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想到当初那个吝啬的15元钱。
以为容钦应该会高兴才是。
可大影帝今天听到这句话的表情,看上去并不算特别高兴, 眼神里甚至隐隐藏着一丝冷冰冰。
“为什么?”
时序不解。
容钦伸手,摸了他的脑袋一下,递给他一杯热牛奶。
时序这才意识到,容钦刚刚不是空着手进来的,手上那杯热牛奶才是他的目的。
“你昨天问我记不记得戎嘉泽,我不记得,就去查了查。”
看着时序接过那杯热牛奶以后。
容钦才开口说话。
听到戎嘉泽这三个字,时序又下意识愣了一下,低头垂下眼,看到自己握着杯子的手指攥地越来越紧。
“嗯,然后呢?”
“然后我就发现,原来他参与过当年的试镜。”
容钦道。
“哈——”
时序忍不住又嗤笑了一声。
但这声嗤笑与其说是嘲笑戎嘉泽,不如说是在嘲笑自己。
当年就是因为戎嘉泽一番话。
时序暴怒不已,当场打车去找了容钦算账。
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分青红皂白把容钦骂了一顿,现在想来,也幸亏是容钦脾气好后来才没封杀他。
当然,也许并不是脾气好。
纯粹就是容钦不在意,没往心里去。
可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是他的错。
时序深呼一口气,决定给容钦道歉:"试镜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承认我欠你一声道歉,对——"
容钦打断了他的道歉。
“道歉的话以后再说。”
“……为什么?”时序愈发不解。
容钦看着他,终于说出自己调查的真正结果:“我来是想告诉你,两年前戎嘉泽的母亲正在因为白血病住院。”
“……”
“是后期白血病,他需要很大一笔钱。”
时序绷着脸,什么也说不出口。
死一般的寂静中。
容钦又开了口。
“一年前,他的母亲去世了。”
时序更说不出话来,但他能感觉到,方才他身体里那迸发的愤怒火焰,在容钦的这些字眼里,一个字一个字的,被慢慢地瓦解了。
就在刚刚他还有冲动去找戎嘉泽对峙。
打算问他对此到底有何解释。
他的脑海里甚至浮现出他与戎嘉泽自此一刀两断的画面。
可现在他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半晌时序缓过神来,问容钦:“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知道他是你朋友,我不想让你后悔。”
容钦道。
“……”时序感到自己心头有块儿肉很突兀地跳了下。
是啊,戎嘉泽是他的朋友。
是他最困难的时候,愿意伸出手帮他一把的朋友;是在他不开心的时候,可以放下手头上一切工作愿意陪他出去聊天吃火锅的朋友。
是可以一遍一遍教会他表演,教他背台词的朋友。
那些曾经真切的瞬间不是虚假的。
所以曾经的时序才会无条件地站在他这一边,不是吗?
“可他什么都没告诉过我。”
时序像是在替自己辩解。
容钦反问:“告诉你有什么用吗?你会给他钱吗?”
时序说:“我会的。”
容钦挑了挑眉尾:“我也知道你会。但问题是,当初的戎嘉泽不知道。”
“……”
“更何况,不是谁都愿意张口问朋友借钱。很多时候借钱成与不成,朋友都做不了了。”
时序心里五味杂陈。
“当然,我不是说他做得对的意思。”
容钦又摸了摸时序的头发。
时序不知道,现在的他看上去很可怜,像那种淋了雨的可怜兮兮小动物。
平日里张牙舞爪生人勿进。
受伤的时候却蜷缩成一个毛茸茸的小团,偷偷躲在角落里。
“他当然做错了很多,不该骗你。但人是很复杂的生物,不可以用一两个词语就定义。”
小团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了。”
容钦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开口说什么。于是伸出手,十指交缠,跟时序例行交换身体,随后催促他把热牛奶喝下去。
回到自己身体以后那种胸闷的感觉愈发浓重。
时序其实不太想喝牛奶,奈何容钦专门送过来的,只好端着一饮而尽。
“我去洗个澡,准备上工。”
他说。
容钦拦住了他。
“不用去片场。我替你请了假。”
“你……”
“睡一觉吧。”
容钦道。
时序说不出话反驳,因为实际上他是一整晚都没怎么睡。
身体已经疲惫到极点,但睡意就是无法来临。
脑海内不断重复着昨天发生的一切,与两年前的种种反复折磨着脆弱的神经。
然而尽管是这样的情况,时序却也没想过请假。
又或者换句话说。
时序的字典里就从没有过请假这两个字。
以往他都是这么过来的,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会缺席工作,所以他下意识以为今天也会如此。
可今天……
热牛奶。
请假条。
被拉上的卧室遮光窗帘。
光线一点点的暗了下来,胃里暖暖的,迟来的困意一点一点来袭。
朦朦胧胧中。
时序甚至看到容钦临走前把手机也带走了。
世界归于宁静。
……
也许是那杯热牛奶的确有用,也许是时序太困了,很快时序就陷入了睡眠。
这次他没有做梦也没有回忆。
一觉睡到了第二天。
睡醒以后果然那种胸闷的感觉好了不少,困扰着他的情绪也消散于无形。
他打开手机,发现戎嘉泽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发了消息。
消息很简单,就三个字“对不起”。
时序没回复。
知道戎嘉泽有自己的苦衷不代表时序就要原谅戎嘉泽,这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可有苦衷不代表着就拥有伤害朋友,欺骗朋友的权利。
时序不会去跟戎嘉泽再去计较从前的事。
但这个朋友,也终究是不可能再做了。
时序把那三个字原文不动地转发给了容钦。
“对不起。(这个是戎嘉泽的。)”
“对不起。”
这个是我的。
发完那三个字以后如释重负,像是有一个多年的沉重包袱忽然被甩开了一样,时序当天下午拍戏的状态奇佳无比。
连一向严厉的钱焱都震惊至极。
“你在哪里进修了,进步这么快?”
