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顾明嫣看着夜靳言错愕的脸, 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出“分手”两个字时，竟然没有丝毫犹豫, 更没有预想中的撕心裂肺。
胸腔里淤积了许久的沉闷一扫而空，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原来结束一段烂透了的关系，是这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夜靳言足足愣了三秒，才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似的, 蹙眉认真地打量着她：“你是在跟我赌气，对不对？就因为我多照顾了孟娴一点？”
“打住。”顾明嫣抬起手, 做了个“停”的手势，“夜靳言，到了现在你还这么自恋呢？谁有空跟你赌气？”
夜靳言磨了磨后槽牙, 不敢相信这是从顾明嫣嘴里说出来的话。
忽然, 他像是找到了症结所在, 冷然道：“顾明嫣, 你有没有发现，自从你身边多了那个叫云轻轻的朋友, 你就变了, 变得不可理喻起来。”
他上前半步，自以为是地劝诫道：“我劝你离她远点。她不过是个范家佣人的孩子, 跟在你身边无非是贪你的钱。她父母是什么货色你知不知道？那就是扒在她身上吸血的蚂蟥！这种家庭出来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你别被她那副清纯无辜的样子给骗了！”
“夜靳言，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顾明嫣看着他, 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说过，轻轻是什么样的人，轮不到你这种货色来评价。”
她懒得再跟他废话, 转身就想走。
夜靳言被她眼底的厌恶刺得心头火起，想也不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顾明嫣，你把话说清楚！”
手腕被攥住，顾明嫣眉头狠狠一拧：“放手！”
“你先冷静听我说……”
“我说，放手！”顾明嫣用力挣了一下，没挣脱。
就在这时，另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从斜刺里伸过来，精准地钳住了夜靳言的手腕。
顾旭白比夜靳言要高上几公分，就这么居高临下睨着他，问：“没听到她让你放手吗？”
夜靳言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他惊愕地看向顾旭白，没想到对方的手劲竟然这么大。
剧痛之下，夜靳言被迫松开了攥住顾明嫣的五指。
顾明嫣一得到自由，立刻后退两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当着他的面，慢条斯理地把刚才被他碰过的手腕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夜靳言看在眼里，顿时脸色一阵青白交错。
擦完，她将湿巾团起，精准地扔进几步外的便携垃圾桶，这才施舍了夜靳言一个眼神。
“懒得再跟你纠缠那么多。总之，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夜靳言愤怒地盯着她，一些刻薄的话几乎要冲口而出。
可话到嘴边的瞬间，他对上了顾旭白投来的目光。
对方的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可夜靳言却感觉到一股摄人的压迫力。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把“你以为自己算什么”“你迟早会哭着求着回到我身边”等诸如此类的话咽了回去。
夜靳言咬了咬牙，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了几番，最终悻悻地退后一步：“顾明嫣，我看你今天太激动了，根本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等你冷静一点，我们再谈。”
他不信。
不信那个曾经殷殷切切追在自己身后，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顾明嫣，会真的这么干脆利落分手。
直到夜靳言的身影消失在营地另一侧的阴影里，顾旭白才转头问：“没事吧？”
顾明嫣活动了一下方才被攥住的手腕，浑不在意地说：“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甩掉个麻烦罢了。”
顾旭白仔细观察她的表情，确认她眼中只有厌恶和释然，没有半点伤心留恋，这才几不可察地放缓了紧皱的眉。
沉默片刻，他问起了之前听到的话茬：“云轻轻她父母是什么情况？”
“哦，这个啊。”顾明嫣没有多想，挑挑拣拣解释道，“我听轻轻提过一些，她爸妈就是那种最典型的重男轻女，觉得女儿就是赔钱货。”
“小时候她稍微做错点事，就是又打又骂，家里的好东西全紧着她弟弟。长大了更是变本加厉，觉得她读书就是浪费钱，不如早点出去打工赚钱，给她弟弟攒彩礼、买房子。”
顾旭白安静地听着，夜色中他的表情看不太分明，只有下颌线似乎微微绷紧了些。
“她高中辍学，就是因为这个？”
“对啊，够离谱吧？”顾明嫣耸耸肩，“轻轻在所谓的父母那也是受了不少委屈，好在现在已经不跟他们联系了。”
晚风穿过营地，带来篝火细微的噼啪声。
顾旭白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追问，只是道：“回去吧，夜里凉。”
两人回到帐篷前，顾明嫣一眼就看到云轻轻正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眼巴巴地望着她回来的方向。
顾明嫣心里那点因分手而起的不愉快，突然间好像就融化在了对方晶亮的目光里。
