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真好, 我已经太久没在片场见过这么酣畅淋漓的表演。”
钱焱仍在品味着方才那场戏里容钦的表演细节，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微小的动作, 都仿佛教科书般的标准。
业内常说跟容钦合作是一种享受。
钱焱从前不懂, 只是羡慕, 如今却是懂了。
只可惜，懂得太晚，也太尴尬了些。
倘若前些年在自己的电视剧里跟容钦合作会是什么感觉？钱焱不可避免地这样妄想着，浑然不觉，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容钦”早已灵魂出窍了一会儿。
“不错, 不错。”
钱焱越想越满意。
要是跟容钦搭戏的另一个人再入戏一点儿就更不错了, 钱焱这样想着, 正欲开口交代, 让容钦多带带自己的合作伙伴，结果眼一抬，只见“容钦”气势汹汹走向合作伙伴。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时序按耐住怒火, 质问正坐在椅子上淡定喝水的某影帝。
闻言，容钦眼皮一抬：“你说哪件？”
“还有哪件, 我演沈离的那件。”
时序一肚子火, 气不打一出来, 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一般。实在难以接受自己完美执行的计划竟然在开头就犯了错误。
竟然是演得坏的演沈离。
早说啊。
早说他何必多此一举？
害得他现在要接受沈离这么个角色也就罢了，方才他还当着剧组所有人的面当众亲了容钦。
虽说使用的是容钦身体……可名誉受损的人也有时序不是么？
如今想来真是越想越懊悔。
只恨不得时间倒流。
可若是时间倒流的话不如直接倒流回俩人交换身体的那一晚, 不管什么姻缘神阳缘神的，他保证不会忤逆。
时序咬着后槽牙，低声又重复：“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
“我确实没有被提前告知。”
容钦打断他道。
时序：“……没有被告知的意思是自己猜到了？”
“嗯。”
容钦没有否认。
时序看着他那副波澜无惊的模样便又来了气：“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容钦反问：“早说有用？”
时序不假思索：“当然有用，要是你早点告诉我, 我就……”
时序忽然顿住。
他本想说，如果早说的话，自己就不会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当着众人的面交换身体。可转念又一想，容钦不也有强行交换身体这一招吗？
且就他对容钦的了解。
这老男人心机深沉，干什么事都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在这种情形下，他若是一心想要得到阙珩这个角色，必然也会做出与时序相同的决定。
也就是说，时序哪怕提前知道了钱导的心思也没用。
“难怪你这么一副淡定的样子。”
时序恍然大悟。
而容钦放下水杯，不咸不淡瞥他一眼：“你适合沈离。”
“……”
适合到底有什么用？时序心烦意乱地想。
“挨骂的不是你，你当然没感觉。”
时序喃喃自语。
试戏结束后，换下一身繁复的戏服，时序把自己锁在酒店房间。一想到自己即将要面临的风暴，他就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窗外天色阴沉沉的，仿佛快要下雨，恰如此刻时序的心情。
叮咚。
门铃响了声。
时序把自己藏在被子里，假装没听见。
叮咚叮咚。
门铃又在响。
时序暴躁起身，浑身上下写满了不耐烦的情绪。
“钦……哥？”小申被时序的低气压吓了一跳，年轻的脸上满是恐慌。
时序看到是小申，脸上虽还有不爽，但勉强收敛几分。
“怎么了？”
“没事没事钦哥，我就是来提醒您吃晚饭，营养师那边儿已经准备好了，结果打不通您的电话。”
“哦，没事。我刚刚把电话线拔了。”
时序面无表情。
小申于是更为惊恐：“拔电话线，您……”
“没事，就是想一个人休息休息。”
时序打断助理的问候。
小申自然是没完全放心，不过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助理，在面对容钦的时候并没有过多权限。于是只能将疑惑全部咽进肚子里，战战兢兢地说些客套话。
“那您好好休息，需要我把晚饭送过来吗？”
