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肯定不是好事。”
谈话没有持续很长时间, 挂掉电话后,倪真真转向正在开车的许天洲,好像有话要说。
车子隔音很好, 倪真真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很清楚,许天洲知道这件事后一定不会同意,也许最好的办法就是瞒着他, 不让他知道, 可是那样的话, 不只是许天洲, 她也会伤心的。
倪真真鼓起勇气,“你猜刚刚是谁的电话?”
许天洲专注开车,好像有所预料, 语气极为冷淡, “不猜。”
“你不想知道吗?”
“不想。”许天洲依旧冷漠。
“是张望的电话!”倪真真装出兴高采烈的样子,结果换来许天洲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哦”。
倪真真又说:“张望你还记得吧?高中同学。”
“张望?”许天洲的话语里终于有了一丝起伏,“就是特别抠门的那个人?”
“抠门?”倪真真不记得了,她就记得张望曲棍球特别好, 是学校曲棍球队的队长。
前面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许天洲却没有闲下来, 他一边摆弄空调, 一边很不在意地问:“他找你什么事?”
听上去似乎不像刚才那样冷静。
倪真真也在纠结, 半晌才道:“我说出来你别生气。”
“那就别说。”许天洲丝毫不留情面, 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怎么这样……”
许天洲将双臂抱在胸前, 微微扬起下巴, 漠然道:“肯定不是好事。”
“错了, 是好事。”
倪真真故意把话说了一半, 就是为了等许天洲问,她才好把话接下去。结果许天洲就是不问,生生把她晾在那里。
倪真真只好自顾自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事,他听说我在银行工作,想让我过去一起吃个饭,说是要给我介绍个朋友,说不定有合作的机会。”
吃饭?介绍朋友?合作的机会?许天洲一下子想到了什么,面上却不动声色。
倪真真看过去,小心翼翼地提议:“要不,我们一起去?”
许天洲想也没想便拒绝了,“那还是算了吧,他又没叫我。”
倪真真知道许天洲对那帮同学有成见,所以也没有强求,她终于下定决心,“你不去的话,那我也不去了。”
许天洲倏地转过头。
黑暗中,倪真真的眼眸仍旧明亮,清澈得让人看不透。
他不相信这是她的真实想法。在许天洲看来,倪真真这样说,更像是以退为进。
还挺有心机的。她以为自己会上当?
对,他上当了。确切地说,也是以退为进。
许天洲再没说什么,他向倪真真要了地址,沉声道:“我送你过去。”
“你同意了?”倪真真不敢相信,“你不介意吗?”
怎么可能不介意,不过也无所谓,真拦着她还要怪他小气,还不如让她去,正好给她一个教训。
车子走到一半,许天洲发现快没油了,他在最近的地方驶出主路,说:“先去加个油。”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许天洲很晚才回来。他一边抱怨交钱时排了好多人,一边发动车子。
那是一家开在别墅区对面的粤菜馆,因为刚刚获得知名杂志的推荐而名声大噪。
许天洲把车停好,望着前方说了一句,“去吧。”
倪真真下车后不忘回头,刚刚还看着前面的许天洲忽然转过头,倪真真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上他欲言又止的目光。
远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都像是一颗照亮回家路的璀璨星辰。
虽然许天洲什么都没有说,但倪真真好像已经听到了。她把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一个笑,说:“我知道。”说完后又补充了一句,“放心吧。”
许天洲再没有说一个字,他关上车窗,径直把车开走了。
倪真真坐电梯上去,粤菜馆的门前有小桥流水,布置得极为雅致。她从桥上走过,池水里的锦鲤立刻聚拢过来,又逐渐散去。
倪真真向领位员报了张望的名字,领位员便把她往里面带。
“就是这里。”
倪真真刚要推门,一个穿着西装、盘着头发,看着很像领班的人问:“是张总的朋友吗?”不等倪真真回答,那人又十分客气地说道:“换到这边了。”
“哦,谢谢。”
倪真真收回手,跟着那人来到隔壁包间。
隔壁包间坐着两男一女,看到她后纷纷站起来,其中一人说:“你就是张总说的银行的朋友吧,张总出去接个电话,一会儿回来。”
倪真真赶忙道:“对,我叫倪真真。”
其他人也十分热络地打招呼,“倪经理,你好你好。”
倪真真也没有说自己不是经理,只是一个称呼罢了,她实在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较真。真正让她意外的是,刚刚穿着西装的女士也坐了下来,原来她并不是服务员,而是张望请的客人。
第22章 “要是有个妞就好了。”
包间里十分宽敞, 一边是会客区,一边是用餐区,正中悬挂着一个电视, 循环播放着餐厅的宣传片。
倪真真刚进来就被那边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吸引,外面夜色正浓,星星点点的灯火镶嵌其中, 仿佛有人在漆黑的天幕中撒了一把色彩缤纷的碎钻。
倪真真情不自禁为眼前的景象赞叹, 连心中的家也有了更为清晰的模样。
“倪经理, 快坐吧。”
倪真真道了谢, 在离自己最近的位置上坐下。
她余光一瞥,发现有一个空位上放着一盒烟,白瓷杯里有喝了一半的金骏眉, 想必张望走之前就坐在那里。
倪真真第一次来这种场合, 难免有些局促,她还在酝酿该如何开场,刚才那位领她进来的女士率先道:“还是张总人脉广,刚刚才问他在银行有没有熟人, 他立即就把你请来了。”那人抱歉地笑笑,“没有耽误倪经理的事情吧?”
