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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背着容钦,通过白志兴那头的关系,私自就给自己联系好了一个奢侈品代言资源。这难道不算天大的本领吗?

时序出道至今都还没有过一个类似资源。

也因此当白志兴提及这件事的时候,毫不犹豫,时序就提名了自己。

然而这会儿回想起与白志兴的对话来。

确实白志兴也同样说过类似于“没出息”的话,只是不那么直白。

白志兴说的是:“你确定安排这个?”

时序道:“对,有问题?”

白志兴似乎是嘟哝了一句:“有点不够格吧。”

但当时的时序以为是说自己不够格。

却没成想过是品牌不够格。

时序对这两人高高在上的态度感到不悦。

“哪里不够格了?已经很好了。”

T牌虽然算不上是最奢侈的那一档,却也是现如今时序能够上的最简单的那一档。其他的那些高冷牌子,哪个不是要一两年的考察期?比如圈内那个臭名昭著的H。

听说之前还有过考察明星两年。

结果两年后换人给title的案例。

时序并不想白白给人带货一两年然后被毫不留情踹掉,这是其一。

其二,总得考虑大部分粉丝的购买力吧?

想到曾经被某奢侈品品牌拒之门外的历史,时序冷哼一声,随后打开微信,给白志兴发去了“OK”的回复。

只是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尘埃落定。

不成想后半夜的时候,消息不知怎的就传了出去。

【小道消息,某最近官宣新剧的流量在接触新代言,是奢牌。】

八卦组里半夜也很热闹。

但对这条没头没尾的爆料却并不在意。

【谁?要爆料就直接点儿,这么遮遮掩掩没意思。】

【就是,这年头一百万粉丝的都能叫流量了,奢牌批发大使更是多的没眼看,语焉不详的一律打成网红自炒。】

见情况不对,楼主赶忙回复:【是真流量,保真,大眼五千万粉丝不算流量吗?】

果然,此关键信息一出。

帖子热闹了起来。

【五千万微博粉,那范围可就小了,还要刚宣完剧的,正好我这里就知道一个。】

【我也……不过应该不会吧,不都说时皇背调不过吗?上回的P就黄了。】

【确实,应该不是时序,他黑历史那么多,哪个奢侈品想不开了找他。】

【不一定啊家人们,之前时序可没搭上影帝。】

【楼上造谣举报了,没实锤的料什么时候可以这么肆无忌惮乱嘴?】

【我随便说说怎么就有人破防了?笑死,容粉也知道跟时序有关联的影帝就自家一个啊。反正我可没指名道姓。】

【(截图)楼上嘴贱的批好你的皮吧?顶着姓关的头像跑来嘴你容爹真以为别人看不见呢(微笑)。】

【我是关粉又怎么了?有谁规定关粉不能评论这条帖吗?】

【关粉就夹好自己的尾巴,上部电影票房500万的事情想出洗地方案了吗就在这里跳,有功夫嘴别家的八卦,不如好好想想下部电影怎么宣传,免得到时候票房又不过千万上映出来丢脸。】

【(微笑)(微笑)那也比某人去当耽改咖的二番强。】

【……】

楼主:【都别吵了,怎么我就刚跑一会儿帖子歪成这样,算了我还是直接说吧。就是sx,不出意外的话马上要宣t牌大使。宣了的话,流量圈生态恐怕又要洗牌。】

【??来真的啊,我时什么时候这么出息!】

【不信,就时序那黑历史,哪个奢侈品敢用他?是星海又出来放假料吧?老套路了,真信的以后老了卖保险给你。】

【不信加一,确实在这个圈子里黑历史不重要,但时序那个可不是一般的黑历史,直接把人家奢牌老总给打了……这谁敢用?】

【确实,很有可能又是星海的套路。星海做梦都想让时序把高奢这边儿的缺口给补上,然后就能开始出拉踩同行通稿,奈何自家艺人不给力啊,有前面直播揍人那黑历史在,哪家牌子敢用他?楼主还是歇了吧,在这个组放假料炒作没意思,都是千年老狐狸别搁那里玩聊斋。】

帖子飞快刷新着。

从大部分人的反应来看,对这条消息的真假都保持了质疑。

毕竟爆料的主人公是时序。

虽说作为顶流,时序的影响力毋庸置疑,可确实,没有奢牌敢用时序这件事也是千真万确。

事实上这事儿也没少让时序在粉圈争斗里被嘲。

这年头的流量小生。

哪个身上没点儿奢侈品代言?

