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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这一次的亲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更为激烈。激烈到时序几乎要强迫自己才能忘记这段记忆。

可记忆是忘却了, 感觉却还在。

容钦按住他腰的感觉,用牙齿咬住他舌尖的感觉,手指划过他皮肤的感觉。

那种战栗像病毒一样深入骨髓。

叫他彻夜难眠。

这天晚上时序罕见失眠。

躺在酒店的大床上辗转反侧。

晚上的记忆说是要逼自己忘了, 但这么强烈的画面又怎么可能那么轻而易举忘记。

他承认自己忘不了, 而且完全放不下。只要一闭上眼, 就仿佛感觉到容钦灼热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耳边。

就这样燥热的反反复复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凌晨四点左右的时候,他干脆破罐子破摔,起来洗澡。

也是这时候他发现来自容钦的微信。

微信上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不用多做解释,时序也知道这三个字是针对哪一件事,俩人都对此心知肚明。

但看着那三个字良久。

时序最终摇了摇头。

“不怪你。”

他回复, 心中又小声补充:

毕竟如果说起冒犯, 那最早应该是我对你……

与大部分人印象中不太一样。

时序与容钦的第一次见面, 实际上是在更早的一次活动里。

那时候时序才刚刚被星海安排单飞不久, 靠着刚刚冒出头来的名气流窜于各类名利场。

某天,李涛专一脸兴高采烈来找时序。

“你小子要走大运了,这么好的资源都被你给碰上了!”

时序那天的精神状态不太好。

因为行程连轴转, 又吃不饱饭,整个人处在昏倒的边缘。

他看也没看那个资源, 不耐烦地臭着一张脸:“不去, 我要休息。”

再不休息他就要死了。

身体如是叫嚣着。

李涛却不以为意:“休息什么休息, 小小年纪什么都没学会,先学会休息了。”

时序面无表情看着李涛:“如果你不想明天看到一具尸体的话, 大可以让我继续跑行程。”

李涛看清楚他的脸色后也是吓了一跳:“怎么脸这么白?”

但很快李涛不住地摇着头:“不行不行,别的行程你还能拒绝,今天这个真不行。今天这个要是拒绝了,别说你,劳资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时序看他那副紧张的模样觉得好笑:“到底什么资源让你重视成这样?难不成是央视大男主剧点名要我去演?”

“去去去, 什么央视大男主剧,还没会走就想飞了!”

李涛骂他异想天开。

“那是什么?”

“一个公益短片拍摄项目。”

“就这?”

“什么叫就这?你知道这个公益项目的导演都是谁吗?”

“说说看。”

“茅明煦,孙晋鹏,还有一个。”

李涛顿了顿,脸上浮现出异样的神色:“容钦。”

时序那是虽然初出茅庐,但对这三个大名鼎鼎的名字都不陌生。

尤其前两个,那可都是家喻户晓的人物。

一个是国宝级导演,一个则是中生代票房号召力最强的国民级喜剧演员。

至于最后一个……时序隐约有听闻过,但并不算特别了解。

不过他能与前两位并列,想来也不会是什么简单人物。

可那又怎么样?

公益短片,一听就没钱。

时序现在对所有没钱的行程一律没有好感。

但李涛紧接着而来的话语,却彻底打消了时序拒绝的念头。

“你不去,但虎哥他们可是非常高兴想去呢。”

“你说什么?”

“茅导那个短片需要一个乐队。”

就因为这句话,时序最终来到了拍摄片场。虽然他马上就后悔了,因为片场非常偏僻,现场又很冷。

到了现场他才发现,想要入镜的乐队不止DN一支,所有乐队要排着队等茅导挑选。

茅明煦又是个众所周知的龟毛性格。

每一个镜头细节都要把控地极度完美。

所有人在片场一等就是两小时起,DN更夸张一点。因为公司比较小说不上话,被排到了最后一个上场,一直在片场等了快五六个小时还没轮到。

急性子的任冠早就想跑了。

一直在抱怨。

老鞋的脸色也不太好,但他只是问李涛:“涛哥,还能轮得到我们吗?”

李涛哪里敢打包票,事实上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打不了包票。

毕竟是茅明煦的片子。

谁都不敢保证能不能轮到自己。

但同样的,李涛也不敢保证真轮不上DN。于是为了这千分之一的机会,李涛咬着牙命令所有人接着等。

“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等到死也得给我等。”

他这么发话了。

DN的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

唯独只是苦了时序。

本来就身体不舒服的时序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吹了大半天的冷风,整个人摇摇欲坠。

李涛倒是替大家定午饭了。

可惜轮到时序的时候只有一盘冰冷的无油无酱沙拉。

“再控制一下,你现在有时候上镜下颌骨不太明显。”

时序听到这句话时差点没把那盘沙拉砸在李涛那张圆润的脸上。

什么叫下颌骨不太明显。

他的下颌骨都快比李涛的人生规划还要清晰了。

还叫不明显?

最后没砸过去的原因是如果砸了,那时序连这盘可怜的沙拉都没有了。

他在冷风里哆哆嗦嗦吃完了这盘沙拉,吃完感觉自己无比的可悲,浑身上下更冷了。

纯绿色的沙拉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热量,反而带走了他身体为数不多的能量。

时序有想过自己会不会被冻死。

又或者是晕倒在片场,闹出人命。

但这一切终究都没有发生,故事的结局是李涛忽然一路小跑跑过来,高兴地叫他:“你小子还真走运,茅导这边儿不需要你了。”

“……什么叫不需要?”

“哦,其实是影帝那边儿刚刚给我消息,说是正好需要一个演员看你挺合适的让你过去。”

“影帝?”

“就是容钦。”

李涛语速飞快道:“行了别磨蹭,快给我过去,容钦那边的剧组跟这边儿进度不一样,非常讲究效率。”

去容钦片场的时候时序一路在想。

如果容钦真的很讲究效率,又怎么会临时找他来当演员?

