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您的脸色好像有点差。”
“…………”
无语半晌, 时序黑着脸:“我身体健康的很, 只是昨晚没睡好而已。”
向导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我们就取消今天下午的行程,您好好休息。”
时序这才脸色稍霁,说:“其实也还行,你刚刚说要去哪里?火山口吗?”
“火山公园。”
向导尽职尽责介绍道:“这是大岛最特色的景观之一。”
最终时序还是去了火山公园。
不为别的, 只为了远离这个房间。
好消息, 火山公园确实挺好看的;坏消息, 直到夕阳西下, 时序都没回到容钦身体。
时间延长成功了。
“12个小时。”
容钦的声音里隐隐带着一丝兴奋的意味。
时序得知这个时长的时候一开始也有点高兴:“这么久?”
要知道一天才24小时,12个小时,意味着有一半的时间俩人都可以呆在自己的身体里。
而剩下的12个小时。
还有至少八小时的睡眠时间。
也就是说, 现在俩人的状况,等于是在清醒状态下, 只有短短四小时的灵魂互换。
这一进步无疑是可喜可贺的。
尤其是想到最早那可怜的25分钟。
时序觉得好像在做梦一样。
“姻缘大神终于干了点儿人事儿。”
“嗯。”
容钦也很高兴。
为能够越来越长时间掌控自己的身体而高兴, 也为即将到来的另一件事而高兴。
他按住眼底的喜悦, 说:“今晚还是睡在这里吧。”
时序:“……”
第二天早上他才意识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姓容的,你不觉得我们这样有点儿过分吗?”
“过分?”容钦的表情里带着一丝餍足, 又带着几分隐隐约约的得意。
“哪里过分了?”
“……”
哪里都过分。
从头到脚,从头发丝到脚指甲,没有一处不过分的。
时序把头蒙在枕头里,身体起伏,大口喘息着。
扪心自问。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如果没有时序的默许是不可能的。
自己的火爆脾气自己最了解。
如果时序真的排斥这件事,那么早在容钦伸手的一刹那,他就会暴跳如雷,从床上跳起来把人打一顿。
虽然俩人存在着不小的体型差异。
但时序发飙起来也不是吃干饭的。曾经就以一己之力,干翻了个至少一百八十斤的老登。这件事也是粉圈称他为“邪恶银渐层”的由来之一。
可容钦现在还好好的。
这就证明,时序并没有拒绝。
事实上,非但没有拒绝,不久前的记忆片段在脑海中闪回,他心跳蓦地加速。
那个一脸沉醉的人是自己?
他好像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可沉沦之后的清醒往往最扎心。时序不由得想起前天早上开始一切时容钦的话。
“测验。”
只是测验。
连时序自己也没意识到,在想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表情会那样的苦涩。
—
第三天的早晨依旧没有行程。
下午向导带着时序去海岸线遛弯,容钦也在。
坐在吉普车上时序不住地用眼神瞥坐在隔壁的男人,发现他没带电脑以后感到尤其惊奇。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某人不用工作?”
容钦知道他对自己前段时间一直忙工作很不满,但对此表示无奈。
“已经差不多结束了。”
“差不多的意思还有后续?”
容钦点头:“对。”
时序没有多问,因为容钦的生意一直铺的很大,想必又是另一部新电影的投资筹备吧?
但很快他发现吉普车开往的方向有些不对劲。
“不是看海岸线吗?”
向导不语,只一个劲儿的偷笑。
容钦也不说话。
时序知道这俩人一定有什么东西瞒着自己。不过他倒也不生气,毕竟在这岛上能有什么事,容钦又不可能把他卖了。
干脆二郎腿一窍,把吉普车的窗户打开,哼着歌看窗外的夏威夷风景。
但随着吉普车一直开。
时序慢慢察觉到不对劲起来。
好热,温度怎么越来越高了?而且再看周围的地貌,不是跟他昨天去的火山口公园有点像吗?
难道说?
“带好口罩,乐乐。”
容钦递过来一个N95口罩。
这一举动让时序更确信马上他要见到的就是火山喷发,他在网上查过资料,因为火山喷发的时候空气中的气体会有有害物质,所以需要带口罩阻绝。
时序接过口罩,却没有第一时间带好,而是满脸写着兴奋:“今晚就能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向导开着车笑着道:“其实是好几天前就定下的行程,因为火山喷发在几天前就有预兆,但容先生没说,是想给您一个惊喜。”
“惊喜?”
时序用眼睛余光瞥容钦,语气带着股拿乔的劲儿:“这算什么惊喜?”
话虽如此。
可那唇角不知不觉漾起的弧度,与眉眼里完全无法遮掩的笑意却不会说谎。
尤其是当三人抵达目的地。
“轰隆——”
一声巨响。
伴随着巨大的嗡鸣,橙金色的岩浆像烟花迸发而出,充斥着整个天空。
这幅景象太美了。
美到时序根本无法用语言去形容。
他只能喃喃自语地小声承认:“真的是惊喜。”
在这壮观的大自然面前。
人类的存在变得极为渺小。于是所有一切的烦恼都会被滚烫的岩浆燃尽。
时序试图用手机记录下这一幕。
但容钦按住他的手。
“别拍,我们用眼睛记录。”
最终时序选择听从了容钦的建议,没有用手机拍照,令人惊奇的是这样反而有更好的体验。
俩人一直在观赏台站了约莫一个多小时。
时序才在向导的提醒下慢吞吞离开。
“时先生,不是我扫兴,只是这火山喷发有时候持续时间要好多天,如果您想看,明天再来都行。”
“那好吧。”
时序只能勉强接受这个理由,但在回去的路上还是对方才的壮观念念不忘。
“明天一定要来!”
他强调。
容钦却持不同观点:“那我们夜潜的行程就只能取消了。”
“夜潜又是什么?”