“没有。”倪真真说, “我正好也想多认识一些朋友。”
那人又说:“倪经理是张总的……”
“同学。”倪真真补充道。
另一人立刻笑道:“同学好啊, 知根知底……”
那人又问了倪真真几个问题, 渐渐的便聊开了。
倪真真发现这几个人随便拿出来一个都是社交好手, 更别说放在一起, 大家虽然是第一次见面, 但一点也不会让她感到生疏。
也许是为了以示尊重, 那几个人之间鲜少有过交流, 而是不约而同地把倪真真当做饭局的主角。
倪真真没有一刻闲下来, 她和这个聊完又和那个聊,后来又有人说到银行的收款码,问倪真真那边的收款码怎么办理。
“收款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倪真真直言不讳道,“这个我确实不太推荐,我们银行的收款码费率高又有限额,还是别家的性价比高一点。”
在众人微微讶异的神情中,倪真真居然真的推荐了另外一家她认为性价比更高的收款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等倪真真说完,那些人互看一眼,毫不掩饰地笑出来,都说倪真真“太诚实”。
倪真真倒不觉得有什么,她一向都是这样。
银行里不是没有人把保险当定存卖,办信用卡时只说礼品不提费用,倪真真坚持认为,相比那点提成,还是做人的信誉更为重要。
就这样聊了十多分钟,终于有人想起了什么,“菜都上齐了,张总怎么还没回来,要不要去看一下?”
穿西装的女士立即道:“我去看一下。”
不一会儿,那人回来了,她向众人道:“张总说不用等他。”
她把手放在倪真真的肩膀上,笑容可掬道:“张总说了,他没经过你的同意就把菜点好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你爱吃的。”她转头让服务员把点菜用的平板电脑拿过来,一定要倪真真再加几个菜。
倪真真推脱道:“不用了,已经够多了。”
这么大的桌子,早就堆不下了,他们才几个人,哪里吃得了这么多菜。
倪真真再次想起许天洲的话,他竟然说张望抠门,这怎么像抠门的人,明明是铺张浪费!她回去后一定要和许天洲好好说一说。
动筷子前,有人问倪真真,“你要拍照吗?”
“拍照?”
“对啊,你不拍我拍了。”那人拿出手机,一边拍一边说,“你们不知道吧,这家店特别火,要提前好久才能订到位子,这也就是借着张总的光,不然还吃不到呢。”
那人先是来了一张全景,又挑了黑松露葱烧辽参、红烧鲍鱼、蜜汁叉烧之类的菜拍了拍,最后又把照片翻看了一遍,满意道:“嗯,拍好了。”
一旁的人揶揄道:“你也真是的,让倪经理看笑话。”
倪真真嫣然一笑道:“不会。”
这是实话。
倪真真没想到对方也爱玩网红打卡那一套,不过这一举动倒是让倪真真仅有的那一点局促也烟消云散了。
大家开始动筷子,倪真真尝了一口面前的烧鹅,烧鹅外焦里嫩,皮脆多汁。
她忍不住又吃了一块。
倪真真一边吃一边想,走的时候一定要买一份,带回去给许天洲尝一尝。
就在倪真真低头吃菜的时候,对面的几个人交换眼神,紧接着,有人端起酒杯说:“倪经理,我敬你一杯,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
倪真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既然答应了来吃饭,必定少不了要喝酒,她也没有多想,拿起酒杯小小地抿了一口。
那人佯怒道:“倪经理这是不给我面子,我全喝了你才喝那么一点?”
倪真真只得把酒全喝了。
那人终于笑道:“倪经理真是个爽快人。”
话音未落,又有人向倪真真敬酒,刚才那杯喝了,这次也不好拒绝,倪真真说了几句客气话,一口喝了下去。
那些人夸了一声“好酒量”,又给她倒了一杯。
这么会儿工夫,菜没怎么吃,酒倒是喝了不少。
倪真真没怎么喝过酒,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在哪儿,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后来才觉得有些晕。
她担心自己会喝醉,想要给许天洲发个消息,拿出手机时惊讶地发现,手机居然没有信号!
一墙之隔的另一个包间里,有一个人也发现了这件事。
他关机、开机,再关机、再开机,手机还是没有信号。
桌子另一边坐着一个戴着耳钉的年轻人,他把一条腿搭在座椅扶手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打火机,“张望哥,你说的妞怎么还不来?”
张望也觉得奇怪。
表弟刚刚大学毕业,想来这边发展,这两天住在他家。
今天出来吃饭,坐下不久后,表弟开玩笑地说这么吃饭实在没意思,“要是有个妞就好了。”
“妞?”张望在心里嗤笑,现在的姑娘精明着呢,你不给她一个包,人家能跟你吃饭?
然而表弟开口了,他也不想在表弟面前没了脸面。
还好他灵机一动,想起前两天看到倪真真发的朋友圈,说什么想买理财的可以找她。
张望眼前立即浮现出倪真真的模样,那是在学校的时候,倪真真穿着制服,梳着马尾,清纯高挑,一点也不比那些有着网红脸的外围差。
他一拍大腿,“这不就是现成的妞吗?”
最重要的是不要钱!