但当然,此时时序心中最想知道的是:就他现在这个死样子,能适合演什么?

对时序来说。

也许这一天是最不适合遇到容钦的日子。

在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这么想。

他觉得自己应该以更好的姿态出现在容钦的面前,英俊的,潇洒的,成熟的,哪怕是嚣张的也好……唯独不该是像那天一样,病恹恹地,一副差点要死的模样被直接拉去演卧床不起的渐冻人。

“很好,就这样,接下来你就躺在这里,不要动就行。”

半躺在那张轮椅上的时候,时序还有些难以置信事情的发展。

他怎么都想不到,他被李涛急匆匆地从一个片场喊到另一个片场,竟然是担当如此“大任”!

渐冻症患者。

不需要动。

那这个角色不是找谁演都行吗?为什么要找上自己。

虽然,时序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的脸色难看,演病人再合适不过。

可他好歹也是一个主唱。

主唱的尊严到底在哪里?

……尊严没找到,不过影帝的这个片场还挺暖和的,跟上一个片场简直天壤之别。

拍摄现场空调开着。

暖风就对准了时序的方向。

有工作人员过来给他身上盖了一床毯子,毯子上的印花图案还特别幼稚。

但……

眼尾余光瞥见一个工作人员端着一杯牛奶跟吐司面包走了过来,时序咽下了肚子里所有不满意。

“这是什么?”

“容导说现场这边儿还要协调一会儿,让我给您准备点儿吃的。”

“哦,我现在能吃吗?”

“能的,拍摄还没有正式开始。”

说着那工作人员将手里的牛奶递给时序,时序一摸杯子才发现,牛奶是热的,厚吐司看上去也明显刚烤过。

他几乎是狼吞虎咽把这两个东西咽进肚子里。

那工作人员见到后都惊呆了,小心翼翼问他:“您很饿吗?还要不要我再拿来点儿?”

时序本想板着脸严肃拒绝。

但瞥见不远处李涛正一脸狗腿地跟某个人说着什么,就鬼使神差没拒绝。

工作人员于是马上给他又端来一份吐司,牛奶这次则换成了果汁,盘子里还多了份水果。

“谢谢你。”

时序对他表示感谢。

那人却只是摆摆手:“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容导吧,是他安排我的。”

“容导……容钦。”

时序终于第一次正视起这两个字来。

从前他只是隐约听说过这位影帝的大名,昨天李涛在他面前一个劲儿碎碎念他也没怎么注意。

反正就是个娱乐圈老大叔吧。

时序想。

留着小胡子,有着差不多一米七几的个子,性格可能还有点儿古怪的那种大叔,多半身上还有个老艺术家的人设。

但不管怎么样,他愿意给自己安排吃的,多半是个善良的大叔。

时序这样想着,决定等待会儿见到大叔的时候,一定要亲口说一声谢谢。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

等“大叔”真的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

他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好,我是这次拍摄的导演,你对接下来的拍摄有什么疑惑或者不理解的地方吗?”

“……”

“没有是吗?那我接下来可能要开始拍摄了,麻烦你做好准备。”

“…………”

容钦后来又说了什么,时序已经完全再听不见,因为他把自己的脸埋在毯子里,呼吸急促脸颊发烫,满脑子就一个想法——

艹,这个稀巴烂的内娱怎么还有这么帅的影帝?

第52章

后来那天的具体拍摄内容, 时序已经记不太清晰。

作为一个瘫痪在轮椅上的群演,属实是没有什么需要他发挥演技的地方。

他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躺在轮椅上,闭上眼, 听容钦的指令。

……容钦的声音可真好听。

时序忍不住又想。

那种低沉的, 带着一点磁性却又不令人生厌的声音反复地在耳畔响起, 像最好的摇篮曲。

时序几乎要睡着了。

但很快又被叫醒。

“拍摄结束了。”李涛一脸高兴地晃醒他。

时序感到不满,下意识撇了下嘴:“这么快?”

“还快,都快过去六个小时了!”

李涛大呼小叫。

“六个小时?”时序惊讶。

“对,你没看时间吗?”

“没有。”

说着时序飞快看了眼四周,不无意外发现拍摄现场已经开始拆除。

他意识到什么, 猛地掀开身上的毯子。

“怎么都没人叫我?”

一个工作人员笑着回复他:“我本来是想叫的, 但容导看你睡得很香, 就让我不要打扰你。”

时序眼皮一跳。

李涛则已经开始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我家艺人是新手,还不太懂规矩。”

那工作人员摆摆手:“没事,睡一会儿又没什么。”

李涛还在说着:“那怎么好意思呢?”时序却已经从轮椅上站起来, 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容钦。

无垠的夜色里。

男人穿着深灰色的风衣,长身而立。

似乎有什么麻烦的事情困扰了他, 打电话的时候, 英俊的眉心正微不可见的蹙起。

但也就仅此而已。

挂断电话后, 那些微的表情也从他脸上消失不见。

他一转身,便又是那个无所不能, 优雅高贵的大影帝。

……

这一幕后来在时序心中记了许久,直到再次见到容钦,因为戎嘉泽,容钦在他心中的印象跌入谷底。

时序强迫自己忘记了那宛若油画般地一幕。

可若是真说忘了。

也不见得。

时不时地,时序就会想起那一天的容钦。

想到他的脸, 他的手指,他的声音……还有那一天晚上打过来的群演工资。

次日俩人都刻意没提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就这么相安无事的过了一天,到了第三天,剧组便正式恢复了拍摄。

短假收假。

所有人看上去状态都不是很好。

包括导演。

钱焱从开机就开始念叨孙子的名字,一直念叨到下机。

后来实在忍不住,把制片人拉到一边儿嘀咕:“咱们能不能赶点进度,争取年前杀青。”

制片人同意了赶进度的提议。

毕竟进度就等于成本,等于钱。

但年前杀青是不太可能了,今年过年早,在一月底。按照寻常剧组的规矩,过年前至少一礼拜就得停机。

钱焱没法,只能尽可能地赶进度,把一些重头戏在年前都拍出来。

这导致的结果就是剧组明显比从前忙碌不少。

时序本来以为绰绰有余的六小时交换时间,偶尔也会有不够用的时候。

好在时序现在的表演水平简直突飞猛进。

无论是沈离还是阙珩,他都能表现地不错,偶尔容钦还会主动把阙珩的戏份安排给他。

时序一边因容钦的忙碌感到不满一边又觉得似乎是得到了某种认可。

但问题是。

《堂彩》都下映这么久了,为什么容钦还这么忙?

