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温斯野在温氏集团的动作愈发凌厉。
他主导的北辰度假区项目, 与集团游戏产业深度联动,这种跨界创新模式,吸引到了多方瞩目。
风声终究传到温砚深耳朵。
他发现, 许多元老面对温斯野时,竟流露出超乎寻常的恭敬。
“他太出风头了。”
温砚深看向秘书爱德华,指尖轻敲桌面。
“北辰项目我原规划不是这个规模。私自调动资金, 把摊子铺这么大……叫停它, 理由就是风险评估不足。”
爱德华领命而去。
*
董事会上,温斯野将一沓文件,推到温砚深面前。
“这是第三方风险评估报告, 所有数据都显示项目完全可控。”
他声音平静却有力: “而且我们已经和七家投资机构达成意向。现在叫停,违约损失将高达九位数。”
几位董事点头附和。
温砚深面色微沉, 勉强笑道:“斯野, 项目目标客户集中在中高端市场。过度开发下沉市场,会稀释整体价值。”
“游戏内植入场景已上线三个月。”
温斯野抬眸,眼神锐利:“预约用户超百万。现在叫停, 对品牌信誉的伤害不可估量。”
父子对峙, 火药味弥漫。
消息传开, 许欣瑶打来电话。
“哥哥, 一起吃午饭吧?我有重要的事要说。”
温斯野声音不咸不淡:“上次不是刚吃过么,我最近比较忙。”
“关于温棠音的事。”许欣瑶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常去她公寓。她可是有未婚夫的人……”
“许欣瑶。”温斯野声音骤冷, “我和棠音的事, 轮不到你过问。”
“来了就知道嘛。”她轻笑。
*
高级西餐厅包厢, 许欣瑶一身红裙艳丽夺目。
“董事会的事我听说了。”她切着牛排,语气关切。
“爸爸暂停你的项目,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温斯野没动刀叉:“直接说事。”
“我的新电影要上了。”
许欣瑶眨眼:“想请你帮忙在游戏里做宣传。爸爸虽然安排了推广, 但如果你能在游戏里植入电影元素……”
“可以。”温斯野简短答应。
许欣瑶笑了,身体前倾:“棠音最近都不联系我了。自从和傅亦和订婚后,就疏远了好多朋友……我记得,你们以前关系没这么好吧?”
她停顿,意味深长:“既然你们关系不好……那你之前去她公寓,是去为难她吧?既然如此……”
声音压低,带着诱惑:“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和哥哥走得更近?”
温斯野抬眼,眸色冰冷,唇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讽意:“许欣瑶,你疯了么?我是你哥。”
“你根本不是温家亲生儿子。”
许欣瑶笑容妩媚。
“爸爸亲口告诉我的。你是领养的。他说,我才是温家未来继承人。”
她淡淡一笑:“如果我们在一起,许家和温家联合,南临还有谁是我们的对手?”
温斯野忽然低笑,却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
“欣瑶,你两岁多在江边走失,恰好被许家收养……这巧合也太妙了。”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鹰:“更妙的是,你们还能拿到我爸的DNA样本?你养父母培养你多年,主动告诉你可能是温家孩子,他们不怕鸡飞蛋打?”
许欣瑶面色微变。
“我只是想找回亲生父亲……”许欣瑶强装镇定。
“是么?”温斯野拿出手机,推到她面前。
照片上,许欣瑶和一个女孩亲密相拥。
“你初中时的好朋友,后来成绩超过了你,你接近了她初恋男友。”
温斯野声音冰冷:“他们分手后,女生持刀闯进学校,却没有伤害任何人,但是午休一过,就跳楼自杀了,那女孩的死,和你有什么关系?”
许欣瑶脸色微变。
温斯野起身,居高临下看她:“你今天的风光,踩着多少人的尸骨?有许家做靠山,为什么还要做这些脏事?”
“抱歉,我听不懂……”
“没听懂就算了。”温斯野擦擦嘴角,“我吃饱了。”
他转身离开,没看身后女人扭曲的脸。
*
温棠音接到品牌方解约电话时,正在修改部门SOP流程。
“作品抄袭?税务问题?”她难以置信,“这完全是诬陷。”
很快,消息登上热搜。知名网红摄影师涉嫌抄袭偷税,标题刺眼。
温斯野电话打来:“我看到报道了,别慌音音。”
“很多广告要解约……”温棠音声音发颤,“我根本没有”
“税务问题可以开证明。抄袭指控的证据是伪造的,那个原作者根本不存在。”
温斯野语气沉稳:“明显有人操纵。但你粉丝量不该引起这么大动静……别担心音音,我会查清楚。”
然而温斯野自己也遭到打压。
游戏项目被以“战略调整”叫停。
总经办空降新总监,分走他核心职权。
温砚深更动用董事长权限,封锁他调用关键资源的路径。
小道消息开始散布:温斯野年轻气盛、决策失误。
董事会上,温砚深当众宣布:“斯野工作压力太大,需要减负。今后专注青川度假区项目就好。总经办和游戏团队,我请了更有经验的校友来负责。”
明升暗降,边缘化意图明显。
散会后,温斯野对苏起说:“动用所有人脉和资源,加码我的个人企业尤纳传媒,先保棠音。”
“那您自己……”
“老头子暂时不敢动我,顶多架空。”温斯野冷笑,“我可以等。”
*
当晚,温棠音公寓。
温斯野带来的文件铺满茶几。
“音音,不用担心,税务证明齐全。抄袭指控的证据链在这里。”
“对方IP地址、伪造时间戳、水军交易记录。”他手指划过纸张,“明天尤纳传媒发声明,真相会大白。”
温棠音眼眶微红:“谢谢……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真的撑不住。”
“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温斯野声音低沉,抬手轻抚她脸颊。
这个动作自然亲昵,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寻常。
虽然她名义上仍是傅亦和的未婚妻,但那个男人对此保持着微妙默许。
“许欣瑶做的,对吗?”温棠音轻声问。
“是她。”温斯野眼神冷冽,“但不止她。这次媒体反应太整齐,背后还有推手。”
他走到窗边,夜色勾勒出挺拔轮廓:“不过正好。她跳得越欢,破绽越多。”
温棠音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宽阔脊背。
温斯野身体微顿,转身将她拥入怀中。
“怕吗?”他低声问。
“有你就不怕。”她抬头,眼里是全然的信任。
温斯野低头吻她,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带着数月来默契累积的深情。
分开时,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
“等处理完这些事……”温斯野额头抵着她的,“我会让你光明正大站在我身边。”
翌日,尤纳传媒声明发出,舆论反转。
税务证明清晰,抄袭指控被证伪造。
更致命的是,尤纳放出了一段录音。
许欣瑶与营销公司负责人商量,如何搞臭温棠音。
许欣瑶打来电话时,温斯野正在看新项目计划书。
“哥哥好手段。”
她声音带笑,听不出情绪:“不过你以为这就赢了?”