时序肚子不饿，更何况也没心情吃。
“不用了，你吃吧。”
他说。
小申惶恐点头，又问：“那您有什么其他需要吗？”
时序想了想，问：“有酒吗？”
小申愣了下：“有。”
有倒是有。
不过钦哥进组以后不是禁酒么？
小申这样想，却没有将心里话完全说出口，只道：“正好白总给了一瓶白葡萄酒，我帮您醒好拿上来？”
“好。”
时序道。
其实时序并没有喝酒的习惯，但不知怎么回事，今天从试戏现场回来以后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阳台上的时候，就非常的想喝。
也许是容钦这具身体的习惯吧。
时序蓦地想。
但是不是其实也无所谓了，总而言之现在的时序很不爽，很狂躁。他急需一些东西来填补自己狂躁的心情，哪怕是酒精。
小申很听话也很能干。
只过了半小时左右不到的时间，他就带着醒好的白葡萄酒再度敲响了时序的房门。
这回时序的脸色还是很不好，但多少比上次和颜悦色些。
“钦哥，酒我给您放阳台上？”
“好。”
小申放好酒，又把水晶杯从柜子里拿出来，贴心地替容钦摆好。做完这一切后他立刻决定退场，丝毫不在自己的雇主面前多停留哪怕半秒的时间。
不过这次退场前，他留下一句汇报。
“对了钦哥，孙总让我告知您，大概晚上八点左右剧组官宣。”
“……行。”
该来的总会来。
时序想。
既然定下了角色，那么官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事实上《魔情》的官宣已经算是晚，没赶上那一波热搜的最好时机。
但为什么呢？
为什么自己还是无法接受？
时序拿起水晶杯，郁闷地将杯中透明液体一饮而尽。
这时。
轰隆隆，天上打起雷来。
几滴冰凉的雨水砸在他的脸上，而时序一无所觉，他似乎是醉了，又似乎是没醉。
朦朦胧胧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干什么？”
时序问他。
那身影拿起阳台上的酒杯，说：“这话应该我问你。”
“问我？有什么好问的，不是都看到了？我在喝酒啊。”
时序道。
容钦看了眼仅剩下一小半的酒瓶：“少喝点。”
“你管我。”
时序嚷嚷。
说完他又补充：“反正你酒量挺好的，不是么？呵呵，喝了这么多都不醉，没想到啊大影帝。”
容钦不置可否，对自己酒量的评价选择忽略。
“就因为我让你演沈离？”
他问。
提起沈离这个名字，已经有些晕眩的时序仍是心头一紧：“……不许你提这个名字！”
容钦问：“为什么？”
时序冷笑：“没有什么为什么，不喜欢，不想演。”
容钦皱眉，伸出手轻轻贴在时序的额头上：“你醉了。”
时序一把甩开他的手：“放开！”
容钦不放：“我有必要提醒你，明天拍海报。”
时序无所畏惧。
“拍就拍呗，反正状态不好挨骂的是你。哼，我才无所谓呢，让你的粉丝骂你好了，让那个你的迷弟导演也骂你！”
容钦无奈：“这么想我被骂？”
时序已经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人脸，只觉得一个模糊一团的身影在自己跟前凑，脑袋还亮亮的。
他忍不住伸手去蹂躏：
“对啊，就是要你被骂，我都被骂了，你凭什么不被骂？该骂，就要骂你。”
容钦知道这人是彻底醉了，便没跟他过多计较，只是把人转移到床上的时候费了点劲儿。
“王八蛋，老狐狸！”
离开前。
容钦又被骂。
第二天一大早时序才缓缓清醒，因为酒劲儿的缘故，浑身酥软无力。倒是没有昨晚那种郁闷的感觉了，但身体却不不舒服极了。
幸好桌上不知什么时候放着一杯水，水旁边还放着一包解酒颗粒。
时序顾不得水的温度，连滚带爬把解酒颗粒灌了下去。
“今天拍海报？”
时序问一大早来房间里报道的助理。
小申一边收拾房间，拿出今天时序要穿的衣服，一边回答：“是的钦哥，这个颜色的袖扣可以吗？”
“都行。”
时序没心情关心容钦的ootd，就算是小申今天让他披麻袋出门也没意见。他拿起手机，状似不经意打开微博，嘴上说是想看看关注的博主有什么更新，实际上脑子也好眼睛也罢，全被自己的微博最新更新吸引了注意力。
要被骂了。
他心想。
不对，应该是已经被骂了。他笃定。
昨晚八点钟就官宣，按照以往的进度，这会儿多半是已经骂完了，直接进入脱粉出周边环节。
每到这个环节总是最无情。
毕竟骂骂也就算了。
又有谁希望印着自己肖像的各类小卡杂志铺天盖地出现在闲鱼。
反正时序至今是一直都无法接受那副画面。
出道多年，他唯一可以接受的就是掉粉。五千多万的粉丝呢，就算掉上那么几万个，看上去也并不可怜。
虽说能掉的都是活粉。
虽说公司还能买上去。
虽说……