“忙着年底分钱吗?”

时序语气里不无酸劲儿,看着容钦又一次刚交换完就匆匆准备出门的背影,他冷笑道。

闻言容钦扭头看向某位正在闹脾气的小祖宗:“回来给你带蛋糕?”

“谁稀罕你的蛋糕。”

“草莓蛋糕。再附带一份鸭锁骨。”

“……”半晌时序扭头,讷讷:“那你负责把热量消耗干净。”

容钦同意了:“好。”

时序却还是心里不太舒服。

容钦这是后悔了吗?上回亲了他以后,俩人虽然明面上仍旧维持着跟从前一样的关系,但肉眼可见地,容钦越来越忙了。

忙到没时间跟他对戏。

虽然他现在水平突飞猛进,不专门对戏也可以。

忙到没时间聊天。

时序并不是说他很想跟容钦聊天的意思。

他最近也很忙。

安生了好久的李涛终于给他又接了一档综艺,有时间的时候时序就得过去拍摄。

马上年底了,公司还打算让他再出一首单曲。

时序把容钦送给自己的demo递上去以后,老板对这两首歌尤其满意,大手一挥说这次要拍MV才行。

尽管时序知道。

老板满意只是因为这两首歌不用自己花钱。

话又说回来了,到底为什么容钦这么忙?

容钦的回答是:“确实在忙着花钱。”

“?”

看着时序茫然不解的眼神,容钦揉了他脑袋一下,微微一笑:“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说罢转身离开。

时序只能作罢。

容钦这么一忙就是一个月,这一个月内娱发生了不少事,有个时序曾经的对家小流量塌房了。

得知这条好消息时时序破天荒喝了不少酒,那天连加班都是高兴的。

虽然很快热搜“时序什么时候塌?”不知被谁送了上去。

他端着酒杯冷笑:“死心吧,这世界上的明星塌完了我都不会塌。”

小小的插曲并未影响到时序的心情。

隔日他去录音棚录制第一版demo。

录制效果很顺利,但他在离开的时候,遇到了DN一行人。

DN现在的合约也仍属于星海。

在录音棚遇见他们很正常。

十周年纪念一过,DN又要准备来年开春的新专辑了,这回听说他们的专辑主题是复古funk。

时序与四人擦肩而过。

被任冠狠狠瞪了好几眼。

无所谓,任冠的眼神早已无法影响到时序的心情,虽说回去以后,时序就给自己叫了三个外卖。

但就三个……还都只吃了三分之一。

转眼到了月底。

年关将至,剧组也到了放假的时候。

钱焱对进度很满意:“大部分内容都拍的差不多了,等开春以后再拍一些细节补充就可以杀青进入后期。”

孙新民照旧是乐得合不拢嘴:“照钱导您说的这个进度,我们说不定能赶上暑假档。”

孙新民的野心很大。

从《魔情》专门请来了钱焱当导演就可见一斑。

如果他只是想圈一波快钱,市面上流水线的古偶导演比比皆是,何必要找已经退隐的钱焱?

但无可争论地是。

若想让《魔情》这部野心之作发挥其最大效用,只有学生都放假且假期够长不用走亲戚的暑期档。

“几个赞助商也是这个意思。”

孙新民道:“现在《魔情》的热度是最高的时候,趁热打铁上了才是硬道理,否则我可是听说,横店那边儿这短短几个月就开机了十多部耽改,还有七八部跟《魔情》一样,都是仙侠题材。”

钱焱听完一惊:“怎么能这么多!”

孙新民苦笑:“现在影视行业可不景气。”

钱焱听完没说话,沉默着喝茶。但其实孙新民不说,他作为从业者哪能不明白呢?

行业不景气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

近一年里,短剧对长剧的冲击使得本就岌岌可危的电视剧行业更加脆弱了。

光是钱焱知道的,就有许多个剧组胎死腹中。

这也是为何当初钱焱选择复出的原因之一。

一方面,他的确是看在容钦的面子上,想跟容钦合作一把。

另一方面,眼看着这电视剧行业日薄西山,如果他今年不出山,以后还能有出山的机会吗?

钱焱不敢保证。

所以他只能趁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再最后这么蹦跶一回。

孙新民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们虽然热度很高,但前有狼后有虎的,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钱焱叹了口气后收起了好好回家过春节的打算:“行了,我知道了,今年过年我会出一个粗剪版。”

孙新民一听这话才又高兴起来:“钱导,您这话当真?”

钱焱说:“先说好,只是粗剪。”

孙新民连连拍手:“对对对,就是粗剪,粗剪就够了。咱们这戏还没拍完呢,也不可能出最终剪辑。”

但孙新民有句话没说。

只要有导演粗剪版,他就能联系开始做后期。

仙侠剧,后期特效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演员再牛的表演,如果不适配靠谱的特效,也会显得滑稽。

好在这方面的合作方孙新民倒是不用担心,容钦早早就帮剧组联系到了一个常年跟好莱坞电影合作的特效团队。

现在的问题是时间。

时间就是金钱。

能在今年的暑期档上映,就绝不在明年的暑期档。

而无疑,钱焱给他的保证,让孙新民非常满意。

只是苦了钱导,一大把年纪,本来打算趁这个春节假好好休息,在家陪孙子过年,结果好端端地,临走前又把活给自己揽到了身上。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孙新民是高高兴兴地哼着小调走了,他还得打电话给剪辑,邀请人跟自己一起“过年。”钱焱可谓是苦不堪言!