“至少你短时间内没法在娱乐圈抬头。”
温斯野语气平淡:“许家砸了多少资源捧你?这次损失,许叔叔该生气了。”
许欣瑶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发冷:“温斯野,我们没必要为个外人撕破脸。温棠音根本不是温家人,爸爸迟早会放弃她。”
“她是谁的人,我心里清楚。”温斯野挂断电话。
一小时后,温砚深召见。
董事长办公室气氛凝重。
“尤纳传媒是你的?”温砚深开门见山。
“是。”温斯野坦然承认。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既然集团认为我需要减负,我就做些自己的事。”
温斯野微笑:“市场反响不错,已经签了三个项目,都是温氏之前想拿没拿下的客户。”
温砚深瞳孔微缩。
“斯野,你在跟我示威?”
“不敢。”
温斯野平静道:“只是证明,离开温氏平台,我依然能活得好。”
父子对视良久。
“出去吧。”温砚深最终挥手,“既然你有自己的公司,集团事务暂时不必操心了。”
他正式被排除出核心圈。
温斯野恭敬颔首,转身时眼底掠过寒光。
*
当晚,温斯野开车接温棠音。
“带你去个地方。”他帮她系安全带,动作自然。
车子驶向南临最高端的购物中心。温棠音疑惑:“来这里做什么?”
“买买买。”温斯野牵她的手,“我的妹妹受了委屈,总得补偿。”
他带她走进顶奢品牌店,店员显然认识他,恭敬迎上。
“推荐推荐最新款。”温斯野对店长说,转头看温棠音,“喜欢什么随便挑。”
“斯野,不用破费……”
“怎么是破费呢?”他打断,眼神温柔,“我想看你穿漂亮衣服,戴漂亮首饰。我想把全世界好东西都捧到你面前。”
温棠音眼眶发热。
店员推来一整排当季新品。温斯野一件件看过,拿起一条香槟色长裙:“觉得这件适合你。”
又选了一套钻石首饰:“可以配这个,但是还是要看你自己喜欢什么。”
“太多了……”温棠音小声道。
“不多。”
温斯野亲自刷卡,签名时侧脸线条在灯光下英俊得惊人:“棠音,你值得最好的。”
转战下一家店,他选包、选鞋、选配饰。
温棠音试穿时,他就在沙发上等待,目光始终追随她,眼里满是欣赏和宠溺。
“会不会太招摇?”温棠音换上一身定制套装,有些不安。
温斯野起身为她整理衣领,动作轻柔:“招摇怎么了?我的妹妹,就该让所有人羡慕。”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这只是开始。以后,我要给你更多。”
购物结束,后备箱塞满战利品。
温棠音坐在副驾驶,看着身边男人专注开车的侧脸,心里涌起暖流。
“温斯野。”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转头看她一眼,笑了:“因为你是温棠音。就这么简单。”
车子驶入夜色,霓虹在车窗上流淌成星河。
*
同一时间,温砚深在办公室接到爱德华汇报。
“温总……斯野少爷的新项目,是和傅氏旗下的酒店合作。他们研发了一款酒店游戏项目。”
温砚深脸色阴沉:“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斯野少爷用尤纳传媒的名义签的约,但核心技术团队……是从温氏挖走的人。”
“什么?!”
“都是之前被边缘化的技术骨干。”
爱德华小心翼翼:“他们自愿跟斯野少爷走。新公司给的股权很优厚……”
温砚深一拳砸在桌上。
好个温斯野!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被架空,实则另起炉灶,还挖走了温氏的核心人才。
“还有……”爱德华犹豫道,“许小姐那边,因为这次丑闻,有三个代言丢了。许家很不满,许先生下午打来电话,语气不太好……”
温砚深闭眼,揉着眉心。
许欣瑶这步棋,可能要废了。而温斯野……这个养子,比他想象中更难掌控。
“出去吧。”他疲惫挥手。
爱德华退下后,温砚深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南临夜景。
这座城市灯火璀璨,每盏灯下,都可能藏着算计与博弈。
温斯野的崛起,比他预计的更快、更猛。
那个从小温润中藏着桀骜的少年,如今已长成能够与他抗衡的雄狮。
而温棠音……DNA检测也确实没血缘关系。但那孩子眉眼间,总让他想起某个不该想起的人。
手机震动,是许欣瑶来电。
温砚深盯着屏幕,最终按掉。
他需要重新布局了。
*
温斯野公寓,温棠音看着满客厅的购物袋,哭笑不得。
“我真穿不完这么多……”
“那就慢慢穿。”温斯野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可以每天换一套,随你高兴。”
他声音低哑,气息温热。
温棠音转身,环住他脖颈:“今天为什么突然带我购物?”