时序再度被勾起兴趣。
向导解释道:“科纳海岸是全球最顶级的魔鬼鱼夜潜地。”
“魔鬼鱼?”
“就是蝠鲼。”
容钦凑过来,给他看手机里蝠鲼的照片,这些家伙虽然叫魔鬼鱼,但看上去长得还有些可爱,扁扁的身体,宽宽大大的嘴巴。
时序一看就喜欢上了。
“你的意思是,明天晚上我们要去海底下看这些小家伙?”
“可不是什么小家伙。”
容钦纠正道:“它们绝对比你想象中要大。”
时序难掩兴奋:“你就告诉我能不能近距离观看吧!”
容钦看着时序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那眼睛里闪烁着的光芒,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方深呼吸一口气,轻声道:“可以。”
时序却没发现容钦的异样,还沉浸在即将近距离接触魔鬼鱼的兴奋中。
此刻的他就像是小孩儿。
有了新的玩具,早把旧的玩具抛到脑后。
什么火山喷发,他已经完全不想看了,他现在想要看的是魔鬼鱼!
不过话又说回来。
“潜水前,这些东西你都必须记住。”
容老师严肃教导道。
时序对这种枯燥的安全提示兴致缺缺,他觉得自己那么聪明,游泳又那么娴熟,应该能很快就学会潜水。
但这一点上,容钦很坚持。
他要求时序必须认真学习。
不仅是学习一些注意事项,他甚至拿着那些器械,一个一个地手把手给时序讲解。
不难看出容钦是这方面的老手。
他有很丰富的经验,并且对所有的器械都非常了解。
但时序一边听着他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讲解,一边问:“那你会跟我一起下去吗?”
容钦给出一个笃定的回答:“会。”
“当然。”
容钦挑了下眉:“否则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时序松了口气,大大咧咧又满不在乎:“那不学了,我们快下去吧。你在就行,反正一切有你。”
容钦肉眼可见地被这句话气得不轻。
可再生气,看着时序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以后就怎么都气不起来了。
时序的身上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让人完全讨厌不起来。
哪怕做坏事的时候也是一副很可爱的样子,理直气壮到让人想无条件的包容他。
不过潜水可不是件小事。
每年都有人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而丧命。
容钦正是因为了解,所以才尤其谨慎。
“你不好好学,不怕我在深水区不管你?”
容钦故意恐吓时序。
他说得有理有据:“意外来临的时候,就算是夫妻也只会各自飞。你知道吗?潜水圈每年都有类似的案例。”
怎料时序完全不惧,张扬的脸上满是自信:“不怕。你舍不得。”
“……”
容钦被这句话震慑许久,直到相熟的教练过来跟他打招呼,他才意识到人已经跑了很远,这会儿只能看见夕阳下纤瘦的背影。
但他没有急着追上,而是反复琢磨着时序方才那句话,很多遍以后,方唇角勾起,轻笑了声。
时序说的对。
他确实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序宝:一直是你撩我,现在换我来[坏笑]
第57章
这一晚自然是又睡在一起。
某日起床, 时序发现粉丝在专属APP里刷屏。
“我要闹了时宝,你都多久没出来营业了?”
“就是就是,去夏威夷度假就飘了吗?以往过年每一天时宝你都会开直播的!”
“儿大不中留啊, 沧桑……”
时序心里嘀咕着:“不是前两天才聊过天吗?”但其实心虚地很。
这几天他又是去看火山, 又是去潜水。
有一天还出海去追海豚。
的确是有好些天没营业了。
想了想, 他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决定洗个澡,然后直播营业。
时序开直播粉丝们都很高兴。
尤其是背景还是风景宜人的夏威夷海岸线,时粉就更高兴了。
过去几年时序每年都会在过年期间开直播。
但几乎每一次直播,背景都是公司的那个破宿舍。
粉丝不明白, 为什么时序都顶流了, 还要在过年的时候一个人躲在掉墙皮的公司宿舍。
质问星海也没结论。
粉丝只能默默心疼时序。
直到今年, 破宿舍变成了夏威夷海岸线, 肉眼可见地生活品质提升,所有人都为他感到高兴。
只是——
“宝宝宝宝,你锁骨上怎么了?”
有粉丝在弹幕上担心地问。
“不会是被蚊虫叮咬了吧?海边儿很多虫子, 很吓人的。”
“啊,真的唉, 宝你快去找医生看看吧!”
刷屏关心的人越来越多。
时序这才后知后觉, 仔细看了眼镜头里的自己。
“有吗?”
结果不看不知道, 一看吓一跳。时序连忙下意识地拽紧了身上略显宽松的短袖。
“好像是有点儿,我去涂点药, 下午再来。”
说罢他匆匆挂断直播离开。
转身往别墅走去。
这时准备来给他送水果的向导听到了这句话,也跟上他的脚步回到别墅,向导的本意是告诉时序房间里有药,可不成想时序人刚一到房间里就开始换衣服。
宽松的白色短袖换成了略显紧身的高领长袖上衣。
向导看着他满是红痕的后背,怔楞半晌, 终是没把药在房间里这句话说出口,通红着脸离开了。
而这厢时序换了衣服。
看着镜子里被包裹严实的自己,终于松了一口气。
想到方才的场景他有些气愤又有些懊恼。
等容钦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人真背躺在床上生闷气,整个人埋在被子里,连脸都不露出来。
容钦觉得好笑:“祖宗,谁又惹你了?”
时序气得扔他一个抱枕:“除了你还有谁?”
说了不要乱嘬不要乱嘬,听不懂人话一样。万一被粉丝发现了怎么办?
超话里那些人一定又要乱写了。
时序脸颊涨红发烫,实在不敢想象今天的CP超话会是什么“盛况。”
最后的希望就是大肚play这种东西不要出现……
应该不会吧?