几家欢喜几家愁。

过年这件事总是如此。

而钱焱不知道的是,就在数十米之隔的化妆室里,有一个人跟他此刻是同样的心情。

要过年了。

别说剧组,就连星海也放了假。

往年时序过年都是一个人在宿舍过,他那宿舍一年四季住不了几回人,就过年的时候最有人气。

来来回回好几年都这样。

照理说,时序也都习惯了。

但不知怎的,一想到今年也是要一个人过,他的心里就怎么都不是个滋味。

尤其是坐在他身边同样在卸妆的男人,电话间三两语已经安排好了过年的行程。

——是去夏威夷。

第53章

啧, 一个人去吗?还是家庭度假?

时序嘴上不说,心里却难掩嫉妒。他眼尾余光不住地打量着隔壁端坐着的男人,连化妆师跟俩人道别都没听见, 还是容钦拍了他肩膀一下, 他才反应过来。

“哦, 你要走了是吧?”

负责替他卸妆的化妆师面带笑意:“是啊时老师,我买了下午两点的高铁,这会儿得赶紧出发了。”

“行,那你走吧。”

时序道。

说着掏出手机,打算给化妆师发一个过年红包。不料这个举动却被化妆师看见。

“别别, 千万别。上回时老师给我发的红包我都还没花完呢, 这回哪敢又领。再说了——”

化妆师语气一顿, 捂着嘴看向容钦的方向偷笑:“刚刚容老师已经给过了。”

“你给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时序问。

容钦一边把戏服的外衫在助理的帮助下脱下来, 一边说:“在你发呆的时候。”

“哦。”

时序眨了下眼,他还是决定发红包,毕竟容钦是容钦时序是时序。

但这回化妆师都不是没收这么简单了, 而是直接给时序点了退回。

时序没有化妆师支付宝,红包的事情只好作罢。

他有点无奈, 看向房间里正帮容钦换衣服的小申:“这年头是怎么了, 连红包都发不出去?”

小申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时老师您要是发给我, 我肯定领。”

狗屁。

最不会领的就是小申了。

因为跟小申经常合作,所以时序也最了解小申的性格。同是助理, 他可比公司给自己分配的助理靠谱多了。

不说在外面乱领红包的事情不会出现。

随便跟其他助理嚼舌根八卦的事情更不会出现。

小申年纪不大,办事风格却很稳重全面,颇有容钦的几成风范。

也许是因为容钦给他开的工资够多吧。

总之小申从不乱拿不该他拿的钱。

不过话又说回来,时序想起刚刚容钦交代小申买机票的事情……

时序压制住自己眼底的不快,一个人快步走向更衣室。

“我去换衣服了。”

他换衣服换了差不多半小时, 因为助理提前放假了,身上的古装戏服又比较复杂。

加之时序心情不佳的缘故,本来十五分钟的活愣是生生被他干了半小时。

等他把戏服拿出来递给服装师的时候。

剧组差不多已经清空了大半。

换上自己的衣服,时序轻松不少,他本可以直接回酒店,然后打车回宿舍。

但换好衣服才发现原来刚刚出来的匆忙,手机放在了化妆室里。

男主角专用化妆室的门虚掩着,里头灯光明亮。

时序没多想就走了进去。

可谁曾想,里头竟然不仅有人,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你没走?”

时序惊讶。

容钦坐在原地,本来正在手机上处理工作,听到时序的声音半抬起眼,眼里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走去哪里?”

时序道:“夏威夷啊。刚刚电话里不说是要去夏威夷吗?”

他还不知道自己这话里酸味已经溢出来了。

满心满眼都是容钦要去夏威夷度假了,而自己只能一个人可怜的窝在宿舍里过年。

然而等了半天没等到回话。

时序忍不住一抬头,抬头正对上容钦那双带着笑意的眼。

“笑什么?”

他莫名其妙。

容钦放下手里的手机,走上前,捏了他的脸一下:“我们现在这个情况,你不去,我怎么去?”

时序:“?”

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呢!

俩人现在的确是一天可以交换回来六小时了,可这六小时的前提也是十指相扣换来的。

如果他不跟容钦拉手了,容钦连一个小时呆在自己身体里的时间都不可能有。

想到这里,本来还生闷气的时序一瞬间就不气了。

他笑着,幸灾乐祸:“好啊,那你也不能去了。”

结果容钦又无奈看他一眼,时序起初没反应过来这眼神的含义,还以为容钦是因为去不成夏威夷而生气。

直到手机嗡地震动一下。

他收到出票成功的消息。

这时他才意识到,容钦的意思不是他不去,而是俩人一起去,时序也跟着去。

“这……不太好吧?”

时序下意识想拒绝。

他并非没有出过远门,走红以后国外他去过不少次,美国也去过,都是因为工作。

但度假,时序承认,自己对这两个字很陌生。

他想到自己在国内的工作:“李涛有可能过年也给我安排工作的。”

央视春晚这种级别肯定是轮不到时序。

虽然近两年时序够红,可一来星海是个小公司撕不到上台面的好资源,二来,时序是耽改出身。

虽说今年来因为影视行业不景气。

总局渐渐放开了对耽改的限制,但明面上的限制不在,私下里的歧视仍然是有。

时序曾经不愿意再接耽改也是这个原因。

圈子里但凡走起来的演员。

有谁愿意走回头路?

但不去春晚,还有许多地方台的晚会,乃至于许多网络平台的晚会。

这种场合,李涛不一定会乐意让时序错过。

进门前时序甚至已经做好准备,今年可以适度让李涛多给他接几个晚会。

一来是可以多一些露面机会。

二来,一个人的春节太冷清,今年的时序尤其不想一个人过年。

但他话还没说出口,只是在心里盘算,不成想已经提前被容钦彻底阻绝。

“这点不用担心。”

容钦道:“李涛那边儿我已经安排好了,今年春节你没有工作安排。”

时序迟疑了番。

他绝不怀疑容钦所说的话,面对李涛时,容钦总有特别的办法让李涛答应。

容钦的强硬态度连带着时序也跟着沾光。

日子好过了不少。

但他还是有些迟疑,那可是过年,俩人要一整个春节假期都在夏威夷吗?

