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裴与乐从洗手间出来, 总觉得氛围比之前更怪了。
他不明所以,不好问脸色冷沉的沈聘,只好把目光投向费以飒——
但见这向来大大咧咧的Omega神色凝重, 眉头皱得能夹蚊子。
怎么了这是?
裴与乐实打实的说来和他们还没有很熟, 还做不到不看场合说话。
如果只有费以飒在的话还可以开口问两句,但沈聘在,他只会安静如鸡,假装什么都没发觉。
吃完饭距离午休时间结束还有一段时间, 三人离开了木桶饭店, 裴与乐看了看率先走在前面的沈聘,又回头看了下旁边的费以飒, 终究没忍住。
“怎么了?”
沈聘先不说,费以飒现在实在太安静了,不像他的性格。
不像是吵架了, 反而有点像闹别扭。
费以飒会和人闹别扭真是神奇,以裴与乐最近和他相处过的感觉看来,这人神经极粗, 也不太与别人计较,过去了就不记得了,不会往心里放。
听了裴与乐的话, 费以飒睇了他一眼, 也顺势看了下前方的沈聘。
怎么了?
他也想知道怎么了。
和他一起长大, 整天形影不离的小竹马有了喜欢的Omega,他只不过是惊喜地问了一句是谁, 他认不认识——
小竹马就直接沉了脸。
沈聘是不是真的生气, 他能看得出来。
认识了这么久,不仅是他疼沈聘, 其实沈聘的脾气也很好,从小到大都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一般都会顺着他。
两个人吵架的次数屈指可数,费以飒自认自己没干什么,怎么就惹得他生气了?
正要细问,裴与乐便回来了。
费以飒再粗神经,也不好当着裴与乐的面前聊关于沈聘的私事。
他想了想,转头对裴与乐道:“乐乐,你先回教室,我和那小子聊一聊,回头再找你。”
裴与乐也顾不上他那么亲昵的称呼,识相地道:“嗯,那我先回去了,你们聊。”
他嘴巴动动想说不要吵架,但想到自己没立场说这些,便没说,眼睁睁看着费以飒向前快步走去,一把勾住沈聘的肩膀——
没一秒,沈聘直接把他的手拨下去了。
裴与乐很惊讶。
他搞不懂费以飒到底是怎么惹恼沈聘了,还是第一次看他的情绪这么大。
这阵子以来,这个Alpha就算不太喜欢他的存在,在费以飒的面前还是维持着平常的样子,没有被费以飒察觉出半点。
可见沈聘比起讨厌他,还是以费以飒的心情为重。
不想费以飒为难。
这样的人,居然会对费以飒摆脸色。
真是神奇。
不过费以飒也不是省油的灯,一次拒绝对他来说没用,他干脆就直接抓住沈聘的手,硬是拉着他往前走,几个转身淹没在人群中。
距离午休结束虽还有点时间,但教室这会儿肯定有人,遇上戚宽一个话唠就够烦人了。
费以飒便直接把沈聘拉到一中的艺术楼那边的一家空教室,把人拉进去了,顺势阖上门,转身面对沈聘。
“你在生什么气?”
费以飒是真不懂。
“……”沈聘看着那人一脸的懵懂不明,心直直往下沉。
看他没有说话,费以飒又道:“你有喜欢的Omega,不想我问我就不问了,但也用不着生气吧?”
他家小竹马并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啊,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沈聘垂下眼皮,“我有喜欢的Omega,你心里没有其他想法?”
连他生什么气都不懂,显然根本没有往别处想。
……迟钝也该有个限度。
这已经不仅仅是迟钝那么简单,证明他根本没有把他当成是对象看,不然就该一下子明白他生气什么。
费以飒理直气壮地道:“我当然是替你开心。你从小到大都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对谁都不感兴趣,我还以为你对这方面不开窍呢。”
……不开窍的到底是谁?
沈聘眸色晦暗,沉默地越过费以飒,走向门口。
“小聘,等等——”
费以飒眼看他要离开,想拉住他不让走,“啪”的一声,沈聘拍开了他的手。
“不要碰我。”
抛下一句,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
费以飒收回被拍得微痛的手,有些愣。
这一愣,一直回到教室也没回过劲。
他难以理解,偏偏想跟沈聘说什么,那人因为刚比赛完回来,可以直接回家,压根就没有回教室。
好不容易等到放学,他还是没有搞明白沈聘的反常,想着回家再好好审问一番,一去扑空——
沈聘没有回家。
费以飒一开始还以为他只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还没回家,耐性地等了大半个晚上才发觉,他就是在躲自己。
因为直到深夜时分,对面的灯光都没有亮起来。
沈聘这边并非躲费以飒,他是真的被人绊住了。
刚回到家楼下,一直静静停在门口前方的一台加长版的黑色梦魇打开后车门,从上面走下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一左一右地走在沈聘的前方停住,巧妙地挡住他的去路。
沈聘心情不好,没有什么耐性在这种时候跟人还讲究什么礼貌。
他虽然低调,但作为一名顶级 Alpha也没有怕过谁,正要把人撂倒,却又见那并未关上车门的后座这会慢吞吞地走下一个男人。
他动作一顿,静静地看着那个人的脸,原本紧绷着想要发作的情绪一扫而空。
一分钟后,他随那男人上了车。
加长版的黑色梦魇后座极其宽敞,就算容纳四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加上沈聘和那个男人一共六人,也不完全拥挤。
沈聘和那男人面对面坐着,看着那男人的脸,那男人同样也在打量他。
两个人一时半会没有说话,周围的保镖也安安静静,把气息都放轻了。
过了好一会,男人见沈聘没有说话的兴趣,双腿交叠变换了一个姿势,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开口道:“你……就是沈明季生的儿子?”