不说跟时序同粉丝量级的,只说那些次于时序的,哪个不是出名后就早早拿到品牌大使。

相较而言时序真算是比较寒酸的。

虽然他每次代言都卖的不错,数量也多,虽说到现在为止他的杂志销量在内娱还是一骑绝尘……可大众眼里仍然对他存在偏见。

“没有高奢在手证明这辈子都是耽改咖上不了台面。”

这是时序竞争对手粉丝的评价。

不过话又说回来,哪怕心知肚明这条半夜爆料百分之八十是假料,但对家们却也难免心里捏了把汗。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T牌真的既往不咎了呢?

毕竟时序最近看上去待遇确实不错,都演上容钦的一番了,简直可以说是春风得意。

又万一,那个坊间离奇传闻是真的。

某影帝正力捧时序。

容钦的实力大家也是知道的,明面上叫一声影帝,其实身份地位早就超过了一个演员该有的。

若真是他要力捧……变天一词还真不是夸大吹嘘。

就这么过了一个忐忑不安的夜晚。第二天,当白昼降临,所有提心吊胆熬夜看戏的人都迷迷糊糊睡着了。

好消息,时序确实是没宣T牌代言。

坏消息——

一大早刚上班,H,C两家奢侈品品牌官方几乎同一时间关注了时序。

宛若一颗惊雷。

瞬间爆破了宁静的内娱。

热搜炸开。

#时序新代言# #时序 H##时序 C#一连串的热搜话题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第28章

本人知道这条消息的时候已经很晚。

时序睁眼后打开手机, 被白志兴一连串发来的问号搞了个措手不及。

“?”

“??”

“你小子,看不出来啊。亏我昨天晚上以为你不乐意我的安排。结果没想到你是看不上!”

“气死我了,看不上你早说啊, 虽然我也觉得均价两三千的东西算不上什么奢侈品。但你得早说是不是, 当没当我是兄弟?”

时序:“……”

时序发去一串省略号, 其实一开始并不明白白志兴在说什么事情,直到他下意识打开微博。

“H?”

“C?”

时序瞳孔放大,许久没有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而另一头,白志兴已经又碎碎念发来数条消息。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 不跟你计较了。T牌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 你放心, 不会对你的小宝贝产生什么影响。至于H, C那边儿……你自己的人脉,我可不帮你联系(哼)(哼)。”

“当然,你要是求我的话我勉为其难也不是不可以同意一下。”

“开玩笑的, 哈哈,怎么样, 最近我的幽默功力是不是比以前更深了?哈哈。”

时序难掩心中惊诧, 却已经顾不上回复白志兴, 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被两大顶奢同时关注的事情。

H,不必多提。

奢侈品里的顶级水平。

前头说过, H这牌子相当高冷难搞,不仅在国内的代言人跟大使很少,而且还曾经有过把人吊两年结果不给头衔的经历。

可以说自打出了那件事以后。

时序就从没想过自己会跟这个牌子牵扯到一起。

C就更别提了,这就是个专门卖珠宝手表的牌子,最便宜的单品也要人民币五万朝上, 此前在国内从没有过哪怕一个的代言人。

倒是有传言它接触过容钦。

因为好几次容钦出席场合都佩戴了C家的定制款手表。

但容钦从不接代言,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所以……这俩牌子是真的要跟自己合作了吗?

时序看到眼前一片光亮,眩晕了好一会儿方后知后觉,那也许是自己前途的颜色。

另一边。

容钦正在签约现场,仔细阅读合同。

期间有几个细节他不太满意,跟负责人用法语沟通了几句。

“Annulation de l’article 5。”

“Cela nous rend très difficiles……”

这一幕看在李涛眼里,看得李涛心惊肉跳。

签约结束以后,他叫住容钦,一脸胆颤地问他:“你什么时候会法语了?”

而且看方才那架势。

法语还不是一般的厉害。

至少那个法国人就完全听懂了,而且跟容钦沟通十分顺畅的模样。

李涛一方面是心惊,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不受控制起来,另一方面,他想到一件往事。

“英语你也能听懂吗?”

容钦没有回答他,只是在修改后的合同上签下时序的大名。

手机在桌面上不断震动着。

他没有搭理。

李涛自讨了个没趣,倒是也习惯了被这样的沉默折磨。但在签约仪式结束后,保姆车上,就另一件事,他开口道:

“这个月的钱打给你了,你查收一下。”

容钦打开手机,看到数字后微微挑眉。

没有露出过多的表情,然而李涛自己心虚地解释:“别觉得少,很多了,现在经济不景气,各大品牌都没钱。再说了,做专辑不要钱啊,你是不知道现在请人做歌有多贵……”

容钦没有反驳,只说“我知道了”,随后把截图发送给时序。

时序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纯享对家破防。

自打两大奢牌关注了他以后,他就立刻点开小号。果不出所料,几个他眼熟的对家大粉发表了经典论点。

开始的时候他们沉默。

对漫天飞舞的消息并不表达意见。

就好像时序即将签约两大奢侈品的事情从没有在世界上发生过一样。

可后来,随着各方消息发酵。

几人终于是忍不住了。

一个说:“还没官宣的事情,在高兴什么?”