容钦已经安排人给时序收拾好了行李。

“这几天处理好工作,我们七天后出发。”

时序答应了:“行。”

不去白不去。

反正是容钦掏钱。

临出发前容钦依旧很忙,哪怕不用在剧组拍戏,他却仿佛更忙碌了。

坏消息是时序也没好到哪里去。

知道今年春节他要罢工的消息,公司的确是答应了,但把这七天的工作量却都安排地极满。

录音,MV,年底综艺。

年关将至,星海恨不得把春节期间的所有活都给他安排在这七天。

如果不是平台晚会有时间安排,恐怕时序也得把晚会录完了再走。

他就这样一直忙到了上飞机前的最后一分钟。

飞机起飞前还在跟粉丝聊天。

“接下来可能会消失几天。”

“放心,不是完全消失,偶尔还是会直播的,也会来跟你们聊天。”

“工作?不不,今年春节不工作,度假去。”

“你们说vlog?”

时序偷偷看了一眼在隔壁正聚精会神工作的容钦,心说,他倒是有心想录,时粉敢看吗?

最后也没答应苦苦哀求的粉丝们。

只说自己会尽量多发照片。

空姐过来通知飞机起飞了,时序合上手机,也没跟容钦寒暄,眼睛一闭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觉睡醒后俩人已经抵达东京。

国内不是没有直接去火奴鲁鲁的航班,但航线时间都不合适,所以俩人会在日本转机。

说是转机。

但其实容钦还在东京呆了一天,说他有个老朋友在,正好一聚。

时序对此没意见,容钦出门见朋友,他就躲在酒店里睡觉休息。

托大影帝的福。

时序还是第一次入住安缦这种级别的豪华酒店。

别说,睡起来就是比星海给他安排的四星级舒适。

时序在安缦整整休养生息了一天,第二天早晨起床天气好,还看到了窗外的富士山,舟车劳顿的感觉顿时全无。

可惜的是俩人没停留多少时间,很快又抵达了机场。

这次的航行时间要更漫长一些。

东京到火奴鲁鲁约六七个小时左右。

时序以上飞机没直接睡觉,而是饶有兴致地在窗边看了会儿景。

宽敞舒适的商务舱让他有功夫悠闲的翘起二郎腿,又端起一杯航空公司附赠的餐前酒,轻轻摇晃。

“还以为这次能坐上你的私人飞机。”

他说,“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吗?”

“我没有私人飞机。”

坐在他隔壁顶着时序壳子正在处理工作的容钦如是道:“不过如果你要是想,我可以考虑买。”

时序:“……”

“别,我就是开玩笑的,你不会真想买吧?”

容钦微微思忖:“飞机倒是不贵,但航线比较麻烦。”

每年的养护也是一笔价钱。

这容钦倒是没说,在他这里,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叫问题。

时序举手投降:“我发誓我只是说说而已。”

容钦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从座位上起身走近,捏了他的脸颊一下。

时序不明白他到底是从哪里学会的这个莫名其妙的动作,只是从某一天开始,容钦好像忽然就喜欢上了。

但说起来。

比容钦更莫名其妙的是自己。

他竟然不厌恶这种感觉。

……

六个半小时的飞行一晃而过,时序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身体里,想来是容钦趁着他睡觉的时候牵了他的手一会儿。

他倒也没在意。

到夏威夷了,可能容钦又有什么“朋友”需要接见吧。

于是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把来时穿着的羽绒服帽子围巾口罩都带上,准备下飞机。

然而才刚起身没多久,忽然,他发现不太对劲。

“你穿的什么?”

容钦竟然没穿他那件羊绒黑大衣,而是只穿了件衬衫,还是那种很轻薄的真丝衬衫,肌肉线条从打开的扣子里隐约可见。

容钦抬眼,冷峻的眉眼里漾着几分笑意:“你不是看到了吗?”

时序看着他的穿搭半晌没说出话来,心说这大冬天的,你就骚包吧,等会儿冷不死你。

直到出了机舱。

轰——地一下,热浪来袭。

穿着羽绒服的时序站在廊桥里看着窗外的大太阳登时傻了眼。

“欢迎来到夏威夷。”——

作者有话说:影帝也学坏了[狗头]

第54章

“你故意的是不是?”

时序愤怒瞪向身后的某人。

“下飞机前专门过来跟我交换, 就为了这事儿”时序气得牙痒痒。

而容钦不置可否,那优雅从容的姿态看上去十分欠揍:“谁让你不看天气。”

时序心说,我看了你也有办法整我吧, 但想必容钦是不肯承认的。

“冤枉我。”

容钦果然不承认:“我还以为你知道的, 夏威夷常年气温二十六度左右。”

所以才是度假。

不是么?

时序这会儿却已经没工夫再跟某影帝贫嘴, 因为太热,他不得不把身上的羽绒服跟帽子围巾全部脱下来。

可脱下来也没太大用。

身上还穿着毛衣呢。

最后把毛衣也脱了下来,上半身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短袖,终于适应了当地温度。

不过这样操作的问题是手上的衣服太多。

羽绒服围巾毛衣,一大堆衣服挽在胳膊上, 冬天的衣服又厚实, 时序行走都成了困难。

想了想, 时序看着走在前头信步闲庭, 手上只拎了个电脑包的男人,快步凑上前去。

“喏,给你!”