时序默默祈祷。
话虽如此,第二天容钦又凑过来的时候,时序还是没有拒绝。
俩人默契地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就好像只要不到最后一步,就不算真正的发生关系。
但实际上,除了没到最后一步,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时序第一次发现自己是这么重/欲的一个人。
也第一次发现容钦的性格里还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
有时他也想过俩人现在的关系是否不健康,但最终他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当成是交换仪式好了。
就像之前的吻一样。
只是交换仪式而已。
不过这种形式的“交换仪式”显然稍微有些伤身体,连续第五天以后,时序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扛不住了。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来夏威夷一周后,时序终于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
倒不是腻了度假,只是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被掏空身体。
他今年才21岁。
这么早被掏空不好吧?
容钦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想回去了吗?”
时序道:“倒也没有特别想,就问问。”
容钦道:“那就再待一阵子,我酒店订了十五天。”
时序:“…………”
他愤怒地瞪了一眼大影帝,15天,你怕不是想弄死我吧!
而容钦对他的愤怒视若罔闻,只是一味地给时序投喂水果补充能量,投喂完以后,又若无其事地亲了亲时序的唇角。
嗯,青提味的。
有点儿甜。
—
但正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
时序自己也没想到,来自国内的一通电话,会让这趟远离俗世的度假被迫提前结束。
“我要赶最早的一班飞机回去。”
挂断电话以后,时序迅速地开始收拾行李,等容钦走过来以后,面色苍白,魂不守舍地告诉他这个消息。
容钦看着他的表情意识到不对劲。
“发生什么了?”
时序一开始不愿意说。
但容钦坚持要他告诉自己。
“你不说我也迟早会发现。”容钦道。
没办法,时序只好告诉他详情。
“向宇住院了……”
“向宇?”
容钦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心。
没记错的话,向宇就是DN那个平庸的新主唱。他的相貌普通到连记性极佳的容钦都不记得,嗓音更是平平无奇。
他住院了。
容钦马上让人订了最早一班回国的机票,这回没有转机,买的直航。
“你先冷静冷静,不要着急。”
容钦一边安慰时序,一边重新替时序整理行李。
方才时序因为着急,所有的衣物都塞得乱七八糟,箱子里根本放不下,就这样直接托运恐怕有爆箱的风险。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不少时间。
容钦就一件一件衣服地替他拿出来,重新叠好,整理。
但行李箱的事有容钦操心,向宇的事情,时序却怎么也无法冷静下来。
向宇住院了。
这本该是一件小事。
但向宇的住院原因是因为被投毒,这却是一件大事。
电话里大哥没有把事情说的详细。
但从他吞吞吐吐的语气里,时序听出来,他们怀疑给向宇投毒的人是时序的狂热粉丝。
“小鱼嗓子坏了,恐怕以后都唱不了歌了。”
这是大哥的原话。
坐在飞机上,时序一整个航班都没睡着,整个人心神不宁地望向窗外。
虽然这样说很自私。
但如果有可能的话,时序真的希望这件事跟自己的粉丝没关系。
向宇中毒这件事很可惜。
他可以帮助向宇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
甚至他下半辈子都可以养着向宇。
但时序不希望这件事跟他的粉丝扯上任何关系,哪怕是一丁点的关系都不希望有。
时序当然是相信自己粉丝的。在他看来,时粉就是全天下最好的粉丝。
她们为自己劳心劳力,各种打投做数据。
他签了那么多杂志代言,竟然每一次销量都不错。
至于向宇……当然也会有一些不理智的粉丝骂过他,毕竟DN的粉丝跟时序的粉丝向来水火不容。
但时序每一回都有正向引导,绝不给任何粉丝因为自己攻击向宇的可能性。
可饶是如此。
时序想到电话里大哥的声音,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万一呢……
纵然他对自己的粉丝有一万分之一万的信心,可万一,是黑粉怎么办?
那也是他伤害了向宇。
时序不敢再想,只希望飞机能飞得更快一点。
下飞机后容钦想要陪时序一起去医院。
但被时序果断拒绝。
“你忙你的,这是我的事儿。”
时序的态度坚决,而容钦看着时序脸上那满是严肃紧张的表情,想了想,最终同意。
“好,你先去。”
他说。
于是下了飞机后,俩人兵分两路。
时序最快速度赶往医院,容钦却坐上车,去向城市的另一个方向。
半小时后。
时序推开病房大门。
单人病房里,向宇正闭着眼躺在病床上输液,一脸苍白没有血色。而他的身边,齐呼,老鞋,还有任冠都坐着,一脸凝重。
见到时序,第一个发作的不无意外是任冠。
任冠顺手就想把手里的手机砸过来:“你还有脸出现!”
“小声点,小鱼刚睡,你想把他吵醒?”
老鞋立刻低声呵责任冠。
但正在气头上的任冠却管不了那么多,他本来就一肚子火,看到时序后更是火大。
“吵醒就吵醒,让他看看把自己害成这样的人不行吗?”
任冠怒火滔天,整个人都仿佛跟他的红发融为一体。
老鞋却也气:“他才洗完胃,你是真的不希望他好了是不?”
“我……”
“有话出去说。”
老鞋斩钉截铁决定,但说这话的时候,他瞪了一眼时序,显然那眼神里也有着恨意。
三人一齐走出来,走向走廊尽头处。
时序面无表情,承受着任冠宇老鞋的指责与恨意。
任冠尤其更甚。
“说真的,我后悔了。”
任冠的声音里甚至带着哭腔,他捂着自己的脸:“我真的后悔了。当初我就不应该同意呼哥让你加入我们。”
“不红就怎么样,没人听又如何,至少我们不会毁了小鱼!”