分明三天前还对这段戏表现地一窍不通,连续NG那么多回,后面更是扬言这一段儿的情绪就不该是一见钟情。
结果这才过了三天。
其中还有一天请假,整个人犹如神助,脱胎换骨一般。
钱焱不得不向时序请教秘诀:
“到底怎么办到的?跟大家说说呗,不要藏私,人还是要多分享。”
剧组上下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
连容钦的眼里也罕见写着好奇。
见状,时序轻笑了声:“能有什么秘诀?”
隔着人群,他定睛看向容钦,漂亮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就是忽然想起来了自己曾经一段儿一见钟情的经历罢了,没什么秘诀。”
“哇哦……”
片场一片哄闹声响起。
而哄闹声中,时序看到容钦淡定移开视线,掏出手机。
当天晚上他在容钦的手机上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短信是这么写的:
“姓容的,你这人还有没有一点儿信用可言?我特么辛辛苦苦帮你写歌写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你就这么对我,让我爸把我发配去非洲?!真缺德啊你,难怪家里没有一个人敢跟你做生意!”
十一月就这么在某人的骂骂咧咧中结束。
十二月如期而至,带来S市第一场雪的同时,也带来属于容钦的第一个好消息。
【《堂彩》票房超15亿,成为近五十年来华语电影第一部票房过10亿的传记电影。】——
作者有话说:以防有人没注意
之前生日party的时候,谢蕴开玩笑说小时一见钟情自己来着[狗头]
第47章
“破纪录了, 又又又破纪录了!”
白志兴给容钦第不知道多少次地发来消息:“今天某眼对我们的票房预测又多了五亿,影院那边让我们去谈秘钥延期,你怎么看?”
收到消息时容钦才刚刚从剧组走出来, 指间还带着时序的体温, 看到消息后不急不缓脱掉手套, 给合作伙伴回复了个“1。”
白志兴却一反常态发来一个遗憾的表情。
容钦:“?”
白志兴:“还以为这回又是时序呢,结果这次是本尊,没意思。”
容钦道:“你在期待什么?”
白志兴:“哈哈,没什么,就觉得跟你家小宝贝聊天很有意思, 不是么?”
容钦不置可否。
“他在剧组。”
白志兴:“你不在?”
望了眼天空中飘舞的鹅毛大雪, 容钦面无表情打字:“我回家一趟。”
许久白志兴才回复这条消息:“对不起, 我忘了是今天……那你忙吧, 影院那边儿我就看着处理。”
容钦没再回复。
车子平稳行驶,不一会儿就开出了影视城范围。离开影视城后上了高架,往城市更东的方向而去。
逐渐地, 路上的雪变小了。
周遭的景象也变得清晰。
一个半小时以后,司机缓缓停在目的地前。
“到了, 容先生。”
容钦放下手里的工作电脑, 卸下眼镜, 又一丝不苟地带上手套,这才款款下车。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茫茫无边的空地。
空地尽头处, 隐约可见两个黑色的人影。
司机把放在前备箱里的花递给容钦:“老先生也到了。”
容钦接过花,却没对此发表什么观点,只对司机说在原地等他。
司机点头表示了解。
容钦就拿着花往尽头处走去。
皮鞋踩在刚下过雪的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人未至,声先到。
“我还以为你忘了今天——”
正在前妻坟前上香的老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一如既往没什么好言好语。
然而容钦对此毫无反应,只将自己手中的鲜花轻轻放在母亲坟前。
“不跪下给你妈赔罪吗?”
容飙厉声呵斥。
“赔罪?”
容钦终于有了反应,扭头看向自己的父亲:“我何罪之有?”
“你还好意思说!”
容飙将拐杖在地面上猛地一杵,一张威严的面孔怒气滔天:“不回家也就算了,还去拍那样的电视剧,出品那样的电影?你这样做以后九泉之下怎么好意思去见你的母亲?”
雪落在容钦的鼻尖,带来一丝凉意。
他垂眼,轻笑:“恐怕不好意思见她的另有其人。”
闻言老人身体一僵,被气得简直要无法呼吸,多亏了身边的女人及时扶住他,这才没有摔倒在地。
“阿钦——你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女人也终于开口。
而容钦态度冷厉,睨她一眼:“还轮不到你这么叫我。”
女人被呵责地脸颊通红,再不敢开口说话。而她的身旁,容飙也终于稳住心神,深呼一口气。
“等等——”
容飙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儿子。
容钦脚步微顿:“还有什么事?”
容飙看着儿子如今高大却陌生的背影,眼前不由得模糊一片。
“我找你不是为了吵架的。”
容飙喘息着。
“我年纪大了,你年纪也不小。我就你这一个儿子,你就没想过自己未来的事情吗?”
容钦冷静地站在原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的确,父亲已经老了。
曾经伟岸的身躯已不再,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面孔也早已不知何时爬满了深深的沟壑。
曾经的容钦很畏惧父亲。
因为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会抽出一根棍子来抽在自己身上。
但现在的父亲,就算是他手上拿着棍子,容钦也不会怕了。
因为知道那对自己几乎毫无威胁。
“所以呢?”
容钦问。
容飙又叹了口气,像是无可奈何的妥协,又像是走投无路的下下之举。
“以前的事情,我都可以当做不存在。至于以后,只要你有一个正常的家庭……”
“不可能。”
“不可能?”容飙看向儿子,尖锐的目光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即使是这样你也不愿意,还要跟我赌气吗?”
容钦站在原地,一如既往地冷静。
“不是赌气。”
他回答道:“也许最开始的时候有,但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
容飙怔住:“最开始是……”
“十多岁,离家出走当演员的时候,那时候的确是赌气。”
容钦不拖泥带水地道。
“但人都是会长大的。就好像你说的一样,我已经不小了,没道理还为一时的意气付出所有。”
容飙仍旧怔楞:“可你既然不赌气了,为什么不回来?”