另一个道:“哈,笑了。”

大粉的拥趸自然不少。

几人的评论区立刻被粉丝占领。

那些时序都已经眼熟的头像ID,在评论区里大肆嘲笑叫嚣着。

“让让他们吧,出道这么多年没个拿得出手的代言,多半是想疯了。”

“时粉多半又在做梦了,H就不说了,C也是他们敢想的?”

“认识一个在H买到vvvip的富婆姐,说要是H敢宣就去投诉。”

“笑死,让富婆姐姐别急,官不官宣还不一定呢,说不定就是个手滑。”

嗯……手滑点到关注。

手滑也能点到官宣是吧?

下午两点,几乎是同一时间,H牌官博,C牌官博,官宣了时序成为最新品牌大使的消息。

其中H牌还更甚一步,直接在微博正文里正名了“代言人”三个字。

这就又是另一个层级。

与品牌大使的含金量不可同日而语。

有人统计过,满打满算,H在国内的代言人也就三个,这三个还是算上时序才凑到的。

于是时序又点开大粉的微博主页。

果不其然,所有人都像是吃了禁言药一样沉默不语。

直到时粉来团建,把他们最新一条更新转发到上千条。终于,禁言药失灵。

那又是另外一种话术。

“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官宣了就恭喜呗。”

“顺带也恭喜某人跟影帝99呗。”

“不会破防,这点儿小事儿有什么好破防的?比起这事儿我更在乎的是老王新剧。热度到底什么时候破万?(抓狂)(抓狂)卡九千很久了,小玄影你给点力啊!”

老王正是此人的正主。

也是业内公认的时序竞争者之一。

虽然时序并不这么认为。

从各方各面来看,时序都觉得对方并不足以称之为自己的对家。

电视剧热度。

商业号召力。

粉丝凝聚力。

到底哪一方面给了王木陵错觉,认为自己可以跟时序相提并论?

若说是时尚资源方面。

那确实,时序从前是不如王木陵的。

王木陵有好几个“高级”大使的名头在身上,也非常喜欢参加各类时装周时尚活动。

但那也是时序自己作死导致的。

那件事没有发生之前,时序在时尚圈的受吹捧程度可以称得上一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程度。

出道就是VOUGE封面。

有谁能比?

然而时序到底是亲手葬送了自己的时尚资源,打人的事情他并不后悔,那人该揍。给他一百次机会,他也会一百次揍他。

但揍完以后。

每当下家们利用这一点来攻击时序的时候,时序总会觉得有些对不起自己的粉丝。

不好意思,我好像让你们丢脸了。

无数次地,时序脑海中浮现出这句话,直到今天。

终于可以扬眉吐气。

终于找回了时粉该有的排面。

时序看着自家喜气洋洋的超话别提有多快乐,素来喜欢蹙起的眉心舒展开来,唇角洋溢起愉悦的弧度。

人逢喜事精神爽。

他甚至连看到自己跟容钦的同人文都不生气,你说这得有多高兴?

还没完。

作为一个资深粉圈人士,时序自然知道快乐还不止如此。

除了对家的破防,自家的快乐以外。

当然,他还要去公共平台上品鉴一番路人的评价。

尤其是一些论坛上的热帖。

【李涛,时皇这波是不是彻底上位,把其他小生甩在了后面?】

【天,时序竟然真的官宣了,像做梦一样,而且还是一天同时官宣两个牌子!】

【有没有告诉我H家代言人的含金量有多少?还有,C家首位品牌大使的含金量呢?】

【时粉里的富婆含量可真多,这才官宣多久,我在广场上已经看到不下十多个晒单……】

时序没时间一个个点开看。

但他把所有帖子都点了收藏,决定等以后有时间的时候拿出来慢慢下饭。

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他收到了容钦的微信。

“?”

“怎么这么少?”

