他认了。

李乐山全部都认了。

他慢慢地站起身,将地上被石子儿划过的痕迹用脚蹭掉,便匆匆离开了这个地方。

临走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楼洞黑漆漆的,像是一个无尽的深渊,一眼望不到头,那里面到底有什么,李乐山不清楚。但他明白一旦陷进去,就再也爬不出来。

“什、什么?”蒋月明皱紧眉头,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比明天开学还烂,比开学就检查没写完的作业还烂,烂得多。

“我等你好不好,天气也慢慢回暖了。”蒋月明连忙道:“我也不怕……”

李乐山摇摇头,他放学后得赶紧赶去店里兼职,没时间再跟蒋月明一起回家,他更不可能告诉他自己要干什么,告诉蒋月明自己在打工?没这个必要。于是找了个借口说是课后培训。他知道蒋月明拿这种事儿没办法。

“你别等我,我出来都很晚了。”李乐山发自内心,他不想让蒋月明总等他,“放学以后快点回家,写作业、刷题、休息……你要干的事情也很多呢。”

“可是我最想……”蒋月明眼巴巴地看着他,不知道李乐山能不能体会到他这个心理,什么写作业、刷题、休息的,他还顾得上想这个吗?

“我也想。”李乐山知道他要说什么,他也想,想蒋月明,想回家陪奶奶,但是再想,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儿得干,他需要这份工作,他需要赚这份钱。

“那太累了吧。”蒋月明有点心疼,“再怎么样,也不能学到那么晚吧?你们学校真是的,想出清北的想疯了吗?”

“不用担心我。”李乐山轻轻笑了笑,示意他别担心,“我能应付得过来。”

他说反正在家也要刷题,跟在学校刷没差,人多还有点那什么学习的氛围。

“我怎么不担心啊,”蒋月明说得很有道理,“我都想掰着手指头数数告诉你我有多担心了。像你这样,吃饭、睡觉、休息,哪一样是够的?”

李乐山低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他确实会感觉到累,光是寒假这阵子下来就觉得觉不够睡,连写题的速度都慢了一点。开学以后时间只会更紧张,紧张到他可能没多少时间再去思考别的事情。现在他听着蒋月明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只觉得心里暖暖的,一点儿也不累了。

“都是这样的,”李乐山看着他,就像他们班主任说的,不够、还不够。这种学习强度其实还不够,人得逼着自己一把,早点适应清北班的强度,“我们班还有同学学到凌晨两三点……”

这是真人真事儿,为了不打扰同寝室友休息,干脆就坐在楼梯的台阶上学习,借着楼梯间的白炽灯,一学就学到两三点,这还是有同学半夜去上厕所的时候看到的。

“哇,”别看这是个崇拜加惊讶的语气词,他说出来完全是个陈述语气。蒋月明现在正在气头上,一点佩服的情绪也没有了,往日里他绝对得佩服的五体投地,“你敢学一个试试。”

两三点,疯了吧?

李乐山连忙摇头,看着他的表情,不敢反驳一点,这时候反驳一定下场很惨,“我不学、我不学。”

“乐乐,”蒋月明语气放缓,声音也轻了一些,“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你们班那群……都是学霸、天才。成绩好得能上山下海那种,我也知道你要赶进度,你不能落下,可我就是不想你太累了。”

他看着李乐山眼神里的疲惫,心酸的不行,别人看不出来就算了,他蒋月明能看不出来吗?他从小看到大的,他知道李乐山肯定也有压力,在这种环境下,不追赶就会被超越,不拼命那就不行。

李乐山拉着他的手,在他的手心轻轻捏了捏,捏过的地方有点烫、有点发麻。

“你也是,”李乐山也开始嘱咐,“不能为了晚起一会儿不吃早饭、打篮球的时候小心点、上课的时候认真点,别跑神儿。”

“别的我保证,但我真的总想你,这个我控制不住。”蒋月明说,他要是能忍住不跑神儿,什么清华北大也得被他上了有两三轮了,小时候为赛车、游戏跑神,长大了为李乐山跑神,他从小到大简直是个“跑神儿专业户”,没人能跑得过他了,韩江都不行。

“见面的时候我就想,不见的时候我恨不得一天想三回,回回想八小时。”蒋月明哭丧着脸,说心里话,“你不要太为难我了。”

要是光靠“想李乐山”就能上大学的话,蒋月明什么也不用干了,就光坐着想吧。不是他吹,全国状元妥妥的,没人比他能想,也没人比他想的真心实意。

“那可以跑五分钟。”李乐山看他为难的不行,做出了让步,“我也会想你的。”

“那不行。”蒋月明忙道,这种时候自己倒是比谁都干脆利落了,耽误谁也不能耽误李乐山自个儿,这是蒋月明的底线,“你可以下课的时候想想。”

“不过你上课的时候会……”蒋月明问了半截,有点问不出口,感觉这问题太自恋。

你上课的时候会想我吗?天呐,那可是李乐山,他想象不到李乐山上课跑神,想的还是谈恋爱的那档子事儿。这问题能问出来估计是脑抽了,还是抽个十万八千遍的那种。那忙得都没时间翻页了,能抽空想谁啊?想想欧几里得、想想爱因斯坦……这都不够想,还有功夫想他呢?

“会的。”只是李乐山这么说,完全出乎蒋月明的预料,“一节课想两回,写完题想一回,讨论问题想一回。”

蒋月明一愣,没料到李乐山这么说,登时他感觉耳朵烫的厉害,支支吾吾了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

“一、一回就够了……一分钟,”一分钟也有点多了,一分钟够李乐山能写好几道题了,蒋月明又连忙改口,“五秒钟,想我五秒钟就够了。”

“不够。”李乐山在他的注视下打手语,“最少也要八秒。”

“八、八……?”蒋月明不解,一头雾水,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为什么是八秒?为什么具体到这个秒数?