“为什么要回去?”
容钦反问。
“我有需要回去的理由吗?”容钦看向父亲。
容飙蹙起眉心:“你新电影的上映……”
“事实上没有你,我照样可以拿到上映许可。”容钦打断了父亲的话,语气笃定。
“……”容飙不得不重新打量自己的儿子。
印象中很清瘦的孩子,不知何时变得这么强壮;他看上去很高大,比自己年轻时候还要高大。
从前不怎么会照顾自己的小朋友,哪一天开始的,出门竟然会自己带上手套?
而当仔细思索以后。
更多的细节便浮上眼前。
《堂彩》大获好评的消息像风一样地席卷了整个影视圈;许多跟他已经渐渐生疏的关系网,偶尔的上门,竟然会有意无意提起容钦的姓名……
半晌容飙回过神来,才发现容钦已经走远。
“长大了啊。”
他颓然。
身边的女人细心递上保温杯:“要我说你就别操心了,孩子大了,有他自己的主意。”
容飙的脸上却仍是愁容满面:“事业上是不用操心了,感情上呢?家庭上呢?那个圈子有多乱你又不是不清楚。”
女人亦是沉默。
过了一会儿女人问:“你不是让老胡给那个小男生发消息了吗?”
“不说这事儿还好。”
容飙气得吹胡子瞪眼,拐杖又往地上狠狠一杵:“一说这事儿我就来气。我给他一个亿离开容钦,你猜他让我干什么?”
“什么?”
“他让我滚!我活这么大岁数,第一次有人敢让我滚。”
“噗——”
—
城市另一端。
才刚刚硬气发去消息让人滚蛋的小男生,此刻在导演面前,却完全硬气不起来,活像个小受气包一样。
“到底怎么回事,你能不能行?”
“能的,导演。但你得给我一点儿时间。”
时序替自己辩解。
“都一个下午了,你还要多少时间?”钱焱质问时序。
时序答不上来。
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对劲,从容钦下午离开以后就不对劲。不,也许是从早上开始的,从早上睁开眼看到时间以后就不对劲。
但无论怎么样,他都不应该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剧组进度的。
这一点上他属实不算专业。
“对不起导演,我请大家喝下午茶,先排一下其他人的戏份吧。”
时序道。
钱焱也拿他没办法,尽管他很想用一把力,把时序一口气推上去。
但有时候演戏这事情就怪得很。
越推越使不上劲儿。
不推的时候,反而还劲头十足了。
“算了。”
钱焱冲剧组上下摆摆手:“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大家都休息。这段时期剧组的进度已经够快了,今天是冬至,就给大家放半天假休息。”
一听说放假。
剧组上下自然都异常开心。
而且还是冬至,不由得就更开心了。
有人起哄道:“导演冬至不安排个吃饺子团建吗?”
钱焱收拾着自己的保温杯,一边收拾一边拒绝:“去去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谁跟你们团建。”
那起哄的演员这才明白:“哦,我就说钱导今天放假,合着打算回家吃饺子抱孙子啊?”
而眼见被拆穿,钱焱也不遮掩了:“对啊,这大冷的天,不回家吃饺子还能干嘛?你们也是,都别在外面晃悠了,该回家回家吧。”
这话说完不少人都颇有同感,尤其是家在本市的。
“对啊,干脆回家一趟。”
“我妈早就把饺子包好了在家等我呢。”
至于家没在本地的倒也不耽误。
同龄人凑在一起,不吃饺子,有假期也可以约到市里去。
连时序的助理也跑来告假:“序哥,我今天下午能回家吗?”
时序彼时正在化妆室卸妆,闻言瞥了眼屋外的大雪。
“这么大的雪你怎么回去?开我的车吧。”
“这怎么好意思呢序哥?”
小张面露惶恐。
但时序没给他拒绝的余地:“开吧,路上小心点,反正我今天也没行程。”
“谢谢序哥谢谢序哥。”
小张得了时序的应允,忙不迭道着谢一脸笑意离开。
而他离开以后,正给时序卸妆的化妆师眼尖看见时序打开手机又给小张发了个大红包过去。
“两千?序哥您真大方。”
化妆室愕然。
她在这行干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方的艺人。一般艺人给手底下人发红包,二百顶天了。
时序却不以为意的模样:“回去过节,不得带点儿礼品。”
化妆师心里有些酸,嘴上也难免带着劲儿:“哦,那您不给我也发点儿,毕竟就剩我一个人在这里加班呢。”
结果话音未落。
“叮——”
红包到账的声音。
给化妆师发完红包,果然她干活都麻利不少,三下五除二给时序卸完了妆,临走前还嘴甜祝时序过节开心。
但一个人过节,时序又怎么开心的起来。
雪越来越大了。
剧组也愈发冷清。
从化妆室一个人走出来的时候,剧组上下基本上已经清场完毕。
大雪覆盖了整座影视城。
时序一个人望着远处发呆。
忽然,有人用什么热乎乎的东西碰了他一下,时序心头一颤,正要出声。
可眼尾余光瞥见来人正脸,那声音终是被咽了下去:“……是你?”
姜卉惊讶挑眉:“不是我还能是谁?”
时序看着她手里的暖宝宝,半晌失望摇了摇头:“不,没谁。”
第48章
“大老远就看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发呆, 等人吗?”
姜卉慷慨地把暖宝宝分享了一个给时序。
时序没有拒绝姜卉的好意,但不知怎的,总觉得手上暖和的东西不对劲。
它似乎应该是另一个东西。
香香的, 热腾腾的, 闻起来带着一丝甜意。
“没有。”
时序回答姜卉的问题:“只是欣赏雪景。”
“哦——今天的雪景确实很漂亮。”姜卉说:“我看微博上很多站姐都出神图了。”
时序挑眉:“这个天站姐还在出片?”