沈聘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没有回答,仍然看着那男人。
男人长相俊朗,气质却十分冰冷。身穿一套三件式的西装,从头发到鞋子都透着一丝不苟。
哪怕是像这样交叠着翘腿而坐,也给人一股冷漠冰冻、不太好惹的感觉。
换了平时,沈聘并不会随随便便上谁的车,哪怕看起来再不好惹,他也不放在眼里。
……但,他见过这张脸。
在他父亲的皮夹里,只是脸庞年轻稚嫩许多,目光也没有那么冰冷,脸上透着一分羞涩的微笑,笑意盈盈地看着镜头。
和此刻冷漠的样子截然不同。
“不,应该说……”
看到沈聘态度冷静,直到上车至今仍然不曾说过一句话,男人把腿收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沈聘,道,“你是我的儿子?”
沈聘和沈明季长得像是从模子印出来一样。
而眼前的男人和沈聘,眉宇间也有几分相似,仔细一瞧,确实能看出不少像的地方。
他父亲虽然长得比较漂亮精致,但作为儿子,沈聘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性别。
那人是如假包换的Alpha,这一点毋庸置疑。
也许就算是现在,他仍然打不过他的父亲沈明季。
而沈聘曾经听他父亲提起过他母亲的事。
提的不多,沈聘唯一知道的,就是他的母亲已经去世了,所以他向来不会主动提起,不希望父亲因此伤心。
虽然他并不确定父亲会不会伤心。
眼下的男人,颠覆他一直以来的认知。
去世?
也许未必。
沈聘淡淡开口:“我是沈明季的儿子。”
至于是不是这个男人的儿子,他不知道。
他的父亲并没有跟他说起过。
男人静默了几秒,道:“我叫那熙,是你的父亲。”
那熙,那氏集团现任董事长,三十九岁,被誉为最有价值的钻石黄金单身汉。
整个那氏在他接任之后,不到十年,生意版图便翻了数倍,将那氏集团的事业带领得蒸蒸日上,是非常厉害的资本家、投资家。
在几个月之前,才在机缘巧合之下,得知自己有一个年约十八岁的儿子。
有一个人,偷偷地生下了他的儿子,并且十八年来,一直没有告诉过他。
沈聘掏出手机,当着那熙的面前,给他父亲打了个电话。
他那位只有搞钱兴趣的父亲,在铃声响了几声后,接起向来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的儿子电话。
“小聘?”
沈聘扫了一眼又不自觉地变换坐姿的那熙,声音低沉地道:“你大概要回来一趟了。”
挂断了电话,他便微微弯腰,想要拉开车门下车,意识到他想法的那熙冷冷开口道:
“站住。”
放在车门槽口的手动作一顿,沈聘目光投向那熙,道:“你没有权利限制我的行动。”
就算是他父亲回来,也没有跟他说“不行”的权利,更何况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男人。
也许他真的是他的父亲之一,但他有记忆开始都没有这个人的记忆,让他听话无疑是天方夜谭。
沈聘还是打开了车门,只是还没走下车,身体便晃了晃,距离最近的保镖扶住了他。
被陌生人碰触的触感让沈聘很难受,他一把挥开那人的手,却又险些往另一边歪倒。
熟悉的疼痛和无力感袭来。
那个从分化后便一直存在着的信息素紊乱,因为药剂而消停了不少,而他有意示弱的情况下,有了费以飒的安抚也变得没那么难忍。
大概是因为心绪不平。
明明已经好转了很多的毛病,却在此时,唯恐天下不乱地出现。
那熙让保镖把人带回车上,看似不灵活的黑色加长版梦魇启动,流畅地一路往前驶去,很快不见了车影。
时间跳到夜晚十点,费以飒看对面还是没有亮灯,终于是忍不住了,给沈聘打电话。
这小子,气还挺久啊!
居然还不回家!
他暗暗念叨着,手机那边的铃声在嘟了一声后,转为忙音。
没有人听。
想了一下午又等了一晚上的费以飒回过神来,也有点生气。
他自认没有做错什么,顶多就八卦了一下,沈聘怎么就气成这样了,不甩他,又不回家。
莫非那家伙是在哪里受了气,回来跟他置气?
费以飒耐着性子,又拨打了一次。
仍然没有人听。
算了,费以飒把手机扔到一边。
心道就让沈聘冷静一下,那小子心思细腻,过两天说不定觉得自己做错了,巴巴地过来跟他道歉。
他到时候就宽宏大量,顶多数落他几句……
费以飒去洗了澡,擦干头发后跳上床,扯上被子盖身上。
闭眼了几分钟——
他倏地睁开眼,忿忿不平地掀开被子下床,“嘶啦”一声拉起窗帘布,看到幽黑安静的对面,又赤着脚去拿起扔开的手机,再次拨通沈聘的手机号码。
“嘟嘟嘟……”
一整晚,向来会响起他最喜欢的那首“my love”听不见了,只有忙音传来。
第32章
一连两天, 沈聘都不见人影。
费以飒还特意用密码打开沈家的门看了,本来平时就很冷冷清清的房子,因为主人不在显得更冷清。
第二天是周六周日不用上课, 费以飒打了几次电话都发觉忙音, 终于还是坐不住了,决定想个办法去把那家伙找回来。
然而,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
这种时候费以飒才发觉,一旦沈聘想躲起来不被他找到, 他甚至不知道他会去哪里。
那个人和他一起长大, 没什么特别的兴趣,除了他之外, 也没有别的朋友。
他对他的去向毫无头绪。
戚宽接到费以飒电话的时候,还很郁闷:“聘哥?他不是去参加数学竞赛了吗?”
这人还以为沈聘去参加竞赛还没回来。
费以飒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清楚,只好含糊地让戚宽看到沈聘的话, 跟他说一声。
幸好戚宽是个粗神经的人,也没多想就应下了。
除了戚宽之外,费以飒不知道要找谁了, 他们唯一共同认识的好友,勉强说来就那么一个。
中学时期在京海认识的朋友,在他转学之后就没怎么联系。
有一两个算是玩得比较好的, 费以飒也有打电话去问过, 只不过那两个人同样不知道沈聘的去向。
挂断电话后, 费以飒实在不知道找谁了。
原来如果沈聘一旦不听他的电话,他竟是完全找不到人。
原本费以飒还有点郁闷, 觉得沈聘这家伙不知道发什么神经, 两天找不到人他开始担心了。
无论打多少次电话过去,沈聘的手机都是忙音, 那首他很喜欢的英文歌一直没有响起过。
这种情况下,费以飒又不好找家长,他的父母大概玩上了瘾,趁着度蜜月一口气去了将近一个月,现在还没有回来。
而费以飒也不想找沈明季。
沈叔叔工作繁忙,一年到头在家待不到一个月,贸然找他可能会影响他工作——
更何况,他用什么理由跟沈明季说明情况?