他马上给倪真真打了电话,果然如他所料,只要一提有合作的机会,倪真真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挂掉电话,张望把手机一扔,得意洋洋地让表弟等着,“让你看看什么叫绝色。”
“哇!”表弟激动地搓手,不过他更佩服张望头脑灵活,怪不得家人让他来跟着张望学做生意,“妙啊,玩了她还要谢谢你,难怪好多酒吧向男生要钱,又对女生免费,原来是这个意思。”
谁知道这一等就等到这个时候,表弟都快要等睡着了。
他不无讽刺地说道:“张望哥,你那绝色的妞还来不来?你不会被别人玩了吧?”
“瞎说!”张望瞪了他一眼,表弟再不敢出声了。
包间里没有信号,张望打算去外面打个电话催一催。
他刚站起身,外面有脚步声响起。
张望立刻笑逐颜开,“这不来了?”
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表弟满心欢喜地回头,结果看到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西装,手臂上搭着一件大衣,看着不像什么贵重的牌子,偏偏把人衬得斯文俊逸,温文尔雅。
表弟上下打量了那人一阵,暗暗在心里感叹,长得不错,身材也好,哪儿哪儿都挑不出毛病,就是性别不对。
那人环视一周,将略显清冷的目光落在张望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张望却看出了质问的意思。也许是做贼心虚,张望有些慌张地问:“许天洲?你怎么来了?”
许天洲悠然道:“你不是约真真吃饭吗,她有事来不了,让我和你说句抱歉。”
表弟问:“这位是……”
张望不耐烦道:“我高中同学。”
“呦……”表弟的眼光骤然一亮。
没记错的话,张望读的是国际学校,他的同学必定大有来头,表弟立即起身,毕恭毕敬道:“许总好!”
张望一个白眼飞过去,呵斥道:“什么许总,他不是。”
“啊?”表弟伸出的手转了一个弯,挠了挠后脑的头皮,“那是什么?”
“什么也不是!”
许天洲也不在乎,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泰然自若道:“我来就是要告诉你,别打她的主意。”
“我打她的主意?”张望冷笑道,“也就你拿她当个宝,你难道不知道吗,同学中早就传开了,倪真真就是个骗子。”
许天洲好像并不意外,他微微仰起脸,“她能骗我什么?”
张望一下子被问住了,许天洲和他们不一样,他一无所有,实在没什么可骗的。
包间里,许天洲坐着,他站着,张望却好像比许天洲矮了几分。他实在想不出更恶毒的话,许久后,张望吐出一口,发狠似的说:“你俩真是般配。”
许天洲的唇畔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由衷地夸奖:“这么长时间,总算说了一句人话。”也许是这句话让许天洲大为受用,他站起身,在出门前说了一句,“你们的账我结了。”
表弟目瞪口呆。
等许天洲走后,表弟还没从震惊中醒过来,“还说不是许总?够大方的。我和你软磨硬泡好几天,你才带我来吃,人家一挥手就把账结了。”
张望挖苦道:“瞧你那没见识的样儿,这桌菜撑死能有几个钱?”
“这还叫没几个钱?就算菜没几个钱,酒也不少钱。”表弟目露向往,“我什么时候能像他那样。”他学着许天洲的语气说,“你们的账我结了,哇,好帅啊。”
“帅你个头!你以为他真有钱?他是打肿脸充胖子!”张望恶狠狠地说完,又往门的方向啐了一口,“呸,跟我装什么装。”
表弟却不以为然,“没钱还这么大方,那更让人敬佩了!”他眼巴巴地看着张望,“对了,那妞……”
张望气急败坏道:“我看你像个妞!”他顺手把一盒烟扔了过去,表弟立即接住,笑嘻嘻地装进自己兜里,嘴上说着,“谢谢张望哥。”
张望骂了一句脏话,厉声道:“还给我!”
“就说你小气吧,人家许总肯定不会像你这样,都给出去了还能要回来?不还!”
张望气得要死,又无可奈何。
他转念一想,相比自己损失半包烟,许天洲为了在他面前耍帅,一下子花去一个月的工资。下个月恐怕要去喝西北风吧?
想到这里,张望得意地笑了出来。
第23章 “我喝了半瓶茅台,才发现走错饭局了。”
许天洲本想给倪真真一个教训, 结果自己被结结实实地教训了。
倪真真刚出门就吐了,当时的许天洲还没有太在意,他一边给倪真真拍背, 一边安慰自己现在吐总比一会儿在车上吐好。
谁知道倪真真上了车还要吐。
他赶忙把车停下,倪真真来不及说话,捂着嘴跌跌撞撞地下了车, 结果只是干呕了两下, 什么都没吐出来。
就这样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 弄得倪真真都有点不好意思。
她回过头, 朦胧的夜色里,倪真真的脸上有着浅浅的粉红,刚才吐得太厉害, 以至于眼中荡漾着盈盈水光, 好像随时会凝聚成泪珠,扑簌簌地落下来。
她抓着许天洲的衣角,像是做错事的小朋友,“你是不是生气了?都是我不好, 对不起……”
许天洲是挺生气的。
眼前的倪真真狼狈极了,头发乱糟糟的, 衣服上沾着污渍, 醉得站不住, 全靠许天洲的一只手臂支撑着。
许天洲也说不出难听的话, 只是在心里数落她。
也不算怎么熟的同学, 非要跑来参加饭局, 她也不想想, 张望那么抠门的人, 怎么会请她吃饭?
