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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系陷阱 韩肆夏 19966 字 29天前

店面很小,只能摆下四五张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净。

这个时间点,店里只有一桌客人,是两位老人正慢悠悠地吃着面。

“大伯,两碗鳝丝面,一碗不要香菜,多加一份浇头。”

温斯野熟稔地朝柜台后正在擀面的老人打招呼。

老人抬头,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笑了:“哟,你是啊,好久没来了。女朋友?”

温斯野顿了顿,没有否认,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带她来尝尝您的手艺。”

“好嘞,坐,马上就好。”老人动作麻利地开始下面。

温棠音被引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户是木框的老式玻璃窗,擦得很干净,能看见外面巷子里偶尔经过的行人。

温斯野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热茶。

“先喝点茶。”他将其中一杯推到温棠音面前。

温棠音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传来的暖意,让她稍微回了些神。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的温斯野。

暖黄的灯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柔和了许多,但那双眼眸依旧深邃,此刻正安静地看着她,里面盛满了她读不懂的情绪。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温棠音终于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知道我是……舒茗阿姨的女儿。”

温斯野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道:“是,我查DNA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温棠音问,声音里没有责怪,只有疲惫的困惑。

温斯野放下茶杯,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这是一个坦诚的姿态。

“因为我觉得很奇怪。”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查到DNA结果时,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我妈……舒茗,她在我记忆里是个非常温柔但也非常骄傲的人。我不相信她会出轨,更不相信她会和温齐一……”

“但证据摆在眼前,你是她的女儿,却并非温砚深的骨肉。”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当时想,如果我妈真的出轨了,那这件事对她、对整个舒家都是巨大的丑闻。而更让我困惑的是,如果你不是温砚深的女儿,那你是谁的孩子?难道真的只是我妈的一场错误?”

“我不敢轻易告诉你。”

温斯野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如果真是那样,这个真相对你来说太过残忍。你会从一个被抱错的假千金,变成一个婚内出轨产物的真私生女。我……”

他抿了抿唇:“我不想让你承受那样的目光和议论,至少,在我弄清全部真相之前。”

温棠音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所以我开始暗中调查,从舒家当年的老人查起,一点点拼凑线索。”

“直到我查到舅妈这条线,知道她可能是唯一知道内情且还活着的人。”

温斯野继续说:“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去见她,一起去听这个真相。”

“因为无论结果是什么,你都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身世,而不是从我这里听到一个可能被加工过的版本。”

“只是我没想到……”他的声音沉了下去,眼中闪过痛色,“真相如此血淋淋。”

这时,两碗热气腾腾的鳝丝面端了上来。

粗瓷大碗里,面条洁白,鳝丝金黄,配着翠绿的青菜和嫩黄的姜丝,香气扑鼻。

温斯野那碗果然没有香菜,而温棠音那碗则按照他的嘱咐,多加了一份浇头,鳝丝堆得满满的。

“先吃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温斯野将筷子递给温棠音。

她低下头,开始吃面。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店里只有老人煮面的咕嘟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

“温砚深……”温棠音放下筷子,声音很轻,“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设计自己的妻子和朋友,害死那么多人……就为了权势和家产?”

温斯野也放下了筷子,他的面已经吃了一大半。

他抽了张纸巾,没有先擦自己的嘴,而是自然地伸手,轻轻拭去温棠音嘴角的一点汤渍。

随后,他将纸巾折好放在一边,才回答她的问题:“有些人,心的确是黑的。温砚深就是这样的人。我查到的还不止这些。”

他压低声音:“林蓉也不是什么无辜者。她早就知道温砚深的计划,甚至可能参与了。”

“她和温齐一的婚姻本来就有问题,温齐一的公司当时发展得很好,林蓉想要掌控那笔财产。温砚深则想要舒家的产业。两人一拍即合,联手做了这个局。”

温棠音倒吸一口凉气:“那林蓉这些年对我的虐待……”

“一方面是做戏,表现她作为一个受害者妻子的愤恨;另一方面……”

温斯野的眼神冷了下来:“她是真的恨你。因为你不仅是舒茗的女儿,也是温齐一背叛她的证据。”

“尽管那背叛是设计的。但她那种人,不会去恨策划一切的温砚深,只会将怒火发泄在更弱小的你身上。”

真相一层层剥开,每一层都更加丑陋。温棠音感到一阵反胃,她捂住嘴,强压下不适。

温斯野立刻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深呼吸,慢慢来。”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拍抚的力道适中,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节奏。

温棠音依言深呼吸几次,那股恶心感才渐渐退去。

“对不起,我不该在吃饭时说这些。”温斯野歉然道。

“不,我需要知道。”温棠音摇摇头,抬起脸看他,“全部真相,无论多残忍。”

温斯野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脸,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有赞赏。他在她身边坐下,没有再回对面。

“我还查到,温砚深最近在暗中转移资产。”

他继续说着,声音压得更低:“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做准备。我们在查他的同时,他可能也在防着我们。”

“那我们该怎么办?”温棠音问,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依赖。

“我已经在收集证据。”温斯野说,“舅妈今天的话是重要的突破口,虽然人证难寻,但只要方向对了,总能找到蛛丝马迹。舒家当年那些意外,我也会重新调查。”

他的计划清晰而周密,显然已经谋划许久。

温棠音看着他冷静的侧脸,忽然意识到,温斯野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少年了。

他已经成长为一个有力量、有谋略的男人,能够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你会……一直帮我吗?”她问,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温斯野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眼里,像是点燃了两簇温柔的火焰。