要说他和沈聘闹别扭吗?
可他们都已经十八岁了,还这么幼稚会被家长笑吧?
幸好,就在费以飒要捉狂,恨不得登报寻人的时候,沈明季回来了。
一开始门外传来声响的时候,费以飒以为是沈聘回来了。
“沈聘——”
他急急忙忙地打开大门冲过去,只看到一个穿着亚麻大衣的高大身影——
“……沈叔叔?”
虽然身高相仿身材也接近,但费以飒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成熟男人不是沈聘。
沈明季手里拿着手提包,回头望向费以飒,语气很温和:“小飒,好久不见,还没睡觉?”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
沈明季不在时,费以飒还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说才好,这会见到人,他实在忍不住,顾不上沈明季刚出差回来,踌躇着上前,问道:
“沈叔叔……你知道沈聘平时会去的地方吗?”
两天没能和沈聘联系上,费以飒没办法问得有技巧,只能如此直接。
沈明季神色丝毫没变,微笑道:“他没有跟你说吗?”
“啊?”费以飒茫然,听到沈明季道,“他回老家了。”
老家?
费以飒皱起眉,一瞬间觉得有点不对劲,但看沈明季神色自若,他又不太确定了,有些犹豫道:“他电话打不通。”
因为病房的信号被屏蔽了。沈明季心想着,道:“乡下地方可能没什么信号,打不通也正常,过几天应该就回来了。”
是这样吗?
费以飒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然而沈明季自然的态度又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
等他和沈明季道了别回到自己的家里,才想到一件事。
他这两天一直打不通沈聘的电话,沈叔叔明明是刚出差回来,怎么会比他更清楚沈聘的去向呢?
沈明季把小孩子忽悠回家,把手提包随手扔到一边,坐在沙发上,解开领口扣子,半仰起脸,闭上双眼。
交涉了两天,那个人仍然不允许他带走沈聘。
当了将近二十年杀伐果断的企业家,一手撑起了整个家族将之变大变强,早已经习惯说一不二的霸道。
想要“说服”他,不是那么的容易。
后来他选择退步,一个原因是沈聘现在不好动弹,待在医院里,确实能得到较好的照顾。
那氏集体旗下的医院,就算人再废,在那熙的压迫下,对于突然找到的继承人,也会尽心尽力照顾。
虽然并不见起色。
沈聘已经昏迷两天了。
信息素紊乱在他身上就像一个定时炸/弹,拆除不掉的话,每一天都存在隐患。
他曾经教小孩学会示弱,然而那只是让他在难受的时候可以有费以飒安抚,并不代表症状就彻底消失不见。
信息素紊乱仍然无药可治。
沈聘这一次和刚开始出现信息素紊乱的情况有些接近,那时候他也是时不时昏迷好几天才转醒。
分化剂到底是禁药,强行改变自己的性征,很多问题都会接踵而来。
沈明季慢慢地睁开眼,从沙发上起来悄然无声地进入卧房。
洗了个澡后,他没有休息,而是换了一套衣服,而后打开大门。
还没有踏出去,便看到站在门口的费以飒。
不久前被他骗走的孩子看到他打开门,没有露出一丝惊讶,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沈叔叔,你是不是在骗我?小聘没有回老家吧?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对不对?”
沈明季挑了挑眉。
年龄越大越不好骗,又或者曾经有过类似的情况让他变得警惕起来,不再那么容易上当了。
明明是个很粗心的孩子,在某种时候又意外的敏锐。
沈明季定定地看着眼前和儿子一样大的少年,勾起嘴角,微微一笑。
“跟我来吧。”
他一开始想瞒,只是因为不想将情况变得更复杂。
过两天沈聘可能就会醒来了。
站在儿子的角度想,那孩子应该也希望他帮忙瞒着。
然而现在想想,这个孩子是儿子决定改变性征的“因”,也许让他们觉得束手无策的情况,他可以解决。
一台银灰色的车子在某所医院门前停下。
坐在副驾驶座的费以飒下了车,跟着沈明季进入医院里面,就差不多明白到是什么情况了。
沈聘不是第一次住院。
除了那半年完全看不到人的住院时间,后面跟他坦白了信息素紊乱还没有好的时候,也曾试过一两次住院。
这个病发作不定时,就算用药剂稳住三个月,也有可能在某种情况下触发,然后导致病情复发。
偏偏发作的症状并不一定是一样的。
沈聘有一次就是持续的高热,已经烧到将近四十度了,还一直不退烧,不得不去住院,天天都要输液降温。
那阵子的沈聘是他见过最虚弱的。
就算想强撑起精神也不行,他光顾着和体内该死的信息素紊乱战斗,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
后来有一次,是沈聘四肢没有力气,连走动都不行,只能坐着轮椅,所以也住了院,那阵子费以飒除了上课,就在医院里照顾人。
所以现在来到医院,费以飒便明白沈聘的病又发作了。
他深吸口气,问沈明季:“……他的情况很严重吗?”
他不得不这样想。
不然沈明季刚刚就不会想着要瞒他。
沈明季回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摸摸他的脑袋:“不用担心,没事的。”
那孩子会撑过来。
就像三年前为了这个人努力撑过来了,这一次同样也会一样。
他对自己的儿子有信心。
虽然得到安慰,然而费以飒并没有放心下来。
尤其在沈聘的病房门前看到有两名身穿黑西装,疑是保镖的壮汉,他觉得更不安了。
沈明季神色倒是没有变化。
二人走近病房,那两个保镖伸手拦住他,目光扫了他一圈,又落在他前后的费以飒身上,公事公办地道:
“抱歉,那先生不允许其他人探望少爷。”
少爷?