“想宠你。”温斯野吻她额头,“也想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人。”
“傅亦和那边……”
“他今天给我发了消息,我们之间,现在不仅仅是合作关系。”
温斯野拿出手机,屏幕上是简短对话。
傅亦和:「对棠音好点。」
温斯野:「当然。」
傅亦和:「许家最近动作多,小心。」
温斯野:「知道了。」
温棠音怔怔看着:“你们……”
“商业伙伴,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盟友。”
温斯野收起手机:“傅亦和需要我制衡许家,我需要他暂时维系表面平衡。至于音音你……”
他捧起她的脸:“是我们共同的底线。他默许,是因为知道我不会放手,也因为他给不了你想要的。”
“我想要什么?”温棠音轻声问。
“真心。”温斯野凝视她。
“不是商业联姻的相敬如宾,是毫无保留的爱与占有。是即使与全世界为敌,也要护你周全的决心。”
他指尖轻抚她脸颊:“这些,只有我能给你。”
温棠音泪光闪烁,主动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热烈绵长,将所有不安、算计、阴谋都暂时隔绝在外。
在彼此怀中,他们只是相爱的人。
夜深,温棠音在温斯野怀中沉沉睡去。
温斯野轻轻起身,走到书房。
电脑屏幕亮着,新公司架构图、项目进度表、潜在合作方名单……一切井井有条。
他调出一份加密文件,标题是《许家黑料汇总》。
许欣瑶的只是开胃菜。
许家这些年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商业贿赂、非法竞争、甚至牵扯到一桩旧案……他收集得差不多了。
温砚深以为把他边缘化就能控制局面?太天真了。
温斯野看向卧室方向,眼神温柔。
他必须更快、更狠。
只有彻底掌控局面,才能让怀里的人永远安然无忧。
窗外,南临的夜繁华而危险。
但此刻书房里的男人,嘴角勾起势在必得的弧度。
黎明将至,黑暗与光明交界之时,往往是最暗也最接近破晓的时刻。
温斯野关掉电脑,回到卧室,将温棠音重新拥入怀中。
她无意识往他怀里蹭了蹭,睡得安稳。
他低头轻吻她发顶,无声许诺:别怕,所有风雨,我都会为你挡下。
你只要在我身边,做最幸福的温棠音。
就够了。
第47章
尤纳传媒的动作比预想中更快、更狠。
第二天清晨, 一则由尤纳传媒官方发布,附带完整证据链的严正声明,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 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声明中,不仅附上了温棠音工作室历年的完税证明,清晰有力地驳斥了税务造假的污蔑, 更直接亮出了对方拼凑抄袭的铁证。
直指爆料方恶意构陷。
更令人哗然的是, 尤纳传媒的律师团队同步行动,以涉嫌诽谤罪和商业诋毁罪,正式对那几个跳得最欢的营销号, 和幕后推手提起了诉讼。
态度强硬,不留丝毫余地。
舆论瞬间反转。
“我就说老师不是那样的人!”
“这根本就是有预谋的抹黑!支持老师维权!”
“尤纳传媒太刚了!这波操作圈粉了!”
网络上支持温棠音的声音迅速压过了之前的质疑。
与此同时, 温斯野并未坐以待毙。
即便被架空, 他依然利用自己多年经营的人脉和影响力,开始悄然反击。
他约见了数位在董事会中持中立态度的元老,地点选在城郊一家极其隐秘的茶室。
袅袅茶香中, 温斯野并未过多诉苦, 只是将北辰项目的完整规划, 用最冷静、最客观的数据呈现出来。
“王叔, 李伯。”
他语气尊敬,却不卑不亢。
“北辰不仅仅是我的项目,更是温氏未来三到五年重要的增长引擎。”
“叫停它, 受损的是整个温氏的利益。我相信二位比我看得更清楚。”
他没有请求, 只是在陈述事实。
但这种基于共同利益的陈述, 往往比恳求更有力量。
几位元老交换着眼神,态度明显有所松动。
另一方面,温斯野指示苏起, 动用了某些非常规渠道,竟然真的找到了茗夏大厦的关键人物。
施工单位B的一个隐匿许久的财务负责人。
威逼利诱之下,对方吐露了一些关于茗夏大厦项目,转手过程中的隐秘,虽然还不足以直接扳倒温砚深,但无疑是一张重要的底牌。
温斯野坐在自己空旷了许多的办公室里,听着苏起的汇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窗外夕阳的光线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映出一种运筹帷幄的冷峻。
“还不够,”他低语,眼神深邃,“但足以让他不敢再轻易动棠音,也让我……能暂时稳住基本盘。”
风波暂时平息后,温斯野这几日都要在新公司加班加点,温棠音送温斯野下楼。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静谧的小区里。
“我走了。”
温斯野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月光下,他高大的身影仿佛披上了一层银辉,少了白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朦胧的温柔。
他忽然伸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温棠音的脸颊,动作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那触感却清晰地残留着。
“你难得主动下楼送我。”
他嘴角弯起一个迷人的弧度,带着点得意,又有些欠揍的暧昧:“说明我这个哥哥,对你来说……还算有点用处?”
温棠音仰头看着他,轻声说:“说什么呢,还是多亏了哥哥。”
“跟我还说这些?”