在蒋月明疑惑的眼神中,李乐山坚定地点了点头,他想起那些翻来覆去的笔画,有时候在试卷上,有时候在课本上、有时候在草稿纸上,场景不一样,但那些笔画全部都是固定的,“写一遍你的名字就要八秒。”

“我想你好多个八秒。”

时间快马加鞭的往前赶,八秒再八秒,汇聚成好多个一分钟、一小时、一天,不给人一点喘息的机会。

相比蒋月明,李乐山觉得时间过得更快、更紧、更急,他的肩上、身上压着重担,学习的、生活的,唯一能得到喘息的时间,只有八秒——

作者有话说:下雪力下雪力!虽然只是毛毛雪,但意识到冬天真的来了[可怜]昨晚风好好好大,虽然这个人还是睡的很沉[垂耳兔头]

第87章 生长痛(二合一)

天气慢慢回暖,蒋月明换下了厚外套,现在这天气套一件校服外套刚刚好,不冷也不热。他的头发又变得稍长,刘海不撩起来的时候稍微有些挡眼睛。

“我这阵子,没少长个儿吧。”曹帆在他旁边兴高采烈,眉飞色舞。

蒋月明上下打量他一眼,说实话,“也没多长。”

“长了三厘米了!”曹帆喊道,三厘米还不够多吗,那可是三厘米,对于他这种人来说没一毫米都弥足珍贵,“跟你这种从小到大个子都高的人没得说!”

蒋月明也是他从小到大一块儿玩的,打小学做同桌这人就是班里个儿最高的,上了高中以后基本还是。曹帆回想自己艰难的长高史,那真的是一段血与泪交织的生长史。

“行,可以了。”蒋月明道。

“那哪行,”曹帆的目标是一米八,虽然这个目标现在看来很宏大,俗话说得好,男人一米八这件事儿捂着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你分我……也不让你多分,三厘米就够了。”

蒋月明很痛快,“行。那你现在有一米七六了。”

“操操操,你报我身高干啥呀。”曹帆连忙比手势,示意他噤声,周围这么多人呢,“低声些,这光彩吗?”

“大点声吧,”蒋月明无所谓,“反正也已经不光彩了。”

“我最近不知道是不是长个儿了,腿老痛。”曹帆指着自己的膝盖和小腿的地方,“就这儿,隐隐作痛。感觉痛在骨髓里了。”

蒋月明的手摸上自己的膝盖,“磕着了吧。”

“长个儿了行吗?”曹帆道:“你没痛过啊?你长那么快,肯定很疼吧。”

蒋月明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很早的时候他的腿偶尔会隐隐作痛,但那感觉太轻微、太弱小,以至于他几乎没有在意过,看来他还挺被命运眷顾,起码这个疼没有感受得到,或者是被他忘记了。

“这会很疼吗?”蒋月明问,他有点好奇。

“当然!”曹帆道,提起这个话题,他可有兴趣了。他可是切切实实经历过的,钻心的疼,“那种长得特别快的,疼得就更猛烈一点。骨骼发育你懂吧,撕裂一样的疼,你估计也疼过,但是忘了。那你这小子还挺耐抗的。”

“有点吧。”蒋月明跟着他一起揉了揉膝盖,“但现在已经不疼了。”

“你也用不着再长了,”曹帆道:“再长还长哪儿去,顶天花板啊。你现在这个儿刚刚好,一八五大高个,没人不羡慕。”

“没有一八五……”蒋月明说,虽然迟早会有,因为他现在还在生长期。

他偏过头去,笔握在他手里却一点没动。刚才曹帆说的话倒是给了他一点触动,李乐山当时肯定很疼。

早些年,蒋月明是看着他几乎从小不点儿一下子蹿到这么高的。那种痛大概在很多个深夜席卷着他的身体,只是蒋月明现在再去想,距离那段痛苦的生长期早已过去很久了。

他肯定很疼,蒋月明心想。成长伴随着的阵痛一直持续到今天,但他还是想快点长大,到底是为了摆脱这份疼痛,还是为了什么?

“哎,”曹帆拍了拍他的肩,“睡着了?”

“做题呢。”蒋月明没好气。

“这么久做了半道。”曹帆瞥了一眼他的试卷。

“……”

“因为难。”蒋月明被噎了一下。

“听别的班说,咱们快文理分科了。”曹帆是个百事通,他在各个班级乃至各个高中都有人脉,消息杠杠的,什么信儿一传一个准,“你选文还是选理?”

这年头跟现在不一样,哪有什么新高考、“三加二加一”的,只有固定的“物化生”、“政史地”。虽然往前数十多年、往后数十多年,世界依旧是“数理化”的天下。毕竟“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那是打小学就脍炙人口的,几乎称得上致理名言了。

“理吧。”蒋月明低头找试卷,他没什么想法,毕竟他没有需要思考的地方,因为他文理都不咋样,要是文科好得能考二百三四,那他估计会考虑考虑,他这两样一样都挑不出来还有啥需要选的,选个背书少的吧。

并且,李乐山肯定是选理。蒋月明跟着他走就行了。

“我也选理。”曹帆嘿嘿一笑,“虽然我理科差的要死,但我文科也不好。我妈说了……”

他叽叽噜噜一大堆,蒋月明也没怎么听懂。他这个人就喜欢畅想未来,想那种很久远的事情,久到还需要很多年才会考虑的事情。毕竟这人从小学没毕业就开始考虑大学了,直接跨越三个级别。

未来怎么样,蒋月明当下不想考虑。他连当下都觉得有些迷茫,顾不上思考那么久远的事情。虽然前路一片空白,但想到身边还有李乐山,想到李乐山还走在他的前面,蒋月明觉得这一路也还是能走的。

“你最近放学咋不往外面冲了。”曹帆不想写作业,只想唠嗑,“你转性了,不是你说的吗‘回家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往日蒋月明那架势,提前半小时就收拾好书包背在肩上了,下课铃刚打,瞬间就蹿出去,谁也追不上。

蒋月明提起来这个心里烦,他也想冲,他以前是因为要争分夺秒的赶去实高,为了早点见到李乐山,他现在不用冲了,因为也见不到。

“老刘说,回家太积极那也有问题。”蒋月明道,因为这个他被找去谈话不少次。

“也是,不知道以为你急着见对象呢。”曹帆一语命中。该说不说这小子在某方面第六感啥的也是好得出奇,一点就到点儿上。

“那我为什么不能急着见对象?”蒋月明下意识问,没想起来反驳。

“你傻呀,”曹帆这时候开始充当爱情军师了,虽然这个“对象”似乎还有些不清晰,但无所谓他打开话匣子,“你那么着急,显得你太上赶着,现在讲究欲擒故纵你懂不懂?”

“我不懂。”蒋月明说。

“不懂就对了,你懂了我还说啥。”曹帆凑近些,说得头头是道,“这人吧都讲究一个新鲜感,你不能只往前凑,万一人家烦了,那不是得不偿失吗?所以你就得……”

“烦?”