“音音,”他叫她的名字,“从我知道你是我母亲女儿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我的责任,我的家人。”

“我会保护你,不只是因为你是舒茗的女儿,更因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更因为你只是你。”

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了她的。

掌心温热,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笔或健身留下的。

这股暖意顺着相触的皮肤一直传到温棠音心里,让她冰冷的心渐渐回暖。

窗外,夜色渐深,巷子里更安静了。

面馆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陈伯在柜台后打着盹,偶尔传来一两声鼾息。

这个世界仿佛暂时只剩下这个小小的角落,和角落里互相依偎的两个人。

“还要再吃点吗?”温斯野问,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温棠音摇摇头:“饱了。”

“那我们再坐一会儿,等你缓一缓再走。”温斯野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手牵着手,谁也没有再说话。但空气中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和理解。

那些沉重的真相、血腥的过往,此刻似乎都被这温暖的触碰暂时隔绝在外。

过了许久,温棠音轻声问:“你恨我吗?”

温斯野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母亲的一种伤害。”

温棠音垂下眼帘:“虽然那不是我的错,但我的出生,确实是温砚深用来折磨她的工具。而且……我还害死了她。”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极其艰难。这是深埋在她心底多年的愧疚,从未对人言说。

“听我说,音音。”

温斯野的声音很沉,但很稳。

“第一,我母亲的死不是你的错。温砚深和林蓉才是凶手,你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孩子。第二……”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脸,迫使她看着他。

“我永远不会再恨你。母亲如果知道你承受了这么多,她只会心疼你,就像我现在一样。”

“我只会心疼你。”

他的指尖温热,触碰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温棠音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不是之前那种崩溃的哭泣,而是安静的、释然的泪水。

温斯野没有说“别哭”,只是用拇指轻轻拭去她的泪珠,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你和她真的很像,不止是长相,还有这种……宁愿自己承受一切,也不愿伤害别人的善良。”

这句话击中了温棠音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终于忍不住,将脸埋进温斯野的肩头,无声地流泪。

温斯野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他低声说。

“以后有我在,你不再需要一个人扛着。”

第49章

从江宁带着那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归来后, 温斯野和温棠音表面上一切如常,内心却已燃起熊熊烈焰。

三天后的傍晚,温斯野在私人别墅楼下等温棠音。

他倚着黑色轿车的车门, 难得没有穿正装,而是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休闲裤,袖口随意挽到小臂, 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臂。

夕阳的余晖给他镀上一层暖金色, 柔和了平日冷硬的轮廓。

温棠音下楼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脚步顿了顿,心脏莫名快跳了两拍。

“准备好了?”温斯野直起身, 为她拉开车门。

“嗯。”

温棠音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平稳地驶向江边。

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但气氛并不尴尬, 反而有种心照不宣的宁静。

“你朋友是画家?”温棠音率先打破沉默。

“大学同学,毕业后坚持画画,现在算是小有名气了。”

温斯野转动方向盘, 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这次展出的主题是新生, 我觉得你会喜欢。”

车子在江边新美术馆门前停下。

展馆内已经有不少人, 三三两两地站在画作前低声交谈。

温斯野的朋友是个留着及肩长发、气质洒脱的男人, 名叫韩越。

看到温斯野,他眼睛一亮,大步走过来。

“温总大驾光临, 蓬荜生辉啊!”

韩越笑着拍了拍温斯野的肩膀, 目光随即落到温棠音身上, 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这位是……”

“我妹妹,温棠音。”

温斯野简短介绍,手臂很自然地虚揽在温棠音身后, 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原来是温小姐,幸会幸会。”

韩越笑容灿烂,随即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听说温小姐订婚了?跟傅氏的傅总?怎么样,未婚夫人不错吧?”

话音刚落,韩越就感觉一道冰冷的目光刺了过来。

温斯野正盯着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韩越被瞪得莫名其妙,摸了摸后脑勺:“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温斯野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没什么。带我们看画吧。”

温棠音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微微一颤,面上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傅先生人很好,谢谢关心。”

韩越看看温斯野,又看看温棠音,隐约觉得这兄妹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但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转而热情地介绍起自己的作品:“来来来,这边请,我最满意的一批画都在这边了。”

韩越的画风大胆而富有张力,用色浓烈,主题确实围绕着新生。

在一幅画前,温棠音停下了脚步。画面上是无数道龟裂的痕迹,像破碎的镜面,交织成一片璀璨的星海。

“喜欢这幅?”温斯野走到她身边,声音很轻。

温棠音点点头:“裂痕不一定是终结,也可能是光进来的地方。”

韩越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听到这句话,眼睛亮了:“说得真好!温小姐懂画。”

“她一直很敏锐。”温斯野看着温棠音的侧脸,眼神温柔。

三人继续往前走。

温棠音在一幅小尺寸的画前驻足。画上是两只手,一只大一只小,十指紧扣,背景是温暖的橙黄色。

“这幅叫《温度》。”温斯野轻声解释。

温棠音看着那紧紧相握的手,忽然问:“我们以后……会好的,对吗?”