费以飒皱了皱眉。
沈明季不慌不忙地道:“让开。”
两名保镖当然寸步不让,板着脸道:“请离开。”
沈明季回头对费以飒道:“小飒,你退开一点。”
费以飒一愣,下意识退开了两步。
然后——
他深深地明白到沈明季原来很深藏不露。
不过眨眼间,沈明季就把两个保镖干掉了。
费以飒甚至没反应过来,转眼就看到沈明季轻描淡写地扯了扯微微提起来的大衣下摆,对他道:“进去吧。”
费以飒心里顿时肃然起敬。
他一直以为沈叔叔只是个苦逼社畜,整天忙碌着到处飞,从来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没想到他这么能打!
要不是惦记沈聘的情况,他就忍不住向沈明季取经了。
费以飒收敛心神,随沈明季进入病房。
刚踏入两步,沈明季脚步微微一滞。
坐在病床旁边的男人转过脸,看到他们的到来,似乎也不意外,只冷冷道:
“出去。”
第33章
费以飒压根没注意到病房那位散发出无形冷气, 并且毫不客气地让他们出去的男人。
他全副心神都在沈聘身上。
只不过两天没见,他的小竹马就像整个人瘦了一圈。
苍白病弱地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 人事不省。
“……你干什么?”
那熙看到费以飒一步一步地接近病床, 皱起眉,气质一瞬间变得更严肃了,“没听到让你们出去?”
“沈叔叔。”
费以飒没理会那熙,只头也没回地跟身后的沈明季说:“帮我一下, 我想看看小聘。”
“——行。”
沈明季眉头上挑, 应了声,看了眼眉头皱得更紧的那熙, 道:“把这里交给年轻人吧,我们出去聊聊。”
那熙拧眉看着沈明季,脸上闪过一丝匪夷所思。
这个人……
凭什么以为他会答应?
“不速之客就该有不速之客的样子。”那熙收回落在沈明季身上的视线, “不要反客为主。”
“出去。”
这是最后一次通牒。
如果这里不是病房,他已经令人将人扭送出去了。
“……我说你啊……”沈明季往前走了几步,把那熙从座位上抓了起来, 而后微微低垂下视线,嘴角缓慢地勾起一个笑。
“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那孩子,是我的儿子。”
沈明季还是成功把那氏集团的董事长带出去了。
病房门合上, 费以飒不理会大人们会怎么样, 在机器“嘀——嘀”声中,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沈聘的额头。
温度正常, 但脸色白得不像话, 嘴唇也没有血色,和以前住院那会儿的情况很像……
不, 比那个时候更严重。
大概是不想让他担心,那个时候沈聘总会强撑起精神和他说话。
他说一句沈聘就应一句,将自己的担忧一点点抚平。
不像此刻一样,就算碰触他也无知无觉。
“你这家伙……”费以飒喃喃道,“如果是这样的话,还不如是直接生气不理我呢。”
他揉了揉鼻子,没有见到沈聘之前的所有想法在这个时候都烟消云散了,宁愿小竹马对他甩脸,也不乐意看到他这副样子。
从小到大,沈聘这个样子是他最没辙的。
费以飒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绕过沈聘扎在手背上的输液,然后把他从枕头上抱起,让沈聘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门外的那熙见状,眉头皱褶更深,正要进入病房,手腕却被沈明季抓住了。
“安静看着。”
俊美得可以称为漂亮的男人微笑道,阻止他进入病房。
那熙不悦地甩开他的手,转手要握住门把进入,却被早已识破的沈明季按住肩膀,以看起来没用劲却让人挣脱不开的力道,防止他第二次把他甩开。
“不是说了吗,安静看着。”
大概是刚洗完澡不久,刘海松松散散地垂在额前,显得比真实年龄要年轻许多的男人,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道:“不听话的话,我会让你变老实的。”
“……”
那熙掌管那氏集团将近二十年,第一次看到不害怕他,还胆敢威胁他的男人。
难怪敢背着他生下孩子,胆子不小。
他沉了脸,沈明季却不再看他,而是透过病房门的玻璃看进去,看到费以飒把沈聘轻轻抱起来后,双手环抱住他。
然后释放出一点点信息素,无形地缠绕住沈聘,给予轻柔的安抚。
“他到底在干什么?”
眼看费以飒就那样抱住人不放,那熙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道:“你带来的孩子和你一样不知所谓。”
“嗯……”
沈明季不理会他的嘲讽,微微一笑:“大概在用你儿子喜欢的方法叫醒他。”
他很了解自己儿子,小飒那么主动地抱住他,他肯定会喜欢。
至于有没有效果……
等下看看就知道了。
时间过去了几分钟。
就在那熙不想再任由他们胡闹下去的时候,也许是真的有效,又或者碰巧到了沈聘该清醒的时候,那双原本紧闭的黑眸轻轻一颤,眼睫毛抖了抖,随后缓慢地睁开。
一醒来就发觉自己被人抱在怀中,身体自发地汲取对方源源不断的体温,沈聘丝毫没觉得惊慌。
如此熟悉的环抱触感,就算不用看也能感觉得出来是谁。
他慢慢地扫了一圈周围陌生又熟悉的病床摆设,低低地问:“……干什么?”
“你醒了?”费以飒微微松开些许,低头看着沈聘,眉头微微松了松,嘴里却道,“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很有效呢。”
他这样做是有原因的。
沈聘有一次住院,状态看起来很不妙,他当时曾经这样说过,如果觉得他看起来很糟糕,那么就抱抱他,或者摸摸他,像是给予易感期Alpha安抚那样试着安抚他。
毕竟Alpha所患的信息素紊乱,就类似于易感期的变异状态,如果有Omega安抚他,说不定有奇效。
费以飒当然知道那个时候沈聘只是为了让他可以放松一些,不要太过担心,才那样说。
但看来确实也有点效果。
费以飒第一次觉得分化成Omega也不是那么的没用。
起码在某些时候还可以派上用场。
沈聘心里一动,听了费以飒的话,也想起他曾经诱导过沈聘,只是没想到他记得那么清楚,也真的那样做了。
他抿了抿唇,问道:“我睡了几天?”