温斯野低笑一声:“不是早告诉过你了吗?你哥我,从来就不是吃素的。”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然后才转身,走向那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跑车。
温棠音望着车子消失在夜色中,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准备上楼。
走到单元门口时,却看见傅亦和静静站在那里,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亦和?”她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傅亦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听说你的事情解决了,特意来看看你。带了你喜欢的杏仁茶和点心。”
他的关心一如既往的体贴周到,温棠音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谢谢你,亦和。”她接过纸袋,两人一起走进电梯。
“刚才……”傅亦和按下楼层按钮,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我看到温斯野的车了。他刚走?”
温棠音的心微微一紧,但面上保持平静:“嗯,他来和我商量一些后续处理的事情。”
傅亦和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转而说道:“你能这么快摆脱困境,我也很为你高兴。如果需要法律方面的支持,傅氏的律师团队随时可以帮忙。”
“谢谢,目前尤纳传媒那边已经处理得很好了。”温棠音轻声道。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温棠音的公寓。
傅亦和环顾了一圈,确认她一切都好,才在沙发上坐下。
“其实我今晚来,除了看你,还想告诉你一件事。”
傅亦和的神色认真起来:“我们傅氏和温氏联合开发的度假区酒店项目,庆功宴就在下周。到时候,温氏和傅氏的高层都会到场。”
温棠音点点头:“我知道,温斯野也提过。”
“这次庆功宴对你来说很重要,”傅亦和看着她,眼神温和而真诚,“不仅是作为我的未婚妻出席,更是你风波后首次在商界公开亮相。你的表现,会影响很多人对你的看法。”
“我明白。”温棠音深吸一口气,“我会做好准备的。”
傅亦和微微一笑:“我对你一向有信心。另外……”
他顿了顿,语气稍显犹豫:“那天温斯野应该也会出席。”
“虽然他是你哥哥,但在那样的场合,你们之间的互动还是要注意分寸。毕竟,很多人都在看着。”
这番话虽然说得委婉,却让温棠音有些不好意思。
她知道傅亦和的意思,也明白他说的都是事实。
她和温斯野之间那些超越兄妹界限的互动,在外人看来确实容易引起误解。
“我会注意的。”她低声回应。
“但是,在人少的地方,你懂的棠音。”傅亦和温和一笑。
“诶?”温棠音听懂了他话里的揶揄,不禁有些局促。
“好了不逗你了,聊聊你最近的生活吧。”
傅亦和又坐了一会儿,确认她情绪稳定后,便起身告辞。
温棠音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回到空荡的客厅,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月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几天后,温斯野打来电话。
“晚上有个活动,陪我去一趟。”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什么活动?”温棠音正在准备庆功宴的礼服,有些心不在焉。
“一个私人派对,J.L集团的高奢品牌新品预览。”温斯野顿了顿,“你是摄影师,这种场合对你拓展人脉有好处。而且……”
他故意拉长声音:“我需要个女伴。”
温棠音毫不犹豫:“当然可以。”
“六点,我去接你。”温斯野直接定了时间,便挂断了电话。
晚上六点整,温斯野的黑色跑车准时停在温棠音楼下。
他今天穿了一身定制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露出性感的锁骨。
整个人散发着慵懒而危险的气息。
温棠音则选择了一条简洁的黑色吊带长裙,外搭一件银色流苏披肩。
妆容精致却不夸张,恰到好处地突出了她温柔艳丽的气质。
“我的音音真好看。”
温斯野深深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不止一刻的欣赏:“上车吧。”
派对地点在城郊一栋顶级豪宅内。
当温斯野的车驶入庭院时,温棠音才意识到这场派对的规模远超她的想象。
庭院里停满了各式豪车,衣香鬓影,名流云集。
温斯野下车,绕到另一侧为温棠音打开车门,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臂弯。
温棠音犹豫了一瞬,还是挽住了他的手臂。
“放轻松,”温斯野侧头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今晚,你只需要跟在我身边。”
他的话语有种奇特的安抚力量,温棠音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一进入派对现场,立刻有人迎了上来。
“温总!没想到您今天会来!”一个穿着骚气粉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热情地伸出手。
“陈总,”温斯野与他握手,态度从容,“带舍妹来见见世面。棠音,这位是J.L大中华区的副总裁陈总。”
温棠音得体地微笑问好。陈总眼睛一亮:“原来是温小姐!久仰大名!”
接下来的时间里,温斯野带着温棠音穿梭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地为她引荐各界名流。
温棠音发现,虽然温斯野在温氏被架空,但他在这个圈子里依然拥有极高的声望和人脉。
“累了吗?”
在应付完又一波寒暄后,温斯野低头询问。
他们此刻站在露台上,远离了室内的喧嚣。
夜空繁星点点,庭院里的灯光将整个花园映照得如梦似幻。
“有点。”温棠音老实承认。这种社交场合确实耗费心神。
温斯野从侍者托盘中取过两杯香槟,递给她一杯,然后靠在大理石栏杆上,侧身看着她:“那就休息一会儿。其实这种派对,最重要的不是认识多少人,而是让多少人记住你。”
温棠音抿了一口香槟,微凉的液体带着气泡滑过喉咙:“你今天为什么要带我来?”