温斯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将她的手完全包裹。

“会。”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保证。”

他们在美术馆待了一个多小时。

离开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江对岸的灯光次第亮起,倒映在粼粼的江面上。

“饿了吗?”温斯野问,“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可以看到江景。”

温棠音其实没什么胃口,但看着他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好。”

餐厅在江边一栋高楼的顶层,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

温斯野显然提前预订了位置,侍者引他们到窗边最好的卡座。

点完餐后,两人相对而坐。

柔和的灯光下,温棠音看着窗外璀璨的灯火,忽然觉得这几天压在心口的巨石松动了一些。

“谢谢你今天带我来。”她转过头,对温斯野微笑。

那笑容很浅,但真实。

温斯野只觉得心脏被轻轻撞了一下。

“以后想出来散心,随时告诉我。”他给她倒了杯温水,“不用一个人扛着。”

晚餐在平静的气氛中进行。

温斯野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趣事,温棠音偶尔回应。

他们默契地没有提起温家、没有提起那些血腥的真相,只是像两个普通的、正在约会的人。

离开餐厅时,外面下起了小雨。温斯野脱下外套撑在两人头顶,快步走向停车场。

“小心,地上滑。”他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将她护在怀里。

温棠音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雨水的清新气息,挽着他的手臂紧了几分。

近日,温砚深似乎察觉到一丝异样,在公司接连下达了数个指令,明升暗降,意图逐步架空温斯野的实权。

周一上午的高层会议上,温砚深提出了,让所有高管头疼的北辰度假区项目。

“这个项目已经搁置两年了。”

温砚深坐在主位上,手指敲击着桌面:“生态评估不过关,当地村民坚决反对搬迁,前期投入已经超过三个亿,再拖下去只会成为集团的累赘。”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谁接谁倒霉。

温砚深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温斯野身上,语气带着试探:“斯野,你有什么想法?”

温斯野合上手中的文件,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这个项目,我来负责。”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几个老董事交换着眼神,有人摇头,有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温砚深眯起眼睛:“你确定?这个项目的难度你应该清楚。”

“我清楚。”

温斯野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但我不认为它是死局。相反,我认为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重新定义温氏集团社会责任,和商业创新的机会。”

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接投影,屏幕上出现一套全新的方案。

他一边说,一边展示详细的数据分析和效果图。

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而创新的方案吸引了。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理想化。

温斯野转向温砚深:“但我已经初步接触了当地村民代表,他们对此表示开放态度。”

“我也联系了德国和日本的生态建筑团队,他们愿意以技术入股的方式参与。至于资金”

他顿了顿:“前期三个亿的沉没成本,我们可以通过发行绿色债券来重组,我已经和几家投行谈过,他们很感兴趣。”

温砚深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本想用这个项目为难温斯野,没想到对方不仅接了,还拿出了一套几乎无可挑剔的方案。

“这些你准备了多久?”温砚深的声音有些干涩。

“足够久。”

温斯野淡淡回答:“久到我知道这个项目每一个细节,每一个难点,以及每一个可能的突破口。”

会议结束后,温斯野的方案获得了董事会的一致通过。

他不仅拿到了项目的主导权,还争取到了超出预期的资源支持。

接下来的三个月,温斯野几乎住在了项目现场。

他亲自带领团队与村民谈判,一家一家地走访,听取他们的顾虑和诉求。

最艰难的时候,他连续七十二小时没合眼,只为解决一个技术难题。

当最后一份村民合作协议签署完成时,当地的老村长握着他的手说:“温总,你和那些只想来我们这里捞钱的开发商不一样。你是真心想带我们一起过上好日子。”

北辰度假区项目起死回生,并以惊人的速度推进。

当第一期工程竣工时,它不仅通过了最严格的生态评估,还因为创新的社区共建模式,获得了国家级的设计大奖。

庆功宴上,温砚深不得不公开赞扬温斯野的成就。

但只有少数敏锐的人察觉到,温斯野借此机会,不动声色地将一批自己的人安排进了集团关键岗位。

他在温氏的地位,已经从可能被边缘化的太子,变成了无人能够撼动的实权派。

而这一切,温棠音都看在眼里。

她为温斯野的成功感到骄傲,同时也更加清楚地看到,他们离揭开真相、为父母报仇的那一天,越来越近了。

这天晚上,温氏与傅氏举办的联姻庆功宴,在市中心顶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水晶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温棠音身着一袭香槟色露肩长裙,优雅得体。

傅亦和以未婚夫的身份陪伴在侧。

他风度翩翩,应对得体,一只手时常体贴地搭在温棠音的肩背,举止亲昵,呵护备至。

但只有温棠音知道,这份亲密中有多少是表演。

傅亦和清楚她和温斯野之间超越兄妹的感情,但他选择了默许,甚至暗中掩护。

这份婚约从一开始就是协议,是他们对抗各自家族压力的权宜之计。

而在宴会厅的主位附近,温斯野正周旋于各方宾客之间。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颀长。

作为北辰度假区项目的功臣,他自然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穿越人群,落在温棠音身上。

看到傅亦和的手搭在她的腰间,他眼神灼热,却并不觉得刺眼。

因为他和傅亦和早已有过默契的沟通,彼此心知肚明。

“斯野啊,你这次可真是给温家长脸了!”

一位集团元老拍着他的肩膀:“北辰那个项目,我们都以为没救了,没想到你能力挽狂澜!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温斯野收回目光,换上商务微笑:“李叔过奖了,是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

“诶,别谦虚!你爸有你这样的儿子,真是好福气!”

另一位董事也凑过来:“来,我敬你一杯!”