“对啊,你想想,你身边天天贴着个人,走哪儿恨不得跟哪儿,甩都甩不掉,你烦不烦?”曹帆举例子。

“我……”蒋月明一时语塞,他肯定不烦,他巴不得李乐山天天就这么贴着自己,但问题是他这么想,李乐山也不会这么做,因为他就不是那样的人。

“你不烦人家万一烦呢。”曹帆一本正经,压低声音,“到时候人家躲着你,不见你,那你怎么办?”

气氛烘托到现在,蒋月明心里莫名跟着紧张,“怎么办?”

“没办法!”曹帆虚张声势,“谈恋爱是要谈的,不是要逼的。所以问题得从根源解决,一开始就得欲擒故纵。”

“你别……”

别吓我了。

蒋月明怎么感觉这人是在点着自己说话呢,他感觉在每句话上都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逼迫李乐山了吗,有这么做吗?但是回想起这些天的种种,他确实跟李乐山没什么时间再见面,可他是有正事儿的,也不是在故意躲着他,人家要上课、要学习,他总去打扰也不行吧。

“这可是真人真事儿,多少小情侣的鲜活例子摆在跟前,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这叫未雨绸缪。”曹帆得意洋洋。

蒋月明沉默良久,那他会烦我吗?会觉得我总是很啰嗦、很没事儿找事儿、很固执吗?但我就是想多说点,再多说一点。因为太长时间不见面,一说话就止不住,他想问问李乐山过得怎么样,也想说说自己过得怎么样。但主要还是想问问李乐山怎么样。他怕他过得不好,怕他不高兴、受欺负……

这样,他会烦吗?

他如果烦我了,我该怎么办?

蒋月明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心脏像是浸到了水里。他慢慢将脸埋进臂弯,在心里头默念:烦的话我会改的、会少说点话,总之我是不会放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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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高这阵子在举办春季运动会,拉了不少横幅,明晃晃的挂在操场,据说是第xx届,究竟多少届蒋月明没注意,他忘记了。

作为班里为数不多看起来身体素质还算不错的男生,蒋月明各项比赛都是首当其冲,几乎包揽所有田径项目。

但是像什么跳高啊、三级跳啊,蒋月明没报这个,爱谁报谁报,按照今天的流行语,跳好了高光时刻,跳不好就是社死瞬间。这种就得专业的来,蒋月明这半吊子也跳不好,去了只能丢脸,就跟那裸奔似的。

并且他确实有所图。三高为了激发体育精神,破校运动会纪录的一个项目奖金200块钱,其实不算是小数目,说白了,蒋月明就图那二百块钱。

蒋月明在运动方面确实有点天赋。一百、二百、三千米全部成功破纪录,那三千米据说还是第一届的学长跑的,十来年没人破这个纪录,蒋月明给破了。

曹帆佩服的五体投地,他报了个跳绳,在第一轮就被刷下来,据他描述,跟他一个队伍那几个跟飞似的,绝对是开挂了,跳绳快的看不见影儿。

蒋月明刚比完三千也没闲着,好几个体育老师组团去外地了,他得兼职当裁判,穿着体队特有的裁判服,蓝白色,版型比校服好看的多,贼帅、贼亮眼。

“得亏咱这小破地方没星探,不然估计你早出道了。”曹帆咂舌,帅得闪瞎他的眼。

“我也不出。”蒋月明虽然不追星,但是许晴追,总在他跟前叨叨什么爱豆,不管怎么样,反正是不能谈恋爱的,他当然也当不了,对不起粉丝。

“你赚了几百块钱?”曹帆没听清广播说的什么,那音响、声音跟上个世纪的一样,慈禧估计都听过吧。这是二十一世纪应该有的东西吗?

“六百。”蒋月明摸着兜里的钱,“不对。七百,老刘额外奖我一百。”

一举拿下三个记录,老刘高兴得不行,跟是他拿下的一样,硬塞给蒋月明一百,他不收不行,推辞不过于是就收了。

“兄弟,”曹帆作楫,特佩服,“这七百块钱也算是值了,这辈子有人为它拼过命。”

“那我够没出息的,”蒋月明笑道:“为七百块钱拼命。”

反正他兜里的钱要留给李乐山,抽出来点给甜甜买点好吃的好玩的,其他的用途他一概不作别想。

下场比赛是男子四百米决赛,蒋月明没参加这个,老刘也不让他报这么多了,倒不是因为怕他再赚二百块钱,纯粹因为怕他受不住,四百米决赛和三千米就是上下场,没有休息的功夫。他只能舍弃一个,因为班里没人报三千,于是蒋月明顶了上去。

“往后站点儿。”蒋月明冲曹帆比划一下,“一会儿挡道把你撞出去。”

曹帆忙往后挪了挪步子。

“砰——”随着气/枪的声音,比赛开始。

蒋月明旁边有话筒,专门为裁判准备的,他眯了眯眼睛,微微弯下腰,“一道抢跑。”

曹帆在旁边全程蒙圈,啥都没反应过来,“咋可抢跑了。”

“眉毛下面长的啥。”蒋月明调侃,他站在原地思考这几百块钱用来给李乐山买点什么。

直接给,他肯定不会要。虽然这相当于自己赚的,但在李乐山这儿,无论是赚的、要的,还是管他怎么来的,一视同仁,他都不会收。

先拿一百块钱充话费。蒋月明首先决定。一毛钱一条,一百块钱能发1000条,用不着心疼钱了,可以随便发。

想到这儿他心里终于有点高兴,再拿两百块钱买试卷,他还想给李乐山买两件衣服……

蒋月明构思半天,耳边传来曹帆的声音,“接下来你干啥?”

“我再去赢二百块钱。”蒋月明头也不回往操场中央走。

“比、比啥呀?”曹帆大喊。

“踢毽子!”蒋月明也喊。

话是这么说的,但踢毽子其实只是娱乐赛,单纯没人上交给蒋月明上了。并且他也踢不过女生,人女孩又灵敏又矫捷的很正常,他跟人家没办法比。

但蒋月明比别的男生就强不少了,一分钟计时,曹帆在旁边手忙脚乱的,踢一个捡一下,踢一个再捡一下,得亏裁判才算好说话,这样也给他算一个。

“这比赛要是许晴能来绝对是第一。”蒋月明在一旁瞎乐。许晴踢毽子的水平简直了,没得说,谁也比不过,蒋月明跟韩江加起来还没她三分之二多。

蒋月明踢毽子的时候周围围了一群学生,吸引人的不只有技术,重要的是脸。

一分钟结束他看着周围聚集的人群,难得有点懵,询问一旁的曹帆,“这咋了?”