不过他也没有阻拦她, 他太了解倪真真,到时候又要说他把人想的太坏。
这件事坏就坏在也许倪真真去了也不会发现什么,说不定还会感念张望情深义重,谁能想到别人只把她当成不用花钱的陪酒女。
想到这里,许天洲忽然有点难过,如果没有他,她又该怎么办。
到底还是心疼占据了上风。
也许是因为喝醉酒的倪真真和平常看上去是那样不同,波光潋滟的眼中多了一些像水晶一样的东西,无辜中透着委屈,又足够摄人心魄。
许天洲叹了口气,让倪真真在车上等着,“我很快回来。”
许天洲去便利店买了一杯热牛奶。
他刚出店门就看到了倪真真,那么冷的天,倪真真坐在地上,抬着头冲他傻傻地笑。
许天洲立时火冒三丈,他几步过去,厉声道:“你坐这里干什么,快起来!”
许天洲伸手拉他,倪真真却躲了过去。
她把手放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光越过他看向远处,“嘘……”
旁边是一棵树,树上挂着灯,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倪真真的脸上,带来如梦境一般不可思议的柔和。
倪真真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许天洲弯下腰,一阵热气扑在他的耳廓上,弄得他痒痒的。
“我故意的,这样我老公就会抱我了。”倪真真的声音低下去,声音中夹杂着羞涩的笑,“你不要告诉他。”
许天洲哭笑不得。
这好像是第一次抓到能够证明倪真真“有心机”的证据,可是许天洲一点也不讨厌,甚至还有些欣喜。
他刚想把倪真真抱起来,又怕她认不出自己。
许天洲给自己加了一段戏,先是装成别人向自己打招呼,然后再跳到自己的角色里给予回应,接着转向倪真真,假装刚看到她,最后再顺理成章地把她抱起来。
等他把倪真真抱在怀里时,倪真真果然认出了他,她十分乖顺地靠在他怀里,甜甜地叫了一声,“老公……”
许天洲为自己的机智感到得意。
然而仅仅在下一秒,倪真真歪着头,眨了眨眼,疑惑地问:“你为什么要自己和自己说话?你也喝醉了吗?”
“……”
那一刻,许天洲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把倪真真放进车里,没好气地命令道:“坐好。”
倪真真依旧笑嘻嘻的,她一把拽住他的领带,说什么都不让他走。许天洲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的手拿开。
他把牛奶拿过来,小心翼翼地喂给她。
倪真真舒服了很多,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许天洲终于松了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许天洲居然出了一身汗。他解开衬衣扣子,又扯掉领带,重新启动车子。
回去的路上还算平稳,到了租住的小区,许天洲把车停好。想起刚刚的倪真真吵着要他抱,许天洲赶到车的另一边,打开车门。
偏偏倪真真把他推开了,非要自己走。
“我不想你太累。”倪真真瓮声瓮气地说着。
许天洲心里一动,不由分说将她抱起来。
倪真真挣扎了两下,“喂,放我下来……”
许天洲只用两个字便制止了她,“别动!”
寂静的夜里,冷风卷着枯叶吹了过来,倪真真在往许天洲怀里躲的同时,顺势把一只手伸进他胸前的衣服里。
顷刻间,暖意融融。
许天洲的耳朵意外地红了,他低下头,威胁似的说:“你还可以再流氓一点。”
倪真真笑了一声,手上更大胆了。
也许是真的累了,也许是别的原因,许天洲的呼吸变得粗重而凌乱,他忍不住在心里抱怨,这段距离怎么会这样长。
眼看着就要到家了,倪真真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慌慌张张地大叫一声,“哎呀!我忘拿东西了。”
许天洲吓了一跳,连忙问她忘了什么。当听到“烧鹅”两个字时,他不在意地说:“算了,不要了。”
“不行,钱都给了。”倪真真跳下来,抱着他的手臂央求,“特别好吃,我一定要给你尝一尝。”
倪真真说完,调头往回走。其实她根本不知道餐厅在哪里,只是认定了一个方向就要一直走下去。
许天洲追上她,好声好气地说:“我吃完了,你忘了?”
倪真真一脸茫然,“吃完了?”
“嗯。”
“我怎么没印象。”
“你喂我的,想起来没有?”许天洲把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发挥到极致。
倪真真还真的信了,她痴痴地笑了起来,问:“好吃吗?”
“好吃。”
“我就知道。”倪真真说完,又要往回走。
许天洲急了,“你又去哪儿?”
“我再去买一份。”
许天洲在心里叹气,早知道就说不好吃了。
他再次追上倪真真,极有耐心地哄着她。他先是说现做出来的最好吃,带回来就没有那个味道了,然后又说现在这个时间店里打烊了,工作人员也要休息。
倪真真停下脚步,似乎是觉得许天洲说得有道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
许天洲抱着她上楼,倪真真呼出的气息扑在他的颈窝,弄得他晕晕的,好像也快要醉了。
作为罪魁祸首,倪真真浑然不觉,她指着面前的一团空气说:“先放过你!”
“你和谁说话呢?”
“小鸭子啊。”倪真真仰起脸,不过一瞬又敲了敲额头说,“哦,不对,应该是小鹅。”
“……”
回家后又是一顿折腾,倪真真终于哼哼唧唧地睡下了。
到了后半夜,倪真真忽然坐起来,发出一点“呜呜”的声音。
许天洲睁开眼,问:“怎么了?”
倪真真根本没办法回答,她用手捂着嘴,好像又要吐。
见她下了床,许天洲立即跟上去,不过一切都太快了。许天洲只能喊了一声,“那是厨房!”