“小鱼才多大?他这么小的年纪,以后彻底不能唱歌了,你让他以后怎么活!”
可任冠双眼通红地看着时序,不无意外发现时序对此没什么反应。
“哈哈,我就知道你对此不会有什么愧疚心。”
任冠笑出声来,那癫狂的表情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揍上来一般。
事实上,他也的确是揍上来了。
只是被齐呼强行拽住。
“老任,你给我冷静。”
齐呼沉声。
任冠发狂:“你让我怎么冷静?到现在还护着这个白眼狼,你想过病床上的小鱼吗?”
齐呼面露痛苦:“我当然心疼小鱼,但你不能把这件事迁怒给时序,毒不是他要下的。”
“是,不是他下的,但跟他下的有什么区别?”
任冠愤怒瞪着时序,牙呲欲裂:“是他的粉丝,跟他脱不了干系!”
走廊回荡着任冠的声音。
时序站在原地,一直任由那声音在耳边怒吼了许久。
直到走廊再度安静,静到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时序死死攥紧掌心,听到自己说:“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
第58章
“证据, 你居然还敢问我要证据?”
任冠不无意外又生了气。
他气到发疯:“除了你的粉丝,这世界上还有谁那么恨小鱼!”
时序勉强撑着自己的身体:“我当然要证据,没有证据你这就是在污蔑。”
他是相信自己粉丝的。
就算这件事跟他自己脱不了干系, 他需要为此负责。但时序不能容忍任冠把这件事无由来就扣给他的粉丝。
时粉什么都可以背。
就是不背锅。
但这时, 一直沉默的老鞋却发了声。
“你要证据, 不知道这算不算证据?”他拿出一部手机,从手机壳看,那手机应该属于向宇。
老鞋就当着他的面光明正大打开那部手机。
只见他用密码解锁后。
直奔向宇的微博账号而去。
“这是他的微博私信。”老鞋冷笑着:“你看看,这是不是都是你的粉丝!”
—
容钦最后是在公司宿舍里找到时序。
两室一厅的房间,拢共还没有他家里一个客厅大, 一个房间里堆满了各类衣服乐器, 另一个房间是卧室, 不大不小, 刚好够摆一张一米八的床。
最早跟时序交换身体,容钦就发现自己出现在这里。
一开始觉得不够用。
后来发现其实够,每天工作完回来, 只剩下睡觉休息,可不够用?
而这一次, 容钦发现时序, 就是在那张一米八的大床角落里。
“乐乐?”
进卧室门以后, 容钦先是一愣。
床上没人,他还能去哪里?
但很快眼尾余光一扫, 他看到角落里小小的一团,下意识心头一紧。
“怎么在这里?”
容钦大步走向时序,想要先把人从角落里拉起来。
可拉了一次,拉不动;第二次,还是拉不动。
时序的身体沉重的厉害。
像是灌了几千斤的铁块儿一样, 分明只有一百刚出头的体重。
容钦再次皱起眉心。
而过了足足五分钟以后,时序才意识到有人进了他的房间,缓缓抬起一张苍白的小脸。
“是你啊,大影帝。”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容钦听得眉头越皱越紧,问他:“怎么不给我电话?”
时序摇摇头,无所谓的态度:“什么电话。”
容钦表情渐渐严肃。
时序肚子正涨的厉害,在容钦出现以前,他一共吃了一大碗米线,五块儿蛋糕,还有七块儿炸鸡。
还嫌不够。
奶茶也喝了三杯。
现在所有的食物都在他胃里打架,搅合地他不得安宁。
若按从前的他,这会儿应该是去卫生间里吐出来的,毕竟他还要维持身材。
但此时此刻的时序却哪怕一丁点儿挪动的想法都没有。
他就这么窝在原地,任由肚子里的食物折磨他,内心中似乎有一道隐秘的声音在说。
就这样吧。
撑死这个结局好像也不错。
虽然,难看了点儿……
时序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闭上眼,似乎是做出一个决定。
然而,身边的男人却以毋庸置疑地态度,否定了他的决定。
“坐起来,去卫生间。”
容钦显然也发现了时序的不对劲,不仅仅是因为时序这会儿苍白的脸色,额头上豆大的汗珠。
更是因为客厅里那些明晃晃的外卖垃圾。
时序第一次犯病的时候容钦就去调查过相关消息。
他知道这种饮食障碍如果不及时干预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
因此哪怕是时序不愿意,容钦就算是强迫他,也要让他现在去卫生间把那些东西吐出来。
“乖,听话。”
容钦一开始还能哄着时序。
但发现本人并无太多求生欲望时,容钦二话不说,干脆利落将人打横抱起。
这个举动倒是遭到了时序的疯狂抵抗。
“你干什么?”
“把我放下来,我哪里都不去!”
一个成年人在怀里用尽全力挣扎,哪怕是时序这个体重也非常难控制。
也是幸亏容钦一直有健身的习惯,不管是身高体重还是肌肉都远远超过寻常人,这才勉强控制住时序。
啪地一声——
容钦狠狠地在时序屁股上拍了一下。
“给我乖一点。”
他语气严厉,带着一丝罕见的强势。
时序在他怀里被这样的容钦给震慑到,许久没回过神来。直到容钦把他带到卫生间,手指毫不犹豫地要戳进他的喉咙。
意识到容钦要做什么的时序疯狂开始反抗。
“你放开我!”
容钦自然是不听:“你先张开嘴,有什么话我们以后再说。”
时序紧咬着牙关,眼泪不知为何顺着眼角流了出来。
容钦本来在生气,但看到时序的泪水后,说什么都再也气不起来了。
认识时序这么久。
第一次见他这么可怜的样子。
平日里的时序,总是强势的,倔强的。好像什么事都不能打到他,什么问题他都有坏主意去解决。
可今天……
“你这样让我还怎么生气?”