话音刚落人就跑了。

容钦猝不及防被一堆毛茸茸的衣服包围, 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回过神来一看全是时序的衣服。

再一看人。

人早就跑远了。

无奈, 只好认命帮小孩儿把衣服整理好, 又抱在怀里。

“你别跑, 走慢点。”

容钦道。

“略略略,才不听你的, 想把衣服还给我,没门儿!”邪恶银渐层表示,从来都是只有他坑人的份,哪有别人坑他的道理。

容钦不告诉他要换衣服。

那好,现在羽绒服就属于他了。

时序却没想到, 容钦叫住他并非想把羽绒服还给他,而是他光顾着跑,走错了路。

“不可能走错吧,我又不是傻子。”

时序也出国过好几次,虽然英语水平欠佳,但行李提取,跟出口这几个标志他绝不可能看错。

然而容钦气定神闲:“不傻,但我们不去出口。”

“不去出口去哪里?”

时序纳闷。

二十分钟,他坐上酒店来迎接俩人的私人飞机方后知后觉。

原来,还得坐飞机。

私人飞机上除了时序容钦外还专门配备了一个中文向导。

向导给时序热情介绍着俩人接下来的旅程。

先上岛,然后办入住手续。

时序却已经无暇去听,他手里拿着手机,一刻也不停地拍摄着飞机窗外的美景。

阳光,沙滩,椰子树,海岸线。

还有时不时出现在镜头里的火鸡。

来夏威夷度假,而非躲在公司宿舍里一个人过年终于有了实感,咔嚓咔嚓,他用镜头代替眼睛,记录下这一切。

最后一段航线时间并不算久。

虽然也需要坐飞机,但实际上是在夏威夷岛内航行。

抵达目的地机场后三人换车,车上向导热情地对时序介绍道:

“这里是大岛,顾名思义,夏威夷最大的岛屿,岛上主要是由各类火山构成。”

时序瞄了眼车窗外的风景,果然看到了远处一座座黑黢黢的火山口,宛若一个个黑煤球一样矗立在那里。

他来了兴趣:“这些都是活火山吗?”

向导笑笑:“是的,如果运气好,我们还能现场看到火山喷发。”

时序一听这话顿时兴趣更浓。

“那好啊,如果有火山喷发,你一定要及时叫我。”

他长这么大。

还没看过火山喷发呢。

不不,其实连火山也没近距离看过。富士山不算。

向导满口答应他,毕竟这是自己作为私人向导的职责所在。不过,在去观看火山喷发前,今天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入住酒店。

“两位先生一路上舟车劳顿,今天就在酒店里稍作休息一下。”

事实上这也是容钦的意思。

作为来过不止一次的顾客,容钦的眼里显然没有如时序般的惊奇。

对于容钦来说,来夏威夷度假,无非就是到一个环境更好,气候更温暖的地方办公罢了。

不过对于时序来说,却显然不是如此。

接俩人的吉普车出了机场后速度飞快。

转瞬就抵达目的地。

越过一大片高尔夫球场,办了入住,俩人又坐上酒店的摆渡车,直达容钦提前定好的房间。

不缺钱的大影帝自然是定下了这里最豪华也是隐私性最好的独栋别墅。

别墅门口就是一望无际的海岸线。

而在别墅的后院,时序双眼发亮……竟然是泳池。

管家跟向导离开以后,时序几乎是迫不及待,连泳裤都没脱,短袖匆匆从身上扒下去以后就跳进泳池里。

大岛气候炎热。

即便是傍晚时刻水温也舒适至极。

时序一个猛子扎进去,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童年的时光。

虽说母亲死后父亲另娶。

时序在家里过得处处不如意。

但那是在家里,但凡出了家门,村里的小河,池塘,到处都是时序的身影。

那时候小孩里还流行去池塘里抓田螺。

时序总是抓的最多最好的一个。

田螺抓回家以后用清水养着吐出泥沙,再反复刷掉壳上的污泥,配上料酒花椒盐辣椒酱油,就是十分美味的一顿。

时序小时候一人就能吃一大盆。

后来长大了,虽然时序有了更多的钱,但工作那么忙,时序压根儿没时间游泳。

今天可算给他找到机会了。

时序在泳池里游了好几个来回,游的腿脚都有些酸软,肚子也饿了,才看见容钦正好整以暇地坐在不远处的太阳椅下对着电脑办公。

时序见到这一幕就不太爽。

“都出来度假了还抱着你那个破电脑,能少赚一个亿吗?”

容钦慢悠悠品了一口管家刚刚送过来的当地特色咖啡,看了眼时序上半身乍眼的那两点后方开口:

“一个亿是赚不到的,不过至少不会因为没吃晚饭又高强度运动低血糖。”

“靠——”

时序暗骂了一句。

容钦还是那个容钦,一如既往地嘴毒。不过话又说回来,他的确是有点儿饿了。

本来飞机上因为睡觉就没吃第二顿餐。

一路折腾又直接跳进泳池,这会儿回过神来才发现饿的有些前胸贴后背。

想到这里时序从泳池里站起身来:“管家刚刚送了什么好东西?”

独栋别墅没人。

他也就没穿上衣。

这一举动自然是被容钦强烈反对。

“穿上。”

容钦直接冷着脸回房间拿了一件浴袍递给时序。

时序吃着管家送过来的热带水果,感到莫名其妙:“就我们两个人,不穿又怎么了?”

容钦凉凉瞥他一眼:“你忘了我是同性恋?”

时序:“……”

时序被怼了个没话说,他怎么忘了这一茬!是哦,容钦是同性恋,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实。

但问题是,同性恋又怎么了?

“你不天天用我身体洗澡吗?”

容钦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把浴袍砸在了他的身上,时序没办法,只好穿在了身上。

管家送来的欢迎餐品种很丰富。

不仅有水果甜品,还有当地很有名的一种食物,叫pokebowl,也就是波奇碗。

说实话时序并不喜欢这玩意,因为在他看来那分明就是健身餐。

好不容易出来度假一趟结果还要吃健身餐,他还不如吃麦当劳薯条呢。

不过这会儿饿了,时序也就没挑剔,囫囵将一大碗牛油果牛肉波奇碗送进嘴里,终于那种饿的快要昏厥的感受才好了些。

但吃完饭后。

他自然也没安生下来。

趁着六个小时交换的时间还在,他换了身衣服,心痒难耐地就去了海边。

酒店的私人海滩区域距离他们俩居住的别墅也就五六十米。

因此缘故容钦也没拦着他。

唯独只是把办公地点换了个一抬眼就能看到人的地方,再时不时地,把人喊回来吃口水果。

傍晚的夕阳落在海平面。

整个天地都染上一层灿烂的金。

时序在海边拍了许多照片,还拍了几张自拍照发到粉丝群里。

有眼尖的时粉一眼就发现他这是在夏威夷。

“是在大岛的四季酒店吧?”