时序发去疑惑,容钦言简意赅解答:“你的经纪人说,做专辑很花钱。”

天气渐渐冷了。

进入十月以后,S市就疾速地降温。

几场秋雨下下来,温度降到十度以下。树上的绿叶黄了,一晚上就堆积起来凑一地。

影视城的流浪猫渐渐不爱出来。

窝在爱心人士捐赠的猫窝里,毛茸茸一团,任凭时序怎么诱惑都不探出脑袋。

就这样到了十一月。

空气中终于充满了萧瑟的气息。

十一月的第一个星期一,一如既往地,时序被骂上了热搜。

【时序今年又不出现啦?】

【肯定呀,大明星怎么看得上我们区区一个小乐队呢~!】

【啧啧,可真能忘本啊。】

【忘本了正好,他现在那个嗓子能唱出来才算是奇迹。小鱼挺好的。】

【小鱼是挺好,但我还是觉得time才是最适合Dark Nebula的主唱。】

【你也说了,是time,现在这个可是时序。】

【也对,大明星早就忘了自己曾经的名字吧?哈哈。】

【我是真的觉得挺高兴的,你们不觉得吗?如果时序要来参加我才会不爽。有他在的话,门票八成就像三年前一样,被他的那些饭圈粉全部抢光了,哪里还有我们这些歌迷的位置?】

【说的也对,我还听说他开一次粉丝见面会,门票在咸鱼上能炒作到三五万呢,真是明晃晃的抢钱。】

【可怕……还好DN现在换主唱了,不然我都不敢想。】

【但至少乐队十周年他为了体面的话也该录一个祝福视频吧?毕竟是托举他出道的地方,DN也快发新专辑了。】

“不录。”

时序头也不抬地回答。

他的视线仍旧停留在剧本上,最近一段时间他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看剧本,终于在剧本围读里被钱焱第一次夸奖。

并不是说他真的很在乎那个夸奖。

被钱焱认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只是不想半途而废,好不容易对沈离有了点儿实感,找到一些入戏的感觉,录那个没用的视频只会让他出戏。

过去的就是过去了。

他现在想向前看。

所以……

“我的意见也是不录,没有必要。”

容钦的声音打断时序的思绪。

时序抬眼,微微有些惊讶看他一眼,莫名其妙:“那你忽然问我做什么,我以为你会直接帮我拒了。”

随着俩人交换的时间越来越长。

渐渐地,出于方便的角度,容钦会帮助时序直接处理一些琐事细节。

毕竟每件事都问对方也挺麻烦的。

俩人都是大忙人,时序也不想为了点不点赞某人微博去麻烦容钦,顺手点就点了,反正容钦没什么意见。

然而今天的情况却又有区别。

容钦定定坐在原地,用着时序的脸时序的声音,认真回答时序。

“因为我同意了周年演唱会的出席。”

“……”

第29章

“我同意了周年演唱会的出席。”

冰冷的声音有如一把尖刀, 刺破房间里来之不易的宁静。

时序睁大了瞳孔。

“你说什么?”

“我说,我同意了。”

容钦重复。

时序倒吸一口冷气,只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当然不是没有听清楚容钦的话, 事实上, 俩人距离几乎是面对面, 他听得比谁都清楚。

但为什么会重复问呢?

是因为他不敢置信。

不敢置信容钦竟然会这么不由分说替自己做出决定。

不敢置信容钦竟然会毫无愧疚感地这么说出来了。

“谁让你同意的?”

这句话已经带有怒气。

“谁允许你同意的?”

这句话则已经是彻底怒了。

时序放下剧本,怒火朝天瞪着对面冷静淡定的男人,尽管男人对此的反应,只是淡淡一瞥。

“急什么?”

“谁急了??”

“现在这个样子不急吗?”

“你——行!就算我急了。我不该急吗?你莫名其妙替我接了个我不喜欢的工作,我凭什么不急?”

说完时序顿了顿, 非常果断拿起手机:“现在就给我取消了去, 快点。”

然而容钦坐在原地, 完全没有行动的打算。

“不想取消。”

他说。

时序更为惊讶:“你说什么?这是你想不想的问题?你会唱歌么你就接, 怎么角色扮演上瘾了?”

容钦从他手里抽走手机。

“用我辛苦赚来的钱开办的演唱会,凭什么我不出席?”

“……”

时序面色铁青。

他与容钦对峙着,谁也不肯让步。

如果可以的话, 他一定二话不说利用交换身体的时间去取消容钦的决定。

然而容钦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想法。

在时序有所动作之前。

他已经先一步地,有预见地, 打消了时序所有取消的可能性。

“对方已经同意了。”

容钦道:“有个备注叫‘大哥’的人给你发来了歌单, 让你提前练练。”

“……”时序感到喉头一紧, 有些说不出话来。

空气渐渐变得稀薄。

眼前空白一片。

分明是同一个房间,同一个场景, 为何他感到这么陌生呢?