“可不, 这年头的站姐比我们艺人都敬业。”
姜卉道。
时序想了想,四顾环绕了番,果然眼尖在周围瞥见了好几个黑乎乎的长焦镜头正对准了自己。
“还真是……”
他无奈。
姜卉:“所以我说,时哥您就回去吧,也让站姐们休息休息。”
时序唇角一扯:“行吧。不过我本来就打算回酒店。”
姜卉冲他摆了摆手, 朝另一个方向的路口走:“那就再见, 冬至快乐。”
“你不回酒店?”
时序惊讶。
姜卉冲他眨了下眼:“好不容易放假, 谁回酒店啊, 我跟我男朋友出门约会去。”
时序后知后觉:“哦。”
难怪这么冷的天姜卉还穿着轻薄的大衣。
原来是要去约会。
倒也正常,姜卉又不是流量花,正是二十岁刚出头的年纪, 正适合恋爱。
虽然上一段感情没落下什么好。
可满打满算也快过去了大半年,是时候开启新生活。
真好啊……
时序目送着姜卉的身影走远, 自己则加快步伐, 朝酒店走去。
说是酒店。
其实已经相当于宿舍一样的存在。
时序早已对房间里的一切了若指掌, 但果然,这一次还是不意外地, 下意识走进了容钦的房间。
“还没回来?”
房间里没开灯,很昏暗。
时序打开了灯以后发现房间里所有东西的陈设都没改变,证明从早上以后就没人回来过。
可是容钦干什么去了呢?
这都快四个小时了。
时序看了眼手机,不无意外发现微信里也没有新消息。
而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他心想——
“该不会不回来了吧?”
这个想法才刚一出现就被时序否定。
不可能。
容钦一定会回来的。
俩人现在的交换时间还停留在六小时,六小时一到, 容钦就会失去对他身体的控制权。
以大影帝缜密吝啬的性格。
怎么可能让时序顶着他的脸在外面晃悠?
但万一……万一呢?
望着窗外的绵绵大雪。
时序没忍住,主动给容钦发了消息。
“还回来吗?”
容钦回消息很快,ID几乎是瞬间就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在路上。”
三个字立刻让时序的担心消弭于无形。
却还没结束。
容钦又发来消息:“怎么了?剧组那边有问题?”
时序老实交代:“你没在,我一个人有点儿入不了戏。不过现在没问题了,老钱直接给剧组放假了。”
数公里外。
时序不知道的是,因为他这句话。
某人紧绷了一整个白天的脸终于放松了几分。
容钦放下电脑,轻笑着打字:“放假?那就是无聊了。”
时序:“无聊?!切,谁无聊了!有没有搞错,我忙得很呢。”
容钦:“忙什么?”
时序:“出片。你是不知道,今天的影视城特别出片。”
容钦:“哦,还有呢?”
时序:“还开直播了,卸妆的时候开的。”
容钦道:“我看到了,就五分钟。”
时序反驳:“五分钟怎么了?五分钟也很好了,每天五分钟,一星期加起来就有半个小时多。”
容钦:"对方发起了一个位置共享。"
时序:“?”
容钦:“快到楼下了,要不要我带什么东西上去?”
时序下意识想说不用了,他最近情绪稳定,完全不需要用进食来取悦自己。
然而不字已经打出来的瞬间。
他又删掉。
“能不能带个生日蛋糕上来?”
“?”
“别误会,不是想让你给我过生日的意思。就是怎么说呢,正好今天放假,你不想测试一下吗?”
对,测试。
时序笃定了心中的想法,又飞快发去消息:
“说不定你给我过生日,交换时间可以延长到八小时!”
那头许久没有回应。
就在时序以为容钦不会回应的时候。
他说:“知道了。稍等我一会儿,好吗?”
时序说好。
但却没想到这一个好字,就是整整一小时。
一小时后。
房门被打开。
一身落雪的容钦出现在时序面前。
“你怎么……”
“生日快乐,乐乐。”
容钦没有先进门,也没有先放下手中的东西,而是先给了时序一个拥抱。
虽然这个拥抱属实不够温暖。
他才刚从冰天雪地里回来,身上全是雪。
也过于官方,隔着厚重的外套大衣,手套,几乎完全感受不到体温。
但时序承认,自己还是有点儿感动到了。
……就一点儿。
“谢谢。”
他说。
“蛋糕。”容钦把手里的蛋糕递给时序,对于美食时序一向敏锐,几乎是立刻发现这是自己喜欢的品牌。
“所以你隔了那么久才回来就是去买蛋糕了?”
这牌子在影视城附近没有。
最近的一家店也有二十多公里,还需要提前预定。
“嗯。”
容钦回答着,一边回答一边脱掉身上的大衣,露出劲瘦修长的身材体型。
时序上下打量两眼,眼里不无嫉妒:“个子高穿西装裤就是好看。”
容钦睨他一眼:“说的好像你很矮一样。”
“没你腿长,这点我必须承认。”
酒店暖气很足,一直在房间里呆着的时序早就把身上防寒的衣物脱下来了。
他现在身上穿着的就是他平时在卧室里会穿的衣服。
是一件很宽松的白T恤,还有一条很宽松,长度到大腿根处,看上去就很舒适的短裤,脚上踩着双酒店自带的大拖鞋。
说这话的时候,容钦的眼神不由自主定格在他暴露在外又细又白的大腿根处,探究半晌后评价:
“是没有。”
时序对那眼神一无所觉,还以为是平日里的两人互怼,回头瞪他一眼:“干什么,来劲儿了是不?”
容钦若无其事也换好拖鞋,走进客厅。
“要唱生日歌吗?”
容钦问。
时序看着茶几上摆放好的生日蛋糕,榛子巧克力涂面,开心果夹心,迟疑了番:“唱……吧?”
“做戏做全套,不是吗?”