“你们怎么知道的?”

“…………”

时粉纷纷顾左右而言他,只说让时序再多分享一些照片,没人敢说其实是粉丝私下里之前根据每年容影帝的春节行程猜出来的。

时序这一天过得既满足又开心。

他游了泳,还在海边沙滩玩了,一整天都没有工作,还拍了很多好看的照片,吃了不少热带水果。

这属实应当是很完美的一天。

直到入夜。

他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黑暗,聆听着海水冲刷沙滩的声音,一瞬间,无数个恐怖情节涌上心头。

他找到容钦,很认真地问:“我们晚上真的要睡在这里吗?”

彼时的容钦已经洗过澡,打算休息,他问时序:“你想睡哪里?”

时序想也不想:“更安全更热闹一点儿的地方。”

容钦选择的这家度假酒店固然高级,独栋别墅的隐私性也做到极限。

可一到晚上,这里的安静让时序不得不多想。

“万一晚上有鲨鱼呢?大白鲨。”

时序眼露惊恐。

容钦不得不给他解释:“大白鲨不会出现在这里。”

但时序说什么也不信。

容钦知道,这小孩儿其实并不是故意要捣乱,只是胆子真的小,就好像上回的鬼屋一样。

想到那天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的时序,容钦眉心微蹙:“这里的酒店需要至少提前半年定房间。”

言外之意。

就素容钦同意换房,此刻俩人也无房可换。

“那怎么办?”

时序愕然。

容钦想了想,先是捏了下时序的脸以后,然后拍拍自己身后的大床。

“你不介意的话,这里还能再躺一个。”

第55章

“好啊。”

时序几乎是想也不想同意, 甚至还带有一丝庆幸。

毕竟此刻对未知黑暗的恐惧占据上风,他完全没意识到跟容钦睡在同一张床上会发生什么。

再说了。

就跟下午游完泳后在容钦面前他没穿上衣一个道理。

他认为他跟容钦,现在已经是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关系。

就好像容钦知道他怕鬼一样。

他也知道, 容钦腿上有着一些成年旧伤, 每到阴雨天气就隐隐作痛。

时序认为, 俩人这样的关系,每日需要十指相扣,睡在同一张床上而已,根本没什么。

然而等他兴致勃勃换了睡衣躺在容钦身边,忽然他就意识到,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身边躺了个大男人的感觉。

怎么可能跟从前一模一样?

虽说此刻容钦是用着时序的身体, 时序用着容钦的, 可那种强烈的隐私空间被侵犯的感觉还是一点一滴地折磨着时序。

时序翻了个身,背对着容钦,试图用这种方式强迫自己忽略容钦的存在。

但他办不到。

完全没用。

翻了两三次身以后, 时序放弃入睡。

“睡不着,我们聊聊天吧。”

此时的容钦不知是和原因, 也没睡, 虽然已经到了平时他准点入睡的时间, 但黑暗中,他仍清醒地睁着眼。

“好。”

容钦道。

“你想聊什么?”他问。

时序来了点儿兴致, 问他:“你是怎么想到要来夏威夷这种好地方度假的?”

容钦回答:“不是忽然想到,大概七八年前吧,有一次忽然跟朋友来过一趟,那以后就每年都来。”

时序问:“白志兴?”

容钦没有否认。

时序还想问那你今年怎么不跟白志兴一起,转念又想, 今年有他在,肯定不能带白志兴。

时序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还好今年白总不来。”

容钦觉得有些好笑:“怎么,你怕他来?”

“你不怕?”

时序在黑暗里暗自翻了个白眼:“这货现在越来越爱开我们俩的玩笑了。”

尤其是有了上回他直接在容钦微信里表明身份。

白志兴把这看作是官宣。

后来再找容钦,白志兴微信里第一句永远是:“是嫂子吗?”

嫂你个大头鬼!

时序做梦都没想到这两个字能跟自己扯上关系。

虽然,在他偷偷视奸的容钦梦女毒唯粉那里,他已经把这两个字看了不下千遍。

“回头我说说他。不过他这个人虽然有时候爱开玩笑了点儿,为人却很正直。”

容钦道。

“否则你也不会这么多年都跟他合伙做生意吧?”

“嗯。”

时序有点儿好奇,同时语气里也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酸意:“他人真这么好吗?”

“你想太多了,我对他没意思。”

“谁问你这个了!”

时序恼羞成怒。

一片黑暗中,伴着海水冲刷海岸线的声音,容钦轻笑了声,似乎已经看透了时序的小心思,又似乎只是单纯的笑了笑。

“他是异性恋。”

容钦又道。

时序火更大:“说了没……”

容钦忽然伸手,在黑暗里捏了时序的脸一下。

“我离家出走以后,很多人碍于我爸的关系不愿意跟我合作,但志兴没有。”

就这一点。

足够容钦后续与白志兴合作很多年。

时序愣住,他没想过会是这个原因。

其实第一次容钦的父亲找上门来,狠狠扇了他一个巴掌的时候,他就知道容钦也许跟家里的关系并不算和睦。

但离家出走……

时序心头一紧:“你……”

“都过去了。”

容钦轻描淡写地道。

时序松了口气,也没细究:“嗯,过去就好。”

容钦道:“不过从第二年开始,就是我一个人在夏威夷。”

“白总没来?”

“嗯,他要回家过年。”

“也是。”

对中国人来说,又有什么比春节回家过年更重要的仪式感呢?