容钦手上不自觉松了力度。
而时序就这么无声地掉眼泪,啪嗒啪嗒,一直到眼泪打湿了容钦的手指。
半晌,他艰难地张开嘴:“都无所谓了。”
容钦问他:“到底什么无所谓?”
时序木着一张哭花的脸,说:“体重无所谓了,当不当明星也无所谓了,我要退圈。”
“……”
半分钟后时序感觉到自己屁股又被狠狠揍了一下。
时序不可思议看向那个动手揍自己的男人:“你是不是有毛病姓容的,没看到我在哭吗?你还揍我,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是不是人啊你!”
容钦却异常冷静,眼神深沉:“我揍你是因为你伤害自己。”
“……”
“还是用别人的错误来伤害自己。”
容钦道。
时序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我怎么伤害自己了?”
“吃那么多东西,不是伤害自己?”
容钦问。
时序绷着脸不说话,嘴硬:“我愿意。”
容钦又道:“把所有的事情都抗在自己身上,不是伤害自己?”
时序知道容钦指的是向宇的事情,容钦在圈子里人脉关系极度错综复杂,想必时序一提向宇,容钦就知道这件事了。
时序对容钦知道倒是不觉得意外,但……
“我没办法。”
时序想起向宇手机上那些私信,那种恐慌感又再度袭来。
他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有自己的粉丝一直在给向宇发私信辱骂威胁。
也许是黑粉吧。
是对家粉丝伪装的。
其实到现在时序还是不肯认为那些话是自己真正的粉丝发的。
可是,黑粉,那不也是因为自己吗?
临走前齐呼把他留下,让他不要怪罪自己。但时序怎么可能不怪自己。
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如果不是向宇接替了他DN主唱的位置;
如果不是他选择退出了DN;
如果当初,他没有选择DN……
时序崩溃了,他捂着自己的脸:“说到底,我的存在就是给别人带来不幸,不管是向宇还是DN。我应该退出的,我早就该退出的,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加入进来!”
但容钦不这么认为。
“我不觉得。”
容钦说。
时序则苦涩一笑:“说起来,你不也因为我倒霉了吗?交换身体这件事给你造成了不少困扰吧,对不起。”
容钦轻轻抚摸着他的脸,用手掌把他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动作异常的温柔。
“不要道歉。这件事我也有至少一半的责任。”
容钦说。
时序却固执地又道:“不,你不懂,你真的不明白。都是因为我,从小到大,我身边的人就没一个好下场。我妈妈,对我那么好,可是她还不到三十岁就得病走了。因为生我的时候,落下了病根。”
“DN也是一样的,遇到我以后就没什么好事情,呼哥他们本来是可以有一个非常厉害的摇滚主唱的,那时候是想帮我,所以才让我加入了乐队。但我呢?我又给DN带来了什么东西。”
时序满目苍凉,感受着自己正濒临破碎的身体:“还有你……我想起来了,好像快到交换时间了吧。你看,我好像又害你了,明明是自己做的孽,却要让你来替我承担这份痛苦。”
容钦说:“我不痛苦。”
“你撒谎,怎么可能不痛苦!”
时序哭着说:“我难受地想死了已经。”
但容钦真的不痛苦。
“我只会觉得,如果你把身体交给我,我至少可以让这具身体舒服一点。”
“…………”
“你母亲的事情我先不评价,但关于DN。乐乐,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
时序嗓音沙哑,任由眼泪落下。
容钦把他抱进怀里,把他的耳朵贴到自己左胸膛心脏的位置:“我之前说过,你开心的话,这里也会开心。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时序听着那心脏的频率在稳定的跳动着。
莫名地,就好像有一丝安定感。
“因为看你站在台上唱歌,我很开心。”
“……”
“想必那些DN的歌迷也这么想。”容钦把人抱得更紧:“你就是最厉害的摇滚主唱。”
时序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无声地哭泣着。
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从容钦的嘴里说出这种话,在任冠的嘴里,自己永远是最差劲的那个存在。
老鞋虽然很认可他的嗓音。
但也觉得他的离开等同于一种背叛。
虎哥从来没指责过他什么,可是也从来不夸奖他,虎哥总觉得他可以做到更好,最好能像皇后乐队主唱弗莱迪那样。
时序的音域并不如弗莱迪那样天资独厚。
他就算努力一辈子也不如弗莱迪。
但容钦说,他是最好的主唱。
“你说的是真的吗?”
时序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问容钦。
容钦回答他:“真的,如假包换,第一天听你唱歌我就这么想。”
时序觉得自己死去的身体好像活过来一点,正要开口感谢容钦,容钦说:
“还有,你怎么就笃定向宇的事一定跟你有关系?”
第59章
时序愣了一下。
“我看到他收到的私信。”
说起这件事, 他的眼神再度黯淡下去。
“有人顶着我粉丝的名号一直骂他,还威胁他让他不再登台。”
“是从半年以前开始的。”
“我知道这种人不能算是我真正的粉丝,但就算是讨厌我的人, 那不也是我带来的吗?”
时序觉得心很冷, 才刚刚有了一点温度的身体又好像如坠冰窟一样:“我只能保证我的粉丝不干这种事, 但讨厌我的人,我要怎么保证?”
所以时序左思右想,觉得这事儿无解。
他只能退圈。
容钦问:“他们报警了吗?”
时序摇摇头,苦笑:“你说多贴心,向宇没报, 说是要保护我的声誉。”
这也是任冠他们异常愤怒的原因。
自己都被害成这样了, 结果向宇还想着保护时序。
时序真该死啊。
容钦道:“应该报警。”
时序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能让这个人逃脱法律的制裁。顺带我也要还我的粉丝一个清白, 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我的粉丝。”
容钦说:“这个人的确不是你的粉丝。”
时序道:“恐怕是讨厌我的人吧。”
容钦却又摇摇头:“也不是讨厌你的人。”
时序愣住:“你这是什么意思?”
