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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病房,隔音好得惊人。

一旦走出去把门一关,里面什么声音都传不出去。于是他犹豫了一下, 拒绝道:“不行,我担心你。”

顿了顿,费以飒又道:“你不用在意我, 我离远些,什么都听不到,你好了再叫我就行。”

说完他往后退, 一直退到病房门, 放空思绪让自己不要把注意力集中在浴室, 省得听到什么不该听见的声音。

过了会儿,似乎是默认, 沈聘不说话了。

当然也没有其他声音。

安安静静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费以飒变换了一下双脚重心,飘远的思绪慢慢收回, 他忍不住看了下紧闭的浴室门。

无声无息,也不知道沈聘在里面如何了。

该不会是昏迷了吧?

费以飒不由得升起这样的担心,脚步往前一迈又停住,烦恼地抓了抓头发。

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他早就冲进浴室了。

比起性别差异这些,他还是更在意小竹马的身体状况。

又过了好一会儿,眼看沈聘进去已经超过半个小时了,费以飒终于还是没忍住,往浴室门一步步走去。

他在外面烦恼半天,浑然不知浴室里面的情况。

高大的Alpha倚坐在浴室门,随意地支起一条腿,面无表情地动。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背脊开始泛起麻意,而后手心一阵湿/滑,沈聘低头看去一眼。

手心缓缓收拢,他掩去眼底属于男人的欲/望。

就算解放了,也仍然不满足。

身体上的热度是费以飒挑起的,体内的野兽根本不甘于他自己动手。

想要他……

想要弄哭他……

难以言喻的渴望让他的理性摇摇欲坠。

然而,沈聘不敢赌。

这么污浊不堪、充满贪婪的一面……

如果费以飒拒绝了他……

他没有自信可以不当一回事。

沈聘闭上双眼,背脊往后靠,心底的野兽不断叫嚣着直接去占有,内心的理性却拉扯着让他不要太过得寸进尺。

那个人什么都不懂……

还像个孩子一样。

就算想要也不能急在一时。

“笃笃。”

突然,颇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响起,随后是费以飒的嗓音:

“小聘,已经过去很久了,你没事吧?”

沈聘睁开眼,再次看了一眼满手的湿润,慢慢地站起来,摇晃着身体走到盥洗台,把污浊冲洗掉。

“……我没事。”他道,缓缓握紧变得干净的手心,身体紧绷得太久,却没有获得想要的满足,身体对他发出抗议,疲倦再次袭来。

原来没昏迷。

费以飒松了口气。

然而想到沈聘进入浴室时那不稳的脚步,他还是有点不放心,道:“我能进去吗?”

沈聘没有回答,过了会儿,浴室门从里面被打开,沈聘站在门后,费以飒见状神色一喜,正想说什么,高大的身影却突然一头朝他栽下。

“咦……”

他连忙伸手扶住,Alpha的脑袋靠在他肩膀,就算透过衣物,也能感觉到对方体温异常的高热。

……

当晚,沈明季带着一名头发乱七八糟,像是很久没有修剪过的男人来到那氏名下的医院。

“这是谁?”

那熙持用怀疑的眼神看着那名不修边幅的男人。沈明季看了他一眼,道了句:“来帮忙的医生。”

那氏医院的院长微微睁大眼,看着那男人,像是惊讶,又像是不确定,表情有几分欲言又止。

那熙见到,便没有再说什么。

比起他这个半路出来的父亲,他相信沈明季也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出什么事。

沈明季转过头对那人道:

“好好看看小聘的情况。”

那男人“啧”了声,推了推滑落鼻梁的厚框眼镜,一言不发地进入了病房。

费以飒上前一步:“沈叔叔……”

沈聘从浴室出来,倒向他之后就又昏迷了,无论怎么叫都不醒来,他只好把情况告诉沈明季。

至于沈聘的主治医生院长,检查了一遍后也是毫无头绪。

费以飒当时都在想还是不能让沈聘一个人逞强,谁知道后果会变得那么严重。

“没事的。”沈明季看出费以飒担心,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人是小聘的叔父,会治好小聘的。”

费以飒也顾不上继“父亲”之后又突然冒出了一个叔父,他皱着眉,难掩忧心:“真的会没事吗?小聘的情况一直没有好转。”

以往沈聘住院也就是维持三五天的时间,随着时间过去,情况会一天天地变好。

哪像现在越来越糟糕?

沈明季确实有几分信心。

他道:“没事的。”

用了三年的时间,终于把人逮到了,就算不行他也会强迫那家伙做到。

毕竟,分化剂都是那家伙搞出来的。

沈聘的信息素紊乱是由于注射了分化剂,不是正常分化造成的。分化剂会导致什么后遗症,这个人作为研发者,最清楚不过。

大概是沈明季太过笃定,让费以飒没那么担心了,他凑到病房门前,透过玻璃窗看进去。

然而没一会,那个男人便走出来了。

对于沈明季的强人所难,他显得有几分无语:“……不要随便给我戴高帽子。”

“小聘情况怎么样?”面对孪生弟弟,沈明季没有很客气,也不需要客气。

这个人无故消失了好几年,除了知道人还活着,怎么联系都联系不上。

儿子的病情同时束手无策地维持了长达三年,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人,作为操心的家长,实在没有什么兄弟叙旧,应该寒暄几句的余裕。

主要也是沈明季太清楚这位弟弟的能力,他表现得越随意,就代表他对沈聘的病情越有把握。

果然,只看了沈聘几眼就走出病房的沈明越道:“没什么大问题,他会那样,主要是他现在是青春期。”

他说得轻描淡写,在场除了沈明季之外的几个人都皱起了眉。

青春期是什么鬼?

作为医学上的鬼才,沈明越注定是寂寞的,很多人都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大概只有孪生哥哥偶尔能领悟他的脑回路,他没理会众人脸上的异色,问道:“他有喜欢的对象没?”

闻言,沈明季神色一顿,表情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有。”费以飒略微迟疑地回答。

他有点不理解,现在不是在说沈聘的病情?

怎么会突然问起沈聘的感情/事?

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叔父”难道是好奇侄子的感情生活?