她走过去，很自然地坐在云轻轻身边。
云轻轻小声问：“……谈完了？”
“嗯，谈完了。”顾明嫣冲她笑了笑，“我跟夜靳言分手了。”
云轻轻愣了愣，仔细观察顾明嫣的表情。
顾明嫣忍不住又捏了把她的脸蛋：“放心，我又不是瓷娃娃，踹掉个狗男人而已，难道还要为他痛哭流涕不成？”
看到她还有心情开玩笑，云轻轻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也跟着笑起来。
次日清晨，嘉宾们陆陆续续起了床。
云轻轻用昨天任务攒下的积分，去节目组的物资点兑换了三人份的简易早餐。
她小心地把食物分好，准备顺道给顾明嫣和顾旭白送去。
走到顾旭白的帐篷附近时，云轻轻听到了对方打电话的声音。
“……对，西郊那个联合开发的地产项目，我们可以再让范氏集团三个点。”
电话那头似乎有人在询问或确认什么，顾旭白沉思片刻，继续道：“另外，上次谈的供应链合作，范家入围产品的采购价，可以按你们最初报价的95%执行。”
云轻轻脚步一顿。
虽然商业上的事她完全不懂，但也知道“让利”往往意味着己方吃亏。
顾旭白为什么要做明显不利于己方的交易？
“统儿，统儿！”云轻轻在脑子里疯狂呼叫系统，“糟糕了，顾旭白不会已经开始实施他整垮顾家的计划了吧？我的普法教育失败了？”
系统：【……】
云轻轻越想越觉得可能，痛心疾首：“果然，反派大佬的思维定式没那么容易扭转！是我太天真了！光普法还不够，还得加强思想建设！”
她清了清嗓子，决定每天在顾旭白跟前朗诵《八荣八耻》，潜移默化把他从歧途拉回来。
“以热爱祖国为荣，以危害祖国为耻；以服务人民为荣，以背离人民为耻……”
系统赶紧叫停：【等等，你先别急，顾旭白应该不是在实施什么整垮顾家的计划。】
云轻轻的背诵戛然而止，满心狐疑：“啊？你怎么知道？”
系统只得透露：【因为他让利给范家的前提条件，是要求范家即刻与云建民、张翠解除劳动关系，并确保他们无法在类似岗位上再就业。】
云轻轻：“嗯？”
云建民和张翠不就是原身的吸血鬼爹妈吗？
系统说：【换句话说，就是让欺负你的这两人从范家滚蛋。】
云轻轻：“嗯嗯？？？”
云轻轻满腹疑惑，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深究顾旭白这么做的原因，老远就看见夜靳言避开了人群，狗狗祟祟地往她和顾明嫣的帐篷那边走。
她啐了一声，在脑子里跟系统吐槽：“这狗男主果然不死心！”
怕顾明嫣对上他会吃亏，云轻轻立刻快步跟了上去。
走到近前时，她看见夜靳言正站在帐篷外，柔声冲里面说话。
“明嫣，昨天是我态度不好，我跟你道歉。”夜靳言放缓了声音，“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你难道感觉不到吗？别闹脾气了，好不好？”
仗着帐篷里的人看不见，夜靳言说话时，脸上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倨傲表情，跟他温柔的语调形成了极其割裂的对比。
顾明嫣没出声，显然是懒得搭理他。
云轻轻看着这装腔作势的男人，暗暗翻了个白眼：“夜少，您对我们明嫣这么情深义重，一大早专程过来道歉，我听着都有点感动了呢。”
夜靳言一听到她的声音，眼神就变得警惕起来。
但他似乎是怕云轻轻坏了自己的事，强压下心里的厌恶，强调道：“我对明嫣的感情，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自然是真心实意的。”
“哦？是吗？”云轻轻眨了眨眼，露出一副天真又困惑的样子，“可是夜少，您嘴里说得这么深情，为什么还跟孟娴不清不楚的呢？以至于让所有人，都把明嫣误会成想插足的第三者？”
“云轻轻！”夜靳言脸色一沉，呵斥道，“我和明嫣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说三道四。”
云轻轻分毫不惧：“夜少说我是外人，可做的哪一件事，把明嫣当成内人过呢？你既割舍不下孟娴这位白月光，又贪恋顾家的权势，把明嫣当成你巩固家族地位的工具。”
她往前一步，冷声质问，“夜少，人怎么可以这么贪心又下作呢？”
第42章
云轻轻的话不可谓不重, 直接戳穿了夜靳言虚假的伪装。
夜靳言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一看就是被说中了要害。
“明嫣，你看到了吧？这就是你所谓的好朋友！牙尖嘴利, 专挑拨离间，毫无教养！”
帐篷帘子“唰”地一下被掀开。
顾明嫣走了出来，自然而然地牵起云轻轻的手，慢条斯理问：“怎么？她什么地方说错了吗？”
夜靳言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顾明嫣疏离地提醒：“直播镜头马上就要打开了，你还是赶紧离开吧。我可不想我的名字再跟你捆绑在一起, 惹人误会。”
“你……”夜靳言眼底掠过难堪和恼怒。
他死死盯着顾明嫣，最终在对方毫无转圜余地的目光中，狼狈地快步离去。
上午, 节目组公布了今日任务：前往营地对面的凤栖山进行爬山采风, 并拍摄至少三张“心中的美景”照片作为任务成果。
众人带好简易装备和饮水, 在导演的带领下出发。
丁曼妮扎着高马尾, 精神十足，一听到导演的指令, 就快步走到了队伍最前面, 丝毫没有要等人的意思。
孟娴看着她的背影，不由有些气滞。
自从“假校花”事件被曝光后, 丁曼妮虽然从没说过什么，但和她之间的话明显少了许多。
“塑料闺蜜。”孟娴在心底冷笑一声，涌起一阵被背叛的恼意。
既然对方不搭理自己, 孟娴也懒得热脸贴冷屁股, 马上转向身旁的夜靳言，挽住了他的手臂。
夜靳言今天似乎格外温柔体贴，她刚一挽上来, 他便侧头大声提醒：
“娴娴，小心脚下，这里有碎石，别绊着了。”
他一边说，一边刻意放慢了脚步，半护着她往前走。
孟娴注意到云轻轻和顾明嫣就走在他们不远处，虽然她们只顾着说说笑笑，但肯定是能听到夜靳言刚才那番体贴叮嘱的。
这让她心里涌起奇异的满足感。
她柔声回应：“谢谢靳言，我会小心的。”
弹幕上的CP粉因为他们的互动活跃起来：
【啊啊啊啊谁懂夜少这护妻感到底有多苏啊，细节控狂喜。】
【走个路都得秀个恩爱，夜少肯定是爱惨了娴娴呜呜。】
【果然只有真情侣才好磕，夜娴CP请一定要锁死好吗！！！】