他补充道,像是解释一样。
“好。”
容钦同意,说着把这家生日蛋糕自带的生日帽带在了时序的脑袋上,与此同时又把蜡烛插上,用遥控器关掉房间里所有的灯与窗帘。
“我来点。”
见时序自己拿起火柴,容钦从他手里不由分说夺过火柴盒。
时序还有些放不下面子。
虽说他找了个“测验”的借口把人叫回来给自己过生日。
但这个借口里有多少分真情多少分假意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黑暗里脸颊温度莫名升高。
被容钦手指触碰过的位置烫的厉害。
“我来一样的,又不是什么小公主。”时序偏过脸吐槽。
“你不是公主,你是祖宗。”
容钦说笑着,点燃蜡烛。
那蜡烛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根,王冠的造型,点燃以后火光却莫名地大。
时序被吓了一跳。
几乎以为那蜡烛要将整个蛋糕都烧起来一样。
但还没来得及去灭,他就感觉到眼前一黑,熟悉的味道与温度从眼皮上传递了过来。
容钦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快闭上眼,许愿。”
“我想……”
“嘘,不要说出口。”
“……”
许是眼前的场景过于沉浸,时序一时忘记了自己是在“测验。”
他竟果真闭上眼,仔仔细细许起愿望来。
这样的感受对时序来说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他觉得有点儿稀奇,也觉得有些好玩儿。
许完愿望以后听清楚容钦的“生日歌”以后就更觉得好玩。
“噗哈哈……你这唱得是什么东西!”
蜡烛吹灭。
灯光亮起。
容钦面无表情:“说过了,我五音不全。”
时序想起当初自己怎么都没同意让他替自己上台演唱,后知后觉地替自己职业生涯捏了一把冷汗:“还好当时没让你硬上,否则我估计真得自此以后退出音乐圈。”
容钦对此倒是无感,还挺自信:“也没有特别差吧?”
“no,就是特别,非常,极致。”
时序举手发誓表示:“简直是我听过最难听的生日歌,没有之一。”
“哦。”
容钦没再反驳,只认真看着时序切蛋糕。
等他心满意足切好蛋糕,把最大的一块儿递给自己的时候,容钦伸手接过蛋糕,优雅从容地问:
“还有谁给你唱过生日歌吗?”
“……”
时序僵住了半秒。
但也就半秒,半秒后他就反应过来。
“多了去了好吗?你要不要看看我每年的生日会都是什么级别?”
“说到这里——”
容钦挖了一勺蛋糕放进嘴里,好甜,果然是小孩子才会喜欢的东西。
他不动声色又将蛋糕放下,喝了一口咖啡。
“你的生日不是7月吗?”
“哦,这个啊。”
时序对容钦知道自己的生日并不感到意外,容钦心思缜密,替他签合同的时候估计就看过他身份证了。
这件事倒也没什么可以瞒着容钦的,他干脆就直说:“那个是后来改的,为了跟厉川卖腐。”
“…………”
长久的寂静笼罩在酒店房间。
直到时序吃完一块儿蛋糕,又去吃第二块儿的时候,容钦才又发出声音,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冷意:
“生日有什么好卖的?”
“我也不懂。”
时序吃着蛋糕,满不在乎:“李涛管这个叫‘命中注定’宿命感。反正我是不懂为什么我7.17,厉川也7.17就宿命感了,他那个身份证多半也是假的,有个毛线的宿命。”
容钦没说话。
时序:“你怎么不吃蛋糕啊,是不是觉得有点甜?”
容钦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时序被他这个笑容整的有点不太会,具体来说,就是大影帝笑得有点太蛊惑人心了,导致时序心跳的频率有点快。
但此刻的他还能勉强稳住心神,硬着头皮问容钦:“笑什么?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宿命感的说法有点好笑?”
“不,我觉得不好笑。”
容钦答。
时序纳闷:“那你干什么露出这个表情?”
容钦问:“今天是多少号?”
时序下意识答:“21号啊,今天冬至,你不知道?”
容钦又问:“我的生日是多少号?”
时序愣了一下。
他其实没有刻意去记过容钦的生日,也没有见过容钦的身份证原件。
容钦这人很神秘,百度百科上都没他生日的具体日期。
所以每年粉丝想给他过生日都过不了。
但很莫名地,时序忽然就想起来他今早登容钦微信,收到一个小程序提醒。
那提醒上写着:“生日快乐。”
时序以为是给自己的,就没有过多在意。
可现在想来……
“等等,你也是今天?!”
第49章
“回答正确。”
容钦说。
时序仍陷入震惊里, 捧着蛋糕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的脑子现在很混乱。
一会儿想,怎么办,今天是容钦的生日, 可他竟然什么都没准备。
一会儿又想, 等等……俩人竟然是同一天。
宿命感三个字在他脑海中不断徘徊。
半晌他咽下嘴里的蛋糕, 呆滞:“生日快乐。”
容钦轻笑,伸手揉了他脑袋一下:“谢谢。”
“别乱动我发型。”
时序嘟哝着抱怨了一句后,放下手中的蛋糕盘,做出一个决定。
“去哪里?”
容钦看他往门外的方向走,叫住他。
时序脚步顿住:“换衣服, 准备出门。”
“现在?”
容钦眼里露出疑惑, 又看一眼窗外的大雪。
“对, 就现在。”
时序道。
说完他一溜烟离开房间, 等再出现容钦面前的时候已经是全副武装,用羽绒服跟各种围巾帽子等防寒衣物将自己裹得极紧,活像一个圆滚滚的毛球。
当然, 少不了口罩。
顶流出行,怎么少的了口罩。
时序不仅自己带上了口罩, 还给容钦也带了一个。
容钦看着被递到自己手边的口罩后已经明白了时序的打算, 他原本打算拒绝。
“谢谢, 但其实……”
“其实什么其实,快穿好衣服跟我出来。”
时序不由分说打断了他的拒绝。
容钦拗不过小祖宗, 只能从命。
外头漫天大雪。
路上连行人都很少见。
倒是方便了两人出行,走了很远也没被认出来,到后面时序干脆卸掉口罩。
“你打算带我去哪里?”