在这种时候?

沈明越脸转向他,道:“那就让他尽快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有多快要多快。”

青春期本来就是容易产生躁动的年龄。

尤其他是Alpha,那样子强行抑制,身体就会发出抗议。

这种时候,只要把欲/望抒发出去,人自然就好了。

他就说嘛,他的分化剂明明没什么副作用,效果杠杠的,怎么家里一个两个使用过后,多少都有一点后遗症。

敢情是自身的原因。

沈家的人,都对感情太过执着了。

沈明越说的话,除了沈明季之外,其他人都没有听懂。

费以飒面对沈明越别说治疗方案了,甚至连药都不开,闲聊几句便甩手不理的光棍态度,难以接受地看向沈明季。

说好的会治好呢?

就是这样治的?

那熙也忍不住看向沈明季,冷峻的眉皱得很紧,显然也是不苟同。

没见过有哪个医生治病这么随便的。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放任是不是正确的。

沈明季这个人根本就没有教导、照顾好他们的儿子。

压力来到了沈明季的身上。

面对所有人无声的注目,他深吸口气,温和地对费以飒道:“小飒,你知道小聘喜欢谁吗?”

他猜,以这个孩子的迟钝,而他儿子的闷骚,两个人肯定没有说清楚。

果然,费以飒摇了摇头,百思不得其解,顾不上这是长辈,很直白地反问道:“现在重点是这个吗?”

那熙的眼神也透露出一样的意思。

这两个人真的有想过要好好治疗沈聘?

被同时误会在这种时候还这么不正经,沈明季也没慌,仍然温和地对费以飒道:“那么,如果你知道是谁的话,就让他好好考虑一下,和我笨蛋儿子在一起吧。”

他神色转柔,轻声道:“因为,他很喜欢那个人,喜欢到身体生病了。”

儿子。

他只能帮到这了。

其他的就要靠自己了。

“……”

一恍神,病房里面就只剩下费以飒,其他人都离开了。

费以飒茫然地站了一会,回到病床边,垂眸看着沈聘,脑子里不断回荡着沈明季的话。

他自然知道沈明季很在意沈聘,不会随便拿他的事开玩笑。

那么他会那样说,就代表是有原因的。

——很喜欢那个人,喜欢到身体生病了。

这句话的意思,也就是说,沈聘这个“信息素紊乱”就是因为太过喜欢某个人才患上的。

这科学吗?

但“信息素紊乱”这个病,本来也不能用太过科学的方式来解释。

因为这个病很棘手,毫无规律,不讲逻辑。

按照沈叔叔的意思,他的小竹马是因为太喜欢谁,才会生这个病?

“你喜欢的人……”

费以飒垂眼睇着昏睡不醒的神色,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开始绞尽脑汁地去想……

“到底是谁?”

第37章

“……你。”

“……啊?”突如其来的嗓音让费以飒茫然转过头, 对上裴与乐带着几分疑惑的视线。

见他一时反应不过来,裴与乐指了指前方出餐口,又说了一次:“到你了。”

费以飒是十八号, 出餐的喇叭已经叫了几次, 费以飒却像是没有听见,一直没有反应,所以他才提醒费以飒。

“……哦。”费以飒满脑子都在想小竹马的事,完全忘记现在在排队领餐。

他上前去接过餐盘, 而后排在他后面的裴与乐也领了餐, 二人端着餐盘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裴与乐不是无知无觉的人,怎么会看不出费以飒心不在焉?

换了平时他不会多管闲事, 但最近都和费以飒一起吃饭,吃出革命友谊来了,便问:“发生什么事了?”

裴与乐知道沈聘最近都不在, 应该是身体不舒服,所以导致费以飒最近也焦虑了很多,心情总是很郁闷, 都没有之前开朗了。

因为某些原因,他对这二人的关系算是很熟悉,但又不适合问得太深入, 只好作为旁观者默默观察。

费以飒无精打采地用筷子戳碗里的饭, 道:“不是, 我就是有点担心小聘。”

不知道为什么,他和裴与乐也不是认识很久, 面对裴与乐却总觉得什么话都可以跟他说, 所以裴与乐也知道沈聘在住院的事。

裴与乐犹豫了一下:“……很不乐观吗?”

还是老样子。

要说乐不乐观,就是仍然昏迷不醒。

已经第二天了。

沈明越又来看了一次, 说沈聘现在的情况无论谁来都好,都要等他体内信息素阙值完全冷静下来,才会醒。

费以飒闷闷不乐地扒拉着米饭,完全没有吃一口的兴趣。

裴与乐见状,他不善言辞,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好言语苍白地道:“不要太担心了,一定会没事的。”

“嗯。”

费以飒点了点头,夹了一口饭进嘴巴,随后想到什么,他把筷子一放,突然道:

“我这两天一直在想……”

“?”裴与乐喝了一口海带排骨汤,抬眼看去,却发觉费以飒不说话了,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颇有几分古怪。

费以飒是在想,亏他和那家伙认识那么久,他怎么会想不出来他到底喜欢哪个Omega的???

这毕竟属于沈聘的隐私,费以飒便没有跟裴与乐说起这件事,他就是一直在独自考虑,把他们认识的Omega都过滤了一遍,实在想不到沈聘到底心悦谁。

如果他说了,裴与乐就会告诉他——

是你啊,大傻子!

迟钝到这份上,已经是一种天赋。

事实上,费以飒也不是没有想过自己。

虽然他从外形到性格到体质都完全不像Omega,但他确实是个Omega。

那么,和沈聘最亲近的Omega,不就是他吗?