温斯野仰头饮尽杯中酒,琥珀色的液体滑入喉中。

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温棠音的方向,看到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知道她今晚喝了不少。

温棠音其实并不擅长应酬,加上近日心绪不宁,竟也破例饮了几杯。

几杯下来,白皙的脸颊便染上绯红,眼神开始迷离,太阳穴隐隐作痛。

傅亦和察觉到她的不适,低声说:“我去跟温伯父打个招呼,就说你有点头晕,我们先走。”

温棠音点点头,看着他走向温砚深的背影。

傅亦和很快回来,扶着温棠音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温斯野也摆脱了敬酒的人群,大步朝他们走来。

“音音不舒服?”

温斯野的目光落在温棠音泛红的脸上,眉头微皱。

“有点头晕,我正准备送她回去。”

“既然你来了,那正好。好好照顾你妹妹。”傅亦和很自然地看向温斯野。

他将温棠音轻轻推向温斯野的方向,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

出了宴会厅,温斯野抱着温棠音来到地下车库,将她小心地安置在副驾驶座上。

车子驶出酒店,径直开往温斯野的私人别墅方向。

温棠音靠在座椅上,半睡半醒。

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这不是回她家的路,但酒精让她的思维变得迟缓,她没有询问,只是闭着眼睛,任由他带她去任何地方。

车子驶入市郊一个安静的高档别墅区,停在一栋设计现代的三层建筑前。

温斯野的私人别墅。

他下车,绕到副驾驶一侧,小心翼翼地抱起温棠音。

她自然地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像只慵懒的猫。

用指纹打开门锁,抱着她穿过宽敞的客厅,没有上楼,而是将她轻轻放在客厅那张宽大的深灰色沙发上。

沙发柔软舒适,温棠音一躺下就不想动了。

“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温斯野转身要走,手腕却被温棠音拉住。

“别走……”她的声音带着醉后的软糯和撒娇的意味,眼神迷离地望着他,“陪我坐一会儿。”

温斯野的心柔软成一团。他在沙发边缘坐下,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好,不走。”

温棠音顺势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这里。”

温斯野从善如流地在她身边坐下。

他刚坐下,温棠音便像只寻找热源的小猫,自动地靠了过来,将发烫的额头抵在他宽阔坚实的肩膀上,还满足地蹭了蹭。

“你今天真厉害。”她闭着眼睛,声音轻软,“那些董事夸你的时候,我都听到了。”

温斯野低笑,手指轻柔地梳理着她的长发:“那都是为了以后。”

“我知道。”温棠音睁开眼睛,仰头看他,醉意让她的眼神格外清澈明亮,“为了我们的以后。”

这句话让温斯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头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

温棠音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她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干嘛这样看着我……”

“因为你好看。”

温斯野诚实地说,握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温棠音的脸更红了,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他的话。

她想要抽回手,温斯野却握得更紧。

“温斯野……”她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

“嗯?”他应着,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太多情绪堵在胸口,太多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

温斯野看懂了她的挣扎。他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不用说,我都知道。”

他们就这样静静相拥了一会儿,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线洒在他们身上,营造出温馨宁静的氛围。

温棠音在温斯野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忽然轻声说:“其实我今天……有点想你了。”

温斯野的手臂收紧:“只是有点?”

“嗯……不止一点。”

温棠音老实承认:“看到你在台上那么耀眼,我就想……这么优秀的人,是我的。”

这句话像蜜糖一样渗进温斯野心里。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我一直都是你的。”

温棠音的心脏因这句话而剧烈跳动。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从英挺的眉毛到高挺的鼻梁,再到线条分明的唇。

温斯野闭上眼睛,感受她指尖的触碰,那轻柔的触感像羽毛一样拂过他的心。

“温斯野。”温棠音又叫他,声音更轻了。

“嗯?”

“我想你了。”

她说,然后仰起脸,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那一触即分的亲吻,却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两人之间所有的克制。

温斯野整个人僵住了,随即,他反客为主,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吻温柔而深情,带着试探,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

温棠音闭上眼睛,双手环上他的脖子,回应着他。

这一刻,所有的外界压力、所有的顾虑担忧,都被抛在脑后。

她只知道,她爱这个男人,而这个男人也爱她,这就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缓缓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错。

温棠音睁开眼睛,对上温斯野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深情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声音轻而坚定:

“真的想你了,温斯野。”

温斯野的心脏因这句话而剧烈跳动。

他再次吻上她的唇,这一次更加热烈,更加深入。

温棠音回应着他,两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甜蜜而炽热的气息。

温斯野的手掌抚过她的后背,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温棠音的手指插进他浓密的黑发,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满足地叹息。

这个吻绵长而甜蜜,带着醉意的迷蒙,和清醒的深情。

当两人终于分开时,温棠音的脸颊已经红透了,不知道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害羞。

她将脸埋进温斯野的胸膛,小声抱怨:“你吻得太久了……”

温斯野低笑,胸腔的震动传过来:“不喜欢?”

“……喜欢。”

温棠音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藏不住的甜蜜。

温斯野的心被填得满满的。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我也想你,每天都想。”

温棠音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喃喃道:“那我们以后……可以经常这样吗?”