“不出意外都在看你。”曹帆道。

“出意外是在看谁?”

“看我。”曹帆尽管不愿回答,但还是回答了。

“踢毽子有啥好看的啊。”蒋月明不懂,他跑三千米也没见这么多人看。其实跑三千米的时候也有不少,只是蒋月明顾不上注意,他总不能一边跑一边观察身边到底有多少人吧。

“你说这话,”曹帆道:“人看得是毽子吗?”

“看得是脸啊!”曹帆没招了,怒吼。

蒋月明从人群中挣脱出来,他低头看看自己的造型,问:“我穿这身真的帅?”

“你穿个蛇皮袋也是帅的行吗,我求你了,别问了。”曹帆乞求,再说他遭不住。他不觉得蒋月明是装,因为他压根儿不至于装。真是不知道有这么一张脸,蒋月明是怎么有这个疑问的。

“真的假的呀。”蒋月明被逗笑了,他拿出手机,递给曹帆,“那你给我拍张照。”

曹帆一个角度没找,因为完全就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帅。天知道他自拍的时候得找八百个角度,就这拍出来的效果一样不咋地,想到这里后糟牙都要咬碎了。

“你小子,想发给谁啊?”曹帆八卦,“彩信一条五毛,你也是发财了。”

“你管我发给谁。”蒋月明不说,只是一个劲儿的笑,笑得脸要僵了,“拍好没。”

“好了好了。”曹帆把手机换给蒋月明,手机屏幕再打开,显示出来的壁纸是蒋月明和李乐山的合照。

两个人明显都看见了这一幕,相比曹帆,蒋月明心里更紧张。

“我靠,”曹帆没往别的地方想,他又仔细看了一眼壁纸,“我靠,看不出来你小子够自恋的,壁纸放自个儿啊?”

蒋月明把手机揣兜里,有点不敢开口,怕曹帆看出来些什么,但一直不开口又显得欲盖弥彰,像在藏什么,“怎么,犯法了?”

“没,”曹帆竖了个大拇指,“旁边那哥们儿也帅,你跟李乐山还联系啊?”

“也犯法?”蒋月明道,他不仅联系,还近距离联系,不仅现在联系,他今晚就打算联系。

虽然李乐山放学晚,但蒋月明又不是不能等,他最能等了,现在天也不冷,蹲在墙角蹲几十分钟的事儿,这有什么的。他看看天、看看地、看看路过的行人,时间就被打发了。

主要是他也确实有点想了,刚好运动会结束他拿那么多奖状,破那么多纪录,他想让李乐山夸夸自个儿。

“不犯、不犯,”曹帆连忙开口,他挠了挠头,“就没想到,没想到你俩关系这么熟。我以为李乐山是什么冷冰冰的、生人勿近那种呢。”

蒋月明思索了一瞬,他确实是,但也只是对外人。

因为用不着再去实高,他一阵子没提早开溜,搞得曹帆都有点不熟悉了。不过今天蒋月明太想见李乐山了,于是重操旧业。

“你又跑啊?”曹帆轻声道。

“嗯,”蒋月明嗯了一声,他也不跑多,早跑十分钟,出校门书店买几套题,那什么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题目难得要死,做一道错一道,这种题刚好李乐山能做,“你帮我看着点儿,万一老刘来了就说我上厕所去了。”

“行。”曹帆点点头,“哪个厕所?”

蒋月明愣了一下,如果可以,他真想踹曹帆一脚,“哪个厕所也没我啊,又不是真去。万一老刘去找了,没看见我人,那不坐实了我提前跑吗?”

“但你上厕所这件事儿,”曹帆压低声音,有点为难,“在老刘这儿没有一点可信度啊。”

“不是吧,”蒋月明往外面看了一眼确认安全,“不管了,他实在不信,你就说我跑了。”

幸运的是老刘没来,他的跑路没被发现。

不幸的是李乐山也没来,他不仅没来,甚至根本不在学校,蒋月明被瞒在鼓里那么久,满心欢喜地站在校门口等了又等,被浇了一盆彻头彻尾的冷水——

作者有话说:不知不觉评论竟有1000条了!然后文也已经快到30w字了,还、还挺快的(好吧其实并没有很快TT)我要努力存稿,争取早日完结开下本!

今天双更奉上(鞠躬)谢谢宝宝们的支持>3<谢谢大家这么热情真的给了我很大的信心和动力[摸头]大家看文、评论都辛苦啦,所有的段评、章评都超感谢!爱你萌[紫心]

第88章 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蒋月明提了一袋试卷、练习册,拎在手里沉甸甸的,但又不舍得往地上放。他趁着还有时间,又跑去排队买了份馅饼。不是给自己买的,还热着,李乐山出来了刚好能吃。

校门口陆陆续续有学生出来,蒋月明找了个地方坐,他再抬眸去看那个墙上的“三好学生”照片,这么长时间过去,早就换了一茬儿人。

这学校免费的广告都不会打,蒋月明心想。李乐山那张帅脸放上去,多吸睛啊。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又看,虽然等待的时间有点无聊,但一想到能见到李乐山,蒋月明觉得等再久也值了。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耳边突然传来许晴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因为不总来实高,他有好一阵子没见许晴了。

“蒋月明?!”许晴注意到他,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再走进看才确认就是他,连忙往他身边走去,语气有些惊讶,“你来这儿干什么?”

许晴的头发过了几个月,也变得稍微长了点,刚好过肩,跟她有点嚣张的个性相比,这头发称得她乖多了。

“我等……”蒋月明犹豫了一会儿。

“李乐山吧?”许晴猜测,他准是等李乐山,除了这个,她想不到蒋月明还能等谁,像他就从没等过自己和韩江。

她说着李乐山的名字,神情变得有些奇怪,连带着蒋月明心里也起了异样。

“他现在不在学校呀,”许晴有点疑惑,“他没给你说?”

“嗯?”蒋月明猛地回过神,有点懵圈,“什么意思?”