容钦这才告诉他自己调查了一下午的结果。
“在夏威夷听说这件事以后,我就让人帮忙调查了。”容钦拿出手机, 直接干脆地调出了那个一直在给向宇发威胁私信的账号。
时序看到这个账号的瞬间下意识还是有些发冷,但他最终接过了手机。
“表面上看上去是你的粉丝。他甚至在你的超话里打卡。”
“但实际上, 这个人的一周浏览记录完全没有你的相关。他关注最多的就是向宇的个人超话, 还有DN的官方超话。”
容钦道:“他甚至还视奸不少向宇的大粉。”
听到这句话后时序意识到什么, 他呼吸微滞:“你是说,他其实是向宇的粉丝?”
“不。”
容钦冷冷道:“这人是向宇的前男友。”
“……”时序其实有想过这个人跟自己没多大关系。但万万没想过, 人竟然是向宇的前任。
他整个人都恍惚了,身体摇摇欲坠,还是容钦伸手把他拉住,才没摔下去。
而看着容钦认真的表情,时序嘴唇嗫嚅数下:“你是怎么知道的, 有没有证据?”
他一字一顿。
容钦道:“当然有证据。”
事实上证据还不少。
其实作为行凶者,向宇的前任还算有点小聪明。他甚至知道该用时序粉丝的身份伪装自己,把自己的行为合理化为一场粉圈攻击。
然而那终究只是掩耳盗铃的障眼法罢了。
浏览记录,购物记录。
IP地址。
互联网时代一切细节都无可遁形。更何况,这位凶手属实不算真的聪明。
顺着他微博小号的某次抖音分享,容钦找到了他的抖音账号,而在账号置顶里,赫然就是三年前他与向宇亲密的合影。
—
时序看到那张合影的时候,六个小时的交换时间已经到了,俩人今天没有“互相帮忙”,因此时间也相对短了些。
回到容钦的身体以后时序几乎是立刻就想要保存证据。
但容钦说:“所有的证据已经保存好了,打包发给你。”
时序决定报警。
容钦支持他这个决定。
他让时序先在卫生间外面等他一会儿,俩人一起去。但时序看着自己苍白的脸色还有摇摇欲坠的身体,说什么都要让容钦先休息。
当然,他也没有出门,打算跟容钦一起休息。
直到他回到容钦的身体,他才意识到在过去的十多个小时里这具身体恐怕也跟自己一样疲惫。
容钦也是人。
是人就会累。
十多个小时的航班飞机,回来以后又连轴转替他查案。
虽然这远远没到他身体的极限,但时序还是固执地决定休息。
并排躺在公司宿舍一米八大床上的时候,时序忽然就感觉,这床其实也没那么大。
他以为他会失眠。
毕竟一天之内经历过这么多惊心动魄跌宕起伏的事件。
但没想到,他人一躺在床上,立刻就睡着了。
同样睡着的还有容钦。
俩人就这么昏天黑地的从白天睡到黑夜。
起床洗了个澡,吃了点儿东西,又继续睡。
第二天,时序精神焕发地起床,决定再去一趟医院。
而容钦则去警察局报警。
临行前容钦问他:“一个人行吗?”
时序轻笑:“你小看我?”
容钦看着他:“不是小看你。只是……”只是时序在那四个人面前的时候,总是莫名处于低位。
时序知道容钦在顾虑什么。
十周年演唱会的时候就很清楚。
但他承诺容钦:“放心,这次不会了。”
他换了件外套,又带上口罩跟棒球帽,毅然决然地走向了医院。
医院病房里。
向宇已经醒了。
经历过多次洗胃以后,虽然他现在还是无法开口说话,但已无生命危险。
像这会儿,他还能用手机打字,跟病房里的其他三个成员交流。
“好啦,别在这儿守着了,我一个人能行的。”
任冠首先就不同意:“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是一个团队,你发生了这种事情,我们怎么可能不陪着你。”
齐呼也道:“是这个理,总之小鱼你就安心躺着,有什么需要尽管使唤我们就行。”
“你们啊……”
向宇无奈的笑了笑,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无可奈何的表情。
这时,老鞋道:“来说正事儿,小鱼,我们三个商量好了以后,决定帮你报警。”
什么?
向宇怔住,手不受控地拽着床单,微不可见的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向宇摇头。
他有些焦急地打字:“不是说好了不要报警吗?这件事会对序哥造成很不好的影响的。也不是他的错,他还帮我付了所有医药费,我觉得没必要报警。”
但任冠面色难看,坚持:“不行,必须报警。”
老鞋也觉得应该报警。
“就算退圈被骂也是他应得的,难道人不该为自己粉丝的错误负责任吗?”
时序又一次推开这间病房门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老鞋话音未落。
他正好就推开了门。
“小序……”站在正对门口方向的齐呼第一个发现了时序,他看上去表情有点尴尬,显然他觉得时序偷听到了几人的对话。
但时序这会儿却没什么心情照顾他的情绪。
他来医院,是为了解决这件事的。
“我也觉得应该报警。”
时序直截了当说。
任冠气到昏头:“你还敢过来?”
老鞋冷静:“你说的对,所以你报了吗?没报的话我可以帮你。”
时序道:“放心,不出意外的话这会儿警察局已经收到了消息。”
齐呼还想打圆场:“小序,你不要那么冲动,这事关你以后的事业发展。”
任冠忍无可忍:“老大,你这个老好人到底做够了没?我真特么受不了了,怎么,姓时的事业是事业,小鱼的事业就不算事业了吗?医生说他以后再也没办法唱歌了,你有没有考虑过小鱼的心情!”