“随时都可以。”温斯野承诺,“只要你想。”

“那我想天天这样。”温棠音抬头看他,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温斯野被她孩子气的话逗笑了,捏了捏她的鼻子:“贪心。”

“就贪心。”温棠音理直气壮,“对你,我可以贪心一点。”

这句话让温斯野的眼神变得更加温柔。

他重新吻上她的唇,这一次的吻轻柔而珍重,像在对待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第50章

温斯野低头, 看着怀中醉意朦胧的温棠音。

她纤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颤动着,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蝶翼,嘴里含混地呢喃:“温斯野……我好困, 还很冷……”

声音渐弱,她终于支撑不住,下巴一点一点, 最终, 整个身子软软地朝沙发倾倒下去。

温斯野就坐在她身边,心脏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胀感填满。

他眼睁睁看着她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呼吸从先前略带委屈的急促, 逐渐变得沉缓、绵长,带着全然的信任。

见她困极累极, 被酒意彻底征服, 他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无奈与心疼,终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俯身,动作极尽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

她轻得不可思议, 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掉。

走向卧室时, 走廊的壁灯应着他稳健的脚步声, 次第亮起。

温棠音觉得自己, 仿佛在冰冷的海水中浮沉了许久,刺骨的寒意缠绕着四肢百骸。

直到一阵令人安心的温暖,缓缓地将她包裹。

她艰难地睁开惺忪睡眼, 发现自己已躺在柔软干燥的床上, 身上盖着温暖的被子。床头一盏小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隐约记得, 是他抱着她离开客厅,用温热的毛巾仔细帮她擦过脸和手,替她换上了干净的睡衣。

那些动作轻柔又小心, 带着无限的珍重。

是梦吗?她模糊地想。

但掌心残留的、被他握过的温度,如此真实。

“音音,好点了吗?”

他低沉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响起,带着熨帖的暖意。

温斯野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见她醒来,便小心地扶她坐起,将水杯递到她唇边。

温水润泽了干涸的喉咙,也让她更清醒了些。

“嗯……”她轻声应着,带着酒后的软糯,“头还有点晕。”

“下次别再喝这么多了。”他无奈地摇摇头,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心疼,“等你完全醒了,我给你煮你最爱吃的葱油拌面。”

他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许下一个郑重的誓言,每个字都带着珍重的分量:“再加个溏心煎蛋,好不好?”

温棠音其实酒意已散了大半,剧烈的头痛缓和下去,神智也逐渐清明。

听到这句话,她的心脏像是被蜜糖包裹,暖暖的,甜甜的。

她不再需要卑微祈求,因为现在的他,早已将所有的温柔与关注,毫无保留地倾注于她。

“温斯野。”她唤他,声音轻柔。

“我在。”他立刻回应,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窗外的雨声哗啦啦地变得急促起来,在这个原本有些闷热的夜晚,带来了几分潮湿的凉意。

密集的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如同白噪音,衬得天地愈发寂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二人。

温斯野的心底涌起一股温暖的满足感。

今晚,其实他也饮了不少酒,虽未到大醉失态的程度,但在这种彼此信赖、毫无隔阂的静谧时刻,酒精让情感变得更加坦率。

他看着她清醒明亮的眼眸,那里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

温棠音彻底醒了。所有的酒劲尽数褪去,神识清明。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间,仿佛要抚平那里的疲惫。

“温斯野……”她的声音清澈而柔软,“谢谢你照顾我。”

他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永远不用对我说谢谢。”

他深邃的眼眸中情绪翻涌,是化不开的眷恋与珍视。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千言万语,最终都凝成了最简单的一句:“能这样守着你,对我而言,就是命运最大的恩赐。”

他的告白直接而坦荡,却无比郑重。

温棠音眼眶微热。她倾身上前,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

这是一个纯粹依靠与信赖的拥抱。

温斯野身形微微一滞,随即更用力地、却又无比克制地回抱住她,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间。

呼吸交织,心跳在安静的雨夜中渐渐同频。

窗外,暴雨依旧猛烈地敲击着玻璃窗。

室内,暖黄的灯光下,只有彼此相拥的剪影,和空气中流淌的、无声却震耳欲聋的情感。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声,不知在何时,竟悄悄地停了。

万籁俱寂,正是一天之中最为黑暗、也最为沉静的时分。

温斯野小心翼翼地将已然安睡的温棠音放平,为她盖好被子,仔细掖好被角。

他自己则侧身半靠在床头,单手支着头,深邃的目光,笼罩着她恬静的睡颜,久久流连。

他情不自禁地,在她微热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饱含着无尽怜爱与珍视的吻。

轻柔如羽,一触即分。

他们是彼此在这茫茫人海中,唯一的同类。

是刺骨寒夜与无尽黑暗中,能够相互辨认、取暖的唯一灯塔。

倘若在懵懂仓惶的少年时期,他们未能有机会紧握对方的手。

那么,在此刻,在这个雨夜过后的寂静黎明前,他紧紧抓住了这份安宁,将她护在怀中,那么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音音,”他在心里无声地对她说,唇角勾起一抹温柔至极的弧度,“我们,来日方长。”

温棠音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

温斯野轻轻握住她露在被子外的手,低声回应:

“嗯,我在。”

不久,韩以年从国外回来的第一个周末,办了一场小型却精致的生日聚会。

南临市最高处的旋转餐厅被整个包下,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韩以年邀了许多老朋友,大多是当年一起长大的圈子里的伙伴,气氛轻松而熟稔。

温斯野和温棠音一前一后到来。

棠音穿着一袭珍珠白的丝缎长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她独自走进宴会厅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几个旧识上前打招呼,她微笑着应酬,得体而疏离。

温斯野到得稍晚些。

他一身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松开一颗扣子,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锁定在窗边那个熟悉的身影上,眼神柔和了一瞬,又迅速恢复成惯常的平静。

韩以年正被几个朋友围着说话,一抬头看见温斯野,立刻笑着迎上来:“斯野!就等你了。”

两人用力拥抱了一下。

韩以年比去年瘦了些,但神采奕奕,眉眼间褪去了几分少年的跳脱,多了些沉稳。

“生日快乐。”温斯野递上礼盒,“你上次提过的那块腕表。”

韩以年打开盒子,眼睛一亮:“我找了三个月都没货!你怎么弄到的?”