队伍沿着山路缓缓向上。
凤栖山不算陡峭，但沿途林木葱郁，山泉叮咚，倒也别有一番野趣。
约莫半个小时后，队伍抵达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草地。
导演示意大家可以稍作休息，补充水分，顺便寻找拍照素材。
季思翰走在靠边的位置，拧开水瓶正打算喝一口，忽然听到旁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警惕地转头，拨开枝叶一看。
只见两只毛色雪白、看起来刚出生不久的小羊羔，正依偎在一起，发出细弱的“咩咩”声。
“咦？这里有两只羊！”季思翰惊讶道。
众人闻声围了过来。
“呀！是小羊羔！”孟娴顺着动静看过来，惊喜地低呼一声。
她松开了夜靳言的手臂，快走两步凑到季思翰身边，想也没想就伸出手，径直朝其中一只小羊羔的头顶摸去，“好可爱啊！毛茸茸的！”
“别摸！”一旁的姜鸣谦赶紧出声制止，但已经晚了。
孟娴的手指已经碰到了小羊卷曲的绒毛，还轻轻揉了揉。
“怎么了？”孟娴收回手，有些不解地看向姜鸣谦。
姜鸣谦看着那两只因为惊吓而往后退的小羊，耐着性子解释：“不要随便触碰野生动物，尤其是幼崽。我们不确定它们身上是否携带病菌，也不知道母羊是否就在附近。贸然接触可能会让母羊因为气味改变而拒绝哺育它们。”
“可是……”孟娴咬着下唇，脸上写满了不忍，“它们看起来这么小，孤零零待在这里，会不会是被山羊妈妈遗弃了？”
姜鸣谦：“呃……”
“小羊羔没有吃的，晚上会冻死饿死的。难道我们明明看到了，就装作没看见走掉吗？这也太残忍了。”孟娴叹了口气。
姜鸣谦张了张嘴，想解释根据他的观察，这两只小羊羔体态健康，附近草丛也有成年山羊活动的痕迹，不太像被遗弃，更像是母羊暂时离开去觅食。
但他话还没说出口，夜靳言已经上前一步，站到孟娴身侧给她撑腰。
“没关系。”夜靳言声音沉稳地说，“既然遇到了，也算缘分。我会联系人过来，把这两只羊羔带到专业的养殖场照养，确保它们得到妥善安置。”
姜鸣谦只得把话咽了回去，默默退开半步。
弹幕上，压抑了很久的娴粉终于找到机会触底反弹：
【！！！我的娴娴宝贝心好软啊，对小动物的态度是那样耐心温柔。】
【我就说娴娴底色是善良的！之前照片的事情可能只是一时糊涂走了弯路。】
【对啊，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还好有夜少和娴娴在，不然两只小羊可能真没人管了。】
【孟娴粉丝感谢夜少照顾我们娴娴的情绪~善良的女孩值得被温柔以待！】
夜靳言对着手机简短交代了几句，然后对孟娴安抚地笑了笑：“安排好了，一会儿就有人来处理。”
孟娴回以感激又仰慕的微笑：“谢谢靳言，这样我就放心了。”
孟娴依偎在夜靳言身旁，两人对着小羊羔轻声细语，画面看起来温情脉脉。
变故就在这一刻陡然发生！
“咩——！！！”
一声粗粝高昂的羊叫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从不远处茂密的灌木丛后响起！
众人还未及反应，只见一道灰褐色的健壮身影如炮弹般猛冲出来。
那是一只体型颇大的成年母山羊，它低着头，蹄子蹬起尘土，目标明确地朝着孟娴所在的位置狂奔而来！
“啊！！！”孟娴脸上的柔情蜜意瞬间被极致的惊恐取代。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猛地扔下羊羔掉头就跑。
心脏在胸腔里狂撞，视线慌乱地扫过周围。
孟娴眼角余光瞥见山路的转角后，顾明嫣正背对着这边，专注地用相机做拍摄任务，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电光石火间，孟娴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已做出选择——
她一个急转弯，猛地朝顾明嫣背后躲去，试图将那道纤细的身影当作自己的盾牌！
“明嫣小心！”
“顾明嫣！后面！！”
“快闪开！”
几声惊骇到破音的呼喊同时响起。
距离顾明嫣最近的顾旭白瞳孔骤缩。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做出反应，猛地将顾明嫣往安全地带推了一把！
这一推让顾明嫣踉跄着扑向草丛，险险避开了山羊冲撞的轨迹。
然而，顾旭白自己却因反作用力身形一滞，彻底暴露在了山羊冲击的正前方。
愤怒的山羊已经近在咫尺，他绷紧身体，已然做好了硬抗这一下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并未落在他身上。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他侧后方穿来，帮他挡下这一击。
云轻轻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车迎面撞上，巨大的冲击力顶得她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被那股蛮横的力道挑了起来。
“轻轻——！！！”顾明嫣的尖叫变了调。
顾旭白大脑“嗡”地一声，在云轻轻被顶飞的瞬间，张开手臂扑倒，用自己的胸膛和手臂，充当了云轻轻落地的肉垫。
“咳！”两人狼狈地滚作一团。
“轻轻！旭白！你们怎么样？！”顾明嫣声音发抖地冲过来。
“我、咳咳，没事……”云轻轻忍痛提醒他们，“羊还在。”
一击得手，山羊的怒气并未平息，它刨着蹄子，似乎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顾明嫣脸色煞白，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迅速镇定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蹲下身，从背包侧袋摸出原本用来补充能量的香蕉，轻轻剥开一点，然后慢慢放在地上，将香蕉朝着远离顾旭白和云轻轻、也远离小羊羔的另一个方向滚去。
香甜的水果气味在空气中隐隐散开。
山羊的鼻子耸动了一下，赤红的眼睛看了看地上滚动的香蕉，又回头看了看似乎并无大碍的幼崽，狂暴的冲击姿态终于有了一丝迟疑。