所以那家伙会不会是对他……

这样的怀疑也曾经冒出他脑海。

而这个怀疑,在他放学去医院的路上,遇到一个娇小可爱的男孩子含羞答答地向他问路,然后在他指路过后,又含羞答答地问他名字的时候,化为乌有。

费以飒突然想起来,自己其实挺受欢迎的,他从小到大都很招小姑娘喜欢,也招刚刚那样可爱款的小男生喜欢。

不知道他性别的人,看到他的第一眼,肯定不会以为他是Omega。

就连班里的人和他同班了差不多三年,至今为止,也没有一个人怀疑他是Omega。

如果沈聘喜欢的Omega是他,他真的很怀疑他的品味……

太糟糕了。

所以,大概率不可能。

应该……

不可能吧……

坐在病床旁边,费以飒忍不住伸手戳了戳沈聘的脸。最近沈聘一直不醒,他都染上了这个恶习,看看能不能戳醒他。

Alpha无知无觉地昏睡着,任由他把脸戳凹一部分进去。费以飒瞅了一会,喃喃道:“……原来我还有很多不了解你的地方。”

在沈聘说自己喜欢谁之前,他甚至不知道他有藏着这样的秘密。

他以为他们之间是无话不谈的。

他以为……

他熟悉沈聘的一切。

但是他现在开始明白,沈聘有很多事是他不知道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

费以飒认真思考了好久,发觉似乎是他们开始分化后。

“你喜欢的那个人,会是你住院的时候认识的吗?”费以飒思来想去,都觉得这个时间点最有可能。

因为他过滤了一遍沈聘有可能认识的Omega,发觉这个人只和他一个人玩得好。

别说O了,沈聘甚至连戚宽都只能算认识,私底下肯定不会联系戚宽,更别说其他人了。

只有那半年沈聘在住院,认识了谁,他是不知道的。

费以飒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捋了捋后脑刺手的短毛,目光一扫,不经意地扫过放置在一旁,属于沈聘的手机。

他动作一顿,一瞬间,想到那手机会不会有关于沈聘的秘密?

比如说,关于那个心悦对象的……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拿起那只手机查看,又想到这是沈聘的,他还昏睡着,未经他同意拿他的手机看,就算两个人关系再熟也不行。

费以飒烦恼地又扒了扒头发,深深地看了眼那手机,还是决定不偷看了,转而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沈聘身上,而后发觉——

他睁开眼了!

已经两天没有睁开过的漂亮黑眸,此刻正定定地看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的。

“小聘!”费以飒心里一喜,瞬间把手机都忘记了,连忙凑近了点,“你终于醒了……”

话音未完,他的手腕倏地被抓住猛地一拽,费以飒毫无防备,整个人被用力拽倒在沈聘身上。

“小……”

费以飒微愣,连忙撑住双手不让体重压在沈聘身上,正要开口叫住沈聘,下一秒他的肩膀又被推开。

连二连三的举动费以飒猝不及防,他稳住身体后抬眼看去,只见沈聘摘下了自己手背上输液针,跌跌撞撞地进入浴室的背影。

被子掉落在地上。

被粗暴摘掉的输液针流出液体,地上也溅上了一点点血色,那是从手背针口滴落出来的血。

事发太突然,费以飒脑子一阵轰轰,过了两秒才回过神,连忙冲向浴室,可是已经晚了,浴室门在他面前“砰”的一声关上。

“咔哒”一声,浴室门上了锁。

“小聘!”

费以飒扭了扭门把,没能打开,他抡起双手拍了拍门,“你怎么了,开门啊!”

“出……去!”

浴室里面传出沈聘的声音,已经两天没说过话,Alpha的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压抑,“……你离开这里……”

这个样子让他怎么离开!

费以飒急得又拍了拍门,要不是怕他可能就靠着门,他都恨不得上脚踹了:“离开个头!你到底怎么了?快开门!”

哪能想到他刚醒来就搞到这一出,费以飒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在浴室里面,沉重的气息回荡着,沈聘抬起手,牙齿狠狠没入血肉中,疼痛稍微拉回他的理智,然而很快地猩红又爬满眼底。

刚刚那一瞬间,如果再迟疑一秒,他可能就会化身野兽,对费以飒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

满脑子都是让头脑发晕的不可描述念头,沈聘不敢慢一秒。

也不敢和费以飒两个人身处同一个空间。

“……离开……”

血腥味变得浓郁。

牙齿越发的深陷皮肉之中,Alpha的声音变得含糊。

他用尽全身力气按耐着那股难以言喻的贪婪。

除了血腥味外,还有信息素完全无法控制地倾泻而出。

仿佛让空气也凝固一般的寒冷,整个空间彻底陷入一片冰天雪地,只有他的身体是热的。

热得惊人。

在这片空间里,时间像是过得特别缓慢,只有异常急促的心跳,证明着时间还在流逝。

“我不会离开。”费以飒道,又粗鲁地拍了拍门,“你少废话,开门!”

他听得出来,沈聘的情况很不对劲。

不然他不会这样。

沈聘这个人,以往就算是易感期,都仍然保持着理智。

从来没试过像今日这样,那么不冷静。

是的,费以飒察觉到沈聘很不冷静。

因为他的手腕和肩膀都在隐隐作痛。

被沈聘抓过的。

然而面对他的命令,沈聘没有再回应,里面安静了下来。

可能因为变得安静了,所以里面异常沉重的呼吸声变得清晰起来。

不是不回应……

是已经没有回应的力气?

费以飒感觉到什么,他紧皱眉头,想到刚刚含糊的嗓音,非常敏锐地发觉沈聘可能伤害自己。

他沉着脸,先是按了按呼叫铃声,通知医生过来,而后连名带姓地叫了沈聘的名字:

“沈聘,你走开点,不要靠着门。”

虽然他从声音里听得出来沈聘不是靠在门上,但他还是先给予了警示。而后在等待了几秒钟后,他抬起脚,毫不犹豫地用力一踹——

“砰”的一声巨响!