“恰巧认识品牌方的人。”温斯野轻描淡写地带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边。

温棠音正侧身对着他们,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安静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韩以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棠音今天真漂亮。我刚才跟她聊了几句,她说最近在忙摄影的脚本。”

“嗯。”温斯野收回视线,端起侍者递来的酒,“她总是很忙。”

“你们俩……”韩以年压低声音,“还好吧?”

温斯野瞥他一眼:“什么意思?”

“别装了。”

韩以年撞了下他的肩膀:“从小你就最紧张她。去年我出国前那次聚会,有人给棠音敬酒,你差点把人家的手拧断,别以为我没看见。”

温斯野抿了口酒,没接话。

“放心,我不多问。”

韩以年了然一笑:“只是想说,棠音这几年也不容易。你们能互相照应,挺好的。”

这时,温棠音转过身来,恰好与他们的视线对上。她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韩以年举起酒杯向她致意,温斯野却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垂下眼帘,晃动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

晚上八点,宾客基本到齐。

韩以年站到小舞台中央,轻轻敲了敲酒杯。

“感谢各位今天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

他的嗓音清朗,带着真诚的笑意:“在场的都是至亲好友。今年靠大家支持,我才顺利度过在国外求学,兼接手家业的忙碌日子。我完成了学业,也初步熟悉了家里部分产业。接下来,该考虑如何更好地为美丽的南临添色。”

台下有人起哄:“韩以年你转性了?开始忧国忧民了?”

韩以年笑骂回去,接着说:“走过世界一程,才发现天地广阔,但我还是最爱南临。”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这里也是在座大多数人的根。希望未来我们能一起,把南临建设得更好!”

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和掌声。

韩以年等大家安静下来,表情变得认真了些:“其实我在国外那段时间,妈妈生了一场大病。”

宴会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那时候我在忙着毕业,家里怕影响我,一直瞒着我。”

韩以年的声音有些低沉。

“后来是斯野发现了不对劲,亲自飞去美国把我拽回来,还动用了所有关系,找来顶尖医疗团队。我妈才渡过难关,恢复健康。”

他看向温斯野的方向,眼眶微红:“这件事让我看清了很多,也更加珍惜身边真正的情谊。斯野,谢谢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温斯野。他只是平静地举了举杯,什么也没说。

温棠音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看到温斯野微微侧脸,避开了那些注视的目光。

她的心脏莫名柔软下来。她知道他是怎样的人,表面随意,骨子里却比谁都重情义。

韩以年整理好情绪,又露出笑容:“好了,不说这些了。总之,很高兴大家今天能来。愿我们都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他高举酒杯,宴会厅里响起清脆的碰杯声。

之后的晚宴时间,气氛更加放松。乐队奏起轻柔的爵士乐,人们三两成群地交谈。

温棠音被几个女性朋友拉着聊了近半小时,终于找到机会脱身,走向甜品台。

她夹了块小小的抹茶慕斯,刚转过身,就看见温斯野站在不远处,正和韩以年以及另外两个朋友说话。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侧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只有短短一秒,温棠音却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她迅速低下头,用小勺挖了一口慕斯。

太甜了。她想。

“棠音。”韩以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身,韩以年端着两杯酒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粉红色的起泡酒:“尝尝这个,你应该会喜欢。”

“谢谢。”温棠音接过,抿了一小口,清甜中带着淡淡的花香。

“刚才都没机会好好跟你聊天。”

韩以年靠在她旁边的桌沿:“听斯野说你的摄影作品最近很火?好几个品牌方都看中了你。”

“运气好而已。”

温棠音谦虚地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温斯野的方向。他还在和那两个人说话,但侧脸的线条似乎比刚才柔和了些。

“你总是这么谦虚。”

韩以年笑道:“我记得你高中时得过摄影奖。当时我们班教室后面还贴过你的一张摄影作品,斯野不让别人碰,有次值日生不小心弄皱了,他差点跟人打起来。”

温棠音愣了一下:“有这事?”

“他没跟你说过?”韩以年挑眉,“也是,他那性格……”

“你们在聊什么?”温斯野的声音突然插入。

他不知何时结束了那边的谈话,走到了他们身边。手中的酒杯已经空了,侍者及时递上一杯新的。

“在说高中时候的事。”韩以年朝他挤挤眼睛,“棠音说她不知道你当年多护着她那些照片。”

温斯野的唇角轻轻勾起,看向温棠音的眼,充斥着灼热。

“对了,等下结束之后,咱们几个要好的再去续摊?我定了铂悦的KV包间,李靳一已经在那儿等着了。”韩以年晃了晃酒杯,愉悦地提议道。

温斯野看向温棠音,用眼神询问。

“我可以。”温棠音轻声说,“不过不能太晚,明天还要早起。”