“都不要动！别跑！也别大声叫喊刺激它！”姜鸣谦压低声音急促提醒。
南旭同时会意，立刻张开双臂，示意其他人慢慢后退。
两人一左一右，形成一种缓慢的、非对峙的阻挡姿态，试图隔开山羊和倒地的人。
山羊警惕地盯着众人，慢慢倒退了几步，然后突然一个转身，冲小羊羔发出几声急促的叫唤。
两只小羊羔闻声，立刻跌跌撞撞地朝母羊跑去。
母羊用头拱了拱自己的孩子，再次朝人群这边示威般地扬了扬蹄子，没动那根香蕉，而是带着小羊消失在了灌木丛后。
随着母羊的离开，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顾明嫣胡乱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和顾旭白一起把云轻轻扶了起来。
看到云轻轻手腕、脚踝都有擦伤，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腾”地冲上了顾明嫣的头顶。
“孟小姐真是好本事。”她冷冷地说，“遇到危险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找别人当你的挡箭牌？”
孟娴嘴唇哆嗦着，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我、我当时太害怕了，脑子一片空白，我不是故意的……”
这话轻飘飘的，毫无诚意，直播间的观众毫不买账。
【我他妈看得心都跳出来了！孟娴是人吗？！那一下明明就是故意拿顾明嫣当肉盾的。】
【这是故意杀人未遂吧？！太恶毒了！】
【非要不听劝摸小羊的是她，惹出祸来就害人的还是她！孟娴你搁这装什么圣母呢。】
【夜靳言也是笑死人了，装逼的时候天下第一，真出事了屁用没有。】
顾旭白没理会那边的争吵，他的注意力全在云轻轻身上。
他将云轻轻扶稳后，就退开半步，但目光却将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好几遍，眉心紧蹙：“除了被撞到的地方，还有哪里疼吗？手臂、腿，能动吗？”
云轻轻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除了左肩和落地时被硌到的地方有些疼，其他似乎还好。
“应该没伤到骨头，就是有些擦伤。”
确认她行动无碍，顾旭白这才抬起眼，问出了从刚才起就盘旋在心头的问题：“刚才那么危险，你为什么想也不想就冲过来？”
那只山羊冲撞的力道，成年男性硬抗都够呛，她却义无反顾地挡在了他前面。
云轻轻脱口而出：“我不能让你有事啊。”
——顾旭白只要不发疯整垮顾家，就是能让顾明嫣每年稳拿丰厚分红的天命工具人、压制男主夜靳言的最佳利器，她当然不能让他有事。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云轻轻没料到被羊拱一下还挺疼的。
“早知道就让顾旭白自己硬扛了，他那个身板，怎么看都比我耐拱一点吧。”云轻轻哭唧唧地跟系统说。
系统：“……”
可怜的顾旭白还不知道自己被玩弄于鼓掌之中，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云轻轻的身影。
他看得有些久，久到云轻轻都开始觉得有点不自在。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顾旭白这才像是蓦然回神，倏地偏过头：
“……没有。”
第43章
既然有人员受伤, 节目组布置的任务自然也要暂停了。
顾旭白一言不发地在云轻轻面前半蹲下来。
“上来。”他不容置疑地说。
云轻轻看着眼前宽阔的背脊，又瞄了眼对方严肃冷峻的侧脸，很识时务地把那句“我能自己走”咽了回去, 默默趴上对方的背。
顾旭白稳稳托住她，站起身，径直朝着来时的山路大步走去。
他走得极快，步伐迈得又急又大, 顾明嫣紧跟在他身侧，拨通了节目组的急救电话。
云轻轻伏在顾旭白背上, 能感受到他肩背肌肉的紧绷，以及透过衣料传递过来的、比平时略高的体温。
虽然他的脚步很急，但出乎意料地稳, 云轻轻几乎没有感到颠簸。
她其实很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 比如“我真的没事了”、“可能就是稍微淤青了而已”, 结果一扭头, 看到的就是姐弟俩如出一辙紧抿的唇线。
顾明嫣和顾旭白脸色阴郁，气场低沉, 确实很有故事里那种冷飕飕的反派味道了。
到达营地后, 提前接到消息的节目组应急人员立刻哗啦一下围了上来。
顾旭白小心地将云轻轻放到医疗帐篷里临时支起的折叠床上，随即医护人员拿着各种便携检查仪器, 查看云轻轻的状况。
一通检查下来，为首的医生松了口气。
“万幸，没有骨折, 也没有内脏损伤。主要是左侧肩部和背部有大面积淤青, 还有一些擦伤。”医生一边给云轻轻处理伤口，一边说，“撞击的力道不小, 这几天可能会浑身酸痛，需要好好休息，按时敷药。”
这话一出，顾旭白和顾明嫣就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云轻轻眼角余光瞥见磨磨蹭蹭下山的夜靳言和孟娴，在知道自己没事后，反而开始哀哀叫疼了：
“医生，你再帮我仔细看看，我真的没问题吗？我的头现在晕乎乎的，手臂也抬不起来……”
夜靳言看她叫唤得厉害，眼皮不由狠狠跳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快速扫了一眼仍在直播的节目。
果然，直播间的网友们群情激奋，已经把他和孟娴骂上了热搜：
【看完回放感觉自己要吐了，姜鸣谦明明一开始就警告孟娴不要摸羊不要摸羊，就非得手欠那一下。】
【她一定觉得自己摸小羊羔的样子很可爱吧。】
【孟娴这是极端利己主义深入骨髓了。平时装得再好，遇到生命危险的本能反应，就是拉垫背的。】
【夜靳言的态度也很有意思。出事后第一时间是维护孟娴，而不是查看受害者或谴责危险行为。】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个蠢坏一个虚伪怂包，这俩人锁死吧，别出来祸害人了。】
【啧啧，孟娴哭得跟被山羊拱的人是她一样，茶香四溢了哈。】