“可是……”
齐呼讷讷,面对气势汹汹的任冠,有些说不出话来。
没人看到在几人说话时,病床上的向宇本人,脸色已经苍白的像一张纸一样。
他看上去摇摇欲坠。
像即将破碎的泡沫。
可纵然是他已经这么可怜了,有些话,时序却也不得不说。
“其实,你知道凶手是谁,对吧?”
时序盯着向宇的眼睛,冷静道:“否则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会不愿意报警。”
“你说什么呢王八蛋!小鱼那是为了你好!”
任冠不可思议,像从没认识过时序一样:“人怎么能这么狼心狗肺?”
时序不管任冠,仍旧死死盯着向宇。
在他的眼神下,向宇整个人越来越苍白,脸色几乎透明一样。
他试图开口替自己辩解。
但此刻的嗓子却只能够发出沙哑的噪音。
本来就大受打击的向宇听到声音后变得更加崩溃,也许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面对自己嗓子被毁的现实。
而在意识到这个现实以后,所有一切平和的假象都被撕裂了。
豆大的泪水从向宇的眼眶里不甘心地掉下来。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心疼不已。
包括时序。
当然,时序心疼他,仅仅是出自于一个歌手对另一个歌手无法再唱歌的同情。
并不是针对于向宇这个人。
哪怕这会儿躺在病床上的是个罪大恶极的人,听说他以后再也无法唱歌了,时序也会感到伤心。
时序道:“对你的遭遇,我感到很抱歉。医疗费不用还我了,打给你银行卡的二百万也不需要。”
“……时序!”/“王八蛋!”
赶在任冠要忍无可忍揍自己一顿之前,时序冷静地说出了事实的真相。
“毕竟这件事是你前男友做的,作为你的同事,我帮你到这一步,已经是仁至义尽。”
“……”
长久的寂静笼罩在整个病房上空。
半晌,老鞋方发出质疑:
“你说这些话,有没有证据?”
时序等得就是这句话。
他直接拿出手机,把五人全部拉进一个群聊,然后把容钦替自己收集到的所有证据打包发进了群聊里。
“放心,我当然有证据。而且,警察也会有证据。”
时序道。
所有人点开时序发来的证据,随后陷入长久的寂静。
但时序不允许他们沉默。
一片寂静中,他再度开了口:“我需要你们对我,对我的粉丝道歉。”——
作者有话说:摊牌!
第60章
没有人道歉。
任冠不会道歉, 老鞋也不会道歉。
齐呼看着群里的证据张大着嘴巴,没工夫道歉。
至于向宇……
病床上的他捂着脸,正无声的哭泣。
时序其实知道的。
他知道自己想要一个道歉只能等来这个结局。然而当这一幕真的出现在他眼前, 内心深处某个地方, 还是蓦地一痛。
每到这种时候他就会想, 如果是容钦会怎样?
会跟他道歉吗?
但转念他又一想,不,不会的。容钦不会道歉,那是因为容钦一开始就不会轻易地把事情扣在他头上。
甚至连时序自己都在责备自己的时候。
容钦在替他寻找真相。
一想到这里,那正痛苦的地方好像稍微好了一些, 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温暖的包裹住了。
“不道歉也可以。”
时序开了口:“但有些话我必须说清楚。”
这时, 齐呼终于反应过来, 说出了病房里的第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 小序,这件事是我们误会你了。”
他的脸上带着羞愧,但还不等时序接受这个道歉, 转眼扭头,伸手安慰着床上正哭的向宇。
“小鱼别哭了, 我们都知道的, 这事儿不怪你。”
向宇仍旧掩面哭泣, 时序不知道他跟这位前男友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即便是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 向宇看上去还是不想报警。
哭过以后,他用手机打字:
“对不起,我把钱还给你,能不要报警吗?”
时序摇头拒绝:“我不能答应你。如果他没有顶着我粉丝的名号,那报不报警就不关我的事。但他既然顶了, 我就必须还我粉丝一个清白。况且——”
“我的人已经在警察局了。”
他说。
听到这话后向宇面色更加苍白,整个人身体一僵,差点直直躺下去。
幸好在他身边的齐呼及时扶住,这才没摔下去。
见状齐呼忍不住开口:“小序,你就不能帮帮小鱼这一次吗?毕竟他……”
“我来帮他,谁来帮我?”
时序打断了齐呼的和稀泥。
他眼神在病房里犀利扫了一圈,掠过任冠,又掠过老鞋。
“昨天我过来的时候,你们是怎么说的?怎么到我的时候,就要我退圈了呢?”
“合着只有他向宇的名声算名声,我的名声就不算名声是吧?”时序质问。
“那是因为……”
齐呼还想解释什么,结果被任冠打断。
“因为你不配!你不配,你懂吗!”
“从你背叛DN的第一天开始,你就不配。”任冠冷漠地看着时序,眼神里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歉意。
时序亦回看着他,寸步不让地。
“我明白了。”
时序道。
“你明白了什么?”老鞋问。
时序嗤笑了一声,没说话,唯独只是拿出手机,打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我,时序。”
声音从手机里公放出来。
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电话那头的人不是李涛又是谁?
李涛是时序的经纪人,但同时也是DN的经纪人,虽然平时不太管DN,但有些大事还得通过他解决。
李涛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切。
“终于出现了你,怎么回事,我打你那么多个电话都打不通?你还想不想工作了?”
时序冷漠道:“这个春节的所有工作,我都不会参加。”
“……几个意思你?”
“字面意思。”
时序道。
李涛沉默了一会儿,但很快又拿出杀手锏:“不工作的意思是DN也不工作了吗?”