温斯野摇晃着酒杯,眼神深邃:“两个原因。第一,确实如我所说,你需要拓展人脉。第二……”
他转过身,正对着她:“我想让你看看,即便没有温氏总裁这个头衔,我温斯野依然是这个圈子里不容忽视的存在。所以,别总是担心我会因为被架空就一蹶不振。”
温棠音心头一暖,同时也有些酸楚。
她明白温斯野的用意,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他依然强大,依然可以成为她的依靠。
“我从来没怀疑过你的能力。”她轻声说。
温斯野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格外迷人。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拂开她被夜风吹到脸颊上的一缕发丝。
这个动作自然又亲昵,温棠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就好。”他的指尖在她脸颊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收回。
这时,室内传来悠扬的爵士乐。温斯野挑眉:“会跳华尔兹吗?”
“学过一点。”温棠音回答。
“那陪我跳一支。”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温斯野已经放下酒杯,朝她伸出手。
温棠音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温斯野的手温暖而有力,他轻轻一带,便将她引入室内舞池。
灯光恰到好处地暗了下来,只留几束柔和的光线打在舞池中央。
温斯野一手握住温棠音的手,另一手轻扶她的腰,带领她随着音乐旋转。
起初,温棠音还有些紧张,步伐略显僵硬。
但温斯野是个极好的领舞者,他的引导明确而温柔,很快便让她放松下来。
“放松,跟着我就好。”他在她耳边低语。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温棠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上,再往上,是那双正专注凝视着她的深邃眼眸。
这一刻,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
没有旁人的目光,没有复杂的身份纠葛,只有音乐、灯光,和这个拥着她跳舞的男人。
“你知道吗,”温斯野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大提琴,“小时候,妈妈教过我跳舞。她说,一个绅士必须学会带领女伴,而不是被女伴带领。”
温棠音微微一怔。
温斯野鲜少在她面前主动提舒茗。
他的手臂稍稍收紧,将温棠音拉得更近一些:“你很像她。不只是外表,还有那种对美的敏感和执着。”
温棠音的心跳乱了节奏。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垂下眼帘,专注于舞步。
一曲终了,周围响起礼貌的掌声。
温斯野却没有立即放开她,而是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在她耳边轻声说:“谢谢你的陪伴,音音。”
温棠音抬起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派对结束后,温斯野送温棠音回家。
车内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两人都没有说话,却有种奇异的安宁氛围。
快到温棠音住处时,温斯野忽然开口:“音音,我在无限接近真相。”
车子停下,温斯野侧身看着她:“不管真相是什么,记住,有我在。”
这一刻,他的眼神无比认真,也无比温柔。温棠音点点头,推开车门下车。
“晚安。”温斯野降下车窗。
“晚安。”
温棠音站在路边,看着他驾车离去,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在周末来临之前,苏起带来了一个关键消息。
“温总,”苏起的语气带着一丝欣慰,“我们找到了,您那位舅妈。”
温斯野猛地从文件中抬起头,深邃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锐利的光芒:“确定吗?人在哪里?”
“确定,她回到西城老家了。”
“她家人一直对外宣称她精神有问题,但因为我们的人盯得紧,发现她很多时候意识是清醒的,只是在装糊涂。而且因为她娘家条件不错,家里人不同意,所以她一直没被送进精神病院。”
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温斯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这使得他俊美的脸庞,更具侵略性。
“太好了!”他低语,指关节轻轻敲击着桌面,“舅妈……她一定知道当年的内情。是时候,该让音音知道真相了。”
当晚,温棠音依约来到温斯野的新办公室。
下属引她过来,她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门内传来温斯野熟悉的嗓音,比平时更加低沉。
温棠音推门而入,苏起为她开门后,却并未离开,而是站在门口,神色有些凝重。
“温小姐。”
“怎么了?”温棠音觉得苏起的态度有些奇怪。
苏起压低声音,谨慎地说道:“温小姐,待会儿温总要告诉您的事情……可能冲击性会比较大。希望您……无论如何,保持冷静。”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这么说,是为了温总,也是为了您好。”
温棠音疑惑地看着他:“到底是什么事?”
苏起只是摇了摇头,带着歉意:“抱歉,温小姐,具体内容温总会亲自跟您说。我只是……提前给您打个预防针。我先出去了。”
说完,苏起便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温棠音和站在落地窗前的温斯野。
温棠音走向他:“刚刚苏起说,你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我?是什么事?”
温斯野转过身,深深地凝视着她,那目光复杂难辨,有犹豫,有决绝,更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沉重。
“过来。”他朝她伸出手,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磁性,“到我身边来。”
温棠音依言走近。
刚一靠近,温斯野便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温棠音猝不及防,整个人跌坐在他坚实的大腿上,以一个极其暧昧、面对面的姿势,被困在他与办公桌之间。
她低呼一声,脸颊瞬间爆红。
“这是办公室,哥哥。”
温斯野却迅速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同时抬起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音音,”他的呼吸有些灼热,喷在她的唇畔,“我要告诉你的事,非常重要。你……做好心理准备。”
温棠音被他话语里的凝重,和此刻羞人的姿势,弄得心猿意马,只能强自镇定:“到底……什么事?”
温斯野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他眼底翻涌着挣扎,但最终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你非常震惊,甚至……难以接受。”
他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而清晰:“但是,你必须知道真相。你有权利知道。”
温棠音屏住了呼吸,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
只见温斯野缓缓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用力握住了她的手,指尖冰凉,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颤抖。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投下了那颗足以颠覆她所有认知的炸弹:
“棠音,你是我母亲舒茗的亲生女儿。”
“什么?!”温棠音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在耳边炸开,震得她魂飞魄散,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别激动,声音小点。”
温斯野立刻提醒,手臂将她箍得更紧。
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碎裂:“我们还在办公室。这里没有监控,但你声音不能太大,隔墙有耳。”
温棠音的瞳孔剧烈震颤着,巨大的冲击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而温斯野的话,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她的心脏上:
“之前和你说过,我并不是舒茗和温砚深的亲生儿子。我是被领养的。”
他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而你,才是我母亲舒茗的骨肉,你是舒家的血脉。”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抛出更惊人的事实:“但是,我查过你的DNA,你和温砚深……没有血缘关系。”
“什……什么?”