然而来不及了,随着推门的声音响起,许天洲绝望地闭上眼睛。
这一次,倪真真算是彻底清醒了。
她从洗手间出来,脸上挂着泪痕,刚刚脸红得不像话,现在又过分的白。
倪真真看着许天洲,可怜兮兮地说,“我难受。”
许天洲抑制不住地心疼,声音依旧冷冷的,“谁让你喝那么多酒。”
“不是,是心里难受。”倪真真抱着许天洲大哭,“怎么办,我丢人了。”
倪真真到现在都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大概从那位穿着西装的女士认错人开始吧。
倪真真从衣着上误把那人认成餐厅的工作人员,所以当她说出“换到这边”时也没有多想,而领位员以为她们是认识的,也就没有阻拦。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最重要的是还特别巧,隔壁包间也有一位请客的张总,张总正好不在,大家都在等银行的朋友。
倪真真仔细想了想,整个聊天的过程也不是破绽全无,还是有一些细节对不上。
可是就像她被那些人称呼为“倪经理”一样,成年人之间的默契就是面对那些无伤大雅的错误时坚定地选择视而不见。
结果……
后来的事情完全可以到“社死组”投稿。因为“张望”进门时,倪真真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走错了,她只是感到奇怪,怎么眼前这个人和印象中的曲棍球队队长找不出一点相似之处。
当时的她还在安慰自己,可能是因为“张望”变成了大胖子,所以和以前不一样了。
倪真真在“张望”过来时热情地迎了上去,“哇,你变化好大!”
对方笑呵呵道:“是啊,都这么说。”
等“张望”入席后,大家还喝了几杯,直到“张望”指着倪真真问另外几个人,“你的朋友?”
“不是你的朋友吗?”
“你不是张望吗?”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倪真真如坐针毡,大家先是面面相觑一阵,然后又一起看过来。
倪真真终于明白什么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许天洲在决定给倪真真一个“教训”的时候,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幕,现实比他想的还要精彩百倍,特别是当倪真真绘声绘色地描述出来时,他还是没有忍住,低低地笑个不停。
“你还笑,我快难受死了。”倪真真用被子蒙上脸,痛苦地满床打滚,“我喝了半瓶茅台,才发现走错饭局了。”
许天洲冷眼瞧着她,“没让你赔钱?”
“那倒没有。”倪真真把被子放下来,“他们还说相逢即是缘,吃完饭要去KTV,问我要去要一起去。”
许天洲差点笑出声,这个倒是不在他的剧本里,也不知道是苏汶锦加的,还是那些人临场发挥的。
他戏谑道:“那你怎么不去?”
“我能去吗?我只想快点逃走。”
“是吗?我以为你脸皮挺厚的。”
“你说什么?你皮痒了是吧?”
倪真真一下子扑过去,在许天洲身上到处挠,许天洲无处可躲,只能连连求饶。两个人打闹了一阵,都有些喘。
许天洲抱住她,说:“没事,反正也没人认识你,快睡吧。”
“天哪……”想起饭局上无比尴尬的一幕,倪真真又是一阵哀嚎。
第24章 “我还以为你喜欢她。”
第二天上午, 苏汶锦早早来到58楼的会议室。
秘书送来几份资料,苏汶锦连翻都没有翻一下,他迫切想要知道, 昨天晚上的事后来怎么样了?
许天洲终于来了。
他看上去很不好,眼下泛着青色,神情极是倦怠, 坐下后不住地按着额头。
苏汶锦说:“昨天……”
许天洲转过来, 放下手, 脸上倦容未减。
苏汶锦在心里叹了口气, 接着说:“昨天和咨询公司的人开了会。”
他到底还是没有问出来。
昨天傍晚,苏汶锦正在开会,忽然接到许天洲的电话。电话那边有些嘈杂, 许天洲声音沉稳, 仿佛一汪清泉涌了过来。
“你马上找几个人,去粤顶轩陪她吃饭。”
“吃饭?”
许天洲没说为什么,只是继续吩咐,“你记一下。”
当时的苏汶锦还有些不以为然, 他的记性极好,不说过目不忘, 也差不了多少, 到底是什么事, 还非要让他记一下?
苏汶锦站起身, 示意其他人稍等一会儿。
他从会议室出来, 转身进了隔壁空着的会议室, 锁好门, 戴上耳机, 然后向电话那边的许天洲说, “准备好了。”
许天洲开始说要求,从人数、时间、地点、着装,到整个饭局的流程,怎么把人叫过来,坐下后要说些什么,如果遇到突发状况应该怎么办。
他说得极为细致严谨,甚至精确到什么时间点做什么事,仿佛一粒小小的尘埃也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许天洲还强调了几个细节,像什么一定要保证谈话的密度,不要给倪真真留下任何思考的时间。
最让苏汶锦不寒而栗的还是他的语气,淡漠而疏离,听不出一丝感情。
苏汶锦飞速记录着,会议室里安静极了,许天洲那边却非常嘈杂,听上去好像是在一家便利店,因为有人问“方便面在哪儿”。
这种严肃的氛围和独属于市井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衍生出一种极致怪诞又不甚真实的感觉。
随着屏幕上的字越来越多,苏汶锦的心也渐渐坠入谷底。密密麻麻的文字仿佛一张网,正悄悄向倪真真扑去。
许天洲一口气说完,问他有没有什么不明白的。
苏汶锦有太多不明白,但他只能说,“没有。”
“好,有事再联系。”
耳机里,电话挂断的“嘟嘟”声传来,苏汶锦看着那些文字陷入沉思,“这是要干什么?”