容钦的嘴唇张张合合。

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没说。

时序急促地呼吸着,后背爬满了冷汗。

那是很短促的一瞬间,却又仿佛过了数年那么漫长。

在漫长的时间里。

他仿佛看到多年前的自己,看到DN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厂房。

但又好像……他什么也没看见。

视线最终聚焦在一双淡漠的眼睛上, 他眼一闭,世界彻底昏暗下去。

俩人不欢而散。

一小时前的和谐共处的画面好像是一场梦境,随随便便就被打碎了。

时序与容钦又恢复到了相看两厌的对家状态。

就连约定好的交换身体。

也只是草草进行后便很快分开。

时序心烦意乱,接吻结束后没看容钦,头也不回地朝自己房间走去。

他心里想着该如何解决这个大麻烦,大问题。

虽说大哥已经发来了歌单。

事情看似已经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但仔细想想,一切也还没到绝境。演唱会又没开,他完全有拒绝的余地。

要怎么拒绝呢?

工作时间冲突?

是个挺好的借口。

他本来工作安排就很满,大哥这么善解人意,一定会理解的。

或者用生病的借口也不错。

换季以后感冒了,嗓子发不出声音,以此为借口缺席演唱会的话,也很合理。

DN对演出要求很高。

跟那些商业晚会不一样。

DN的每一场演唱会都要求是全开麦,不带哪怕一丁点垫音。

嗓子状态不好的话,恐怕都不需要自己开口,他们会立刻拒绝时序的出席。

还有……

意识回笼的时候。

时序的第一份外卖已经到了。

五星级酒店的小机器人把外卖送了上来,那是距离这里五百米内评分最高的一家新疆炒米粉。

时序选择了最辣的辣度。

泡菜鸡肉炒米粉,加火腿,加泡菜。

而第一份外卖抵达后,很快,没多久,第二份,第三份也相继抵达。

不知不觉,房间里充斥着食物的香气。

大大小小的外卖摆放了一整个茶几。

时序现在最大的庆幸就是他回到自己身体的时间变成了两小时。

两小时。

足够他解决这些。

时序很冷静。

他先是拆开了最容易坨的炒米粉,随后为了解辣,又打开了一份奶茶。

只是时序再怎么冷静。

他却怎么也不会想到,不该出现的人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你来做什么?”

“你在做什么?”

“先回答我的问题。”

容钦沉默地看着他。

又是那样的眼神,冷淡的,不带有一丝感情,又好像可以看穿一切。

时序终于忍不住爆发:“有什么好看的?开演唱会你要管,吃东西你也要管吗?”

好一会儿。

容钦坐下。

时序这才意识到,容钦的手里还拿着剧本。

他打开剧本:“没什么,你吃吧。”

时序:“?”

“你坐在这里要我怎么吃?”

炒米粉都要坨了。

时序感到莫名其妙,怒不可遏。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容钦这么不讲理又霸道的怪人,他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个人隐私?

容钦的声音隔着剧本响起:“之前不是吃的很香吗?”

时序顿住:“那是……”

时序无言反驳,因为的确,之前他在容钦面前吃过东西。

故意吃的肯德基,吃的还很香。

理由么,容钦短短三天就让自己胖了一斤多,难道不该报复回去?

可那是报复。

跟眼下的情形又不太一样。

时序冷起脸色,请容钦出去:“之前是之前。我现在想一个人呆着。”

容钦放下剧本,语气轻描淡写:“不出去。”

时序:“…………”

又是僵持良久,时序用尽了浑身上下所有的意志力,才没把奶茶砸在男人的脸上。

他真的很想破罐子破摔。

看看这个素来冷静的人会不会也露出哪怕一丁点惊愕的表情。

他的瞳孔也会放大吗?

那张高贵的脸上会不会也布满污垢?

冷冰冰的奶茶泼洒在他身上的时候,有没有那么一瞬间,他也会被冷的颤抖。

可惜……时序绷着脸,攥紧了掌心,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根根可见。

容钦问:“怎么不吃?”

时序不回答。

容钦又问:“不是很饿吗?”

时序还是不回答。

就在容钦以为时序可能要一整天都不会搭理自己的时候,时序冷脸说:

“还吃什么?哪里还有心情?”