“没掉？”时序心头猛地闪过讶异。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屏幕里的数字，十分确信自己没有看错，足足五千三百二十五万的粉丝，在经过昨晚的狂风骤雨后，竟然一个没掉就算了，还多了五万。
五千三百三十。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瞬间，时序以为是时空错位，也许昨晚八点的正式官宣并未发布。但很快他视线下移，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地，看到了公司替他发的官宣微博。
@时序
你好，沈离。
“……”
那又是怎么一回事？时序心头狂跳，视线难以避免地又落在这条官宣微博的评论区数字上。
很漂亮的数字。
绝对是顶流级别。
百万加转发百万加评论，两千万总赞。
从点赞上来看，这条微博的数据应该是爆了，前所未有的爆。
时序又按耐住心头震惊点开评论区。
果然是爆了，评论区内赞也夸张的离谱，简直秒杀下家。
但问题又来了？为什么评论区如此宁静？
时序曾以为打开微博，等待着他的绝对是数以万计的脱粉言论。对于任何流量来说，那都无疑会是一场灾难。
哪怕时序心知肚明。
失去的粉丝会在今后以其他各种形式回来。
可失去就是失去，每一次失去都让时序难以接受。更别提，有些时候失去了的，并不会真的回来。
因此时序曾逃避。
昨晚他用酒精灌醉自己，为的就是不想见到这一幕。
不想看到陪伴了自己一千多天的ID在评论区留下失望的发言；
不想看到曾兴高采烈顶着“见过时序版”头像的人影肆意批判曾经的爱意；
不想要脱粉，不想要离开，不想要失望。
可直到这一幕真的发生了，时序才意识到有这件事有多么离奇。
“小申。”
他忽然叫助理。
正把雇主衣物勤勤恳恳拿到房间里的小申探出一个寸头脑袋：“怎么啦钦哥？”
时序把手机递给他：“帮我念一下评论区。”
“哦，好的。”
小申接过手机，老老实实地开始念。
“热评一：支持这个沈离。”
“热评二：沈离你好呀。”
“热评三：沈离沈离我们喜欢你。”
时序：“别的呢？别总念夸的，也念点骂的。”靠，自己难不成是抖m了不成？时序想。但管它呢，他承认自己现在就是有点想找虐，总觉得不被骂就不舒服一样。
“额……”
小申却有些迟疑。
“怎么了，念啊。”时序催促。
小申嘴唇嗫嚅了一番，最终战战兢兢念出了一千条评论里唯一的一条辱骂。
“狐狸精，到底给影帝下了多少药，才逼他把一番让给你！”——
作者有话说：老狐狸X狐狸精
这是绝配啊[三花猫头]
第25章
“原来是这样。”
时序恍然大悟。
小申一脸尴尬：“钦哥, 要不就不念了吧？”
时序笑意难以控制，挥挥手：“行不念了，你先出去我换衣服。”
小申连忙点头：“好的好的, 钦哥您忙。”
说罢一溜烟跑路, 连卧室门都给时序带上了。这倒方便了时序放飞自我, 门一关上，立马抓住手机点开最新更新。
果然。
在《魔情》官博最新的官方海报上。
时序的名字高高排在第一。
一番。
毋庸置疑的一番。
没打什么平番的主意，容钦两个字老老实实被时序压在下面。
时序难掩心头激动，又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把这张海报看了好多眼，终于配合着评论区的质疑, 相信自己看到的确实是实情。
于是一切的谜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难怪他的粉丝没有生气。
的确, 他是被分配演了沈离, 剧里要大肚子的角色。可他竟然压番了容钦, 影帝！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不知道也没关系。
其实时序也不是特别清楚。
他唯独只是知道，不管是粉丝也好，路人也罢, 都非常在乎一部剧的番位。
一番就是最好的。
地位最高的。
特别出演不在番位计量……但容钦这次并非特别出演。
难怪，难怪。
时序抑制不住地开心, 唇角噙着笑意, 只觉得从昨天起笼罩着自己的乌云全部一扫而空了。
如果是一番的话, 就算是演沈离好像也没关系。况且容钦说的对，他的形象确实更适合沈离。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容钦不会被骂吗？
时序迟疑着, 点开容钦的微博超话。
果然被骂了。
如果这种情况还不被骂，只能说明容钦的粉丝不是真粉。没有一个演员的粉丝能够对番位释怀，哪怕他是影帝。
可容钦被骂的情况又和时序不太一样。