门应声而开。

门开的瞬间,宛如寒冰袭来,浓烈的冷冽寒意从里面争先恐后地透出来。

面对Alpha的信息素,Omega天生是处于弱势的。

在这种时候,换了别的Omega,一旦感受到沈聘那碾压一切的浓烈信息素,可能已经忍不住蹲在地上瑟瑟发抖了。

想要臣服,却又畏惧。

这个世界上,拥有顶级信息素的人就等于是顶级掠食者。

费以飒无视掉朝他身体无形地缠绕上来,逐渐地让他手脚一点点开始变得又沉又软,异常冰冷又炽热非常的信息素。

他迈开脚步。

一步又一步,毫不迟疑地走向沈聘。

第38章

浴室里空气虽然被寒冰冰封, 充满了冷冽的信息素香味,但费以飒仍然敏锐地察觉到一缕血腥味。

随着他一步步走近沈聘,眼眸清楚地映入那个人的模样。

高大的Alpha缩坐在盥洗台下方, 脸上满是迷乱不清醒的神色。

猩红爬满他的眼底, 白皙的脸庞透着不正常的红,连露出来的颈脖都是赤红一片。

在费以飒的视角,看到沈聘抬着手臂,张嘴狠狠咬住手臂。

秀致漂亮的薄唇沾上了血, 颇有几分森然, 就像一个失控的吸血鬼。

滴答、滴答……

鲜血顺着手臂蜿蜒成一道缓慢滴落,在地上溅出几朵血花。

由此可见那一口咬得有多深入。

现在都还没有松开嘴。

小竹马分化后成长到将近一米九的身高, 如今蜷缩起来,竟然有种娇小的错觉。

……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沈聘。

费以飒心脏抽紧,一阵阵的疼。

沈聘从小就体弱多病, 性格原因,他不舒服的时候也是安安静静的,一向不是会那种哭喊的孩子, 以前想要知道他的身体状态,只能从他苍白的脸色窥出一二。

随着长大,沈聘的体质改善不少, 加上那性子, 越发的让人省心。

后来因为分化患上了“信息素紊乱”, 住院了半年才出院,变成Alpha的他, 突然开始变得会跟他撒娇了。

会很直接地跟他说不舒服、难受, 坦然直接地表示想要他给自己安抚。

其实偶尔会让费以飒觉得头疼。

因为一个Omega安抚一个Alpha,有些亲昵的行为无办法避免。

但就算头疼, 他也从来没有拒绝过沈聘。

如果不是沈聘,换了是别的Alpha这样跟他撒娇,让他安抚什么的,费以飒保管一脚就把人踹开。

是自己从小护着的小竹马,就算变得任性了很多,他也乐意接纳。

他宁愿自己头疼,也不愿意看到他这副样子。

信息素无孔不入地缠上四肢,仿佛一寸寸冰封起来。

费以飒咬了咬舌尖,用疼痛抵挡冰封,他走到沈聘面前蹲下,伸出手抓住那只鲜血淋漓的手臂,紧绷着声音道:

“松口。”

Alpha仍然咬住自己的手臂,没有动作。

沉重的呼吸,就算以咬住手臂的动作苦苦克制住,也仍然听得很清晰。

费以飒缓缓地收紧抓住沈聘手臂的手指,沉声道:“我让你松口。”

他不是不能强硬地扯开,但他担心沈聘咬得太深,一扯反而加重了伤口。

“沈聘。”

他唤着小竹马的名字,另一只手伸向沈聘的后颈,打算他再不愿意松口,就用个粗暴的办法让他放开。

“听话,松开嘴。”

“……”

沈聘动了动。

过了一会,他缓缓地,缓缓地松开牙关。

被牙齿堵住的伤口一旦放开,鲜血顿时汹涌而出。

蜿蜒的鲜红痕迹一下子多了几道。

费以飒皱着眉,目光审视沈聘伤口。

他以为,他要使用强硬手段才能让这个人松开。

还好,沈聘的理智还在。

还听得进他的话……

肩膀倏地一疼,打断了费以飒的思绪。

安静沉默的Alpha猛地抓住他的肩膀,在转眼间把他压倒在地,而后整个人笼罩在他身上。

气场沉甸甸的,压迫感十足。

“……”

肩膀被抓得生疼,背脊又被按倒狠狠撞上地面,这一下让费以飒实在猝不及防。

他忍痛皱眉,咽下想要出口的声音,沉着地抬起头,对上沈聘低垂的猩红眼睛。

一对上那双眼睛,费以飒的心里便咯噔了一下。

那张向来平静的俊脸充满了男人的欲/望,看着他的目光宛如实物缠上他一样,露骨而贪婪。

费以飒有种自己变成了猎物,被猛兽牢牢盯上的错觉。

野兽对他缓慢露出獠牙。

和费以飒同处一室,并且直接碰触的事实,让沈聘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面临崩溃。

眼前是他渴望了许久的人。

这个人的存在教会他喜欢一个人的甜蜜,也让他知晓了欲求不得的难耐。

沈聘的双眼变得越发猩红,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费以飒,缓慢开口:“……走。”

Alpha的声音很低,仿佛压抑着什么。

随着话音落下,周围的信息素香味变得更浓郁。

空气也越发冰冷,仿佛能冻伤人,只有抓住自己肩膀的那双手透着不同寻常的高热。

要不是被狠狠抓住肩膀,费以飒都想给沈聘的后脑狠狠来一下了。

让他走,倒是别抓得这么牢啊!

他觉得自己肩膀肯定被抓红了。

热辣辣的疼痛,连带延伸至颈脖、脸颊,都感觉在Alpha露骨的视线下,像传染一样变红。

“……我让你走。”

沈聘神色闪过迷乱,黑眸危险地微微眯起,抓住费以飒肩膀的手微动,不受控制地从少年的领口滑入。

想要的人就在眼前。

在自己的身/下,垂手可得。

这个认知,让脑海紧绷的一根线断了。

本能占据了上风,他猛地低下头——

费以飒眼睁睁地看着那张满是深沉欲/念的脸低下来。

就在即将碰上时,他认真地思考了0.01秒,觉得跟现在的沈聘讲道理肯定是讲不通了,于是他猛地抬起膝盖,往上用力一顶!

要不是沈聘的信息素大大降低他手脚的灵敏度,他这毫不客气的一顶能直接把沈聘顶开,摆脱此刻有点尴尬的上下位置。

然而虽然直接没有把人顶开,但好歹露出个空隙。

原本抓住他的手略微松开了,费以飒抓紧机会反过来抓住沈聘的手臂,猛地把他按住。

开什么玩笑,他带着沈小聘锻炼身体增强体质的时候,这个人还病弱得他一手就能拎起来。

现在又过去了十年的时间,哪怕分化成了Omega他也没有偷懒锻炼,岂能按不住一个沈聘!