更让夜靳言难以接受的是，除了这些网友的斥责和嘲讽外，首页还给夜靳言推送了他自己的鬼畜视频。
视频封面五花八门，配的标题更是极具嘲讽力度，字字诛心——
《夜少装逼翻车实录》
《夜大少爷的缩头乌龟名场面》
作为从小被众星捧月着长大的夜家独子，夜靳言的偶像包袱比起孟娴来只多不少。
强烈的屈辱感灼烧着他的理智，他急需做点什么来挽回颜面。
“云轻轻，今天的事让你受惊了。夜家会调集最好的医疗资源给你，集团旗下的私立医院也会为你全程开放，算是我和孟娴的一点心意和补偿……”
然而，他话音未落，顾旭白就冷冷淡淡地打断：
“用不着。”
夜靳言眉心一蹙，想强调一下夜家医疗资源的优渥。
顾旭白却语气平直地陈述：“如果我没记错，夜氏集团的医疗板块，现在还牢牢捏在你姐姐夜嘉禾手里。你手里握着的那点闲散股份，连调动一个科室的权限都没有，又凭什么代表夜家？”
被当众指出毫无实权的事实，夜靳言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最后凝固成一片难堪的铁青。
【哈哈哈哈哈夜靳言搁这装什么霸总呢，在顾旭白这样的真大佬面前纯纯小丑。】
【说白了，他那些看起来很厉害的投资，实际上都是玩票性质，在顾旭白这样真正掌权的人跟前跟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
【以前觉得夜靳言有大佬范儿，结果你们告诉我他只是空有继承人头衔的少爷？】
【弟弟真是杀人诛心，我看夜靳言已经尴尬得恨不得遁地了。】
旁边原本还在捂着手臂“哎哟”的云轻轻，差点直接破功。
她赶紧低下头，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硬生生把涌到喉咙口的笑声憋成了几声含糊的、似痛非痛的抽气。
云轻轻默默戳了戳脑子里的系统：“统儿，不对劲啊。夜靳言好歹也是原书男主，怎么现在混得这么憋屈，感觉整个人都 lowlow的？”
系统欲言又止：【宿主……其实按原书剧情走向，他本来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嗯？”云轻轻挑眉。
【原书里这个时间点，夜靳言本应该误打误撞赶上某新兴领域的政策风口，直接赚得盆满钵满。他不仅能甩开姐姐的掣肘，还能拿到夜氏的部分实权，有了和夜嘉禾叫板的底气。】
云轻轻在心底不屑地“呸”了一声。
她就知道！狗男主半点真本事没有，能走上人生巅峰全靠作者给的主角光环！
骂完后，云轻轻又注意到了系统的用词：“你刚刚是说……本来？”
系统：【对啊，现在的剧情线已经发生了偏移。那个项目前期需要巨额资金投入，但你家顾明嫣不是前段时间刚撤资了嘛。】
云轻轻挑眉：“所以……”
【所以夜靳言手里没了周转的钱，那个本该让他一战封神的风口项目，连启动资金都凑不齐，只能被迫彻底终止。】
笑容缓缓在云轻轻的脸上绽开。
果然啊。
没有顾明嫣的鼎力支持，没有从她那里骗取来的资金和人脉，夜靳言根本没有独立运作重大项目的能力。
没有商业头脑，光靠着主角光环，哪能次次都那么好运呢？
节目组因这场意外事故，决定暂停所有拍摄任务，给所有嘉宾放一天假。
晚餐时间，顾旭白拿着医务人员提供的药品，走进了云轻轻和顾明嫣的帐篷。
顾明嫣正坐在床边陪云轻轻说话，见他进来，很自然地站起身：“正好要喊你进来照顾一下轻轻，我去打饭。”
“嗯。”顾旭白点头。
顾明嫣离开后，帐篷里一时只剩下他们两人，傍晚的光线透过帆布显得有些朦胧。
云轻轻靠坐在折叠床上，为了方便处理肩背的伤，她换了一件宽松的工字背心，外面松松披了件薄外套。
此刻见顾旭白拿着药瓶凑近，她扭捏了一会儿，默默把外套褪下一些，露出左侧肩膀和一部分后背。
顾旭白克己守礼地敛着视线，没有到处乱看。
他拧开药膏，挤了一些在指尖。
药膏带着淡淡的清凉气味。 “可能会有点凉，忍着点。”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
“嗯。”云轻轻应了一声，感觉到微凉的指尖带着药膏，轻轻触碰到肩胛骨附近的淤青边缘。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与他冷峻外表不符的谨慎，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指尖缓缓打着圈，将冰凉的药膏在伤处匀开，力道控制得极好，既能确保药效渗透，又不会弄疼她。
但云轻轻还是忍不住微微绷紧了身体。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这距离实在太近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指尖的温度，起初是微凉，随着揉按渐渐变得温热，一点点渗透进皮肤之下。
“统儿，”她在脑子里小声呼唤系统，试图分散注意力，“我感觉真的有点不舒服，脑子热热的，是不是发烧了？”
系统沉默了两秒，用一种平铺直叙的电子音回答：【不是发烧哦宿主，你在脸红。】
云轻轻：“？”
系统强调：【你脸真的好红，耳朵尖也红了。】
“好了好了，要你多嘴。”云轻轻连忙喊停，“被这种级别的帅哥近距离涂药，谁能不脸红！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系统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闭嘴了。
跟它搭话的是云轻轻，嫌它多话的也是云轻轻，这一定就是恼羞成怒吧！
为了缓解尴尬，云轻轻赶紧强行转移注意力，问了顾旭白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旭白，我好像从来没见过顾叔叔哎，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顾旭白沾着药膏的指尖微微一顿。
“怎么突然问这个？”
云轻轻侧趴在枕头上，装作云淡风轻地说：“就是有点好奇。”
经过她的观察，顾旭白跟继母徐曼华的关系貌似还行，跟顾明嫣更不用说，虽然平时小打小闹，但能看出双方都是挺在乎对方的。
唯独对父亲顾振涛，姐弟俩都讳莫如深。