时序道:“对。”
“……”
“我是来告知你的,因为DN已经彻底把我排除在外,所以从今往后,DN所有的专辑都跟我没有关系。”
话音未落他被齐呼急切地打断。
“小序你不要冲动,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任冠却道:“让他说,我们就是这个意思,他早就该滚出DN了!”
老鞋沉默着不说话。
而时序感受着电话那头的沉默,接着道。
“我说的没关系,是只从今以后他们出专辑所有的费用,我都不会负责了。买歌也好,拍MV也罢,或者是开巡演。”
听到这话以后任冠第一反应是想笑。
时序以为自己是谁啊,DN早就不依靠时序了好不好,从三年前时序离开DN的那一刻起。
然而半晌。
李涛的声音却从手机里钻出来。
“你想好了时序,如果你真要这么做,公司可能就没办法帮DN推进下一个专辑了。”
时序点头:“行。”
李涛:“你真的想好了吗?那DN的巡演怎么办?年前就官宣过了。时序,你不要任性。”
时序冷静:“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公司的事情,还需要我来处理吗?”
“我得先去告诉老板。”
“随你。”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病房里个人神色不一,除齐呼外,DN其他三人的脸上全都写满了不敢置信。
“你在开玩笑吧?”
老鞋率先开口。
任冠怔楞了数秒后一如既往地冷嘲热讽:“别戳穿他,老鞋,让他装。”
向宇说不出话来。
但齐呼,却异常地沉默着。
老鞋任冠终于发现了大哥的不对劲,他们本来是绝对相信时序在胡说八道的,可一扭头,齐呼脸上的表情不是愧疚是什么?
齐呼为什么这么愧疚?
时序为什么这么冷静?
一切的一切,从点串联成线……
“对不起,小序,这些年辛苦你了。”
齐呼再度道歉。
时序没有否认:“确实挺辛苦的。”他一个人养着几乎全公司,能不辛苦吗?
这几年来。
他几乎放弃了所有个人时间。
没日没夜的工作。
拍戏,综艺,代言……时序有时候也惊叹,人的生命力怎么可以这么顽强。
他竟然可以靠着那么一点点的沙拉菜跟冰美式,就活到今天。
这难道不是奇迹吗?
但从某个时刻开始,从前可以忍受的,时序再也不想忍受了;从前无法忍受的,比如说齐呼眼里的难堪还有那种隐秘的挽留,他现在可以忍受了。
“我非常感谢你们把我从我后妈那里救出来,也感谢你们教我音乐。在平城那段儿时光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不过是时候结束了。”
“也许应该早就结束了。”
时序最后看了眼病房里沉默的四人,深呼一口气后,走出了房间。
—
走出房间以后不无意外齐呼追了上来。
走廊的尽头处,时序停下脚步。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小序。”
气喘吁吁地齐呼问。
时序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因为我不想再伤害自己了。”
从前时序总是以为。
自己是可以随意伤害的。
只要身边的人可以开心,大哥任冠他们可以继续做乐队,他就算是背负所有的骂名,就算是熬夜工作到昏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时序这条命都是DN救下来的,不是么?
所以他疯狂地工作。
为了给DN更好的音乐。
他私下里偷偷买专辑,为了让所有人开心。
甚至他自己都用的成品歌,但为了DN的demo,他不惜低头去交换人情。
被误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总之,只要大家都开心,时序应该也会获得幸福吧?
时序曾经是这么想的。
但其实并没有。
他也是个人。
他也会累。
无休止的工作他怎么可以一直忍受下去?难道他就不想过得轻松一点吗?
尤其是,当他意识到,自己在伤害自己的时候,不止会伤害到自己。
还会伤害到另一个人。
那个人说:“你开心的时候,我也会开心。”
所以时序怎么舍得让他受到伤害?
“对不起。”
最后一次了。
时序神情复杂地最后看了眼齐呼,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医院。
说来也巧。
时序出门的时候天色还阴沉着,像是要下雪。
但离开医院后没多久,阴云散开,竟然罕见出了太阳。
冬日暖阳暖呼呼的撒在时序的身上,一股香甜的香气传了过来。
时序一扭头,就发现了一个卖烤红薯跟糖炒板栗的摊子。
他要了一个烤红薯,然后又要了一斤开口板栗。
本来是想去找容钦。
但在看到手机上常光顾的Tony老师开店营业的消息后,忽然他有了个好想法,让司机师傅掉头去了理发店。
早早在微信里收到他消息的老师专门恭候在店里。
看到时序以后笑开了花。
“时老师,一年没见,又帅气了不少啊。”
“你也是。”
Tony老师笑得合不拢嘴,马上拿来手机想要跟时序合影,每回时序过来他都会发微博引流,这次也不例外。
不过合照前照例是要让助理去调染剂。
Tony老师问:“今天还是老样子是吧?先漂后上色?”说完他扭头查看着时序的头发状况。
“哎呀呀,怎么发根儿都这么长了,是该补染了时老师。不过您这个头皮受损很严重,我们店最近新上了一些头皮养护精华,VVIP顾客打八八折,您看要不要安排上?”
坐在专属座椅上的时序正啃着烤红薯,对于Tony的推销,他一贯是同意。
不过这一次——
“头皮养护加上,但这次不补染了。”
“什么??”
“难道您要换新发色了!”Tony震惊,转而异常欣喜,摩拳擦掌:“太好啦,终于可以让您看看我的新技术,这回染什么呢?要不我们来个粉蓝渐变怎么样?”
时序:“不,我的意思是,什么色都不染。”
Tony:“额……那就修剪造型?”
时序笑了笑,唇角微微扬起,他指着镜子里自己的头发:"看到这个黑色的发根了吗?我要剪到这里。"——
作者有话说:走向新开始,要完结啦
明天2025最后一天,我会直接更完存稿
感谢大家的支持与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