温棠音的声音都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能依靠着他手臂的力量勉强坐着。
这个真相太过骇人听闻,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你……你还知道些什么?”她喃喃问道,眼神涣散。
温斯野捧住她的脸,强迫她集中注意力,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劈开所有的迷雾:
“真相就是——”
他顿了顿,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你,是温齐一和舒茗的女儿。”
“!!!”
温棠音彻底僵住,连颤抖都忘记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极度震惊和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温斯野。
下一秒,巨大的荒谬感和冲击力让她猛地挣扎起来,试图从他的禁锢中脱离。
温斯野却早有防备,手臂如同铁钳般收紧。
另一只手甚至顺势扯松了自己的领带,任由她无意识地揪扯着。
哪怕被她勒得呼吸微窒,也依旧牢牢地,将她固定在怀中。
“温棠音。”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先别起身。”
温棠音的声音带着哭腔,混乱地摇头:“我只是太震惊了……这怎么可能?”
她忽然像是抓住了什么,用力扯着他的领带前倾身体,直视着他:“你说我是你妈和我爸……温齐一的孩子?是这个意思吗?这怎么可能……”
“DNA检测报告不会说谎。”
温斯野任由她发泄,眼神沉静而痛惜:“我的人,已经反复确认过这一点。”
他感受着怀中人儿的颤抖,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诱哄般的低沉:“想知道全部真相吗?想知道的话,就乖乖听我说完。”
她虚弱地问,大脑一片空白:“好,那如果我是你妈和我爸的孩子……那林蓉呢?温砚深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斯野的目光沉凝,在每个字上都加重了语气:
“这就是我叫你来的原因。”
“事情,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为什么舒茗会和温齐一有孩子?这背后,一定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他稍稍松开她一些,但依旧保持着亲密的距离,“这个周末,陪我一起去见一个人。”
“谁?”
“我的舅妈……或者说,其实是你的舅妈。”
他纠正道:“她是舒茗的亲嫂子。她知道很多过去的事情。这个周末,跟我去一趟江宁。”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时好时坏,半疯半醒。不知道……还能不能从她那里,问出些有价值的线索。”
“好……”温棠音几乎是立刻答应,她现在迫切地需要答案,“我跟你去!”
“好。”温斯野终于松开了环抱她的手,但目光依旧紧紧锁着她。
他转身,从办公桌的加密抽屉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递到她面前。
“这些。”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是所有关于你和我身世的调查资料,以及DNA检测报告的复印件。是我们身份的证据。你……拿回去,仔细看一遍。”
温棠音颤抖着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档案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当场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一页页,一行行,那些冰冷的科学数据,那些清晰的亲属关系图谱,那些调查人员的备注……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结论。
温斯野没有骗她。
他说的,很可能就是残酷的真相。
当她抬起头时,眼中已是一片迷茫和混乱,还有深不见底的悲伤。
温斯野看着她脆弱的样子,心中一阵抽痛。
他走上前,再次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这一次,动作带着无限的怜惜和保护欲。
“别怕。”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坚定。
“周末,我陪你去寻找真相。无论真相是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仿佛是她在这惊涛骇浪中,唯一可以依靠的浮木。
温棠音闭上眼,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第48章
周末的西城江宁, 细雨初霁,空气里还残留着水汽的清冽。
温斯野一手撑着黑伞,一手提着沉甸甸的礼盒。
上好的龙井、燕窝和几盒江宁老字号的点心。
他身侧, 温棠音也拎着个小巧的果篮,里面装着当季最新鲜的荔枝和芒果。
他们是来拜访舅妈卫祯的。
这已是温斯野第四次登门。
舅妈家位于江宁老城区一处闹中取静的小院,白墙黛瓦, 门口两株桂花树已有年头, 郁郁葱葱。
开门的是舅妈的母亲,一位银发苍苍、步履蹒跚的老人。
“奶奶好,我们来找卫祯舅妈。”
温斯野微微欠身, 语气谦和温润。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望向老人时, 收敛了所有锐利, 只余下恰到好处的尊敬。
老人抬起浑浊的双眼,端详了他片刻,才恍然道:“你……哦, 是温家那孩子。”
“是我, 奶奶。叨扰您了。”温斯野微微颔首, 姿态放得极低。
“祯祯她……状态不好, 怕是不愿见人,你们还是改日再来吧。”老人说着,便欲掩上大门。
温斯野适时上前一步, 手臂绅士地轻挡。
他的语气愈发柔和, 带着不易察觉的恳切:“奶奶, 我明白您的顾虑。这已是我第四次冒昧前来,深知舅妈需要静养。”
“但今天情况特殊,可以再拜托请您一次吗?只求见舅妈一面, 确认她安好就打算离开。”
他话语中的坚持与克制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难以拒绝。
老人面露难色,依旧摇头。
就在门即将合拢的刹那,温斯野压低嗓音,抛出了那个足以撼动过往的秘密:“奶奶,您是最知晓当年内情的人。”
“如果我说,我母亲舒茗的亲生女儿,今天也随我一起来了呢?”
那扇门戛然而止。
老人扶着门框的手微微颤抖,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声音都有些变调:“你……你说什么?”
温斯野侧身,将一直安静站在他侧后方的温棠音,完全展现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下意识地柔和了棱角。
老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在看到温棠音面容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怔在原地。
少女的容颜,与记忆中,明媚温柔的舒茗重叠,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那份独特的气质都如此相似。
“孩子……”老人声音哽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你真是舒茗的孩子?”