容钦看着时序被冻红的鼻尖问。
时序道:“等你到了就知道了。”
容钦便不再多说,替时序又把口罩带上以后,跟在他身后便默不作声地走。
直到抵达目的地。
容钦还是不解:“到了?”
时序答:“到了。”
容钦看着四周白茫茫的一片, 直到现在还是不懂时序的打算究竟是什么。
他有想过小朋友想给自己过生日。
可能会带自己去商场补礼物。
容钦不需要礼物,也从不过生日,但如果时序执意要做,也未尝不可。
然而,时序的举动到底是超出了容钦的判断。
“我有想过也给你买蛋糕,但你明显不爱吃蛋糕。也想过带你出去买礼物,可你那么有钱,什么东西都不缺。”
“所以?你就打算堆个雪人送我?”
容钦垂眼看着已经蹲下开始行动的时序。
这个角度看上去……更像一个球了。
时序:“bingo,回答正确。”
说着嫌弃手套不好用,干脆把手套卸掉,直接用手开始堆。
又细又白的一双手。
平时是拿话筒的,连手机都很少拿。
现在直接拿地上冷冰冰的雪。
把雪团成一团凑成一堆,然后又铺平,容钦看了一会儿才发现,这是打算用雪给他堆一个生日蛋糕的打算。
冷硬的身体好像忽然被注入了温度。
活过来一般。
容钦也蹲下身,加入了这项工程。
“打算堆几层?”
“你今年多大?三十岁是吧?要不就整个三十层?”
“乐乐……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这样问年龄很不礼貌?”
“不礼貌吗?没有吧?”
时序抬起那张素来底气十足的脸,理直气壮:“你也可以问我啊。”
“能一样吗?”
“不一样吗?”
容钦看着面前那张得意洋洋又嚣张的小脸,想到他身份证上的年龄,忍不住把冷冰冰的手伸到他脸上,拧了一下。
“坏蛋。”
却不成想这一举动彻底打乱了二人的计划。
“卧槽,好冰——”
被冰到的时序果断发起反击。
于是一个刚团好的雪球就这么被猝不及防塞进了黑色大衣裹住的精壮身体里。
容钦:“……”
两个过生日的成年人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在冰天雪地里打雪仗的后果就是都过去半小时了,时序的三十层蛋糕也才做到第三层而已。
这样下去到第二天也做不完。
时序只能喘着粗气求饶:“停战停战,让我把蛋糕做完好吗?”
容钦平日里活动量大些,这点儿运动量自然不会喘粗气,但大雪天被塞雪球到领口里面,多舒服也谈不上。
衬衫被雪水打湿了。
贴着皮肤湿漉漉的一大片。
可奇怪的是,素来有洁癖的容钦却并不讨厌这样的体验。
甚至当那种湿漉漉的感觉随着体温升高逐渐消失的时候,一种莫名的遗憾感竟随之而来。
想留住这个感觉。
他想。
可终究是留不住,三十层蛋糕垒完最后一层的时候,衬衫差不多也被捂热了。
时序从羽绒服口袋里变出一根蜡烛,插到雪人蛋糕的脑袋上。
“这次我来点。”
他说。
雪还在下,在大雪天里点蜡烛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好在商家送的蜡烛火力很强,时序又专门把脖子上的围巾卸下来,给蜡烛做了一个“挡风带”。
刷地一下。
火焰这才点着了。
跳跃的橙色火苗跃动在一片莹白的世界,四周还盘了一圈儿灰色格子围巾。
容钦的第一反应就是把这幅画面拍下来。
只是拍还不够。
还想要录下视频。
可惜,才刚切换镜头的瞬间,时序就凑了过来:“怎么回事?到你的时候就不守规矩啦?”
容钦无奈,只好放下手机,开始许愿。
许愿结束后,他吹灭蜡烛,一抬眼就看见某个小孩儿正笑眯眯看着自己。
虽然碰到他的眼神后,那笑意瞬间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冷酷独立。
时序双手插兜:“许了什么愿?”
容钦看了眼他冻红的鼻尖毫不客气把雪人蛋糕身上的围巾又征用回来,把人裹紧。
“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是对普通人说。”时序瞪了容钦一眼,因为觉得对方将自己裹得太紧,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你不是普通人?”
“对,我是许愿魔王。”被裹成粽子的时序道:“你告诉我,万一哪天你的愿望就实现了。”
“哦,我还是拒绝。”
容钦冷酷。
“喂!”
“谢谢。”
两个字堵住了时序后续所有抱怨。
天色渐黑。
俩人六个小时的交换时间也到了。
还没走到酒店,时序就不无意外地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变成了黑色大衣。
冷倒是不冷。
容钦这具身体好处之一就是身体素质特别强,冰天雪地只穿件大衣也不会冷。
更何况这件羊绒大衣昂贵的紧。
保暖性能也非常良好。
但……
时序小声叹了口气:“没延长成功啊。”
“正常。”
容钦对此倒是没多大反应,坦然道:“上回叫小名,不也没成功?”
“是这样的,但怎么说,折腾大半天,就还是有点儿遗憾吧。”
时序说。
“你遗憾吗?”
容钦问。
“遗憾啊,当然遗憾了。”
时序口是心非,偏过脸故意不去看容钦:“……都说了是测验。你还真以为我想让你给我过生日?”
“是么?”