原书里顾旭白最后不惜整垮顾家，根源恐怕就在这位父亲身上。
“不怎么样。”顾旭白淡然地说，“他就是一个极端利己主义的混蛋罢了。”
云轻轻暗道一句果然。
“其实就是个很简单、很老套的故事。”顾旭白倒是没有隐瞒，缓缓开口陈述这段往事，
“一个精于算计的商人，隐瞒了自己已婚的事实，对着一个小姑娘花言巧语，欺骗了她的感情，让她未婚先孕，生下孩子。”
云轻轻的心慢慢沉下去。
她已经知道后续大概是什么发展了。
顾旭白继续说：“等到新鲜感褪去，那人玩腻了，觉得麻烦不想负责，于是干脆利落地消失，回去继续做他的好丈夫、好父亲。”
“女生独自生下孩子，遭受着周遭的非议和内心的煎熬，长期抑郁。最后，她在一个很普通的晚上，吞下了过量的安眠药。”
傍晚最后一点天光从缝隙溜进来，映在顾旭白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却让他眼底深处的暗涌显得更加晦涩难明。
云轻轻感觉喉咙发紧，胸口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谴责的话，却发现语言在此刻苍白无力。
顾旭白看着她愁肠百结的脸，似乎低低笑了一下。
“不过没关系，他不是最看重他的商业帝国，他的社会地位，他费尽心机维护的体面人生吗？迟早有一天，我会把这些全部毁掉。”
“等等哈。”云轻轻忍不住痛心疾首地纠正，“渣男罪恶卑劣，活该被千刀万剐！但是他的钱是无辜的！”
“你要弄，就直接弄死他本人就好了！凌迟，车裂，十八般酷刑上一遍，怎么解气怎么来！”
可不能跟钱过不去啊！
系统：【……】
宿主究竟顶着她这张清纯无辜的脸，在说什么可怕的话！！
顾旭白若有所思地看向云轻轻，似乎觉得她的话有点道理。
“直接弄死本人？”他低声重复。
“对呀。”云轻轻见他听进去了，更加激动，忍不住想坐起来好好说道。
结果因为动作幅度太大，那件本就松垮垮搭在肩上的薄外套又往下滑了一截，露出了更多莹白的肩颈皮肤。
顾旭白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那滑落的衣料，几乎是未经思考，就抬手将那滑下的外套边缘往上提了提，重新搭回她的肩头。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察觉到行为似乎略有不妥。
两人同时怔了怔，四目相对。
“对不起，我……”
顾旭白刚要道歉，帐篷就挤进来了一人。
顾明嫣端着两个餐盒，风风火火地说：“饭打好了，啧，节目组真够坑的，都放假一天了还得扣积分才能兑换食物……”
话没说完，她就察觉到了屋内不同寻常的安静。
顾明嫣话音一顿，目光在顾旭白蜷起的指尖、和云轻轻绯红一片的脸颊之间快速扫了个来回。
顾旭白率先恢复了常态，淡然地对云轻轻叮嘱：“药涂好了，你好好休息，按时吃饭。”
说完，他便对顾明嫣点了点头，迈步走出帐篷。
顾明嫣盯着顾旭白离开的背影，右眼皮毫无预兆地狠狠跳了几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看这小子更不爽了呢：）
第44章
有关夜靳言和孟娴不听劝告、自私惹祸, 最终导致云轻轻受伤的词条，在热搜榜上挂了好几天。
热搜挂了多久，夜靳言就跟着暴躁了多久。
夜老爷子在得知他丢脸丢上了热搜后, 还专门打电话来把他臭骂了一顿。
终于，在夜靳言唯唯诺诺挂断老爷子电话后，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
堵不如疏，压不如引。
想让一件事彻底沉下去, 最好的办法，不就是用另一件更吸引眼球、更具争议性的事, 来转移公众的视线吗？
很快，一个坐拥千万粉丝的女性题材博主「知微说」，收到了来自匿名账号的投稿建议。
知微说早年以犀利的观点和流畅的文笔, 剖析过无数女性困境的真实案例, 为弱势的女孩发声, 教她们清醒自爱、勇敢维权, 一步步积攒起庞大的粉丝群体。
然而，当粉丝体量积累到一定程度后, 尝到流量甜头的“知微说”渐渐偏离了初心。
她敏锐地发现, 制造对立远远比理性客观的分析变现更快。
知微说渐渐成了自己曾经批判的那种人——利用议题，煽动情绪, 收割流量。
深夜，结束了一天直播录制的“知微说”博主王薇，正为自己账号近期略显疲软的数据发愁。
她最近“打假伪独立女性”“锤渣男”的套路反响平平, 急需寻找一个新的爆点。
后台那封标注着“爆料顾明嫣知三当三”的匿名邮件, 便是在此刻跳入了她的视线。
只随意扫了那么两眼，王薇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邮件内容极为详尽，晒出了顾明嫣给夜靳言送礼物、在对方公司楼下围追堵截等证据, 指控顾明嫣明知夜靳言有女朋友，还试图小三上位，并多次在公开场合挤兑孟娴。
王薇将稿件从头到尾细细看完，马上就嗅到了新的流量密码。
早已偏离初心的她，甚至没去核实投稿内容的真假，连夜开始撰写文章脉络。
次日一早，一篇标题极具煽动性的长文《爱无对错，但有底线：盘点某顾姓豪门千金的雌竞和厌女手段》在“知微说”的各大平台账号同步发布。
文章以“为所有在感情中受到伤害的女孩发声”为开篇，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顾明嫣如何对夜靳言多年死缠烂打，妄图鸠占鹊巢，并处处靠特权霸凌孟娴的情况。
文章巧妙避开了法律意义上的诽谤红线，通篇使用“据说”、“据传”、“投稿者声称”、“让人不禁怀疑”等措辞，将“厌女”、“雌竞成瘾”、“破坏他人关系的小三”等极具侮辱性和引导性的标签，牢牢贴在了顾明嫣身上。
发布不过十分钟，这篇文章就在各个平台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知微说的粉丝，大多以正义感极强，共情能力旺盛，却偏偏缺乏独立思考和辨别是非的能力群体为主，很容易被情绪牵着鼻子走。
很快，群众的怒火就被煽动了起来：
【看吐了，真的！互联网果然是没有记忆的，顾明嫣之前不就因为这些破事全网黑吗？结果上个综艺就洗白了，没人记得她知三当三的事情。】
【不理解一些网友为什么会喜欢一个道德败坏的人，就因为她长得好看家里有钱？这年头三观都跟着五官跑了吗？】