费以飒把沈聘扶好,让他靠坐在枕头上:“两天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饿不饿?我去准备一些吃的给你?”
他看到沈聘的脸色还是很差。不过只要醒来了就好,他不想再看到他那样无知无觉地昏睡着。
从沈明季嘴里听到他已经昏迷了两天,费以飒的心里就一直很担忧……
还好现在醒了。
“我不饿。”
沈聘摇了摇头,稍微沉默了一下,道:“对不起。”
“什么?”费以飒帮他掖了掖被角,省得不小心着凉,听到这话不明所以地抬头,不明白他无缘无故怎么突然道歉。
沈聘虽然昏睡两天,但对他来说就是闭眼和睁开眼的时间而已,他还清楚地记得昏睡前的情况,轻声道:“不应该跟你发脾气的。”
哦。
费以飒想起来了。
因为自己的八卦然后小竹马给他脸色看,看到沈聘躺在病床时他就完全不记得了。
那种小事根本不重要。
“没事的,不要想太多。”
费以飒伸出手,动作看似恶狠狠,却其实很轻柔地把沈聘的头发弄乱。
“好好休息才是正事,尽快养好精神。”
沈聘抬手摸了摸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神色微微转柔,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样子真的贼乖。费以飒向来很怜惜病弱状态的小竹马,他瞅着沈聘,突然没头没脑地道:“我会帮你的。”
如果他不想说,那么他就不问他喜欢哪个Omega了。
不过,他一定会努力让沈聘得偿所愿。
说来那个Omega真幸运,沈聘如果喜欢谁的话,肯定对那个人很好。
他和沈聘认识了那么久,自认最有发言权。
他的小竹马是全世界最好的Alpha,这一点他可以用人格保证。
“…………”沈聘眸色轻转,听到这句话,便知道费以飒还是没明白他的心意。
本来应该生气的,但在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被费以飒抱住,生气的火苗就被咻的一下被淋熄灭了。
费以飒本来就是很迟钝的人。
事关他的事,如果不直接说,他就不会往自己的方向想,就算和他亲过,在他心里大概只是以为是易感期导致的冲动。
根本没想到是他想亲吻他。
沈聘发觉,是他一直以来都做得太温吞了。
三年的时间,他一直裹步不前,没有做出太多出格的事。
这个迟钝的家伙意识不到也是正常的。
沈聘垂下眼皮,掩去眼底的情绪,唤了一声:“以飒。”
“嗯?”费以飒察觉到沈聘的嗓音有点虚弱,不仔细听几乎听不见,便凑近些,耐性地问:“怎么?”
“你知道,我有喜欢的Omega。”
这件事不是当掀过不说了吗?之前还生气,现在又主动提起?费以飒觉得有点奇怪,点点头。
沈聘伸出一只手,抓住了费以飒的手,缓缓地握紧,道:“你刚刚说,你会帮我,是不是?”
费以飒又点了点头:“是啊。”
沈聘道:“那么,你当我的练习对象吧。”
听到这里,费以飒有点不懂了:“什么练习对象?”
他和沈聘在学习空手道的时候是对战过很多次,是老对手了,不过那都是在道场上。
沈聘回答:“我没有经验,不知道要怎么追求Omega。你帮我,当我的练习对象。”
费以飒一愣。
“……………………”
病房外的家长目睹一切,那熙神色有一丝奇异,他转向沈明季,静默片刻:“……你是怎么教孩子的?”
他绝对不会这么厚脸皮,那么从小不在他身边的儿子会变成这样,只能是这个人的基因使然和后天养成。
沈明季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他可没有教。
一切都是他无师自通。
第34章
沈聘醒来后, 也不知道沈明季怎么解决的,成功让那熙让了步,把保镖撤走了, 也不再动不动就让他们离开。
除了沈叔叔手腕了得之外, 费以飒觉得可能也因为那熙还算在意沈聘这个儿子。
不希望刚醒来沈聘就为了这些事费神,所以才让了步。
不过那个人在那之后,不管对他还是对沈聘,亦或是对沈明季, 都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大概是性格本来就是比较冷漠。
老实说突然冒出一个沈聘的“父亲”,费以飒很惊讶。
一直以来小竹马都是单身家庭, 谁知道原来双亲都还在?
而他比较在意的一点,就是……
沈叔叔原来才是“妈妈”?
面对他的疑惑,沈聘回答:“爸爸是Alpha。”
Alpha?
费以飒顿时惊了:“Alpha也能生小孩?!”
健康课没有说过可以啊, 还是说他上课时把这点遗漏掉了?
“……”沈聘道,“Alpha生不了。”
世界上的六种性别,唯独Alpha不能怀孕。
Omega男女和女Beta都可以怀孕, 男Beta也可以,只是几率极低。
至于Alpha是不管男女都不可以。
费以飒被搞混了:“那沈叔叔他……”是Alpha的话,他的小竹马是怎么蹦出来的?
“……”
沈聘知道费以飒大概没有想过也许那熙并不是Alpha。
那个人的气场太强, 久居高位的压迫感, 会很直观地给人一种他是Alpha的感觉。
就连他第一眼看到的时候, 也是这样认为。
至于那熙是不是Alpha,他的父亲最清楚。
他是怎么生出来的, 那个人最明白不过。
沈聘心想着, 对费以飒道:“以飒,我饿了。”
不想费以飒把注意力都落在家长身上, 他伸出手抓住费以飒的手腕轻轻扯了扯。
“我想吃翠绿苑的虾滑凉面。”
费以飒低头睇了眼沈聘的手,想到他醒来之后的小动作似乎有点多。
是不安吗?