许晴也跟着发懵,“他晚自习下课就走了,这阵子都这样。”

“你……不知道?”许晴问,心里觉得不应该,李乐山有什么事儿不得第一个告诉蒋月明吗?

“不、我不知道。”蒋月明半响,才回答。

“他可能忘记跟你说了。”许晴看他表情有点不对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李乐山最近好像特忙,忙着学习、考试、竞赛什么的……”

“他怎么可能忘记跟我说了?”蒋月明下意识开口,随即反应过来这态度不对,又连忙改口说没什么,把手里的馅饼塞给许晴,便准备离开,“我走了。”

“哎,”许晴摸着手里温热的馅饼,没搞懂状况,冲着他的背影连忙喊,“你找他有事儿?要我给他带话不?”

“别——”蒋月明的声音传来,“没事儿!”

蒋月明骑着车走了好一段路才停下,他的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萧瑟。脑子里乱乱的,心里还有点别扭。

他没上那个什么延时服务和培训课,他也不在学校,为什么他不告诉我?蒋月明此刻有一连串的问题想问。

为什么要骗我?他感觉心里一阵寒意,李乐山从来没骗过他,也从来没有瞒着他什么,这还是头一次,以至于丝毫没有准备的,打得蒋月明措不及防。

周围偶尔有几个穿着实高校服的学生走过,成群结队的,或者两两三三的走,跟蒋月明的形单影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目光有些空洞的盯着前方,莫名想到了曹帆说过的话。

他是不是烦我了?蒋月明心想。

因为我总是找他,他觉得烦了。所以在自己提出来等他的时候总拒绝。

这么一想想,好像真的能说通。其实蒋月明也觉得自己有点烦,他三天两头的找李乐山,又没什么事儿,这频率确实也会烦吧。

可是他也没做错什么,跨越三座大桥一路从三高骑到实高的是他、顶着寒风骑过来的也是他、蹲在外面等着的也是他,不是抱怨,这些蒋月明全部都心甘情愿。

他偶尔也觉得累、偶尔也觉得冷、偶尔也觉得这段距离太长,只是再累、再冷、再长,蒋月明也没想过放弃。哪怕就一面、哪怕就一眼,他也愿意。

所以他是单纯的不想见我了。蒋月明思索良久,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握紧单车龙头。

但李乐山其实是可以说的,他可以开口的,因为蒋月明全部都听他的。他说不让找了,蒋月明就真的没找过,但如果不是因为这次例外,那他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手机屏幕停留在跟李乐山发短信的那个界面,蒋月明在编辑栏删删减减,最终一个字也没有发出去。还是别烦他了,蒋月明心想,其实他也有点不知道怎么说。

翻看短信,蒋月明发觉好多都是自己主动发的。他主动问李乐山吃饭了没有、过得怎么样、回家了没有……说不定李乐山会觉得自己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话,没什么心意,还有点无聊。

但其实这真的是蒋月明最想问的,也是最关心的。他就像知道他吃得好不好、过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蒋月明看久屏幕,感觉眼眶有点酸。

乐乐,我就是太想你了。蒋月明在心里说。

如果思念是水,他的世界几乎每天都在发洪水,水流啊流,最后再将他淹没。

我不是故意烦你的,真的。

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乐乐,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机房里二手烟的味道呛得人头疼,一个劲儿的往鼻腔里灌。李乐山跟前放着两张试卷,他握着笔的手一直没动,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有点发堵,那种感觉复杂得有点说不上来。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李乐山看了眼信息,心里一紧,是奶奶发来的,上面只有一个空白格。

因为在网吧上夜班,李乐山连家都不能回了,他怕奶奶担心就说学校给他安排的有事情,一听是学校的事儿,奶奶便没有说什么。他把自己的手机号存了上去,让奶奶有什么事儿给他打电话,但他还没教过奶奶发信息。

李乐山腾地一下从位置上起来,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黑,头晕了片刻。

他回了回神,往店里面走,跟刘扬对上眼以后冲他招招手,将他喊了过来。

“怎么了?”刘扬还惦记着手里的那副牌,他冲牌场喊了一句,“别偷看我牌。”

“我要回家一趟。”李乐山拿出手机打字。

刘扬凑近看了一眼,他问:“没出什么事儿吧?有事儿说。”

李乐山摇了摇头,得到应允以后随手拎了件外套就往家赶。

他有点急,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给奶奶打了一通电话她也没接。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家,车都没来得及停好,被他随手扔在路边,李乐山无暇顾及它是不是摔着了,深吸一口气,没有一丝停留的跑上五楼。

手里的钥匙不听使唤的一直插不进去,李乐山控制住自己有点发抖的手,感觉心里扑通扑通跳,从没这么快过。

别是李勇。

千万别出事。

此刻他满脑子只有这两个念头。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乐山急忙进去带上门往奶奶的房间走,因为步伐太急还差点被门口的鞋绊了一脚。

“乐乐,”房间没开灯,奶奶的声音传来,她坐在床边,脸上带着点担忧,“你怎么回来啦?”

她拉着李乐山的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李乐山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确定奶奶没有什么事以后才终于松了口气,他连忙拿出兜里随身携带的纸笔,写了两个大字,“信息。”

奶奶反应过来,她拍了下大腿,“哎哟,奶奶不小心发出去了。你看你急的,奶奶没事儿。”

李乐山一愣,慢慢地将额头抵在她的膝盖上,心跳的依旧快,他太怕了,这一路几乎想了所有的结果,最差的最坏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来的,连路都没有看。

空气一瞬间变得寂静下来,只有房间里的老时钟在滴滴答答的响。

“那我走了。”李乐山指了指门外,又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示意奶奶有什么事情给自己打电话。

“乐乐哦,”奶奶颤抖着摸上他的脸,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沙哑,“奶奶好像看花眼了……”

李乐山喉咙一紧,他的手不由自主的轻颤起来,“谁?”