就算小竹马已变成大聘了,他也一样能拿捏!

要不是Alpha的信息素稍微影响了他的发挥,他还能做得更好。

不过他也是占了便宜。

因为沈聘昏迷了两天刚醒来,再加上前面几天住院吃不下东西,他的身体现在还很虚弱,这才如此轻易便被他反压制。

“啪嗒”一声,针管塞口掉落在地上,费以飒凶神恶煞地一扎,针尖扎入沈聘的手臂。

费以飒没试过给别人注射抑制剂,但他给自己注射过,动作一如既往的干净利索,快而准。

费以飒平时很少带抑制剂。

他毕竟三年来都有固定的人形抑制剂,效果杠杠的,所以这方面便不太注重。

这一次会这么刚巧拿了针抑制剂,是沈明越说沈聘醒来会有信息素暴走的可能,需要注意一下。

然后沈叔叔便提了他一嘴,让他随身备着抑制剂。

费以飒不知道沈明季是担心信息素暴走的儿子在冲动之下干出什么坏事,那可就麻烦了,又不好直接跟费以飒说,只能隐晦提醒。

而沈明越当时听了沈明季的话,想起什么,随意地扒拉了口袋几下,掏出三管抑制针递给他,说效果很好。

费以飒对沈明越不熟悉,对他的话还持着怀疑的态度,但他相信沈明季。

沈叔叔也说了那是很好很有用的抑制剂。

效果确实很好,几乎眨眼见效。

这一针扎下去后,沈聘紧绷的身体瞬间变得松懈,身体往旁边一滑,费以飒连忙扶住他。

他低头看向沈聘,那双充满了深沉欲/念的黑眸闭上了,差一点就要出笼的野兽消失不见,只有仍然残留着浅浅绯红的眼沿,稍微说明Alpha刚刚险些陷入狂乱。

紧接着,周围冰冷的信息素开始收敛,不再冷得让人瑟瑟发抖。

见状,费以飒终于松了口气。

他的四肢也随着冰融退雪,开始恢复原先的力气。

老实说,如果不是他三年间都接受着沈聘给他注入信息素来抑制发热期,有了一定的免疫力,再加上自己用舌尖疼痛来维持清醒的话,在这片冰天雪地之中,他也是举白旗投降的份。

他按铃通知的医生护士们,其实在几分钟前就赶到了,只不过碍于沈聘那异常强悍的信息素,不敢进去病房。

想进也进不了,一到门口就只想蹲下屈服。

“那个……”

眼看似乎安静下来,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不再对他们产生影响,两位男护士小心翼翼地上前,“让我们扶他回床上……”

费以飒瞟了眼那两个男护士看起来并不算太健壮的胳膊,抓住沈聘的手臂一拽,把他架了起来,道:“不用,我来。”

他还记得小竹马不喜欢别人碰触他,虽说他现在失去知觉了,但他尊重沈聘的想法,不会随随便便让人碰他。

就算是护士也不行。

费以飒托着沈聘的腋下把他架起来,看起来像是搀扶,实际上差不多直接是把人托离地面。

他利索地几个移步,就顺利把人搬回病床。

男护士看到他力气那么大,稍微吓了一跳,想要搭把手都用不上。

沈聘的主治医生院长,看着沈聘那血淋淋的手臂皱紧了眉头,都不知道怎么向那熙交代。

人好端端的待在病房里,怎知一会儿醒来的功夫,就把自己的手咬成这样了。

无论如何,都是他们医院的失职。

然而再头大,也得把这件事给上头报上去,毕竟这可是那氏集团横空出世的新晋继承人,那熙那董事长的亲生儿子。

失散了十八年才找到的。

宝贝得很。

费以飒小心地托起沈聘的手臂,也对那个仍然泛出鲜血的牙印皱眉。

看到流了不少血,他就知道伤口很深,但原来比想象中要深。

可见沈聘那一口完全没有留情,对自己是真的狠。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来……

他是有心想要保持理智,甚至不惜咬得自己那么狠。

通知了家长们,得到会尽快赶过来的回复,把沈聘手臂的伤口包扎好,效果惊人的抑制剂效力还没散去,Alpha仍然沉睡着。

院长和护士在检查了一通后,陆陆续续退了出去,病房里只剩下费以飒和沈聘二人。

等周围变得安静下来,费以飒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不久前险些被沈聘吻上的嘴角。

他的脑海不自觉地浮现出Alpha那张陷入情/欲的脸庞,以及那双映入他身影的晦暗黑眸。

费以飒是迟钝了点,但他在沈聘的事上,偶尔也会灵光一现。

沈聘今日在他面前的种种表现,再结合以前曾经或多或少透露过,却被他忽略掉的蛛丝马迹……

他确定了一件事。

小竹马喜欢的那个Omega……

大概是他。

第39章

水龙头的水哗啦啦地放着。

修长的手指放到水龙头下方洗净, 随后就这样湿漉漉地抬起。

费以飒抓了抓头发,看着镜子倒映出来的自己。

镜子的男生,简练的校服衬衫下, 恰到好处的肌肉若隐若现, 身高几乎突破镜子高度上限,要微微弯腰才能完全映出脸。

剃得极短的板寸完整地把五官露出来。

眉峰锐利,黑眸深邃。随着年岁增长而开始变得轮廓分明的脸部线条,勾勒出来的下颔线宛如刀锋。

中学时期黑炭似的肤色虽然稍微白了一点, 但仍然是近似褐色, 一看就知道是个常年沐浴在阳光下,非常善于运动的人。

作为一个男人, 费以飒以拥有这样的身高、体格、长相、肤色而自豪。

不如说,他从小到大就以变成猛男而努力,虽然和肌肉累累的猛男还差了那么几步, 但他自觉已经跟梦想中距离只差一点。

如果……

他不是Omega的话。

这副外形很完美。

费以飒从小的性取向是Omega,香香软软又娇小可爱的,想想一把就把她抱起来有多令人向往。

但是换了像他这样长得牛高马大, 肤色黝黑的Omega……

他想都不愿意想。

实在太寒碜了。

费以飒并非是歧视,只是在Omega学校待过一阵子,他太明白自己和普通Omega的区别。

沈聘那家伙……

眼睛到底是出了问题, 才会看上他?