“放心,十二点前绝对放你走。”韩以年保证道。

生日会在十点半左右结束。

送走大部分宾客后,韩以年、温斯野、温棠音,还有另外三四个关系特别好的朋友,一起转场去了铂悦会所。

张存也在其中。

今晚他坐在沙发最边上,见温斯野和温棠音走进来,立马朝他们招了招手。

李靳一果然已经等在包间里,正抱着麦克风唱一首老歌。

看见他们进来,李靳一立刻把音乐暂停:“可算来了,我一人在这儿唱了半小时,服务员进来看了三次,估计以为我有什么毛病。”

“你本来就有毛病。”韩以年笑骂着,接过他递来的啤酒。

包间很大,装修豪华,巨大的环形沙发能坐下十几个人。

灯光调成了暧昧的暗蓝色,屏幕上的MV画面闪烁,映照着每个人的脸。

温棠音在沙发角落坐下,脱掉高跟鞋,把脚缩进沙发里。

有人递给她一瓶冰镇的果汁,她接过来,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

温斯野坐在她斜对面的位置,和韩以年、李靳一他们在玩骰子喝酒。

他的西装外套早就脱了,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赢的时候他会淡淡一笑,仰头喝酒时喉结滚动,灯光在他身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温棠音看得有些出神。

“棠音,来唱歌!”一个女性朋友把麦克风递过来。

她接过,点了首舒缓的英文歌。

音乐响起时,她感觉到不止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唱到一半时,她不经意地转头,正好撞进温斯野的视线里。

他靠着沙发背,手里拿着酒杯,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深不见底。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先移开。周围的喧闹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他们之间那根无形的、绷紧的弦。

歌唱完了,掌声响起。张存也轻轻鼓了掌,眼神有些复杂地在她和温斯野之间游移了一瞬,随即低下头喝了口酒。

温棠音把麦克风递给别人,借口去洗手间,起身走出了包间。

走廊上的光线明亮得多,她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她必须用手按住胸口,才能让它安静下来。

洗手间的冷水扑在脸上,稍微缓解了脸颊的燥热。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亮得异常,嘴唇因为喝了酒而嫣红。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在KV这种地方,在朋友都在的场合,她不该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可是控制不住。

就像飞蛾扑火,明知道危险,却还是被那光亮吸引。

回到包间时,里面更热闹了。李靳一在唱一首嗨歌,另外几个人在跟着节奏摇晃。韩以年看见她,招了招手:“棠音,来玩骰子!”

她在温斯野身边坐下沙发只有那里还有空位。刚一坐下,就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熟悉的冷冽香味。

“会玩吗?”韩以年问。

“不太会。”

“让斯野教你。”韩以年已经把骰盅推了过来。

温斯野没说话,只是拿起自己的骰盅,轻轻摇了几下,打开给她看:“五个骰子,猜点数。一可以代表任何数字,但如果叫了一之后,一就只能是一。”

他的声音很低,靠近她耳边才能听清,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试试。”他把骰盅递给她。

温棠音学着他的样子摇骰子,手却有些不稳。打开时,两个三,一个一,一个四,一个五。

“现在从我这里开始叫。”温斯野说,“你可以叫任何数字和数量,但要相信场上所有人的骰子加起来,至少有那个数。”

他叫了“三个四”。

下一个是韩以年,叫了“四个二”。

轮到温棠音。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四个……三?”

温斯野微微勾唇:“开你。”

打开所有骰盅,场上三个三,加上她自己有两个,一共五个。她赢了。

“可以啊棠音!”韩以年鼓掌,“新手运气就是好。”

温斯野仰头喝掉罚酒,侧头看她时,眼里有淡淡的笑意。

接下来的几轮,温棠音有输有赢。

输的时候,温斯野会替她喝掉一半的酒,理由是“我教得不好”。韩以年他们起哄,他面不改色地全部接下。

酒喝得多了,气氛更加热烈。

有人点了慢歌,灯光调得更暗,屏幕上是一对情侣在海边漫步的画面。

温棠音觉得有点晕,起身想去拿水。刚站起来,手腕就被轻轻握住。

她低头,温斯野正仰头看着她,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灼热得烫人。

“去哪儿?”他问,声音因为酒精而有些沙哑。

“拿水。”

“坐着,我去。”他松开她的手,起身走向门口的小冰箱。

温棠音重新坐下,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乱撞。

他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和一杯温水。

把温水递给她,自己开了矿泉水喝了一大口。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滑落,没入衬衫领口。

“谢谢。”温棠音小声说,小口喝着水。

温斯野没坐回原来的位置,而是直接在她身边坐下。两人的腿几乎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

屏幕上还在放那首慢歌,旋律缠绵。

包间里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玩手机,李靳一倒在沙发上似乎快睡着了。

张存坐在对面,手里捏着酒杯,目光偶尔扫过他们紧挨着的腿,又迅速移开。

他们这个角落,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

温棠音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然后,她感觉到温斯野的手,在沙发的阴影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

她的呼吸一滞。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缓缓摩挲,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却更加撩人的温柔。

她没有抽回手。

也不敢动。

就这样僵坐着,任由他在黑暗中,一点点揉碎她的理智。

时间变得模糊不清。可能过了五分钟,也可能只有一分钟。温斯野忽然凑近,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去外面透透气?”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灼热。

温棠音点头,放下杯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间,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除了韩以年和张存。

韩以年正靠在沙发另一头和李靳一说话,看见他们出去,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张存则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握紧了手中的酒杯。

走廊尽头有一个小小的露天阳台,种着些绿植,摆着两张藤椅。

夜风吹来,带着初夏的微凉。

温棠音走到栏杆边,深深吸了口气。城市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身后传来关门声。温斯野把阳台的门关上了,隔绝了走廊的灯光和KV隐约传来的音乐声。