奶奶抱着李乐山拍了拍他的背,这场景让李乐山想到了很多年前,这一幕异常熟悉,以至于这么多年他感觉还在眼前挥之不去,他忘不掉奶奶的怀抱,连同李勇带来的伤害,全部都忘不掉。

“乐乐不怕,他还没出来呢,”奶奶轻声道,他们都知道这个“他”说的是谁。那语气跟十年前一样,李乐山感觉眼前又出现了一老一小蜷缩在角落里看着李勇砸东西的场景,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愿再回想,不愿意一直想这些伤心事,可是真的忘不掉,“奶奶还在,奶奶保护你……”

李乐山的眼眶突然一热,感觉心脏被用力揪了一下,听着奶奶在耳边的喃喃自语,没忍住,落下一滴眼泪。

他的手紧了紧,指甲深深地嵌进手心。他知道李勇又来附近转过,也许是故意的、也许是警告、也许是什么别的。只是无论如何,他一定会保护好奶奶,哪怕鱼死网破,他这次也绝不会再逃了——

作者有话说:身为晋江作者,我从来不敢和读者坐下喝一杯。因为害怕看见读者深邃的眼,读者的叹息是作者这辈子最害怕听见的东西,而读者的称赞是作者这辈子最渴望的东西。读者和我,是君臣,是爱人,是情敌,是兄弟,是同伙,只有更新的那一刻才算甲乙方。

第89章 我就是李乐山

蒋月明买的那套题,他让许晴稍给了李乐山。今天许晴请假,软磨硬泡的,费了好大功夫才出来一趟,实高请个假一点不容易,层层上报,先给班长再给班主任还得给年级主任……不夸张的说,感觉得一直上报到联合国。

许晴开玩笑说,“你买的题让我稍过去干啥,万一人李乐山以为是我买的咋办。”

蒋月明嘴角上扬,语气却平淡得多,“那就你买的好了。”

许晴只是开玩笑,没想到蒋月明这么回答。她还以为这人会调侃她说,“想得挺美,”这个平淡的回答方式可一点也不蒋月明。

“你俩,最近怎么了?”第六感让许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没怎么,你不是顺路吗?我这儿路远,不好稍过去了。”蒋月明道。

许晴咂舌,他这个话说的也真是,平时找李乐山的时候可一点儿没想过远,横跨三座大桥呢,不知道的以为那距离在蒋月明眼里只有三百米。

“好、好吧。”许晴收下这几本练习册,“你也别光顾着给李乐山买,他天天写的题都够多了,你给自己买点写写呗。”

许晴听说了,听韩江说的。累死累活,跑了两轮一百、两轮二百、一轮三千,一共就赚了七百,大部分的钱都垫进书里了。

“嗯。”蒋月明点头,只是他赚钱了第一个就想给李乐山买东西,不给李乐山也给甜甜、小姨、奶奶,再往下想好几轮估计也想不到自个儿身上。

“哦对,”许晴想起来什么事儿,连忙说,“周三晚上你记得来实高。”

“怎么,你过生要在大门口过,今年又有新花样了大小姐。”蒋月明觉得她脑子抽了,他记得前年生日是在铁塔公园、去年生日是在澧江桥下面的小公园,怎么的,今年变成实高大门口了?在这地方也能过得下去。

“咋了,不行啊。”许晴拎着一袋书,也不嫌沉,“我有俩朋友住校,我想在大门口把蛋糕给分了,让她俩吃点。”

许晴说罢又笑了,“是不是很像探监?”

“是,”蒋月明也笑了,他想起寒假给李乐山送饺子的场景,隔着铁门,怎么能说不像隔着铁窗,“是啊,再探两年。”

再探两年。

再过两年真的会好吗?

不管怎样,应该比现在要好吧。

“那我走了,”许晴向他用力摆了摆手,“下午我就给李乐山带去,你记得来,听到没!”

蒋月明点点头,他也冲许晴摆摆手,便转身进了校门。那件事儿他一直没再问李乐山,既然李乐山选择瞒着他,那他也没必要去问。打从那以后除了周六日见面以外,蒋月明也不经常去实高了。

许晴只能按时放学,蒋月明先替她领了蛋糕。蛋糕店就在实高附近,走路领就行,真让蒋月明骑着单车护送蛋糕,他没那么好的技术。到时候撒的撒、斜的斜、歪的歪,他不是净找事儿吗?嫌活的太长了?

今年韩江给她送了条项链,攒了一个月的早饭钱,但他说这不是最珍贵的礼物,等许晴十八岁那天,他要给许晴准备个大的。

“那你十八岁要送她什么?”蒋月明留着坏心眼儿反问。

韩江嘴上没个把门儿的,刚说出口一个字,就被蒋月明吓回去了。

“你先告诉我,我今年就送。”蒋月明笑得不怀好意。

“我靠,”韩江心想自己得亏没说,不然再被偷家了,“兄弟别吓我啊,你真对许晴没意思吧?”

七八年的情谊摆着呢,韩江心里真的没谱,虽然这俩人一见面就打打杀杀的,恨不得火拼,李乐山跟蒋月明在一起的概率都比许晴和他在一起的概率高,但这种事儿哪说得准。

蒋月明沉默了半响,沉默到韩江有点害怕,他才开口,“韩江,我真不喜欢许晴。”

他不敢说自己喜欢的是别人,更不敢说喜欢的那个人是李乐山。

不敢,也不能。

至于什么时候能说出口,蒋月明觉得那一天大概是他们都离开盛平各奔东西以后,快的话大学,不快的话就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说。

总之,韩江松了一口气。

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其实蒋月明不想泼他冷水,问题是在自己身上吗?就算自己真喜欢许晴,但许晴喜欢的另有人,这跟自己也没关系。

他不想打击韩江,因为在某种程度上他其实有点同情韩江,他们何尝不是一路人。

恍惚之间,蒋月明听见什么声音。他从模糊的字眼里听到了李乐山的名字,几乎是瞬间,蒋月明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那个陌生的声音上。

许晴、韩江、韩江的那什么暗恋,一瞬间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谁在喊他的名字?

谁在找他?

李乐山怎么了?

蒋月明匆匆把蛋糕放在墙角,顺带着脱下校服外套盖在蛋糕上,然后立刻冲出了人群,找到了那个嘴里念叨着“李乐山”名字的人。

眼前的男人看上去有四十来岁,短茬儿一样的头发,穿着件有点破旧的黑色外套,沾满泥的工装裤,蒋月明从来没见过这个人,看着不像善茬儿,不是蒋月明以貌取人,确实不像善茬儿。

盛平很小,小到走几步路就能碰上个熟人,虽然实高这里他不太熟悉。但是李乐山可没什么亲戚在盛平。

“你找谁?”蒋月明直视那人的目光。

男人嘴上操着一口不知道哪儿的方言,总之不是盛平的,难道是李乐山的老家?是船山的?