他横看竖看都不像Omega。

是的, 费以飒终于醒悟过来, 小竹马喜欢的那个Omega,从以往的各种迹象显示, 都是他没跑了。

他和沈聘是认识最久的Omega, 关系也是最亲近的。

如今想想,那个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的家伙, 偏偏不排斥他的碰触,这一点已经很能说明什么。

再说抱抱么么这些都算了,甚至他们还试过很亲密的亲吻——

那个人怎么可能对不喜欢的对象做出这种事?

就算他们有着一起长大的情分都不行,小竹马就不是这种人设。

沈聘在某方面,比他还要固执很多。

还说什么“练习对象”……

费以飒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当时居然没察觉到问题,真是脑子进了水。

他忍不住又扒了扒头发,再次瞅了眼镜子中“寒碜”的自己,在苦恼了好一会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费以飒扯开浴室门,一眼便看到前方不修边幅的沈明越翘着二郎腿坐做沙发上,正在横放手机打游戏。

他现在也明白这个人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真的有两把子。

他的抑制剂效果十分显著,给沈聘注射后不会产生什么后遗症。

据说无论是再怎么狂暴的危机情况,只需一针就能让人冷静下来,而且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唯一的缺点是沈明越亲手研发,量少,一般只做给他自己使用。

除了那抑制剂带来的说服力,还因为这个医院的院长似乎对沈明越格外的尊敬。

好像是因为沈明越在医生界非常出名,天才中的天才级别,是像传说一样的人。

而这个传说中的人此刻正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拼命按,就算使出全身力气,也阻止不了角色游戏死亡的命运。

费以飒瞥去一眼,发觉他的技术真是差得一言难尽。

乱按一通,往敌方阵营盲目地冲,他怀疑沈明越都搞不懂是敌是友。

“……不好玩。”菜得让人难以形容的男人扔开手机,注意力落在费以飒身上。

沈明季最近有点忙,似乎是忙着跟那熙进行交涉,所以把照顾沈聘的责任见到叔父手上——

侄子出世以后总是不见踪影,说不定都把这个叔叔给忘了,趁如今正是需要这个鬼才医生叔叔的时候,就多刷下存在感。

沈明越想想哥哥说得对,他虽然看着不靠谱,但还是喜欢自己小侄儿的,于是最近都待在病房里,和费以飒有了好几次的照面机会。

他看了费以飒一眼,道:“你平时发热期是不是有人给你临时标记?”

他说得突然,费以飒吃了一惊,忍不住看向他,迟疑问:“你知道我是Omega?”

难道沈叔叔告诉他的?

可是沈叔叔应该不会主动说他的性别才对。

沈明越反而奇怪地睇了他一眼:“这不是很明显吗?一看就看出来了。”

他要是看不出费以飒的性别,那就白活了这么多年了。

“……”自从分化后,从来没试过被人认出是Omega的费以飒心情有点复杂。

他如果不是当事人,光看镜子里面自己的那副样子,他也认不出是Omega好不好??

怎么一看就看出来?

他分化后,就遇到沈明越一个人能靠“看”看出来的。

果然是这个人异于常人?

大概是费以飒的表情太过明显,沈明越懒洋洋地打个呵欠,道:“有什么奇怪的,你是长得高大了点,但也有像Omega的地方。”

虽然还很青涩,但已经开始不经意地散发出自己也没察觉到的诱惑魅力。

再过不久,果实就会完全成熟,可以采摘了。

而临时标记,就是加速他成熟的原因之一。

假以时日,会变得越来越有魅力的。

闻言,费以飒的心情更复杂了。

他想到这个人和沈聘有血缘关系,再想到沈明季和那熙之间的事,如果沈明季不是生沈聘的“妈妈”,那么那熙就是“妈妈”。

也就是说,拥有那样锐利气场的一个男人应该是个Omega……

这么说来,沈家这三个男人都有这方面的特殊能力,该不会他们看Omega的眼光……

是遗传?

他忍不住看了眼静静躺在病床上的沈聘。

昨天信息素暴走之后,沈聘醒来了一次。

但是时间很短暂,只是稍微睁了睁双眼,沈明越说那抑制剂的效果就是这样,等他睡得差不多后再次醒来就没事了。

沈明季守了会儿和那熙放心离开,费以飒自然只好耐心等待。

沈叔叔是看着他长大的,费以飒有些问题不好问出口。

而他觉得眼前频繁打呵欠的沈明越挺适合做询问对象,正好沈明越先问他,那么他礼尚往来地问几个问题,应该更不需要产生什么心理负担。

费以飒心想着,先回答了沈明越刚刚的问题:“我平时发热期是有人给我临时标记。”

又问:“为什么这么问?”

“Omega频频接受临时标记会上瘾,”沈明越道,“你年纪还小,还是多依赖一下抑制剂吧,我找天给你做一些效果强力又没后遗症的,算是当叔叔的一点见面礼。”

“……你连我频频接受临时标记都看得出来?”费以飒又惊了下,都顾不上多谢他的好意,怀疑沈明越的眼睛可能自带X光。

沈明越点了点自己的颈脖示意:“这里。”

痕迹已经很淡,但是还是能看得出那里曾经被牙齿咬过,还不止一次。

再偏过一点点,就能完成标记了。

傻子才看不出来。

这些小年轻可能不明白,一时的临时标记和永久标记的差别确实很大,但频繁临时标记和永久标记其实是没什么区别的。

被频繁临时标记的Omega,会逐渐只对那个临时标记他的Alpha的信息素有反应。

费以飒下意识伸手捂住自己的脖子。

听了沈明越的话,他开始想到自己确实对其他Alpha的信息素不太灵敏。

他还以为是自己对Alpha不来电的原因。

而且……

他好像真的只对沈聘的信息素反应较大。

想起他之前就怀疑过自己想吻想亲近沈聘可能是发热期引起的。

按照沈明越的说法,那么真的是临时标记搞出来的影响?