【虽然孟娴不是什么好人，但顾明嫣一样也不是好东西。这波我无条件支持正宫好吗。】
【都说豪门没有真爱，但我看夜少对孟娴就是真爱，被顾明嫣翘了这么多年墙角也没撬动。】
【哈哈哈哈顾明嫣得气死了吧，跟夜少拍一档综艺人家理都不理你的。】
短短两个小时，#顾明嫣知三当三实锤#、#顾明嫣雌竞厌女#、#顾明嫣霸凌孟娴#等词条如同病毒般蔓延，迅速占领各大社交平台热搜榜前三。
然而，综艺录制现场却是一片诡异的风平浪静。
山野间的拍摄基地信号本就薄弱，嘉宾们为了做任务，也不会有闲心刷手机。
除了对网络舆论有所预料的夜靳言，其他人对此一无所知。
他倒是不担心顾明嫣会知道热搜的事情。
反正顾明嫣那些嘘寒问暖的消息，节日里送来的礼物，对他的屡次围追堵截，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夜靳言对她的回应，从始至终都是疏离冷淡的。
哪怕双方单面对峙，其他人也只会觉得是顾明嫣纠缠不休，上赶着倒贴。
云轻轻似有所觉，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夜靳言的目光有点贱贱的，说不出的猥琐。
节目组的直播镜头是全程开着的，网上被挑起了情绪的网友一股脑冲进直播间，画面中但凡有顾明嫣出现，就一定是铺天盖地的咒骂：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他们怎么还在慢悠悠做任务啊！真想让顾明嫣看看手机。】
【可惜他们拍摄的地点有点偏远，不然我高低得当着顾明嫣的面啐两口。】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顾明嫣发现热搜的表情了。】
……
终于到了傍晚收工的时候。
云轻轻因为身上的伤还未愈，动作不便，走得比旁人慢些。
顾明嫣和顾旭白很自然地放慢了脚步，一左一右陪在她身侧，三人逐渐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大部分工作人员和其他嘉宾已经先行返回住处，山林小径上显得格外静谧。
就在经过一片半人高的茂密草丛时，云轻轻下意识地往那边瞥了一眼，然后就皱起了眉头。
只见枝叶的间隙中，有一道细碎的金属反光一闪而过。
“那里有人！”
云轻轻陡然意识到什么，指着草丛大喊。
四个字落下的瞬间，草丛里猛地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藏在里面的人显然没料到会被发现，立刻扒开草丛就要往坡下冲。
可她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顾旭白。
几乎在云轻轻出声的瞬间，他就已经朝草丛扑了过去。
那人没跑出两步，就被顾旭白从侧后方赶上，狠狠扼住后颈向下一压——
“啊！”对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那人被顾旭白结结实实地摁趴在了地上，脸差点埋进泥土里，怀里的东西也脱手滚落。
云轻轻和顾明嫣一眼看到，那是一台专业的摄像机。
“放手！你干什么！放开我！”被压在地上的人奋力挣扎，听声音似乎是一位年轻的女性。
“你是谁？躲在这里偷偷摸摸干什么？”顾旭白冷声问。
地上的女人挣扎了几下，发现完全是徒劳后，就停止了无谓的扭动。
她脖颈艰难地往侧方偏了偏，冷声说：“我能干什么？我就是来揭穿顾大小姐的真面目罢了。”
“我？”顾明嫣指着自己，有点好笑，又有点错愕。
“当然是你！”对方趴在地上，眼里闪着某种狂热的、自以为正义的光芒，“顾明嫣，你敢说你没对夜靳言死缠烂打？没上赶着知三当三、霸凌人家正牌女朋友？我不过是想让更多人看清你的嘴脸……啊啊啊！”
女人的话还没说完，一只穿着运动鞋的脚，就猝不及防踩在了她的手指上。
她抬头怒视，对上的是云轻轻略显无辜的脸。
“不好意思，最近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腿脚站不太稳，不小心踩到你了。”云轻轻掏了掏耳朵，然后问，“你刚刚说你是来干什么的？”
地上的女人疼得冷汗直冒，看着云轻轻还悬空在上方的脚，只得老实地改口：“我、我是博主‘知微说’，其实到这里只是想做一些取材，近距离让大家看看顾明嫣下播后的真实行径的。”
云轻轻这才发现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部手机，手机的屏幕亮着，停留在某个直播界面，上方显示的人数已经十万加了。
【卧槽，博主竟然就这么被发现了。】
【虽然我人不在现场，但是竟然觉得有点紧张刺激呢。】
【既然都当面撞上了，顾大小姐正好解释一下，为什么要上赶着当小三吧？】
顾明嫣扫了一眼弹幕，大致猜到自己可能又陷入了什么舆论危机。
她熟练地拿出手机，点进微博，果不其然看到热搜榜单上高高挂着的一系列词条。
顾明嫣嫌恶地撇了撇嘴：“能不能别把我和那对狗男女扯上关系，想想都让人恶心。”
【狗男女？说谁？夜少和孟娴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嗅到了一股反转的味道。】
【大家冷静一点，别被网上的事情带节奏了，以前我也是顾黑之一，但现在看了这么久的综艺，感觉对顾明嫣的为人也略有了解，她不太像是会知三当三的人。】
云轻轻看着弹幕，忽然笑了一声。
“既然大家都这么好奇，”她说，“躲躲藏藏、道听途说多没意思。不如我们直接把夜靳言请过来，让当事人站在这里，给大家一探真相，岂不是更好？”
顾明嫣歪头看她，很快就精准 get 到了她话里的深意。
看着一脸义愤填膺盯着自己瞧的知微说，以及直播间里那些飞速滚动的弹幕，她深吸了一口气。
“也对，”顾明嫣扯扯唇角，“是时候做个彻底的了断了。”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片刻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夜靳言依旧是那副矜贵倨傲的模样，他漫不经心扫了眼孤零零站在灌木丛旁的顾明嫣，目光在她有些单薄的身影上顿住。
“你找我？”