“你是实高的学生,”男人上下打量一眼蒋月明,“我找李乐山。”

蒋月明瞄了一眼周围的人群,他思索了一会儿,再没有半点犹豫,“我就是李乐山。”

不管是想打架、还是想找茬儿,随便什么的都来吧。

男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笑里带着点尴尬,他嘴里嘀咕着,“找错人了、找错人了”,随即匆忙转身离开这个地方。

蒋月明盯着这人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人群中。

他不认识李乐山,或者说,他不太认识李乐山。所以排除是李乐山的亲戚或什么别的人,那他找李乐山是为了什么?

蒋月明一头雾水,难道真的找错人了?

“你站这儿干吗,”许晴拍了拍蒋月明的肩,她一早就看见这人站在原地半天没动静,“蛋糕呢?”

她四处打量了一下,没看见蛋糕的影子,“你给、给吃了?”

蒋月明给她指了指角落里被校服盖着的蛋糕,没好气,“你以为我是林甜甜?”

“哦,我这儿有那种小的打包盒,你等会儿带给甜甜一块。”许晴道。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分钟、半分钟,李乐山走到自己跟前,蒋月明的手不可抑制的颤抖了一下。

“你……”他眉头一皱,“最近没睡好?”

“他啊,你不知道他们班有多疯。”韩江手很熟络地搭在李乐山的肩上,嘴里一阵“啧”、“啧”声,“快分班了,普通班的前几名上去,清北班的后几名下来,每天作业多的跟山一样。”

“手撒开。”蒋月明开口。

韩江一愣,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李乐山已经稍微往一边侧了侧,几不可察地避开韩江的手。

韩江的手停滞在空中,实话说他现在一点没觉得尴尬或是不好意思或是气愤,他只觉得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不知道因为什么,感觉现在的氛围特别的不对,这咋了,韩江心里一阵后怕,他俩吵架了?!

韩江偷偷看看蒋月明,偷偷看看李乐山,最后便偷偷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这时候不跑的人是傻子。顺便拉着即将往这边赶来的许晴,让她暂时先别过去。

“你,没睡好?”蒋月明又问了一遍。

他不懂了。既然李乐山没去那个培训课,也没再上那个延时服务了,那是怎么没休息好的?

李乐山连忙摇了摇头,他扯出来一个笑,打手语说,“就昨晚,睡得有点晚了。”

看他这一脸疲惫还要强撑着笑模样,蒋月明的心瞬间软了下来,他真怕李乐山过得不好,他总来找他、总问东问西,不过是想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作业,很多吗?”蒋月明语气放缓。

李乐山点点头。

“那有要抄的作业吗,语文、英语。算数、带公式的我写不了,别的我帮你写。”蒋月明想半天想出来个这个。

李乐山看着他笑了笑,“没有。我写的过来。”

看着李乐山,蒋月明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刚才打听他的那个男人,他又赶忙问:“乐乐,你最近没什么事儿吧?”

李乐山心里一紧,他本能地摇了摇头。

“刚才在校门口有个人找你。”蒋月明开口,回忆着那人的模样,“我也不知道是谁,我不认识那个人。男的,看起来四十多岁……”

李乐山越听心里越紧张,感觉四周的空气都瞬间变得稀薄了许多,让他有点呼吸不过来。

李勇找到学校来了?

蒋月明跟李勇见面了?

“他、”李乐山的手禁不住的轻颤,“都跟你说什么了?”

蒋月明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事儿,“没说什么,所以我就问问你,应该是找错人了吧。”

李乐山清楚,不是找错人。至于为什么他没说什么,他不清楚,他还没搞懂李勇这次到底要干什么,分明钱他这个月已经给过了。他还来学校是为了警告他什么吗?

奶奶也是,学校也是。还有蒋月明,这一切,李勇答应他的都没办到!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还想要什么?!

李乐山深吸一口气,“你以后没事……别来学校了。”

第90章 我顾不上你

“什么?”蒋月明有点懵,或者说他有点不敢相信。

“那个人是谁?”蒋月明问,是因为他,所以李乐山才不让他来吗?还是因为什么?他现在打算说开了是吧,就是单纯的不想让自己来这个地方?不想让自己出现在他的面前?可是究竟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李乐山打手语,他只能说自己不知道,他不知道还能怎么说,“但你觉得,找我是因为什么好事儿吗?”

“可……”蒋月明着急解释,“也许他就是找错人了?你跟谁有过节还是怎么样……?”

“我不知道……”李乐山看着他,“我不知道他是谁,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我不要你替我出头,我也不要你站在我的前面!”

他不知道李勇要做什么,只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蒋月明和李勇有任何来往,他不能把蒋月明扯进这种破事儿里,所以蒋月明不能来这里,谁知道哪天李勇就会出现在校门口?谁知道哪天李勇就会看见他们俩来往?说不准的,他只能杜绝这种情况。

“不要我替你出头?不要我站在你的前面?”蒋月明一脸疑惑,他不懂,他不明白,“那出了什么事儿,我就只能缩在你身后、躲在你身后?”

“这些事跟你没关系!”李乐山眉头紧皱。

“是!”蒋月明喊:“都他妈跟我没关系!那你告诉我,什么才跟我有关系?”

他太不明白了,一头雾水。他为什么看不懂李乐山在说什么?到底是什么事儿,这些事儿到底关乎谁?如果连李乐山的事情都跟他没关系,那什么事才跟他有关?!

李乐山站在原地,他的手因为长期滞在空中的原因有点发抖。

“你说啊?”蒋月明让他好好说明白、说清楚,最近心里的疑虑和不解挤压在心里终于爆发了,以至于他脱口而出,“什么才跟我有关系?你、是不是也跟我没关系?!”

话音刚落,李乐山猛地抬头,他的眼眶瞬间变得微微泛红,只是因为周遭环境太暗,蒋月明看不清楚。

“我不想你总骑那么远来找我、我不想你一直在校门口等着、我不想你浪费那么多时间就为了看我一眼……”

“可是我愿意!”没等李乐山的手语打完,蒋月明便一把按住他的肩,少年的骨骼硌在他的掌心,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我说了,我愿意!”

他管不了那么多有的没的,什么远距离、什么长时间,什么杂七杂八的,他都不在乎,这些东西,排他妈的一辈子队也轮不到让蒋月明来在乎,他做到这种地步,千言万语、归根结底汇成一句,我愿意!