费以飒突然想到什么,他绕到沈明越的面前坐下,微微前倾身体,认真地问:

“那么,如果一个Alpha常常接受Omega的安抚,会不会有可能产生喜欢他的错觉?”

沈明越挑了挑眉。

仔细一看,如果把头发修剪整齐干净,这张脸其实和沈聘有点像。

他毕竟和沈明季是双胞胎,像也是正常的。男人嘴角一勾,露出个有点意味深长的表情。

“Alpha不受标记影响。”

所以,不可能有错觉。

“……”是呢,费以飒就知道。

他还知道自己刚刚的想法对小竹马很失礼,认为他可能也是被荷尔蒙影响才产生错觉,但没办法他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是他?

怎么会是他?

“……你之前说……”费以飒顿了顿,还是继续往下说,“想要让小聘的病好起来,就是让他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不是?”

沈明越点头:“是啊。”

费以飒咳了咳:“在一起……是交往的意思?”

“这问我也没用,我回答不了。”

沈明越朝病床方向点了点下巴,“得看他只是想交往,还是想做什么,全看他的意志。”

如果他想做得更深入……

那么肯定不止是交往。

再说以侄子病得不轻的程度,单纯的交往应该满足不了。

没办法,青春期就是血气方刚。

想做什么,当然不可能只是拉拉小手那么小孩子气。

沈明越拿起桌子上一包鱿鱼丝拆开,咬了根咀嚼,语气含糊问:“你知道他喜欢的人是谁了?”

“……”知道是知道。

但他还在想有没有搞错。

如果没搞错的话,他就要下定决心了。

沈明越看出费以飒的表情不太对劲,抓起两根鱿鱼要塞他嘴里,道:

“算了,找不到也不要紧,就让他吃点苦头,再长大些青春期结束大概就会好了。”

只是大概。

费以飒:“……”

然后让他眼睁睁看着沈聘饱受症状折磨?

如果他做得到,就不会那么头疼。

比起看着沈聘难受,如果沈明越的提议有效,那么他宁愿——

沈明越趁他想要开口的时候,不死心地想把鱿鱼塞进去,道:

“年纪不大心思别那么重,我这小侄儿还没到糟透的时候,想开点——”

“你们……”

忽地,一道微微暗哑的嗓音从病床那边响起,打断了沈明越的话:

“在干什么?”

手还放在费以飒嘴边的沈明越和费以飒同时回过头。

看到病床上的沈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目光晦涩地看着他们,表情带了几分风雨欲来的波澜暗涌。

……哦。

沈明越把喂食失败的鱿鱼干收回来,转而塞进自己的嘴边,用牙齿咬咬嚼嚼,心道:他知道小侄儿喜欢谁了。

真是好懂。

满眼都是独占欲,看向他的眼神里,写满了“那是属于我的,不许碰”的警告意味。

第40章

“小聘!你醒了——”

“抑制剂, 叔叔明天拿给你。”

拉住欲走近病床的费以飒,沈明越故意伸手揉了揉费以飒头上的短茬,感受了一下那刺刺的有趣手感, 对他道:“我先回去了, 要是那小子还是吃不下东西就给他打营养针。”

稍微尽了当医生的职责,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沈明越成熟地撤离了。

在惹得小侄儿更生气之前。

他都察觉到小侄儿看他的眼神变得更有意思了。

真是有趣,醋劲大这点看来是沈家遗传, 没有一个人逃得过。

费以飒摸摸被沈明越揉过的地方, 不明所以,又错过了道谢自称“叔叔”的好意。

他倒是没有注意到沈聘有什么不对劲的, 转眼看到沈聘似乎要坐起来,连忙把那点莫名其妙抛开,跑过去扶住沈聘。

“你终于醒了, 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沈聘微微仰起脸,看着费以飒。

过了会儿,他不答反问:“你和叔叔在聊什么?”

费以飒有点讶异:“你知道那是你叔叔啊?我还以为跟你那位‘父亲’一样是半路冒出来的, 不了解他呢。”

毕竟他和沈聘认识这么久,他都是第一次看到那位叔叔。

沈聘眸色微郁:“……他常年跑外国,很少回来。”

作为侄儿, 他也只是偶尔见过那个人而已。但他们并不是不熟悉, 只是那人比他爹还要神龙见首不见尾, 见面的机会不多。

几年前见了面,他问沈明越要了分化剂。

比起他父亲热爱搞钱之外的清心寡欲不同, 叔叔的性格更让人捉摸不透。

他小时候对沈明越最多的记忆, 就是那个人很受欢迎的事。

总是有人围绕着他,什么性别都有。

那个人有一种莫名诱惑的气质, 他曾经见过几次陷入修罗场,后面大概为了躲开这种情况,跑外面更勤快了,这次回来还变得不修边幅了许多。

但那些不重要。

沈聘不想那么小气,但从他的角度,他看到叔叔摸了费以飒的嘴。

那个人在某方面也有着自己的执着,不喜欢的人他随便不会动手动脚。

“你们在聊什么?”

“就随便聊聊。”费以飒再怎么傻也不会将刚刚的问题跟沈聘说一次,只把他们的话题说了一半。

“他一下子就看出我是Omega了,好厉害。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一眼就认出我性别的人。”

他是真的觉得神奇,完全没注意到沈聘的眸色更晦暗了。

他垂下眼皮掩去眼底情绪,不咸不淡地道:“是吗。”

“是啊,我都吓了一跳……”费以飒本欲再说什么,看到小竹马微微低垂不肯直视他的脸,脑海突然灵光一闪。

啊。

对了。

这家伙喜欢自己!

被小竹马醒来的事弄得高兴,一时给忘了这事。

他一下子就觉得棘手了,忍不住看了眼沈聘苍白的脸色,和比之前瘦了许多的身体,以及手臂那包扎过的伤口。

察觉到沉默,沈聘抬起眸,看到费以飒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手臂。

“……对不起。”沈聘把手臂往后缩了缩,“那天我失控了。”

当时发生的事他记得一清二楚。

他险些,就袭击费以飒了。

如果不是费以飒并非是那种可以随便压制的对象,后果不堪设想。

也许应该庆幸他那个样子没有把费以飒吓跑……

不对,就算他表现再糟糕,这个人也不会随便抛下他。

他就是这样的人。

讲义气、心软,时不时把他当成小孩子一样疼。

“小聘!”费以飒不知道沈聘在想什么,突然盯着沈聘的眼睛,认真地问他,“你饿了吗?”