“你的粉丝怎么不脱粉？”
时序发微信问当事人。
当事人隔了很久才回消息，消息很简单，就三个字：
“习惯了。”
“习惯了？”时序还是不太理解。
什么叫习惯了？
不久他在容悦那里得到答案。
“可不是习惯了。整月整月的不出现, 有时候半年才出现一次，能出来就已经是烧高香了，谁还在乎番位问题？”
“再说了，之前也不是没骂过。转型的时候，浪费三年时间在一个科幻片上的时候，那时候你是没见过，骂得比今天凶一百倍。可是有用吗？没用的。照样是我行我素，接什么什么时候接都全凭心意。”
“粉丝看起来是不在乎，其实是没招了。”
“只要不退圈，二番就二番吧，能有作品就行。”
容悦说：“不过我觉得这次梦女破防应该蛮厉害的吧？毕竟从前不管大侄子接什么剧都没感情线。”
“是挺厉害。”
时序看着眼前黑头像的微博账号，喃喃自语。
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就算没有时序，梦女迟早还是要清醒。一来容钦不可能一辈子都不接有感情线的戏份，二来像容钦这样的人也不可能真的单身一辈子。
只是现在爆发出来……
“那个小银毛哪里好了？”
“脾气臭身材差还没学历，值得你为他屈居二番抬轿子？”
“呵呵，没想到你还是个恋爱脑设定。”
“接受不了，调理一晚上还是没办法接受。我知道你迟早会有感情，但没想过会是时序。草，哪怕是姓关的呢，也比小银毛好一百倍，一千倍。”
时序没忍住，替自己辩解：“我也没那么差吧？”
摄影棚内。
容钦面不改色抿了口手中的三倍糖浆星巴克，问：“跟谁比？”
“姓关的，关怀真。”
时序道。
“哦，比什么？”容钦问。
时序不服气说： “什么都可以比，外形，性格，道德品行，除了演技我什么都比他好。”
容钦顿了顿，说：“其他暂且不提，道德层面你确定？”
时序睁大了眼，瞳孔清澈：“我可听说姓关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容钦看着手里的星巴克，沉默了。
一整个白天俩人都在拍摄海报，拍摄的倒也算顺利。毕竟虽然时序的演技不好，但拍海报又不需要多少演技，摆造型时序还是熟的，单人海报三下五除二就完成地顺顺利利。
直到晚上开拍双人海报。
问题逐渐涌现。
“不行，不行，这眼神不对。”钱焱在摄影棚里大喊。
他朝着容钦，但事实上骂得是时序：“怎么回事你，昨天的状态呢，今天跟丢了魂儿一样，说出去谁信你的影帝？在这样下去我要让时序教你了！”
时序脸色不佳。
而他的身旁容钦脸色就更是不佳。
休息时间容钦直接把时序叫到后台休息室里。
“过来。”
时序应声跟上，已经做好被劈头盖脸批评的准备，没想到门被关上后，迎面而来的只是一个吻而已。
“我不是故意的。”
时序解释。
容钦沉默。
“已经尽力了，但你能明白吗？我的能力真的有限。”时序烦躁地挠着脑袋，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也想替容钦演好阙珩，但问题是，他没能力。
“知道了。”
容钦说。
“我不怪你。”容钦又补充。
时序感到烦恼，比当初在魏剑剧组还要烦恼。
也许是因为当初在魏剑剧组他问心无愧，而现在面对容钦拱手让出的一番，时序实在难以做到问心无愧。
他说：“要是能换回来的时间再多一点就好了。”
容钦自然也想。
25分钟毕竟是太短了。
拍海报还能够勉强应对，之后的拍摄现场呢？
动辄十多个小时工作时间的剧组，绝无可能25分钟内完成一天的戏份。
怎么办？
这三个字同时出现在俩人的脑海中。
“大影帝，你之前不是说要找科研人员研究我们吗？研究的怎么样了？”
容钦继续沉默。
“看样子是没招了。”
时序也叹了口气。
“算了，我还是问问容悦吧。”时序心想，比起远在天边的科研大佬，果然还是近在咫尺的玄学大佬更值得依赖一些。
晚上。
刚跑完漫展的容悦终于有功夫回复消息。
“唉？我没说过这个问题吗？”
正昏昏欲睡看着剧本的时序看到这行字一下子来了精神，忙不迭打字：“你没说过啊，怎么？你有办法？？怎么不早说！”
容悦一边卸妆一边慢吞吞回复：“你也没问啊。”
时序：“那我现在问了。”
容悦：“哦，我想想哈，考虑一下要不要告诉你。毕竟我其实已经告诉大侄子了，但看情况他应该是没告诉你。”
时序：“……”
“你瞒着我？”
时序抽空发了条微信先去骂容钦。
随后方又打字给容悦。
“说，我必须有知情权。”
容悦：“其实也没什么，很简单，你们现在不是亲一下就25分钟吗？要不再考虑下舌吻呢？舌吻的话多半会多很多时间哦～”
“…………”
冷静思考过后，时序选择洗了把脸坐起来看剧本。