“我顾不上你!”李乐山一字一句的比划,他要上学、他要打工、他要应对李勇、他要照顾奶奶,他真的、真的分身乏术。

每天抽空休息的时间是八分钟的课间和二十分钟的午休。他真的顾不上蒋月明,他也不想瞒着蒋月明,他也想说他现在在打工赚钱,为了维持这个勉强还算稳定的生活;他也想告诉蒋月明他有个杀人犯的爹;他也想说他每天都殚精竭虑,每天都很害怕……

他想说,可是他不能说!

他说了,蒋月明会怎么做?李乐山不敢想这个后果。他甚至宁愿蒋月明远离他,走得越远越好,顺顺利利考上大学,和小姨甜甜过上好日子。

一瞬间,蒋月明僵在原地。他的心像是被砸碎了一般。

难过、不解、委屈、愤怒,瞬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无论怎样都消解不掉。这种伤心欲绝,真的这辈子也不愿再经历。

一种莫大的无助席卷全身,蒋月明想质问、想发火、他甚至想掉头就走,可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忍了又忍,想了又想,最终,他也只是扯出一个苦笑。

“我知道了……”

你终于说出口,其实是顾不上我。

他不明白李乐山身上到底是背负了多少事情,究竟背负了多少?是不是比一座山还重、比一片海还深?到底有什么事情压在他的身上,以至于他连自己都顾不上了。

还是因为自己太轻了,轻得风一吹他就飞走了?

李乐山一愣,没有想象中的那份争吵,比意想的更加平静。

只是从始至终生活在争吵和打骂环境中的李乐山,看惯了锅碗瓢盆撞击地面的场景,听惯了撕心裂肺的声音,他没有意识到此刻的平静并不是真正的平静,它甚至比争吵还要严重。

李乐山的神情放缓,他想去拉蒋月明的手,又止住了动作,“等不忙了,我就经常去找你。”

他又冲蒋月明笑了笑,“你不要嫌我烦。”

等不忙了、等稳定了、等李勇不再成为一个威胁、等事情解决了……李乐山觉得就快了,他只要能稳定供给李勇那些钱,他就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不会去找奶奶,也不会打蒋月明的主意。

等、等、等……于是他的人生中好像只剩下等待。

蒋月明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你俩说啥了呀,要这么久。”许晴有点不满,不知道俩人跑哪儿去了说半天悄悄话,“我蛋糕都快分完了,吹蜡烛你们也没看到。”

“我看到啦!”韩江在旁边嘿嘿一笑。

“你当然能看到,用的还是你的打火机呢。”许晴转头又满心欢喜的捧起一块蛋糕递到李乐山的跟前,她还专门强调这是切的最好的一块,特意给李乐山留的。

看着许晴亮晶晶的眼睛,还有捧着蛋糕的手,李乐山显得有点无措,他的目光轻微地往蒋月明那边瞥了瞥,又不好意思地冲许晴笑了笑,指指蒋月明,示意蛋糕还是先分给他。

“你吃吧。”蒋月明别开脸,声音平淡,“人专门切给你的,她今天过生。”

听到这句话,李乐山才向许晴道谢,也摊开双手去接许晴的蛋糕。

“这是你的,”许晴又递给蒋月明一大块儿,“甜甜喜欢吃水果,所以我在她的蛋糕上放了好多,你记得带回去给她吃。”

许晴一脸欢喜的看着李乐山,她丝毫没有感觉到空气间有一种莫名的不对劲,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毕竟此刻的她已经被喜悦冲昏了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美好的发光。

“你知不知道我今年许的什么愿望?”许晴眨眨眼睛,她问的对象不知道具体是谁,也许三个人都有,也许只有李乐山。

“再瘦一点、再漂亮一点?”韩江猜。

“哎呀,”这种小女孩的心思被戳中了,许晴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匆忙解释,“这个也有,但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因为你每年都这么许。”蒋月明说。不知为何,变漂亮、变瘦,似乎是青春期大部分女孩共有的心愿,为了这个愿望,不知付出多少。尽管许晴已经很瘦很漂亮了,她一米六几的身高,体重才堪堪九十斤,蒋月明说真的感觉一阵风都能把她刮走,只是她仍然不满足,连蛋糕也只吃了一点点。

“那还有别的!再猜猜!”许晴道。

韩江挠了挠头发,笑道:“我猜不出来了,但无论怎么样,都希望你愿望成真。”

许晴飞快地瞥了李乐山一眼,心跳的飞快,蒋月明目睹全过程,清楚地知道她今年一定许了有关李乐山的愿望。

“你呢,”许晴拿胳膊肘戳了戳蒋月明,“光顾着吃了,你不祝福一下我啊?”

“好,祝福你。”蒋月明借着身高优势成功将许晴的头发揉的乱糟糟的,只是他在心里抱歉了一下,他没办法祝许晴愿望成真,只能祝她永远幸福,“祝愿我们许大美女……永远幸福。”

一起回家的路上,蒋月明和李乐山几乎是一路无言。出镜率最多的几个声音是路过小猫小狗的叫声。

其实他们挺久没有这样一起骑着车回家了,有时候时间真够残忍,放在一年前他们两个绝对想不到彼此会有今天。这段来之不易的回家路,以无言告终。

“我回家了,你早点休息。”李乐山将车停在蒋月明家楼下,冲他打手语。

“嗯,”蒋月明点头,也不看他的眼睛,“那我回去了。”

李乐山也点点头,他转过身,没有骑车,只是慢慢地推着车往前走。

看着李乐山的背影,蒋月明感觉眼前渐渐一片模糊,那个曾经十二岁、身形还有些瘦小的少年仿佛又出现在这里,然后和眼前这个高大的少年重合,只是背影依旧单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好像什么变了,什么又没改变。究竟是什么变了,以至于蒋月明觉得有什么在发生变化?

蒋月明努力压制住想要去追赶他背影的念头,直到再也看不见李乐山的身影,他才转过身缓缓向楼道走去。

楼里的声控灯还是时灵时不灵,蒋月明觉得它压根儿没灵过。周围黑漆漆的,再没有其他人,他终于不用再压抑颤抖的肩膀,楼道里响起一阵轻微地抽泣声——

作者有话说:我承认这一章是有点虐[可怜]所以我来负荆请罪了!(重重跪下)任打任骂,绝不反驳!

乐乐是有苦衷的,希望大家不要怪他[可怜]宝宝萌不要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