温棠音心潮翻涌,在温斯野无声的支持下,她迎上老人的目光,坚定回应:“是,我是。”
老人从巨大的震惊中回神,随即又被疑虑笼罩,叹息着摇头:“哎,你们不会找了个相貌相似的女孩,来哄我吧?”
“奶奶,您的顾虑我们理解。”
温斯野从容不迫地取出一个密封的档案袋,双手递上。
“这是权威机构的DNA检测报告复印件。我们提取了母亲当年,留在医院的病理组织样本,与棠音的DNA进行了严格比对。”
“白纸黑字,科学结论,证实了她的确是我母亲舒茗的亲生女儿。”
他言辞清晰,证据确凿,不容置疑。
老人接过档案袋,颤声唤屋内的老伴:“老头子,快,把我的老花镜拿来。”
在随后的等待中,温斯野始终身姿笔挺地立于门外,耐心十足。
他偶尔看向身旁略显紧张的温棠音,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无声地告诉她有他在。
老人戴上老花镜,将那份报告反复看了许久,目光不时在温棠音脸上逡巡。
最终,她长长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通道。
“进来吧。脚步轻些,祯祯她……时好时坏,今年好不容易稳定些,我怕你们提起旧事会刺激到她。”
“但也许……解铃还须系铃人,舒茗的孩子来了,对她而言,未必不是一剂良药。”
老人的语气,充满了疲惫与希冀的交织。
温斯野护着温棠音,放轻脚步走入屋内。
来到卫祯房门前,老人轻轻推开房门。
只见卫祯背对着他们,正伏在书桌前,专注地写写画画。
“祯祯,你看谁来了?是舒茗的女儿来看你了。”老人柔声呼唤。
卫祯手上的动作未停。直到老人又唤了两声,她才猛地停下笔。
静默数秒后,缓缓转过身来,一双带着茫然与纯真的眼睛望向门口。
老人指向温棠音:“瞧,她就是舒茗的女儿,棠音。”
卫祯的目光落在温棠音脸上的刹那,像是被一道光击中。
她唰地从椅子上站起,几乎是雀跃着,跑到温棠音面前。
她伸出微凉的手指,轻轻抚上温棠音的脸颊,眼中闪烁着孩童般的惊喜:“你……你和舒茗好像啊!”
她偏着头,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是舒茗的女儿吗?”
“是,我是。”温棠音对她展露一个温柔的笑容。
卫祯立刻像是找到了玩伴,兴奋地拉起温棠音的手:“那你来陪我玩,好不好?陪我画画!”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忽略了周遭的一切。
温斯野适时上前,动作轻柔地拍了拍卫祯的肩背,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引导的意味:“舅妈,还记得我吗?”
卫祯这才将目光转向他,打量着这张俊逸非凡,却陌生的脸,困惑地摇头:“你?叫我舅妈?我不认识你呀。”
说完,便又迫不及待地,拉着温棠音走向画架。
温斯野并不介意,他安静地退到一旁,目光却始终追随着温棠音,确保她处在自己视线的保护范围内。
他看着两个女人并肩坐在画架前,涂抹着太阳、星星、城堡、森林与小动物。
时间悄然流逝,直至夜幕低垂,一幅充满童趣的画作,才接近完成。
卫祯放下画笔,满足地伸了个懒腰。
她再次仔细端详温棠音,越看越觉得她像舒茗,连那份温柔都如出一辙。
她兴奋地向温棠音比划着自己的画,得到温棠音的真诚夸赞后,笑得更加开心。
然而,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扫过静立一旁的温斯野时,像是触动了某个隐藏的开关。
她盯着他看了许久许久,眼神逐渐从纯真变得混乱,突然,她双手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呜咽。
“舅妈?”
温斯野反应极快,立刻蹲下身来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保持着一个不会压迫到她的距离,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担忧。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卫祯哭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
此刻,她眼中的混沌褪去些许,显露出一种痛苦的清明。
“温斯野?”她迟疑地开口。
“是我,舅妈。您想起我了?”温斯野耐心回应。
“你来找我……是为了她?舒茗的女儿?”卫祯的目光转向温棠音。
“是。舅妈,她是舒茗的女儿。我们今日冒昧打扰,只想寻求一个真相。”
“她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您……知道吗?”
温斯野的问题直指核心,目光如炬,却又带着对长辈的敬重。
卫祯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声音颤抖却清晰:“知……知道。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她指着自己的头,表情因回忆而痛苦扭曲。
她猛地站起身,又指向温棠音,眼神空洞而悲戚:“你知道你是怎么来的吗?是温砚深!”
“是温砚深和舒茗……结婚之后,那时已经有斯野了。”她的手指转向温斯野。
“他们俩,还有林蓉和温齐一,一起出去旅行。四个人当时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旅行途中,有一天晚上,温砚深他……给舒茗和温齐一都下了药!”
“温齐一那天晚上神志不清,走错了房间,进了舒茗的房里……两人在药物作用下发生了关系。你,棠音,很可能就是在那晚怀上的。”
什么?
温棠音和温斯野皆震惊地看着卫祯,只听卫祯继续述说着,那件不可告人的往事。
“温砚深直到后半夜才故意回到房间,装作震惊愤怒的样子,闹得人尽皆知。”
“舒茗后来信任我,把这事偷偷告诉了我,她当时只以为是醉酒误事,根本不知道被下了药。温齐一那时也喝多了,还感冒,产生幻觉,以为床上是自己妻子林蓉……”
顿了顿,卫祯继续道:“下药的事,我是后来从舒茗身边一个老佣人那里偶然听说的。可那个知情的佣人,没多久就离奇失踪了,我在南临和江宁怎么都找不到她。”
说到这里,温棠音和温斯野都已面色发白,倒吸一口凉气。
温棠音更是感觉头脑像要炸开,颤声问:“您说什么?下药?温砚深给我爸爸和舒茗阿姨下药?”