舌吻是不可能舌吻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一个男人舌吻，哪怕这个人是容钦。
不对，不是“哪怕”，而是“更何况”。
时序可还没忘记自己会落到如此现场的罪魁祸首是谁，更没忘记容钦是自己最讨厌的对家。尽管目前自己的影帝仇恨名单中多了一个关怀真，但关怀真在容钦面前勉强也只可以屈居第二而已。
要跟容钦舌吻……呵，他不如去跟一只狗舌吻。
不就是拍戏吗？
时序可以的。
反正丢的是容钦的脸，再多的困难时序也无所谓的。这样想着，次日下午，他捂着脸颊，泛红的眼眶里却溢出痛苦的泪水。
剧组外。
手机一直震动。
拍摄任务结束后，助理把手机递给容钦。
“序哥，最近私生越来越猖狂了啊。”
容钦接过手机，平素波澜不惊的眼在看到某app接连不断的通知时却掠过一丝罕见的凝重。
“宝贝心情很一般。”
“宝贝难过。”
“宝贝哭了。”
容钦合上手机：“回酒店。”
助理怔住：“回酒店？现在吗序哥？可是……”
话音未落，却见容钦直接一把抓过桌上的车钥匙。二十多分钟以后，车便不由分说抵达酒店。
顶层套房安静如初。
根本看不出曾有人光顾过的模样。
然而容钦长驱直入，径直用密码打开房门，数分钟后找到坐在阳台上捂着脸的时序。而显然，对方对他的到来感到尤其意外。
“你怎么回来了？”
时序愣了下，随后意识到：“等下，今天不是有拍摄吗？”
一个老代言的新物料。
时序还挺喜欢这家代言，第一钱给的大方，第二不出割韭菜套装。所以当对方次年提出续约的时候时序毫不犹豫答应。
所以没有意外的话，容钦此刻人应该正在拍摄现场。
结果却回了酒店。
“你监视我？”时序挑了挑眉尾，脸上的巴掌印在午后强烈直射的阳光下显得尤其明显。
容钦却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只说：“拍摄结束了。”随后手轻轻抬起，放在自己的脸上。
“疼，疼——”
时序呲牙咧嘴：“说了疼你还碰！”
他睁圆了眼，分明此刻是在容钦的身体里，却完全可以想象出他本人做出这幅表情的模样。
“拍摄完了还有晚宴呢，晚宴不去了？”
时序追问。
容钦垂下眼睫，也松开手：“不去了。”
“你……”
“算了，晚宴也不是特别重要。”时序安慰自己。不安慰自己也没用，容钦人都回来了，他不可能把人赶回去。
大影帝的脾气他是了解的。
呵呵。
时序正冷笑着，却不成想心中大肆吐槽的对象正神出鬼没朝自己靠近。当那张熟悉的脸靠的越来越近的时候，时序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只是，本以为即将到来的又会是一个“简单交换魔法”时。
很突然地。
唇被撬开。
不属于自己的，又柔软又潮湿的舌尖就那么灵活又狡猾地钻进了他的口腔里。
意识到这件事发生的瞬间，时序头脑里一片空白。
被亲了。
这次是真的被亲了。
怎么办？
他可以揍人吗？
可好像……又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
薄荷的味道从另一个人的舌尖传了过来，清清凉凉的，伴随着橙花调鼠尾草香水的气息。好舒服。
不行，不能陷进去。
这是陷阱。
时序睁开眼，理智回笼的他正要破口大骂。
他的对面，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只是从阳台上的冰箱里拿出一个冰镇不锈钢杯子。
“还疼吗？”
容钦把杯子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问。
“……”——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姻缘大神是CP粉来着
第26章
“当然不疼了, 该问这个问题的是我才对吧？”
交换完身体的时序感到莫名其妙，当然，最莫名其妙的是被问完这句话后他竟然气消了不少。
他看向容钦, 瞪他：“喂, 刚刚为什么要伸舌头？”
容钦换了个方向冰敷, 但还是没有太多表情。
“测验。”
他说。
“……又是测验。测验就可以没有道理地舌吻陌生人了吗？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容易被打？”
“陌生人？”
“呵呵，也不知道谁在采访里说，不了解。”
“你不是陌生人。”
容钦道。
时序继续瞪他，这下眼睛可以睁地更圆：“不是陌生人就可以舌吻了？”
容钦避开他的眼神：“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