情绪上头是一瞬间。

下头就是另一瞬间。

饶是时序这会儿讨厌极了容钦,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不由分说的闯入,打断了他一次堪称狂风骤雨般的食欲。

时序不想吃了。

容钦却似乎来了些许食欲。

这个惯常喜欢专业营养餐的男人饶有兴致站起身来,用一双锐利的眼睛打量着茶几上的所有外卖。

“新疆炒米粉,一份。”

“炸小酥肉,薯条,山药片,中份。”

“奶茶,两杯。”

“蛋挞一个,毛巾卷一个,盒子蛋糕一个。”

“咖啡一杯,烤红薯两个。”

“小炒肉盖饭……”

“够了!”

时序打断容钦的报菜名,气得浑身发抖:“你想吃你自己点去,在我这里发什么癫?”

容钦看向时序,表情平静。

“我不想吃。”

他说。

“只是好奇,这些是你一顿的饭量吗?”

许久许久。

久到时序以为自己可能不会再出声的时候。

他听到自己很小声的说:“怎么可能啊?”

“怎么可能会有人一顿吃这么多的分量,我就是想……”

想每一份只尝尝而已。

无比合理的借口却这么堵在嗓子眼里。

不知不觉,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容钦递来一张纸巾,时序没有接。

回忆像潮水般朝他涌来。

第一次无法控制食欲,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

忘记是什么原因。

也许是那段时间减肥太过了吧。

连着两个星期的无碳水饮食,甚至因为马上要登台表演的缘故,公司勒令他连鸡胸肉都不可以吃。

每天跑各种行程的时序只能用没有酱料的菜叶子跟冰美式续命。

时序以为自己能够坚持住的。

公司也这么以为。

可无比坚定的意志力却因为一口拍摄需要的芝士草莓蛋糕而彻底破防。

等时序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已经躲在便利店里,吃掉了三块儿蛋糕,两桶泡面。

胃被塞得满满的,那种感觉很难受,也很恶心。

时序后来忍不住吐掉了,他用了很多的薄荷味漱口水让自己遗忘那天的感觉。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时序这么警告着自己。

可那时的他还不知道,极致的节食所带来的极端的暴食次数,只有1-无数,没有从1-0。

第二次的薄荷味漱口水来得比时序猜想中还要快。

虽说。

第二次的主因恐怕是情绪。

DN要来新主唱了。因为很多次不得不缺席乐队活动,一向包容他的大哥也没办法再忍受下去。

周年纪念演出前。

大哥通知了他这个消息。

“小序,我们今天面试了新主唱。”

“哦。”

“他叫向宇,昵称小鱼,你要来认识一下他吗?”

“……没那个时间。”

时序把自己关进房间,吃下了更多的食物。

那次以后无师自通的学会用这种方式来调节自己情绪,直到有一次被李涛撞破。

李涛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只是送他一个道具。

“别用手扣了,会留疤,很难看。”

“你不奇怪吗?”

“奇怪什么,圈里好多人都有这个毛病,你以为我这个管子是谁介绍给我的?”

“……”

沉默。

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时序看着那根很粗的管子,最终感到害怕。他不想变成那样狼狈又可怜的模样,活成那样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后来的每一次,他进食的欲望都被那根管子阻拦。

事实上要不是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已经有大半年没再犯过毛病。

然而……

“其实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是吃?这些只是食物而已。”容钦不解。

时序颤抖着,大口地呼吸着氧气。

他其实已经有些无法看得清眼前男人的五官,过分爆发的情绪让他眼前漆黑一片,他快要昏过去了。

可在那漆黑中。

他仍是大喊着,为自己辩解:

“你懂什么?”

“什么叫只是食物而已?”

“……那可是食物啊!”

容钦终于沉默。

也许是因为他想起了第一次穿到时序身体上的时候,因为起床感到过分轻盈,又正好,床脚下就放着一个体重秤,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踩了上去。

而体重秤上的数字显示,眼前这个身高快要接近一米八的男孩儿,体重却只有可怜的105斤。

……

“既然如此,那就吃吧。”

第30章

“……吃吧?什么意思?”

时序困惑。

容钦淡定:“没有别的意思, 就是让你吃而已。”

时序愣了愣,还是没太懂容钦的话,他眨了下眼:“你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看着别人暴食什么的。

怎么想都会觉得很奇怪。

“觉得。”

容钦说:“所以你别过分勉强自己。”

时序撇了下嘴, 偏过脸看着自己的鞋面吐槽:“现在这种情况, 我哪里还能勉强自己。”

暴饮暴食也是需要情绪的。

情绪上头的时候, 胃就像黑洞,怎么填都填不满。可反过来说,一旦情绪被打断,胃好像也就恢复了正常的状态。

“那还想吃吗?”