“……”
时序心跳加速,低下头闷不做声,仿佛害怕自己一出声就再也无法伪装自己。
但紧接着他听到容钦一声低笑。
“我倒是觉得并不遗憾,是很美好的一天。”
—
时序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美好的一天。
就在今天,他度过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不是一个人过的生日,吃上了21年来,第一个专属于他自己的生日蛋糕。
没有哪一天比今天更美好了。
更何况,今天他还替容钦也过了生日。虽然由于时间的缘故,他没能来得及准备生日礼物,但雪地里的那个雪人蛋糕,容钦看上去也很喜欢的样子。
时序已经足够满足。
非要再给这份美好再增添一分色彩的话,他觉得容钦刚刚发布的那条微博就不错。
简简单单一张照片。
没有任何文字。
虽然CP粉在底下火眼金睛扒出了那条围巾属于自己,唯粉跟CP粉已经快吵疯了。
虽然他跟容钦的八卦传言又又又上了热搜,这回话题后面还带了个#疑似官宣#的字眼。
但这些都没能影响时序的心情。
八卦么。
绯闻而已。
反正到了明天大影帝就会澄清的,也会有其他明星的八卦出来盖住他的话题。
实在澄清不了。
那大不了就承认好了。
合作伙伴过生日,他给雪人蛋糕贡献一条围巾是什么很不合理的事情吗?
这很合理吧。
娱乐圈大善人时序如是想,便忽略了评论区里那些叫嚣的粉丝,明目张胆给这条微博点了条赞。
殊不知因为他这条赞。
各大论坛又疯了一圈。
当然这都是后话,时序本以为这已经是非常完美的一天了,跟容钦道别后便各自回到酒店房间休息。
但就在当天晚上凌晨十二点前,又发生了一件事情,使得这一天的美好再次升级。
“笃笃笃——”
房门被敲响。
时序有起床气,尤其是困意才刚冒出来就有人敲门,火大地简直不行。
可从监控视频里一看。
门外人不是容钦又是谁?
“干什么?这大半夜的。”看清来人后,虽然嘴上仍是骂骂咧咧,但实际上气已经消了大半。
时序想,容钦多半是有紧急的事情需要自己处理。
可不成想门打开后。
男人手上拿着一个快递包裹。
时序:“?”
“你大半夜把我叫醒就是为了这个快递?”
再好脾气的人也要火冒三丈了。
时序气得几乎要发昏。
但容钦没给他发火的机会,男人径直走进房间,拆开了快递:“是你的生日礼物。”
“……什么?”时序僵住。
“你的生日礼物。”
容钦又重复道。
说着他看了眼时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见的庆幸:“紧赶慢赶,总算赶在零点前。”
第50章
时序没想过容钦还给自己准备了生日礼物, 他一直觉得那块儿特意绕路买来的榛子巧克力蛋糕就是他的礼物。
却不成想还有专门的礼物。
起床气瞬间消散于无形。他眨了下眼,看着不远处正在拆快递的男人:“我能问是什么吗?”
“自己过来看。”
容钦道。
犹豫了片刻后,时序上前。这时容钦已经把快递外层的包装袋全部拆开, 礼物真正的盒子已经暴露了出来。
“这是……”
时序吃惊地看着盒子上明目张胆的图案, 差点眼珠子没瞪出来。
幸好容钦立刻面无表情将盒子扔掉, 解释说:“某人恶作剧。”
“某人?”
时序立刻闻到了一股不对劲的味道,追问:“哪个某人?”
容钦看他一眼:“把你气到跳泳池里的某人。”
时序:“……”
放在平时被这么揶揄,时序早就跟容钦斗嘴八百回合了。但一来这件事他于心有愧,二来,去掉那个夸张的qqwj盒子以后, 他真正的生日礼物终于浮出水面。
“CD。”
时序看着金属盒子里真正的礼物, 若有所感:“该不会是什么限量版唱片吧?”
以容钦的财力。
搞来一张传说级黑胶唱片倒也不在话下。
但很遗憾, 这张不是。
“不是别人的唱片。”
容钦道。
“那是什么?”
“用你们音乐圈的术语说, 应该叫demo。”
demo——音乐小样,通常是一个成熟音乐作品问世前的雏形。
在一首歌发行前。
制作人往往会以demo的形式先跟歌手沟通交流,随后再根据歌手的反馈意见对demo进行修改精进。
时序过往也接受过几个demo。
但那都是还在DN时候的事情了。
从DN独立出来以后, 时序几乎就跟demo这种东西绝缘,每次发单曲, 歌递到他手上什么样最终成品就是什么样, 星海压根儿不会给他任何反馈的机会跟时间。
时序不是没有反抗过。
但他太忙, 反抗除了让单曲推出时间越来越晚以外几乎没什么效果。
后来他也就学会了直接接受那些成品歌曲。
说实话,星海给他买的歌也不算差。
毕竟为了赚钱, 出太难听的歌也不利于传播赚钱。
但那种成品歌完全不会照顾考虑到时序自己的声线舒适区间,很多时候时序不得不用自己完全不适应的嗓音去夹着嗓子唱。
有人说过时序这样的唱法会非常伤嗓子。
可时序也没有法子。
他又不能假唱。只能这么勉强自己唱上去,日复一日。
“所以……这是谢蕴的作品吗?”
时序问。
容钦点头:“不错。”
时序垂眼看着那张CD,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他应该高兴吧?
今天过生日, 不仅吃了生日蛋糕,还有了生日礼物。他确实应该为此而高兴。
更何况眼前的demo还是谢蕴的作品。
谢蕴在业内的名声众所周知。
想跟他合作简直难如登天。
又或许,他应该忏悔,因为之前的对容钦跟谢蕴的误会。
但此时此刻,高兴也好忏悔也好,都无法占据时序的主要心神。
他的灵魂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叫嚣着另外三个字眼——
“不舍得。”
不舍得让这一瞬离去。
不舍得在交换彻底结束后就跟容钦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不舍得……容钦。
这种浓烈的不舍得让时序许久没从呆愣中走出来。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容钦已经不知道又从哪里变出一个CD机。
demoCD被塞进CD机里。
容钦递来一个单边耳机。
“听听?”