现在,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满城的灯火。

“冷吗?”他问。

“不冷。”

他还是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将她整个包裹起来。

温棠音抓紧了外套的衣襟,指尖微微发抖。

“今天玩得开心吗?”温斯野走到她身边,也靠在栏杆上。

“嗯。韩以年变了很多,成熟了。”

“人总会变的。”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一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她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夜色中轮廓分明,眼神望着远处,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比如?”她问。

他终于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比如我知道,从十六岁到现在,我想要的,从来就只有你一个。”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她心里激起千层浪。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温斯野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她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温斯野手臂猛地收紧,将她牢牢箍进怀里。

她环住他的脖颈,回应着他的吻。夜风吹起她的长发,与他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他的外套从她肩上滑落,但谁也没有去管。

这个吻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额头相抵。

就在这个时刻,阳台的门被推开了。

“斯野,棠音,你们在这儿啊……”韩以年的声音戛然而止。

温棠音羞赧地想要退开,但温斯野的手臂依然环着她的腰,没有松开。

他侧过头,看向门口僵住的韩以年,表情平静得可怕。

韩以年手里拿着两瓶水,表情从惊讶到困惑,再到恍然,最后变成了然的复杂。

空气凝固了几秒。

“呃……”韩以年摸了摸鼻子,“我……来送水。李靳一说你们出来很久了。”

温斯野终于松开了温棠音,但依然握着她的手。他直视着韩以年,声音清晰而坚定:“如你所见。”

韩以年看看他,又看看低着头、耳根通红的温棠音,忽然笑了。

“我说呢。”他走过来,把水放在藤椅上,“早就猜到了,每次我提到温棠音,你的反应特别耐人寻味。”

“放心,我不会乱说。”  韩以年笑着看了温斯野几秒,然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温斯野真诚地说。

“谢什么,兄弟。”韩以年笑了,“不过你们也真能忍,这么多年……难怪你一直不谈恋爱,家里介绍的那些名媛淑女,你看都不看。”

他又看向温棠音,语气温和下来:“棠音,别怕。斯野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知道。他认定的事,认定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变。”

温棠音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是因为感动。她用力点头:“我知道。”

“好了,我先进去了。”韩以年摆摆手,“你们……再待会儿?放心,我会跟其他人说你们有事先走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不过下次接吻,记得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这阳台是玻璃的,从走廊那边能看见影子。”

门关上了。

温棠音的脸瞬间爆红,整个人埋进温斯野怀里:“完了完了,他看到了……”

温斯野低笑,胸腔震动:“看到就看到了。反正迟早要公开。”

“可是……”

“没有可是。”他抬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音音,我不想再躲躲藏藏了。我想光明正大地牵着你的手,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

温棠音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倒映着城市的灯火,和她自己的脸。

“好。”她轻声说,然后主动吻上他,“不过要慢慢来,给我一点时间。”

“多久都可以。”温斯野回吻她,“我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时半刻。”

夜风继续吹拂,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午夜十二点。

温斯野牵着温棠音的手走回包间时,韩以年正拿着麦克风,唱着一首深情的老歌。看见他们进来,他眨了眨眼。

温棠音的脸又红了,温斯野却坦然地对韩以年点了点头。

李靳一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爬起来:“你们去哪儿了?这么久……”

“阳台透气。”温斯野面不改色地说,“棠音有点头晕,我先送她回去。”

“这么早?”李靳一看了眼时间,“才十二点。”他灌了口酒,语气有些自嘲,“也好,早点回去清净。”

韩以年拍了拍李靳一的肩膀:“过去了就过去了。那种人,不值得。”

李靳一摆摆手,又瘫回沙发上:“行了,你们快走吧。我再喝会儿。”

张存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这时抬起头,目光在温棠音和温斯野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低声说了句:“路上小心。”

温斯野点了点头,拿起温棠音的包和高跟鞋,蹲下身,亲自帮她穿上鞋。

温棠音感觉到众人的目光,脚趾蜷缩了一下。

温斯野却仿佛没看见,仔细帮她系好鞋带,然后站起身,揽住她的肩:“走了。韩以年,生日快乐。单我已经买过了。”

“喂,说好我请客的!”韩以年抗议。

“下次。”温斯野摆摆手,带着温棠音走出了包间。

门关上后,李靳一盯着话筒,轻轻笑了起来:“难怪某个人一直说觉得斯野和棠音不对劲,原来是这样……”

韩以年打断他,笑得意味深长,“哥哥对妹妹好,有什么问题?不对劲的是你喝多了。”韩以年把麦克风塞给他,“来,唱歌!”

张存默默喝完了杯中的酒,起身说:“我也先回去了,明天也要早起。”

“行,路上小心。”韩以年说。

张存点点头,走出包间。走廊里已经没有了温斯野和温棠音的身影。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朝电梯走去。

而电梯里,温斯野和温棠音并肩站着。

镜面墙壁映出他们的身影,他依然揽着她的肩,她靠在他怀里。

“紧张吗?”他问。

“有点。”温棠音老实承认,“但是……也很开心。”

温斯野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我也很开心。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之一。”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他牵着她走到车边,却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将她抵在车门上,又吻了上来。

这个吻温柔绵长,带着无尽的眷恋。

“回家?”他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问。

“回家。”温棠音微笑。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城市依然灯火通明,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个人。

车窗外,南临的夜景飞快地向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