容钦问。

时序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想。”

还是想的。

首先第一他本来就饿了;第二, 情绪只是被打断, 并不是消失不见。

其三……这么多好吃的外卖在他眼皮子底下散发着香气, 很难拒绝吧?

容钦又重复一遍:“那就吃吧, 不过可以吃慢点。”

时序看见容钦替他打开新疆炒米粉的盖子,拆开一次性筷子,鼻尖微不可见, 抽动了几下。

而等到容钦连奶茶吸管都替他扎开的时候。

理智的弦终于断开。

他上前,接过容钦手里的一点点, 狠狠地吸了一口进肚子里。

“我自己来。”

他说。

说罢又送了一口炒米粉进嘴里。

裹满了红油的泡菜炒米粉又酸又辣, 带来味蕾刺激的同时, 又带来满足感。

时序被好吃地忍不住眯起双眼,甚至顾不得容钦还在, 发出惊叹的声音。

“之前看到有店就随便点的,没想到这么正宗。”

容钦对此不置可否,更没有问时序到底什么时候看到的店面。

他唯独只是看着时序一口奶茶一口炒米粉的那么享受着。随后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递过去一口甜品。

“瑞士卷也好吃。”

时序评价道。

蛋糕体湿润,奶油半甜不腻。

时序一共选择了两种口味, 奥利奥的更浓郁一些,草莓的口感则更清爽。

不过他对瑞士卷的味道倒不感到意外。

因为选择的是连锁店,出品非常稳定,奶油也用的很好。

“还需要什么吗?”

容钦问。

时序其实已经有点儿饱了,常年的饮食控制让他的胃容量变得非常小。

几口炒米粉几口奶茶。

再尝两口瑞士卷,基本上就已经占据他的全部食量。

不过话又说回来……今天吃都吃了。

“能把那个炸鸡柳给我吗?”

“好。”

时序的第四份外卖是鸡柳薯条山药片三合一。同样是来自于一家连锁店。

刚出锅的鸡柳薯条很脆。

因为外卖的缘故会丧失一部分口感。

但无伤大雅。

尤其是在时序吃完炒米粉跟蛋糕卷之后,此时若是来一口香脆香脆的油炸食品,将是绝杀。

“果然好吃。”

时序道。

好吃到他忍不住多吃了两口,结果就是吃撑了。

但这种吃撑却又跟暴食的那种撑法不太一样。暴食结束后的那种感觉,胃就好像要爆炸一般。

而此刻时序的感觉却仅仅是晕碳带来的眩晕感。

只要他及时停下筷子,约莫十来分钟后就能恢复正常。

不过对于时序来说,到底还是吃多了。

“炒米粉吃了五口,算二百大卡吧。”

“不不,三百吧。这家炒米粉好吃归好吃,油这么大,热量一定不低。”

时序摸着肚子在沙发上暗自盘算着自己今天摄入的热量,一笔一笔算的很清晰。

奶茶的话他喝了六口。

算二百。

瑞士卷可能多一点,为了解辣他没忍住直接吃了两个,一个算二百五大卡两个就是五百。

二百加三百加五百……时序越算越心惊。

还没算上炸鸡柳就一千了。

再加上早饭中饭,岂不是今天的摄入要超过两千五?

明天一定会胖。

这是时序当下的想法。

可能还会水肿,因为炒米粉的致死含盐量。

但很快他来不及去思索发胖这件事,而是下意识的最快速度想要去补救挽回。

“我们能商量一下吗?”

时序问看剧本的容钦。

容钦没有抬头,但微微点了点下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时序其实不是没有犹豫,分明是他一时冲动做的错事,结果却要让容钦来弥补,但凡是有点良心的人都会感到愧疚。

但转念又一想。

让自己情绪崩溃的原因难道不是容钦吗?

是他的擅作主张,才让时序有了今天的失控。

想到这里时序理直气壮起来,语气也变得更为直接:

“接下来的三天,你不许吃碳水。”

“……”

“碳水不能吃,肉不要吃红肉。可以吃点儿鸡鱼,但都不能放盐。”

容钦淡定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但他抬起眼后,只轻描淡写说了一句。

“终于明白为什么你总是在生气。”

时序却没听明白这句话里的嘲讽,只觉莫名其妙:“我会生气还不是因为你?你不自作主张我生什么气?总之你搞出来的事情你来解决,今天这两千五百大卡,扣除基础代谢,剩下的一千五你看着办吧。”

容钦的回答是:“一千五很难?”