时序越想越气，尤其是看容钦现在的反应仍然是淡淡的, 对比起他自己的激动简直天壤之别。他不得不替自己抗议：
“劳资是初吻, 你懂不懂！”
“……”
“算了, 跟你们这种随随便便就找对象接吻的人说不通。”
时序一脸无语, 准备离开。
“我也是。”
沉默已久的人却忽然开口。
时序：“？”
“也是什么？”
“也是第一次。”
容钦道。
时序下意识想要反驳，说不可能！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初吻，先不说你都快三十了, 就说你的工作。演员怎么可能还是初吻？
但“不”字即将脱口而出的刹那。
忽然，时序想到, 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因为他仔细调查过容钦的作品, 出道至今, 容钦真的没有拍过吻戏。
别说吻戏，他的那些角色甚至连感情线都没有。
这也是为什么《魔情》官宣后他的粉丝会发疯发癫。
在某些粉丝看来容钦是独属于自己的。
所以假如……假如容钦到目前为止还没恋爱过。
难道真的是初吻？
时序感到吃惊的同时, 心中某处隐蔽的地方很突兀地跳了下。
再度抬起眼的时候，虽已然按捺住那种吃惊的情绪，但看向容钦的眼神却多多少少有了些变化。
他仔细端详着容钦。
在此之前，对时序来说，容钦就是个老混蛋。
傲慢, 缺乏同理心，冷漠，无情。
虽然他是影帝，虽然他有着这样那样世俗所能够认定的成就，虽然他长得这么的很帅。但时序就是看不惯他，就是讨厌他。
直到今天。
那个不由分说打过来的巴掌，那个不知该怎么定义的“初吻”。
不知不觉，眼前人的形象好像改变了。
好比是全然黑暗的房间里忽然透进一道光晕，尽管时序仍然无法看清楚房间里的任何细节，可光晕所投射的角落，逐渐清晰可见映入他的眼帘。
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
也许是有些尴尬吧。
总之时序离开的时候，莫名竟有种落荒而逃的滋味。
真稀奇，分明他才是受害者！
为了抚平自己躁动不安的心绪，时序决定登陆微博小号，打开自己偷偷关注已久的@影帝瓜田速报冷静冷静。
可直到半小时过去，他恋恋不舍放下手机，情绪依然无法冷静。
原因倒是很简单。
因为已经过去半小时，早就到了25分钟极限，可他现在竟然仍在自己的身体里。
这说明什么？
时序激动地给容钦发消息。
“测验成功了！！”
“是的。目前持续时间35分钟。”
“35这么多吗？太好了，看来真的有用。你说会不会我们这次彻底就换回了来吧？那个姻缘大神说不定已经消气了。”
容钦没回答这条消息。
但一个小时又25分钟后，时序得到了姻缘大神的回复。
“两个小时。”
时序丧气道。
容钦的眼神里也不无遗憾，但比起遗憾，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还不错。”
他评价。
时序的评价是：“哪里不错了，那可是舌吻，才两个小时，你不觉得很吝啬吗？”
“觉得。”
容钦道：“但这件事并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
时序瞅着容钦侧脸冷笑：“你倒是冷静。”
容钦抬眼：“不觉得两小时够做很多事？”
时序蹙起眉心。
不得不承认，容钦其实说的有道理。
比起过去短促的25分钟来说，两小时简直长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两个小时足够干很多事情，好比说方才，他足足看了半小时的影帝瓜田，看完影帝瓜田后又上了专属的粉丝app跟粉丝聊了许久的天。
甚至他还可以打开抖音，拍个时下最流行的抖舞营业视频。
两个小时实在是太久了，以至于他差点忘记自己会回到容钦的身体。
但转念又一想……那可是初吻换来的代价！
两个小时一点都不算长。
至少要二十个小时才能弥补他失去初吻的代价。
可话又说回来，他真的要为区区两个小时的自由而出卖自己吗？
……
“又又又有客串了，你的人情债怎么这么多？大影帝。”
“比不上你的广告代言。”
“我代言多怎么了？我代言多可以赚钱，你的特别出演有劳务费吗？怕是连饭都管不上一顿。”
“你想吃饭？”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
“咱俩交换身体，你去客串，我去直播。”
“哦。”
时序跟容钦交换了身体，当然，不可能只需要短短25分钟时间。实际上两个小时也需要争分夺秒，需要在片场开机前的五分钟内交换完毕。