之前住院那阵子,沈聘好像也比较黏人,只是因为他忙着贴身照顾,所以不太明显。
如今想来好像也比较多小动作。
费以飒忖思着,捏了捏沈聘的脸,“我叫外卖,等下吃,不过不能吃凉的,改成虾滑云吞好了。”
毕竟这家伙还是个病人。
虽然现在醒过来了,但不久前的检查结果还是不甚乐观。
他现在体内的信息素阙值很混乱。
就算沈聘表现得很平时一样,费以飒也知道他四肢无力,下床都不容易。
“好。”
沈聘只是随意说了个食物,把费以飒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就行了,吃什么他并不介意,遂点了点头。
费以飒便在网上定了餐,等待送过来。
其实那熙有让人来照顾沈聘,不过沈聘和他聊了一下,那个男人就连看护都撤走了。
他要工作所以晚上会来看沈聘,而沈叔叔则把沈聘交给他照顾后也离开了,不知道去了哪。
如今这个异常豪华的VIP病房,就剩下他和沈聘两个人。
费以飒环视一圈。
病房摆设豪华得完全不像病房,却又充满了各种高科技仪器,一看就不简单。
他转过脸,对沈聘道:“你那个‘父亲’看来不太简单。”
十分财大气粗。
这间超级豪华的vip病房位于医院顶层,所有设施都齐全,照顾沈聘的医生,据说就是这所医院的院长。
每隔个一小时,就会有人进来检查沈聘的身体情况,很是小心翼翼的样子。
他刚刚趁着有人检查沈聘身体的时候,稍微搜了下那熙的身份。
原来他是那氏集团的董事长。
费以飒再怎么不闻窗外事,也听过那氏集团的名字。
那氏是很有底蕴的财阀世家,从几百年前就是大财主一族。
积累了几百年的财富,没有因为时间流逝而变成空架子,反而越来越富,资产已然不可估量,只知道富得流油,富可敌国。
他的小竹马现在摇身一变,变成了财阀家的孩子。
费以飒瞅着沈聘,总觉得没什么实感。
这位平时可是和他一个碗里夹东西吃的,现在跟他说其实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沈聘道:“是不太简单。”
费以飒呼了口气,喃喃道:“我之前一直以为已经不在了,怕伤你心所以忍着没问。”
“我也以为不在了。”
“……啊?”费以飒一呆,沈聘语气淡淡道,“爸爸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沈叔叔真是……”费以飒也无话可说了,他拍了拍沈聘的肩膀,道,“只要你心情没受到影响就好,沈叔叔很疼你,就是性格有点怪。”
有没有受到影响大概只有沈聘自己才知道,费以飒接下来发觉沈聘的情况真的比之前严重了。
比如现在——
“以飒,我想上洗手间。”
费以飒应道:“等下,我先放好东西。”
他把只喂了两口的虾滑云吞放下,手绕到沈聘的腋下,把他扶了起来。
小竹马身体没什么力气,下床不容易,上厕所要他帮忙无可厚非。
就是明明说饿了,可是喂了两口就吃不下去,这才是大问题。
之前这个人的胃口没有这么差的,有时候看在他喂食的份上,就算不想吃了,也仍然会多吃几口。
费以飒隐去心底的忧心忡忡,小心地扶着沈聘进入洗手间。
换了平时,他把人扶到洗手间就行了,豪华病房连洗手间也装修得很周到,扶手十分方便。
这会站在便桶前面,他正要放开沈聘,沈聘却看着他,迟迟没有动作。
“?”
费以飒一时没想明白,过了会儿才想到沈聘的手没有力气。
以前沈聘就算再怎么没有力气,在这种时候都会让他走出去,然后自己来。
现在呢……
费以飒略微迟疑了一下,眼看他仍然没动作,便爽快地伸出手,摸上沈聘裤子的腰带,而后往下轻轻一拽。
病人服的裤子宽松,腰带是那种松紧带,穿脱都方便。
只不过简单一拽,就要拉下去——
在看到半截灰色内裤时,沈聘抓住他的手。
“以飒。”
Alpha的声调有点低,在洗手间这个空间里,显得格外的沉。
费以飒抬起头,对上沈聘的目光。
头顶上的灯光,让背着光的Alpha的脸一半隐于阴暗中,费以飒听到他用低沉的嗓音道:
“帮我。”
帮?
帮什么……
几分钟后,费以飒扶着沈聘走出洗手间,明明已经洗净了手,手心却仿佛仍然能感受到什么。
沉甸甸的。
就算没有反应,份量也很足。
他不是第一次见,但那是他未分化之前的事,已经过去好几年,小竹马都变成大竹马了,其他方面自然也跟着长大。
他第一次看到成熟后的样子,更别说是上手碰触,更是第一次。
小竹马以前在这方面十分含蓄,要不是身体实在很不舒服,估计也不会拜托到这份上。
和虚弱的主人不同,那里充满了蓬勃生机。
脉络跳动,存在感十足。
大概是因为别人碰触,很自然地隐隐有了……
费以飒无法抑制自己的思想。
……沈聘喜欢上的那位Omega以后可能会很辛苦。
不是可能。
是一定。
费以飒把满脑子的废料甩掉,摸了摸虾滑云吞的包装盒,感觉还没变冷,便问沈聘:“要不要再吃点云吞?”
他喂的时候数了下,沈聘刚好就吃了两口,就那点量塞牙缝都还不够的,怎么可能会饱?