时序没有拒绝。
按理来说他应该拒绝的,至少应该拒绝单边耳机的欣赏方式。
毕竟单边耳机听demo。
这事儿传出去恐怕要被专业人士笑死。
但看容钦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时序实在不舍得反驳。
就迁就他这么一次吧。
时序想。
随后他带上了耳机,跟容钦一起进入了音乐的世界。
谢蕴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音乐制作人。
时序一戴上耳机,哪怕是单边耳机,就立刻感觉到这次歌曲的水准不一般。
入耳而来的首先是一段轻快萨克斯。
紧接着是贝斯跟鼓点。
富有节奏感的鼓点让时序立刻就明白这是一首rnb,却又跟寻常的rnb不一样,加入了rap的因素。
rap的加入使得这首歌变得时髦又不失格调。
让这首歌的氛围一听就很“时序”。
虽然还只是一首demo,但歌听到一半的时候,时序就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跟着旋律唱了出来,几乎也可以想象自己在台上表演这首歌时的场面。
他甚至为自己想好了舞台服装设计。
“这首歌要穿很帅的古着皮衣,搭配铆钉靴。”
时序自信道:“我会把它演绎地很好的。”
“这么自信?”容钦看着他自信洋溢的表情,不由得就想起第一次在台下看他唱歌时的场景。
虽然当初那首歌实在很不适合时序。
让时序这么凶巴巴的一个人去唱一首糖水歌真是无比屈才。
然而男孩儿就那么自信地站在台上,拿起麦克风,好像拿起了整个世界。
容钦心头微动,忽然有些好奇时序会怎么唱下一首。
“下一首又如何呢。”
容钦说着,手指不知不觉牵住时序,做出十指紧扣的姿势
时序吓了一跳:“你干嘛?”
“十二点过了。”
容钦道。
俩人的交换时间以24小时作为一个周期,十二点过了意味着只要俩人十指交握,就能交换身体。
但时序不同意:“发什么疯,这才零点,明天不过了?”
毕竟交换时间满打满算六个小时。
如果现在就开始,等于说凌晨零点就得回到容钦的身体。
时序当然不愿意。
更何况,平时对交换时间最精打细算的人不是容钦么?
容钦大忙人一个。
尤其最近,恨不得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到刀刃上。
虽然时序也不明白,《堂彩》的上映都已经走到尾声了,容钦还忙什么。
但肉眼可见,容钦就是越来越忙了。
时序将一切看在眼里,自然不愿意浪费时间。
可容钦这一次异常坚持,被时序甩开后,还坚持重新去牵时序的手。
“所以到底想干嘛?”
容钦只好回答他:“想听你唱。”
时序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这不太好吧?”
“既然是送给我的礼物,那以后就有的是机会听。”
“我们一天六个小时挺宝贵的,万一耽误明天剧组进度怎么办呢?”
而对此,容钦一一反驳。
“没什么不好的。”
“以后是以后,今天是今天。”
“最后,明天剧组继续放假,你还没接到通知吗?”
“放假?”
时序这下是彻底傻了眼:“什么时候说的放假,我怎么没听说过。”
“群里。”
容钦道。
时序连忙捞起手机看群,果不其然在半小时前的群聊里看到钱导因降雪太大给所有人放假的消息。
呼吸就那么滞了半秒。
时序下意识还想拒绝。
没准备好,嗓子吃甜了不舒服,太晚了不想扰民等等诸如此类的原因。
只要他想,他有一百个一千个理由可以拿出来拒绝。
但最终,时序选择伸出手,回握住容钦。
“事先说好,唱难听了别怪我。毕竟我也还是第一次——”
“不怪你。”
容钦低声道,握紧了手掌心里的手指。
彼此的温度传递了过来。
在冬至过后的第一个凌晨,像两个灵魂在彼此贴近。
听完第二首歌的时候,时序就感到灵魂再一次的抽离,回到了自己原本的身体。
但他没有急着唱,容钦也没有急着松开手。
“没想到是这种风格的曲子,像摇篮曲。”
时序道。
容钦问他:“不好听吗?”
“好听,当然好听了。”
时序说:“而且说实话,比起第一首比较时尚流行的rnb我可能更喜欢这一首,如果这首歌最后出了音源,我可能会一个人的时候带着耳机单曲循环很久。”
“那就好。”
容钦道:“需要再听一遍吗?”
“不用。”
时序自信十足地道。
“一遍就够了。”
他这么说,也果真就够了。
舒缓悠然的曲调从时序的嗓子里飘了出来,容钦有想过时序会很适合这首歌,但没想到这么适合。
毫不夸张地说。
他的声音也就比谢蕴demo里的声音好了一万倍。
听时序唱歌会有一种很幸福的感觉,被爱的感觉。向冬天里的一杯热拿铁,又像是寒风中一条暖和的羊毛围巾。
当容钦第一次听时序唱歌就这么想。
第二次、第三次还这么想。
所以他根本无法理解那些DN的所谓乐迷……是耳朵有问题吗?放着一个天赋这么好的主唱不去赞赏,要去夸一个平平无奇到令人作呕的声音。
他更无法理解DN的那几个成员。
如果是他的乐队里有时序,那他一定紧紧抓住这个人,绝不让他有任何脱离乐队的打算,想法都不能有。
如果是他的话……
一曲毕。
时序回过神来,发现容钦正盯着自己。
那眼神和平日里不太一样,对眼里的渴望丝毫不加遮掩。
像是某种野兽盯住了自己的猎物一般的眼神。
时序被这样的容钦吓了一跳,那瞬间立刻激起了自己的防备心。
但到底还是晚了。
防备心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失去所有效用。
意识回笼的时候,哐当——CD机掉在地上发出惨烈的声音。时序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已经整个人被抱住,强行按在沙发上。
那张被万千粉丝们誉为本世纪最帅的面孔就那么近在咫尺地怼在他的眼前。
近到眼底的渴望几乎是一览无余。
近到连他唇上细密微小的绒毛都看得清。
时序惊愕:“你!”
“测验。”容钦却这么说着,从喉咙里几乎是挤出这两个字眼。
下一秒,不等时序拒绝,男人猛地压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