“对!就是他!”
“你是舒茗和温齐一的孩子,可我没有证据了,人证没了,物证也找不到,没人信我!”
卫祯的情绪激动起来,眼神在半是纯真半是恐惧、半是清澈半是清醒间剧烈切换。
“温砚深!他制造这个错误的产物,就是为了时时刻刻提醒舒茗,也提醒温齐一。”
“让他们以为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但这个孩子,温砚深却不让舒茗打掉,因为舒茗体质弱,怀孕艰难。他要让他们永远活在愧疚里,愧对他……”
“因为这桩丑闻,温砚深这半个赘婿,反而在舒家博取了大量同情和支持,分走了太多本该属于舒茗的资源。舒老爷子,甚至动了让他接手家业的念头。他温砚深有能力,有手段,整个舒家集团眼看就要落入他手……”
“他对所有舒家人,包括你外公外婆,你舅舅,还有我,一口咬定棠音是舒茗出轨的产物。却假惺惺地表示原谅,愿意抚养舒茗的血脉,树立他深情大度的人设。他陷害温齐一,就是看中了温齐一丰厚的家产。”
“更蹊跷的是,棠音出生后不久,温齐一就车祸去世。你的外公外婆紧接着也遭遇车祸身亡。你的舅舅,竟是高空坠亡……他们都死得太巧,太冤。他们一走,温砚深顺理成章成了舒家唯一的掌控者。”
“后来,我好不容易找到那个失踪佣人的线索,她愿意作证。可还没等我们行动,她就突然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我想去报警,揭发温砚深,可没人信我一个情绪不稳的女人的话,他忌惮我,就把我送进了精神病院。”
“我后来半疯半傻,好不容易才逃回爸妈家。幸亏我家在江宁还有些根基,他不敢明目张胆动我。我就继续装疯卖傻,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卫祯一口气说完这惊天的秘密,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坐下。
她望着面前两个,被真相震得魂飞魄散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一抹凄凉而疲惫的淡笑。
“现在,你们都知道了吧。这就是血淋淋的真相。”
“我妈肯放你们进来,意味着什么,你们应该明白。棠音,你千真万确是舒茗的孩子。你和她,太像了,不只是样子,连说话的神态,温柔的样子,都像极了她年轻的时候……”
“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啊。”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情绪也慢慢平复,只是眼神依旧空洞。
温棠音和温斯野从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到被迫接受这残酷的真相,整个过程,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反复击打。
温棠音更是承受不住这颠覆身世的冲击,双腿一软,蹲在地上,将脸埋入掌心,压抑地哭泣起来。
她对舒茗的感情一直复杂,既有孺慕,又有因害死她而产生的深深愧疚。
如今得知舒茗竟是自己的生母,再联想到林蓉多年的虐待,以及温砚深从最初伪善的关怀,到后来的冷漠利用……
一切都有了最残忍的解释。
那样温柔美好的母亲,最终竟是被丈夫和小三联手设计,含冤而死。
而那个罪魁祸首,竟是他们喊了多年父亲的人。
此刻,她和温斯野拥有了共同的母亲,舒茗。
血脉的联系与共同的仇人,将他们紧紧捆绑在一起。
温斯野的眼眶布满骇人的红血丝,卫祯的每一句话都像淬毒的利刃,凌迟着他的心脏。
他看着蹲在地上、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温棠音,心中滔天的怒火,与蚀骨的心疼,交织翻涌。
他俯身,用强健有力的手臂,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温棠音紧紧搂入怀中。
他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为她隔绝所有风雨。
“别怕,音音。”
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所有欠我们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
离开卫祯家时,已是晚上八点多。
温斯野一手提着空了大半的礼盒,留下的礼物是心意,另一手,稳稳扶着几乎站不稳的温棠音。
“小心台阶。”
他的声音低而沉,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温棠音机械地迈着步子,脑子里还嗡嗡作响,卫祯那些话像锋利的碎片,一遍遍切割着她的神经。
她是舒茗的女儿,是温砚深阴谋的产物,是父亲温齐一在不知情下犯下的错误……
这些认知太过沉重,几乎要将她压垮。
夜风微凉,吹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
温斯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停下脚步,松开扶着她的手,转而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穿上,别着凉。”
衣服还带着他的体温,莫名地让她感到一丝安定。
温棠音默默拉紧了外套衣襟。
“我们走走吧。”
温斯野没有直接去取车,而是引着她往巷子深处走去。
“江宁的老街夜景不错,我因为工作来过几次,知道附近有几条巷子很安静,适合散心。”
温棠音点点头,她现在确实不想立刻回到封闭的车厢里,那会让窒息感更强烈。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巷中。
两旁是有些年头的民宅,偶尔有院墙上探出几枝蔷薇或凌霄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路灯是老旧的那种暖黄色,光线柔和,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面有家面馆,开了三十多年了,虽然店面小,但味道很地道。”
温斯野边走边说,声音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真相揭露从未发生。
“你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去吃点热的,暖暖胃。”
温棠音这才意识到,从下午到现在,她确实滴水未进。
胃里空荡荡的,却感觉不到饿,只有一种麻木的虚空。
面馆藏在巷子拐角处,招牌已经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