小竹马住院快一周了,身架子消瘦很多,病人服都变得空荡荡了。

沈明越的提醒是有理由的,吃不下就算营养剂也要给他服用一点,省得症状还没有好转,身体就因为过分虚弱搞垮了。

“……”沈聘眸色微转,慢慢地点点头,“……我饿了。”

“你都好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费以飒给那熙派过来的厨师打电话,点了几分能简单吞食的流食。

把电话挂断后,他问沈聘:“估计还要一会儿才做好,接下来你想要做什么,身体有没有觉得哪里酸,要不要帮你揉揉?”

毕竟躺了好久,骨头可能都变得僵硬了。

沈聘顿了顿,道:“……我想洗漱。”

小竹马向来是个爱洁的,这样的要求费以飒毫不意外。

沈聘昏迷那两天,想到小竹马的洁癖,醒来能觉得舒服点,费以飒都会用温水帮小竹马擦拭一下身体。

他自然地伸出手,单手绕过沈聘的腋下把他扶起,看这架势是要亲自带他进去浴室洗漱。

“……以飒。”Alpha按住了他的手,“我自己来。”

费以飒持不同意见:“你都站不稳,我帮你。”

“……抱歉。”

沈聘微微一顿,一下子便被费以飒带进盥洗台前面。

他很有力气,架住比他还高几公分的男人也毫不费劲,甚至还有那个余裕皱眉吐槽:

“你瘦了很多,感觉就剩把骨头了。”

拒绝了费以飒亲自帮他的想法,沈聘动作慢吞吞地刷牙:“……哪有那么夸张。”

他是瘦了点,但只是一点罢了,大概是脸色过于苍白,所以看着消瘦许多。

费以飒透过镜子看着沈聘,认真道:“是真的瘦了很多。”

“……”沈聘从镜子对上费以飒的视线,敏锐地发觉费以飒好像有些不对劲。

是他在昏过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然而费以飒很快收回了视线,扯过毛巾低头沾温水,帮他擦脸。

“以飒。”

沈聘抬手抓住他的手腕。

“等下,马上好。”费以飒道,认认真真地来回搓洗了几遍毛巾把小竹马的脸洗得干干净净,泛起经过水润而变得柔和的色泽。

随后他又闷着头把沈聘扶到外面,没一会厨师就端来了热腾腾的食物。

为了不用沈聘等多久,厨师提前备了好几种食材。

费以飒要的是流食,白粥厨师早就打了底,只要放入相应食材就行了,所以速度极快。

费以飒点的鲜虾粥。

这个人,对于荤类,从小到大严格说起来就只对虾算是情有独钟。

他都摸透彻了。

软糯香甜的粥面漂浮着方便入口的虾块,纯白中带了让人食指大动的鲜红。费以飒用勺子搅了搅碗散热,然后勺了一勺。

“呼呼”地吹了好一会,感觉吹凉了,才递到沈聘的嘴唇,自然地道:“来,啊。”

这几年,他喂食的姿势已然相当自然,完全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沈聘看了他一眼,垂眼把粥吞下。

可喜可贺,大概是沈明越使用的抑制剂真的很有效,又或者已经熬过了最糟糕的时候,沈聘的胃口好转了一点点,起码吃掉了小半碗粥。

费以飒看了眼还剩二分一的粥碗,再三确定:“真的吃不下了?”

“嗯。”沈聘点头,“抱歉。”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费以飒轻轻敲了敲他的头。比起之前只能勉强吃两口已经好了很多,起码吃了半碗。

这碗看着也不算袖珍,份量挺多的,他很满意了。

费以飒把东西收拾了一下,走到门边让人拿走。

自从沈聘咬伤自己之后,那熙又派了几名保镖守着病房门口。

把东西交给其中一个保镖,他回到病房了,注意到沈聘的眼睛一直跟着他转。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他喜欢自己,这种平时没有意识到的情况,费以飒突然变得敏感起来。

这个人……

一直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吗?

他也太迟钝了,以前怎么一直没有发觉?

——他很喜欢那个人,喜欢到身体生病了。

沈明季的话闪过脑海,手心忽地升起一种痒痒的感觉,好像顺着脉络痒到心脏处。

费以飒有些不适应,借着挠挠头的动作抒发掉那点莫名其妙的感觉,他回到沈聘的面前坐下,找了个话题:“困不困?要不要睡一会?”

沈聘摇了摇头:“今天你没去学校?”

“今天是周六,你以为你睡多久了?”费以飒回答,拉起一只枕头让沈聘靠得更舒服一点。

沈聘声音微微低下去:“这样啊……”

以前,他们是怎么聊天的呢?

费以飒心里微微一突,突然有些想不出来了。只总觉得沈聘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有点低落。

是不是因为那天在浴室险些把他压倒的事?说起来他今天醒来后已经跟自己道了两次歉。

该不会他其实很介意?

费以飒又搔了搔头,沈明季的话不断闪过他的脑海——

他很喜欢那个人。

很喜欢。

……真棘手。

可是不能视而不见。

也不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无动于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费以飒在心里深呼吸一下,看着沈聘比之前显得大件的病服,他抿了抿嘴,突然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

“沈聘。”

沈聘抬起头,看到费以飒用很认真的表情道:“我喜欢你,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行吧。

他豁出去了。

与其看着小竹马日渐消瘦,整天被那该死的“信息素紊乱”折腾,连带他也跟着心情郁结,恨不得亲自代小竹马受过,那不如就下定决心。

既然是他惹出来的,他理所当然要负起责任。

沈聘眼皮微微一颤:“……你说什么?”

费以飒定定地盯着沈聘两秒,倏地往前凑过去,在小竹马泛白的嘴唇上亲了一下,道:“就是这个意思,所以你快点好起来。”

其他的,等他完全好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