他来不及多想,迅速找了几个可靠的朋友,向他们说了要求,又分配了角色,“注意一点,千万不要穿帮。”
苏汶锦嘱咐了一些要注意的地方,却还是觉得不够,他忧心忡忡地感叹,“可惜时间来不及了,不然还能演练一下。”
朋友嗤笑道:“这有什么好演练的?不就是一个饭局吗,还不是信手拈来,我就是有点奇怪,她到底是什么人,值得你这么花心思?”
苏汶锦按了按眉心,语气透着疲惫,“一个朋友。”
“朋友?”对面的人嬉笑道,“我还以为你喜欢她。”
“……”苏汶锦猛地怔住,大脑中有片刻空白,几乎连自己在哪儿都忘了。
见苏汶锦不回答,对面的人惊呼一声,“我猜对了?”
苏汶锦这才知道,对方只是随口一说。
他赶忙把话题扯回来,语气明显和刚才不一样了,他让对方严肃点,别吊儿郎当地不当一回事。
但是真正让对面的人紧张起来的还是苏汶锦的那句“一定要万无一失”。
在朋友的记忆里,苏汶锦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恰恰相反,他经常把“要允许犯错”挂在嘴边。原来所谓的“允许犯错”还是要看发生在什么人、什么事上,对于那些真正要紧的事,当然是不能有错的。
对方明显被吓到了,说话都变得结巴,“我、我知道了,你这么一说弄得我特别紧张。”
其实不只是朋友,苏汶锦也有些紧张。
挂掉电话,苏汶锦坐立难安,他一直惦记着那边的情况,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来回徘徊,直到助理提醒他咨询公司的人还在等他,他才想起来这边还在开会。
他实在分不出心神,只好让会议到此结束,“先去吃饭吧。”
饭桌上,苏汶锦也心不在焉的,终于,他接到朋友的电话。
苏汶锦当即撇下一众客人到了外面。
也许是因为喝了酒,朋友心情不错,兴味盎然地讲了整个过程。
苏汶锦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追问,“然后呢?”
说到最后堪称“社死”的名场面,朋友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惜你不在,真是太有意思了,以后有这种事还要叫我……”
苏汶锦也在笑,只是笑里多了几许怅然。
不只是这个朋友,其他几个人也对倪真真大加赞誉,他们甚至得出一个结论,“怪不得你会喜欢她。”
一句话将苏汶锦拽回现实,苏汶锦苦笑,他怎么可能会对一个从未谋面的人产生好感,如果非要有什么,那也只是同情,况且……
苏汶锦十分平静地说:“她结婚了。”
朋友沉默了。即便是公认的社交好手,也很难在这时找到合适的措辞。
气氛变得无比尴尬,所幸苏汶锦及时打破沉默。
他鼓起勇气问:“你拍照了吗?”
“当然。”那边的人长出一口气。这不是巧了吗?那人兴致勃勃道,“等着,我马上发给你。”
苏汶锦握着手机,眼睛一动不动,好像那人发来的不是照片,而是无比珍贵转瞬而逝的流星。
随着几声提示音,屏幕上刷刷刷地跳出几张照片。
苏汶锦有些意外,居然不只一张,而且有全景,有近景,细节表现得很好,就是看不到人,因为全是菜的照片!
谁他妈要看菜!
“怎么样?”那人以一种快来夸我的口吻问他。
苏汶锦咬着牙说:“挺好。”
“那当然,我的拍照技术一向很好,你朋友还夸我呢。”对面的人意犹未尽,“这家馆子真不错,特别是那个烧鹅,真是绝了……”
苏汶锦一点也不想知道那家馆子的菜怎么样,他只想知道倪真真后来怎么样了,而这件事只有许天洲知道。
苏汶锦向许天洲汇报完和咨询公司开会的结果,许天洲点头,问:“还有其他事吗?”
“……”苏汶锦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倪真真,他笑了笑,说,“没了。”
许天洲站起身,接着回过头,好像有话要说。
但是没有,他什么也没说,而是不经意般笑了一下。
苏汶锦觉得奇怪,问:“怎么了?”
“没什么。”许天洲还是决定不说了,因为说出来的话,苏汶锦一定会趁机取笑他。
电梯里,那个念头再一次冒出来——他想买房。
昨天晚上,倪真真醉得厉害,迷迷糊糊中说了很多胡话。
有一句他倒是记住了。
当时的他正在给倪真真擦脸,倪真真不让,张牙舞爪的,好几次打在他的脸上。
许天洲气得要死,低声呵斥了一句。
似乎是听出他生气了,倪真真立刻不动了。她变得无比乖顺,像一只懒洋洋的小猫,脸上洋溢着笑,傻的可爱。
倪真真只是停了一会儿,忽然又变得无比兴奋,“你知道吗?那家餐厅可以看到汇景中心!”