然而沈聘摇了摇头,慢慢地躺下床,扯上被子盖住自己。
平静无波的表情下,心跳仍然失速。
他费尽了全身力气,才没有化身禽兽,让费以飒再做多一点。
如今松懈下来,心跳仍然急促,身体的疲倦却冒出来了。
偏偏毫无自觉的Omega根本不知道他的心潮起伏,皱起眉,还为了他的胃口不佳而烦恼:“可你就只吃了一点点。”
费以飒也是有经验的,没有胃口的话病就好得更难,多吃一点,精神才会尽快恢复。
他生病的时候就是这样,吃不下病情会翻来覆去,胃口一好,吃得多了,病就好了。
“我吃不下。”
沈聘也不想让费以飒太过担心,但真的吃不下。而且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再吃下去,有可能会吐出来,连同之前的一起。
只是看费以飒仍然皱着眉一脸不赞成的样子,沈聘想了想,慢吞吞地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个位置,掀开被子对他道:
“你陪我睡会儿吧。”
费以飒还纠结着他胃口太差这件事上,一时拿不准主意,沈聘干脆伸出手,轻轻捏住他的指尖,道:
“你的安抚很有效,上来抱抱我,好不好?”
“……”
费以飒实在受不了他语调低低柔柔的一句“好不好”,闷不吭声地上了床,探出手臂环抱住了沈聘。
庆幸这间病房连床也很大,容纳两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男人也绰绰有余。
费以飒心想着,而后感觉自己的腰被揽住了。
沈聘凑上来,非常自然地吻了吻他。
“……?”
费以飒的思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打断,他瞪了瞪眼,看到沈聘又非常自然地往后退了退,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家伙……
刚刚是亲了他吧?
大概是他脸上的诧异表情太明显,沈聘眨了眨眼,道:
“刚刚的姿势,好像很适合接吻。”
“……”问题是这个吗?
费以飒眉头出现褶皱,嘴巴动了动,又听到沈聘道:
“你说,在这种时候,像刚刚那样亲吻我喜欢的Omega,他会生气吗?”
会不会生气?
费以飒动作一顿,看出小竹马虚弱的表情下,那隐隐有些期待的眸光,到嘴的话吞回去了,非常果断地道:
“不会。”
第35章
下课铃声一响, 戚宽便看到费以飒快速地收拾东西眼看就要离开,连忙喊住他:
“飒哥,你急着去哪呢?”
“我有点事。”费以飒回道, 转身就要走, 又被戚宽叫住:“等等,我想问问你沈聘的情况呢,他这两天怎么都没来上课?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没有猜是易感期,因为沈聘的易感期才过去没多久。
费以飒思考了下, 还是没有把实话告诉戚宽, 只道:“他家里有点事。”
其实也不算说谎,突然冒出一个父亲, 可不是家里有事。
他道:“我赶时间,先不说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戚宽,加快速度跑出校门, 在门口招了台车,直奔那氏集团名下的医院。
沈聘现在还住那个医院。
费以飒上到顶层VIP病房,刚推开门, 看到他来,原本在病房里的沈明季收起手里的书籍放好,随后抓起一旁的外套站起来。
费以飒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的沈聘脸上, 看他还没醒, 他轻手轻脚地走近, 问沈明季:“沈叔叔,他今天的情况如何了?”
“老样子。”
沈明季拍了拍他的脑袋, 低头看了眼儿子, 道:“不用太担心,没事的。”
费以飒也想像沈明季那样乐观, 然而他看到沈聘沉睡的样子,心就有点发沉,勉强点头道:“我知道的。”
沈明季穿上外套,对他说:“那么,今晚还是拜托你了。”
费以飒点了点头。
沈明季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开了病房。
费以飒在病床旁边坐下,刚要给沈聘掖掖被角,便发觉沈聘那长得惊人的眼睫毛轻轻动了动,而后眼皮缓慢睁开。
费以飒连忙凑近过去:“小聘,你醒了?”
漂亮的黑眸慢慢凝焦,映入他的脸,沈聘道:“你来了。”
费以飒应了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虽说刚刚已经问过沈明季了,但说不准他一觉醒来状态变好了呢?
听了他的话,Alpha泛白的薄唇露出一个微笑,道:“好多了。”
……这苍白的脸色看起来一点说服力没有。
费以飒伸手把沈聘额头上散乱的刘海拨了拨,道:“饿了吧?想吃什么?”
沈聘敏感察觉他的心情不太美妙,虽然没有胃口,但仍然轻声报了个菜名。
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很快送了过来,费以飒喂了几口,沈聘就吃不下去了。
费以飒已经习惯了,便没再勉强他吃。主要也是之前有一次让沈聘多吃了两口,谁料他的脸色更差了,险些把吃进去也吐出来。
那会儿他就想过沈聘能吃就吃,不能吃就不勉强。
他和沈聘就着校园的事闲聊了一会,时针跳到八点的时候,他朝沈聘伸出一只手:“我帮你洗澡?”