第二次跟人接吻的感觉很奇怪。
比起第一次的猝不及防，一回生二回熟，第二次显然有了心理预期。
不过对于时序来说，他仍然是无法适应。
总觉得很奇怪，很难以接受。
幸好接吻的时间不算太长，也不会吻地特别缠绵。脑袋空白一片的感觉甚至还没过去，仪式就结束了。
容钦拉开保姆车的车门，长腿一迈便走了出去。
而数分钟后，时序用纸巾使劲儿揉搓上下两片嘴唇，又用漱口水漱口，直到周身再也没有任何属于容钦的气息，他打开手机，寻找角度开始直播。
他掐算着时间。
直播不会太长却也不会太短。
对于许久没有见过他本人的粉丝来说，这次直播无疑大大疏解了时粉的思念。弹幕已经快刷疯了，若不是时序在开播前禁止送礼物，流水恐怕也要上天。
然而面对热情粉丝的下一次见面时间追问。
时序却无法做出保证。
“我尽量，尽量好吧。”
“你们也都知道，我要进组了，进组很忙的。我最近在看剧本。”
时序倒也没撒谎，这段时间他比过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投入更多的时间在剧本上，也是人生第一次，他亲手动笔写下了人物小传。
尽管那篇小传被某知名影帝贬低的一文不值。
但那确实是属于时序的。
对时序的解释，时粉表示非常理解，并没有提出过多异议。
毕竟是压番影帝的大饼。
粉丝比任何人都希望时序可以表现的精彩。
为了进组的话……少见面也不是不行。可直播结束，看着逐渐黑下来的屏幕，时序本人却露出凝重的表情。
这一天结束时，他做出非常艰难的决定。
“明天有时间的话，我们还是这样换过来吧。”
驾驶座上的容钦微微抬眼，惊讶：“改主意了？”
时序坚称：“没有。才没有。”
“那为什么？”
“明天有个商演活动，你不会忘了吧？”
“哦。”
“你不会唱歌，当然要我去。”
时序道。
“好。”容钦没有拒绝。
第三天。
容钦依然没有拒绝，尽管这一天的理由仅仅只是时序想用自己的身体吃一顿肯德基。
“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感觉用你的身体吃饭不香，你不会是什么厌食症吧？”时序问容钦。
正享用着营养师专业配比健身餐的容钦对此不置可否。
第四天。
时序勉强忍住了交换的想法。
这一天俩人没有见面，分别在彼此的房间里看剧本。时序重新写了一版人物小传出来，这一版仍然被毫不留情批评，但好歹是比上回那个评分高了点。
“勉强给到30分。”
“……至少给个60吧？”
“满分150？”
“请问大影帝，您每天说话的时候舌头碰嘴巴不会被自己毒死吗？”
第五天。
时序迫不及待吻了上去。
一吻结束，他偷偷舔了舔自己的下唇，确认没毒。
“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时序问容钦。
容钦看了眼手表：“不会太久，一个小时。”
“好。”时序点头。
“不过我挺好奇，你不是每天都用邮件处理工作吗？怎么今天忽然需要见面了。”容钦离开前，时序多嘴问了句。
“今天的情况不一样，需要当面沟通。”
容钦解释。
“哦行，那你去吧，我就在车上等你。”时序说着，又一次寻找好角度，决定趁这段时间拍几张照片。
容钦下车赴约。
他见面的对象则早已在包厢等待着他的莅临。
这是自打意外发生后他与白志兴的第一次见面，显然，除了必要的工作商议以外，容钦也打着一些让白至兴消除怀疑的打算。
自从时序占据了自己的身体。
白志兴对他的印象似乎就有了些微妙的改变。
时不时地，在两人的工作交流邮件里，白志兴会加上一些不必要的个人情绪。
“这么晚还在线？没跟那银渐层一起？”
“说实话，你真要看上他了也没事，但把一番都让出去是不是过分了点儿？”
“看这个图，差点要磕你们俩了，哈哈。”
容钦的眉头越蹙越紧，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解，他决心通过这一次见面让白志兴停止不必要的猜测与误解。
与此前不同，这一次他有相当充分的时间。
然而，容钦做好一切准备，却唯独没有准备好一切之外的唯一漏洞，时序。
入座的瞬间，手机开始震动。
“对了，忘记告诉你一件事。我跟白总商量好了，给我安排了个小代言。”
“作为你让我大肚子的代价，不过分吧？”
“…………”
座位的正对面。
白志兴目光不可避免定格在“大肚子”三个字上，旋即张大嘴巴，露出惊恐无比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白总：玩的真花啊你们[害怕]
第27章
“你你……这个这个……”