许天洲心想,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到汇景中心,实在没什么稀奇。
倪真真闭上眼睛,一脸憧憬,“我们以后买的房子也要能看到汇景中心,这样我想你的时候就可以看一看。”
想起倪真真的话,许天洲再一次弯起嘴角。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倪真真在洛克菲勒中心前和圣诞树的合影。照片是倪真真换的,他每次都想着换掉,每次都会忘记,时间久了,也习惯了。
许天洲看着那张照片,思绪飞到远处,也不知道现在的倪真真有没有在想他。
转眼到了月初,网点主任召集所有人开会。
主任总结了上个月的营销情况,他特别表扬了钱丽娜和倪真真,说她们足够努力,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实属不易。
主任说完,又对荣晓丹惋惜道:“这次真的没办法。”
那一刻,钱丽娜的心意外地悬了起来,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有些伤感。
主任当众宣布了他的决定:“虽然很想留下你,不过信贷科那边更缺人,从下周开始,荣晓丹转去信贷科做客户经理。”
“……”
在一片惊愕中,掌声稀稀落落地响了起来。
钱丽娜满脸不可思议,荣晓丹本人也非常意外,她连问了几个“真的吗”。
在得到确定的答案后,荣晓丹又担心地说:“我怕我做不好。”
主任说:“没关系,慢慢学,谁还不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会议结束,倪真真率先抱了抱荣晓丹,说了一句“恭喜”。
钱丽娜眼含热泪,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她后来才知道,荣晓丹从来没有在柜面做过营销,因为她根本不需要这么做。
每个进银行的人都会被问一句,“你有资源吗?”
荣晓丹就属于那种自带资源的。
她是本地人,虽然是农村户口,但有好几个拆迁户亲戚,随便一个人都能拿出几百万的存款,除此之外,父母还认识在附近开厂的朋友,他们现在帮她完成揽储任务,以后也好在贷款上获取一些便利,大家互惠互利,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钱丽娜就不一样了,严格来说,她也算有点资源,可在这里完全用不上,换了城市,一切都要从零开始。
钱丽娜终于明白前男友为什么要回去,她现在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下午下班后,荣晓丹提出请大家吃饭。
钱丽娜说身体不舒服,就不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荣晓丹居然追着钱丽娜问,“哪儿不舒服?”
钱丽娜差点把“心里不舒服”几个字说出来,但她还是维持了一点同事之间的颜面,推脱道:“大姨妈来了。”
荣晓丹不无遗憾地说:“那好吧。”
她又对倪真真说:“你一定要来,你老公有空吗?把他也叫上。”
倪真真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说:“好,我问一下。”
第25章 “我以为你不爱喝甜的。”
周末的晚市是米粉店最忙的时候。
许天洲所在的米粉店生意极好, 既不是因为有些人说的菜品好吃,有家乡的味道,也不是因为服务好或是干净卫生, 而是因为足够便宜。
特别是在汇景中心这样的地方,和动辄人均上百的餐厅比起来,更显弥足珍贵。
这家米粉店永远不会辜负任何一个在此驻足的人。
一到饭点, 米粉店里坐得满满当当, 外面还排了不少客人, 与此同时, 源源不断的外卖订单像潮水一样奔涌而来。
人一多就有些顾不过来,顾客、外卖员催前场,前场催后厨, 每个人都紧绷着一根弦。
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不出错还好, 要是不小心做错菜,上错桌,就像在一堆柴火里添了一颗火星,熊熊大火马上就可以烧起来。
许天洲名为店长, 实则更像灭火队员,上菜、打包、平息冲突, 别人只要管好眼前的事就好, 他不行, 一定要处处紧盯, 时时小心。
许天洲忙得脚不沾地, 以至于倪真真打来第一个电话时, 他并没有接到。
不一会儿, 第二个电话来了, 许天洲正在给外卖打包, 他歪着头,用肩膀夹着手机,手上的动作未停。
许天洲给外卖盖上盖子,缠上保鲜膜,再放入餐具,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宛若行云流水。
倪真真问:“荣晓丹要请客吃饭,你要不要一起来?”
许天洲本想拒绝,当倪真真说出荣晓丹请客的原因时,他又改了主意。
许天洲熟练地给塑料袋打了一个结,一边把外卖放好,一边沉声说道:“把地址发给我。”
“好。”
许天洲很快收到地址,他向店员嘱咐几句,拿上大衣出了米粉店。
大概半个小时后,许天洲到了地方,他运气不错,刚好把车停在正对电梯厅的位置。
许天洲坐电梯上楼,很快找到倪真真说的那家泰国菜馆后,他往里面走了几步,转了个弯便看到倪真真。
那是整个餐厅最为瞩目的位置,倪真真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毛衣,坐在一个涂着金漆的鸟笼里。
她还没来得及放下头发,依旧保持着上柜时的发型,乌黑的头发挽成一个髻,衬得脖颈线优雅修长。
此时的倪真真正在听对面的男人说着什么,她用手撑着下颌,神情专注,但更引人注目的并不是她的侧脸,而是露出袖口的一截手腕。
倪真真的纤细的手腕白得发光,许天洲暗暗感叹,可惜少了一条链子相配。
他正在脑海里勾勒出那条链子的样子,荣晓丹已经看到他。
许天洲也不知道只见过他一面的荣晓丹怎么能一眼认出他,只见她兴奋地大喊:“帅哥!这边!”
倪真真放下手,转过头,一双眼睛好似含着盈盈秋水,明明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许天洲向她点了点头,快步走过去。
荣晓丹的男朋友也在,许天洲向两人道歉,“不好意思,来晚了。”
荣晓丹笑嘻嘻道:“没关系,你能来就很好啦。”
许天洲把大衣放在一边,他在坐下的同时解开西装扣子,对荣晓丹道:“听真真说你转岗了,恭喜。”
“这有什么。”荣晓丹还没说话,荣晓丹的男朋友邓茂林不可一世道,“说实话,我根本不想让她去,当柜员多省心啊,不就是存起取钱吗,像她这么迷糊的人,当柜员最多就是赔钱,去了信贷那边,弄不好还要坐牢,你说是吧?”