时序对容钦的反应感到嗤之以鼻。

“一看你就没受过减肥的苦,还不知道自己面临的什么。”

时序说明道:“首先,看上去只是多摄入了一千五,但是捡起来的时候,你至少要减三千下去。”

“其次,你对一千五到底有什么误解?每天少摄入五百也就是少一顿晚饭的情况下,也至少要三天不吃晚饭。而且前提你这三天的早午饭也不可以多。”

时序想了想:“要不这样,液断吧?明天突击一下,只喝冰美式或者拿铁。”

“没逝的,忍一忍就过去。”

容钦没答应他,只是把剧本扔到时序怀里。

时序本想继续软磨硬泡一会儿,可容钦就是容钦,简直油盐不进。

没办法,时序只能勉强先把减肥的念头压抑下去,跟容钦对戏。

俩人现在配合的不能说算有默契。

但在容钦的带动下,时序总算是对演戏这门行当找到些入门的感觉。

很经常的,俩人一对戏就是两个小时过去。

不过今天的情况却又是不太一样。

今天只对了一个小时,等俩人身体已经交换回去后,时序就看容钦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做了个舒展身体的动作。

时序愣住:“你干嘛去?”

“不干嘛。”

容钦道。

时序却又分明看见他朝卧室里走。

时序蹙起眉心,有点摸不透大影帝的想法,觉得现在的情况有些古怪又有些新奇。

但他还是忍住了没有推门而进。

直到片刻后,容钦换了身衣服从卧室里走出来。

“嗯?”时序又是一愣。

“大晚上的,你穿短裤运动鞋干什么?”

容钦还是懒得回答他。

但接下来容钦的热身动作却让时序有了预感。

“喂,你不会是想运动吧?”

“别开玩笑了大影帝,那可是一千五百卡路里,你知道跑步一小时才消耗多少卡吗?”

一小时后。

时序如梦初醒。

“431卡。”

几乎是他喝下去的奶茶与新疆炒米粉的总热量。

也是正常人一顿晚饭的热量。

时序感到心跳的速度有些不自觉加快,莫名地。分明跑步机的是容钦,可时序好像感觉,正在挥汗如雨的变成了自己。

“不会很累吗?”

他问。

正在喝水的容钦顿了下,回答他:“有点。”

但主要是因为时序这具身体的原因。

肌肉量太少,哪怕是最简单的跑步也会累得气喘吁吁。

时序说:“那就休息吧,很晚了,这么运动也不利于睡眠。”

容钦看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什么时候在意过睡眠?

时序脸颊微烫,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感觉:“你以为我是关心你吗?我是在关心我自己的身体!”

听到这句话,容钦才道:“放心,死不了。”

时序终于明白不久前容钦的那句——

“一千五百很难?”

对于容钦来说,一千五似乎确实不怎么难。

跑步只是开胃菜,俯卧撑,卧推,拳击……容钦看上去似乎擅长一切的运动,难怪酒店房间里专门有一个健身房。

他也极有耐心与意志力。

像一台机器一样,似乎有不消耗掉那一千五百卡路里就不停歇的指令。

而后知后觉地。

时序也似乎明白了容钦更早以前的那一句。

“吃吧。”

吃吧,没关系。

不会变胖的。

只要不过分勉强自己。

眼眶微微发热,看着容钦对着沙袋全神贯注拳击的样子,不知怎的,脑海中忽然浮现起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

那时候可能他才不到三岁吧。

记不太清了,总之,是一个还很喜欢掉眼泪,在妈妈怀里撒娇的年纪。

在院子里玩耍的时候。

一不小心,他摔倒了,哇哇大哭起来。

正在洗衣服的妈妈听到他的哭声赶忙跑来,抱住他,连手都顾不上洗,问他怎么了。

时序指着地面,哭出了鼻涕泡:“坏!”

妈妈瞬间了然,果断替他出气,用手狠狠拍打着地面。

“坏东西,绊倒我们家乐乐了是吧?不哭不哭,没事的,妈妈替你出气,打他了。”

啪——一下。

咚。

啪啪——两下。

咚咚。

手掌拍打地面发出的声音逐渐与拳击手套砸向沙袋的声音重合。

可怎么会忘记呢?

这样的记忆。

也许是因为已经过去了太久吧。记忆的复现需要近乎相似的情绪。

但模糊的视线下。

时序并没有做出与当年相同的反应。

他看见自己忽然伸手拦住了容钦。

而面对男人困惑的眼神,时序喉头哽了哽,嗓音沙哑,低下脑袋不自在地说:

“别打了,我粉丝更喜欢薄肌。”——

作者有话说:这就撒起娇来啦[三花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