白志兴结巴了好一会儿, 脸也通红一片。作为一个常年在商界打拼的成熟男人，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展露出这样自然露骨的表情，尤其还是当着容钦的面。
可如今, 白志兴承认, 他就算是再怎么成熟也忍不下去了。
“你们私下里玩得这么花吗？”
白志兴通红着脸小声问自己的合作伙伴。
而他的合作伙伴却只是在短暂的怔愣过后, 飞快合上手机。
“不是你想的那样。”
容钦道。
“我知道，我知道。”白志兴连声点着脑袋。但显然，他根本没信。
“放心，这事儿我不会传出去，咱们俩什么关系？”
白志兴承诺道, 又拍拍胸膛：
“还有代言那事儿也包在我身上了, 其实上次我就跟他们总部联系过, 那红毛跟我说换人的话要考察。考察个屁, 我今儿个就继续催催他们去。”
“……”
容钦沉默。
他并没有问是什么代言，因为这不重要。当然，对于此刻的俩人来说, 真相亦不重要。
容钦选择直接转移话题。
“《堂彩》上映的事情怎么样了？”
“哦，说正事儿。”白志兴收起了脸上的不正经, 正色道：“许可证确定是已经下来了, 大概就这几天, 拿到许可证以后我就可以去跟影院谈排期。”
“至少要拿到首日三十五以上的排片。”
容钦眼眸下垂，指关节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陶瓷咖啡杯。
热拿铁香气氤氲。
无声的角落里, 玻璃被热汽烘地雾蒙蒙一片。
白志兴滔滔不绝，说起排片的事情兴奋异常，但那兴奋却又与方才八卦的兴奋不太一样，少了几分探究，多了几分贪婪与理性。
俩人一直商量到咖啡从热变冷。
终于确定好许多细节。
白志兴说的口干舌燥, 将面前的牛奶一饮而尽。
“年纪大了，晚上喝不了咖啡，哈哈。”
容钦看了眼手表，没动面前的拿铁：“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说罢起身，正要离开。
白志兴却忽然叫住他。
“等等，阿钦。”
容钦脚步顿住，看向白志兴。
白志兴眨了下眼，那双精明的单眼皮眼睛里有过犹豫，但最终还是选择开口：“听说，你爸找你了？”
是他松口许可证才下来的吧。
剩下的半句白志兴却是没提。
容钦点头：“是的。”
白志兴又问：“那他怎么松口的？”
容钦道：“有人替我挨了一巴掌。”
“？”
不再回答更多，容钦转身离开了咖啡店。从店门出去以后左转，再右转，终于在道路的尽头处，黑色低调的宾利车停靠在夜幕里。
距离交换结束的时间还有几十分钟。
容钦没有急着上车。
他先是打开手机软件，确认时序并没有在直播，随后才又点开手机里的另一个app。
确认app状态显示“宝贝已经睡着了”后，他拉开门把，睡着的人并未被吵醒。
容钦上了车。夜色里，时序缩在座椅后排，月光映出一张乖巧漂亮的小脸。
睡着的时序与醒来的他很不一样。
也许就连时序自己也不清楚。
清醒状态的时序总是张牙舞爪，纵使是害怕眼神也总是透着一股桀骜不驯，再加上他一头银色的张扬染发，精致漂亮到具有冲击力的五官，“邪恶”一词也就如是诞生。
可睡着的时序，却莫名会让人想到某种类似于猫咪的生物。
身体蜷缩在一起。
锋利的爪子藏进肉垫。
平素不饶人的嘴巴微微张开着，唇色浅淡，唇形漂亮。
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直面了他的父亲。
“嗡——”
手机震了，容钦收回思绪。
是白志兴的消息。
“阿钦，代言那边儿给我回话了，说是没问题，最近就可以签约。”
容钦陷入思忖，出于各种考虑没有第一时间回复消息，然而即将合上手机的瞬间，车内空间，另一道声音响起。
“别关别关，你回啊！”
被手机震动吵醒的时序第一时间发出抗议。
此刻他的脸上已经是困意全无，一双漂亮狭长的眼睛里全是迫不及待。
“怎么，难道你不愿意？”
时序挑眉：“你凭什么不愿意？”
时序还想接着控诉，容钦打断他的质疑。
“没有不愿意。”
对于容钦来说，不过是顺水推舟的资源。有合作关系的品牌方找哪个明星都是找，索性容钦不会出面，找时序这样的自然也没问题。
然而——
“不愿意你干嘛不回消息？”
时序不解。
眉头越蹙越紧的时候，容钦发动了车子。
咯哒。
轮胎辗过水泥台阶时。
影帝做出回应。
“没出息。”
三个字让时序郁结一整天。
人都回到酒店了，时序还是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没出息了。
事实上时序觉得自己本事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