时序想到自己,每年到了春节就是孤零零一个人。

哪怕在DN的时期也是如此。

因为一到过年,叛逆小子们也得纷纷把五颜六色的头发染回去,把身上的铆钉穿孔全部遮住,回家过年。

想到这里,时序忽然一笑。

“笑什么?”

容钦问他。

时序答:“就是忽然觉得,我们俩同为天涯沦落人,某方面还挺像的。”

让他一时有种找到家人的感觉。

然而容钦无情戳破真相:“抱歉,我不觉得一个人在夏威夷过年有什么不好。”

时序:“你说真的啊?”

“冰天雪地,对比气候适宜;安静舒适,对比吵闹聒噪。”

容钦语气冷酷:“我实在是找不到一个人在这里过年的缺点。”

“……”

时序没话说了。

不得不承认,容钦说得其实有道理。而且其实小时候时序并非没有在家里过过年,每年过年村里热闹归热闹,可家家户户都有本难念的经。

经常时序就能听到某户人家里传来的小孩儿哭声,跟门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形成交响乐。

“确实,也没什么好怀念的。”

时序道。

但刚刚还对自己的抉择无比自信的容钦,此刻却忽然改变了说法:“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缺点。”

时序有点儿气笑了:“什么意思,合着话都被你说完了。你倒是说说看,有什么缺点。”

房间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半晌,时序才听到从隔壁传来低沉又熟悉的声音。

“一个人的时候,没有你。”

夜色渐深。

困意终于来袭。

舟车劳顿的俩人说着话很快入睡成功,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早时序是被晒醒的。

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这阳光也太强了,他会不会被晒黑。

毕竟是明星。

时序对自己的外貌管理相当严格。

这种管理当然不仅仅体现在体重控制上,更体现在他数年如一日的银发上。

经常染发的人都知道。

像银发这种浅发色,都是需要漂的。

尤其是想要一直维持银发,就必须每隔一段时间,在发根还没完全长出来之前去补漂。

时序老早就混成了造型店的VVIP客户。

还被那家店的首席造型师送外号——“不要命哥。”对自己形象的维护可见一斑。

也因此他立刻想到要爬起来,让容钦至少先涂好防晒再睡。

结果没想到,头往隔壁一瞥。

眼神还没落在自己裸露暴晒的皮肤上,不受控制地,便被另一个部位吸引而去。

时序听到自己心脏咯噔一声巨响。

刷地一下,他脸全红了。

但还不等他安慰自己,这不过是男人清晨起来的正常生理现象,想要回头的瞬间,一只手却忽然拽住了他。

他下意识抬起眼,正对上一双深邃中又带着某种意味的眸子。

“醒了?”

男人的嗓音还带着几分沙哑。

虽然是时序自己的嗓子,但总觉得有些许差别。

“嗯,刚醒。”

时序回答,他扭开头,不想再与容钦眼神对视,顾左右而言他:“太阳太晒了,本来还想多睡会儿。”

容钦拽着他的胳膊不松手,灼热的温度从掌心一直蔓延。

时序被烫地厉害,想要挣脱,但容钦说什么都不放。不仅不放,还要把他手硬拽回来,十指相握。

时序怔住:“一大早的,你干什么……”

容钦没有回答他,唯独只是继续攥紧他的掌心。两分钟后,时序便发现自己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回到身体以后他还不忘说风凉话。

“现在就把时间用光了,等下午想开会的时候我可不管你。”

容钦没有回答,唯独只是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同时,继续盯着时序看。

时序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别这么看我,早上正常的生理反应而已。”

容钦说:“明白。”

时序很快意识到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因为容钦的身体也有了反应。

发现这一点后时序轻松不少。

容钦也有,那就不怪他了。

本来么,两个成年男人,早上会有这样不受控制的反应是很正常……正常个蛋,时序面色难看,警告忽然越线的容钦。

“放手,你想干什么?”

时序脸颊通红,眼里氤氲着雾气,也不知是气地,还是羞地。

容钦却不放,说什么都不放。

“试试。”

容钦说。

“试什么?”时序感到崩溃,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就从刚刚开始离自己越来越远,他后来思考了很久,才意识到那可能是被命名为“理智”的东西。

“你是不是疯了?!”

时序咬牙,压低了声音。

“我告诉你,我是直……”

直字的后半句。

到底是没能说出口。

容钦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一边控制着他,一边在他耳边轻声:“不觉得六个小时太短了吗?嗯?乐乐。”

“…………”

脑海中一片白光闪过,时序后知后觉感受到,这也许就是报应。

两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容钦,对男人在冰天雪地里打电话的背影尤其着迷。

那次拍摄结束后他回到宿舍,没有急着睡觉,而是想也不想地打开视频软件,搜索容钦拍摄的所有电影。

不得不承认容钦的确很帅。

而且他的演技跟时序比简直天壤之别。

黑暗的宿舍里他眼神都不眨地反复观看有容钦的片段,直到天亮,他意识到自己对一个陌生的男人竟然起了不该起的旖念。

那是时序第一次在这方面有所感觉。

很长一段时间,他对容钦这两个字非常敏感,非常逃避。

他以为自己只要不再去关注容钦的任何消息,这种感觉就会慢慢消散了。

可越是逃避。

每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想起那张英俊冷淡的脸朝自己贴近,越来越近。

嗯……就好像现在这样。

第56章

下午向导来接时序去火山公园。

结果昨天还对火山很感兴趣的时序看上去有些兴致缺缺。

“火山喷发了吗?”

时序问。

向导如实告知:“还没有, 但我们可以去火山公园近距离观看火山地貌。”

“哦。”

时序却恹恹地挥了挥手:“那算了,就不去了。”

向导愣了一下,有点儿纳闷。怎么昨天看上去还神采奕奕的时序今天看上去这么蔫巴。

难道是水土不服, 吃坏了肚子。

“需要我帮忙CALL医生吗?”

“找医生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