“不用。”沈聘面不改色地道,“我已经洗过了,爸爸搭了把手,你带我去浴室洗漱一下就好。”
他在费以飒还没来医院的时候,就提前洗过了。
可能是因为生病,他现在的理性在面对费以飒的时候变得十分薄弱,所以帮洗澡什么还是算了。
昨天就让费以飒上个洗手间“帮”了一下,都险些出事。
费以飒不疑有他,闻言扶着沈聘去洗漱完,又扶着他出来,重新躺到床上。
而后他取了换洗衣服,去浴室洗了个澡。
默认了要住宿。
过了一会,散发出沐浴露香味的Omega利落地上了床。
沈聘没忍住。
哪怕不是撩动人心的青柠甜香,然而费以飒现在身上散发出和他一样的沐浴露香味,杀伤力也大。
喉结缓慢地滑动了一下,他凑过去,轻轻碰了碰费以飒的嘴唇。
“……”
常言道,有一就有二。
费以飒在这方面,注定栽在小竹马手上。
嘴唇再次被碰触了一下,费以飒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嘴唇干燥而柔软的触感。
虽然一触即放,但仍然残留下鲜明的触感。
对方亲了一下就退开了,乖乖地摆出要睡觉的态度,这让费以飒错过了矫正的机会。
而且,都不是第一次了,再矫正好像有点小家子气。
这家伙真把他当练习对象了,第二回合,动作变得越来越熟练,一气呵成,不见一丝迟疑。
费以飒忍住擦擦嘴的冲动,尽量云淡风轻地对沈聘道:“躺过去点。”
沈聘从善如流,往旁边挪了挪,等待费以飒伸手揽住他。
虽然信息素紊乱让他很难受,但被费以飒拥抱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确实会让他觉得好受一点。
所以,只要他开口,费以飒每次就会敬业地抱住他,浅浅地用信息素安抚他入睡。
虽然……
Omega在怀,真正要睡着也不容易。
费以飒挪了挪位置,躺好好伸出手环抱住了沈聘。
算上昏迷那两天,今天是沈聘住院的第四天。
他体内的信息素阙值仍然很混乱,身体状态还是一样差,没有胃口,容易累……总之四天过去,他还是一副不甚乐观的样子。
费以飒下课后就会直接来医院照顾沈聘,这是他□□的第二天了。
沈明季是白天待在医院里照顾沈聘,等到他来到医院后,沈明季就会转而拜托他,然后就不见人影。
大人也有大人要做的事。
费以飒没有去问沈明季干什么,家长拜托他照顾,他就照顾了。
更何况,就算沈明季不拜托他,他也不会放着沈聘不管。
所以这两晚都是费以飒喂食完沈聘,然后洗漱一番,之后再抱着沈聘一起睡觉。
大概是不想让病人吃一些没什么营养的东西,那熙从昨天开始派了名厨师过来。
沈聘什么时候想吃东西、想吃什么都可以,只要吩咐那位厨师就会做好送过来。
无论点什么菜,都会很快送到。
热腾腾的,色香味俱全。
无奈沈聘胃口不好,再好的美食也没能让他吃几口。
费以飒手臂圈住小竹马比之前单薄的细腰,不再想又被沈聘亲了的事,嘀咕道:“你瘦了。”
摸着很明显,骨头都硌手了。
沈聘道:“我争取明天多吃点。”
“说话要算数。”
费以飒看了眼沈聘。其实他并不排斥两个人共睡一床,以前他干这事也不少,不管是分化前还是分化后,他都保持以前的习惯,沈聘也纵着他。
说起来自己毫无Omega自觉,他的小竹马大概要占很大的责任。
他分化后要赖沈聘的床上,这个人也没有警告自己,可能担心会引起他多想,严格说起来其实比分化前还纵容他。
现在两个人的角色大概是调转过来了。
反而沈聘有点乱来的样子。
没事,问题不大。
心情短暂地微妙了一下后,费以飒很快就找到平时的心态了,跟沈聘道:
“明天让阿姨给你做点营养粥,粥你应该能多吃一点吧?”
他说着,下意识捏了捏沈聘的腰,为他的细腰愁了眉,“在这样下去,肌肉都要没了。”
以前小竹马体质不太好,人相对矮小不说,肌肉练了好久都不出来。
分化成Alpha之后,沈聘的体质大有改进,不仅长高了,肌肉也结实了,变成了一个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男人。
费以飒还以为小竹马从此变成人生赢家,怎知道会患上什么该死的“信息素紊乱”,发病起来,身体情况比之前更差了。
看着病了几天,肌肉就都要变没了。
吃是完全吃不下,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很快就变剩个骨架子。
费以飒愁啊,思虑间爪子摸了又摸,不料沈聘突然往后一退,腾出了一个位置,让他的手落了空。
“?”他茫然地微微抬起脸,对上沈聘的目光。
Alpha薄唇抿了抿,黑眸莫名的幽深,声音听起来有点低有点哑:“……以飒,我有点热。”
“啊?”费以飒不明所以,看了眼空调,“温度太高了?”
没有啊,室温院长医生设置好的温度,不热不冷,正好。
他有些纳闷,却听到面前的Alpha声音更哑了:“……不是那种热。”
不是那种热?
那是什么?
费以飒皱了皱眉,感觉到沈聘身体微微紧绷着,隐隐有种蓄势待发的感觉。
啊……
啊!
脑海闪过一丝灵光,费以飒仿佛碰到烫手山芋一样,手猛地往后一缩。
速度太快了险些手抽筋,费以飒干笑了一声,没忍住眼光往下一瞟——
而后佯装淡定地收回视线,道:“怪我。”
没注意分寸,把小竹马的冲动都摸出来了。
怪他以前虽然和沈聘一起睡,但他向来没有这种动手动脚的喜好,所以一直都相安无事。
“……”沈聘紧缩的喉结微微放松,声音语近无声,“不关你的事,是我身体出问题了。”
这话听着怎么不太对劲?
是不是他刚刚的动作太大,让沈聘误会了?
费以飒认真道:“本来就是我乱摸,才不是你的错。”
说起来也是神奇,小竹马身体状态这么差,可是这方面却好像不受影响。
他哪里知道,Alpha一旦患上信息素紊乱,其实会放大Alpha的本能欲/望。
就比如有些Alpha太过压抑自身的本能,就很容易患上信息素紊乱。
二者之间是互相影响的。
沈聘说自己身体出问题了……
其实没有说错。
看到沈聘一时沉默,费以飒摸摸鼻子,就算不用看,也知道沈聘的身体仍然紧绷着,充满了灼热。
他道:“那……”
要不要去处理一下?
本来想这样问的,但话到嘴边,费以飒犹豫了,想着沈聘要是再开口让他“帮”一下……
他帮还是不帮?
第36章
然而费以飒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小竹马连他搀扶都不用, 跌跌撞撞地进入了浴室。
浴室门关上。
沈聘无声表示拒绝的意味清晰地传递过来,费以飒既担心沈聘,又怕凑近了听到发出什么声响, 薄脸皮的小竹马会羞耻难当。
毕竟连扶都不用他扶。
费以飒心里挣扎了好一会, 到底是担心的比例更重,踌躇着走到浴室门前,正要敲门打听一下,沈聘可能猜出他不放心, 里面传来他的声音。
“以飒……你先出去。”
出去?
费以飒纳闷。他本来就没在里面, 随后他想到沈聘大概是要他走出病房的意思。
就知道脸皮薄的小竹马会觉得不好意思,费以飒摸了摸鼻子, 回头看了下病房门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