邓茂林是在问荣晓丹,但荣晓丹并没有接话。
她的脸上有点不自然,像是没听见似的,顺手拿过菜单,说:“先点菜吧。”
倪真真也说:“对,先点菜吧。”
四个人点了五个菜,其中一道青柠蒸鲈鱼是荣晓丹极力推荐的,据说酸酸甜甜又带点辣,十分可口。
点好菜,荣晓丹又问他们想喝什么,“楼上就是奶茶店,在手机上下个单,一会儿去取。”
倪真真想喝的太多了,她最爱黑糖波波,可是芝芝芒芒也很好喝。
正在倪真真犹豫不决的时候,许天洲的声音传来,“我要黑糖波波。”
也许是那样严肃的人和有些俏皮的“黑糖波波”四个字并不相称,特别是配上他一本正经的语气,实在是堪称喜感,荣晓丹不自觉地笑了一声,“真真呢?”
倪真真的选择恐惧症不药而愈,“芝芝芒芒。”
在荣晓丹问男朋友要喝什么时,倪真真碰了碰许天洲的手肘,小声说:“我以为你不爱喝甜的。”他上次还嫌黑糖波波太甜。
许天洲说:“偶尔也要换一下口味。”
依然是一本正经的语气,这一次换倪真真笑出了声。
几个人聊了一阵,荣晓丹的手机响了,她立即跳起来,说:“我去取。”
倪真真说:“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走后,邓茂林找了话题和许天洲聊,“听晓丹说,你在汇景中心工作?具体是在……”
“地下一层的米粉店。”
“哦……”邓茂林明明知道,却还是要问,在听到这个答案后,他的眼中陡然增加了许多同情,“那很辛苦。”
许天洲没有否认:“不是都管餐饮业叫‘勤行’吗,确实很辛苦,不过习惯了也还好。”
邓茂林瞬间挺起脊背,“这就要感谢我爸,我高中的时候不爱学习,不是逃课就是睡觉,到高三了,学习成绩还一塌糊涂,直到被我爸狠狠打了一顿,我才有点醒过味儿,后来那几个月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本来都不抱希望了,没想到到了最后还真出了点成绩。我整个高中时期,数学只有三四十分,结果高考的时候超常发挥,考了一百二。”
“是吗?”许天洲说,“那很厉害。”
“是吧。”邓茂林不无得意地说道。不夸张的说,高考数学绝对是他有限人生里少有的高光时刻。
他顺势问许天洲:“你呢?你考得怎么样?”
许天洲神色一滞,他垂下眼睛,有些怅然地开口:“我没有参加高考。”
“这样啊……”和邓茂林想的差不多,只不过他以为许天洲是高考失利,没想到他压根没参加高考。
那得多差?
邓茂林故意摆出一副洒脱的模样,安慰道:“没关系,高考也不是唯一的出路。”
许天洲笑了笑,语气淡淡的,“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一些遗憾。”
这是实话。
从小到大,许天洲一直把高考当作学习的目标,连老师也说在这一届学生中,就指望他给学校创造好成绩。
只是后来一切都变了,父母把他送到国际学校,学习的课程、考核的方法完全不一样,许天洲可以说是两眼一抹黑,全部要从头开始。
与看不见的学习压力相比,那些看得见的异样眼光和奚落嘲笑更让他难以忍受。
许天洲没几天就受不了了,他鼓起勇气向父母说了自己的想法,“我想回去。”
父母为此大发雷霆,他们骂许天洲没出息,“我们好不容易把你弄过来,你竟然想回去,你对得起我们吗?”
许天洲苦苦哀求,父母却视而不见。
母亲痛哭流涕:“才借了三千的校服费交上去,这下要打水漂了……”
父亲更是发狠道:“你现在没有退路,原来的学校不会要你了!要不在这里待着,要不马上出去打工,你自己选吧!”
许天洲没办法,只能咬牙坚持下去。
可是和熟悉的高考相比,他根本不知道这条路能不能走得通。幸好倪真真不离不弃,教他怎么备考SAT,怎么准备申请材料。
那时候,作为交换,他也会教倪真真怎么做数学题,就像邓茂林现在这样。
荣晓丹回来时刚好看到邓茂林眉飞色舞,吐沫横飞的样子,她一边分饮料,一边好奇地问:“聊什么呢?”
“聊数学。”邓茂林趾高气扬地说道。
邓茂林很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他在家里要听父母唠叨,在公司要听领导数落,就是没人听他高谈阔论。
今天,他终于有了机会,荣晓丹和倪真真出去了多久,他就向许天洲讲了多久怎么学数学。
“数学?”倪真真一听,脸色似乎变了变。
她看了许天洲一眼,许天洲微笑着点了点头,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什么问题。
倪真真的脸色愈加难看了,她立即向邓茂林表达了歉意,“不好意思啊,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一聊到自己的专业就说个不停,也不管别人想不想听。”
“……”
邓茂林一下子愣住了,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餐厅里温度不高,邓茂林的头上开始冒汗,一想到刚才在许天洲面前卖弄的样子,他就感到无地自容,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简直可以用“精彩”来形容。
邓茂林故作镇定道:“你是数学专业的?”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