顾明嫣却没看他，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不远处跟来的那道纤细身影上。
“孟小姐怎么也过来了？”顾明嫣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有些话，只想单独跟靳言哥哥说。”
孟娴在来之前，就已经得知了热搜的事情，心中正是快意。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插足者，尤其是在夜靳言和顾明嫣已经彻底分手后，就更有恃无恐。
此刻，她迎着顾明嫣的目光，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将夜靳言的手臂挽得更紧：“靳言是我男朋友，他单独过来，我自然是放心不下的。”
男朋友。
三个字咬得又重又刻意。
顾明嫣看着他们挽在一起的手臂，咬了咬下唇看向夜靳言。
那双总是明艳张扬的眼眸里，迅速氤氲起一层水光。
夜靳言心中大定，甚至升起一丝隐秘的快意。
果然，这才是他熟悉的顾明嫣。
什么独立清醒，什么飒爽果断，都是装出来的！
这才一个月不到，她就原形毕露，忍不住要来哭着挽回了。
虽然他很想立刻获得顾明嫣手里的资金支持不假，但他更想看到这个曾经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女人，在他面前低头认错的模样。
“有什么事就在这里直接说吧，娴娴不是外人。”
顾明嫣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仿佛被这句话刺伤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说：“靳言哥哥，我上次说分手，其实只是赌气的话。我们……我们能不能重新在一起？”
她的姿态放得极低，往日里那份盛气凌人的大小姐模样消失殆尽，只剩下满眼的哀求与脆弱，仿佛只要夜靳言说一个不字，就能瞬间崩溃。
夜靳言居高临下看着她，心里一阵畅快。
“顾明嫣，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说分手就分手，说复合就复合？”
顾明嫣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我、我知道错了……我只是不高兴，不高兴你和孟娴走得那么近！现在网上好多人骂我是小三，其实孟娴才是那个小三才对。”
夜靳言冷漠地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无动于衷。
孟娴的心思要比夜靳言更缜密一些。
她眯着眼，心里闪过淡淡的疑虑——
顾明嫣在被全网唾骂知三当三的节骨眼上，刚好来找夜靳言求复合，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然而，这份疑虑很快就被某种胜利的喜悦给冲散了。
她睥睨着顾明嫣低声下气的样子，把原因归咎于顾明嫣可能是被网上那些说她孟娴和夜靳言情投意合、天生一对的言论刺激到了，才终于按捺不住，巴巴跑来示好。
孟娴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优越感说：“明嫣，我想你一直没搞清楚状况，其实我和靳言高中就在一起了呀。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你才是那个插足者，不是吗？”
“可是我认识靳言哥哥的时候，你们早就分手了！”顾明嫣冷冷地擦了把眼泪。
孟娴心中得意更甚：“可靳言心里住的那个人一直是我呀，实话跟你说吧，靳言之所以找你当女朋友，也是因为你长得像我。”
顾明嫣猛地转头看向夜靳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男人被她眼中瞬间暗淡的光芒刺了一下，但既然孟娴已经把话挑明了，他也懒得再费心编织更精巧的谎言，只是冷漠地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不可能……”顾明嫣像是天塌了一般，踉跄着后退了一小步，“你们都是骗我的……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你回国的时候，靳言哥哥就该第一时间抛下我去找你，怎么可能还留在我身边？！”
她总结：“靳言哥哥心里是有我的。”
孟娴温柔地叹了口气，字字诛心：“明嫣，别再自欺欺人了。我回国没多久，就和靳言复合了。他之所以还继续维持着和你的关系，不过是因为你提供的资金对他来说很重要罢了。”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让夜靳言不由皱了皱眉。
他倒不是害怕伤了顾明嫣的心，只是觉得孟娴把话说得这么死，不留余地，以后还怎么用怀柔政策，从顾明嫣这里套取利益？
他刚想开口，用些惯常的、模糊暧昧的说辞找补几句，稳定一下顾明嫣的情绪——
可刚抬起眼，却发现顾明嫣突然扯唇一笑，脸上泪痕倏地收了个干干净净。
她随意抹了一下眼角，语气淡淡：“好了，听到这里，我想大家应该也都明白了吧？”
夜靳言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什么？”
一旁的孟娴却突然从昏头的胜利感中惊醒，想起了被自己忽略掉的细节。
云轻轻呢？
云轻轻去哪了？
云轻轻的身上还有伤，顾明嫣绝对不可能在对方伤势未愈的情况下，独自一人丢下她，跑到这里来演这么一场“求复合”的戏码。
孟娴的头皮瞬间发麻，她猛地攥紧夜靳言的手臂，身体僵硬地缓缓扭头——
在隐蔽的草丛之中，一个黑洞洞的摄像头正无声地对准着他们。
高清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三人的每一帧表情，每一句对话。
整个直播间已经一片哗然。
第45章
知微说的直播间弹幕在死寂了一瞬后, 以井喷之势疯狂滚动。
【？？？信息量过大我CPU烧了！】
【别急别急，让我捋一捋哈。首先，顾明嫣根本就不是小三, 夜靳言和孟娴高中就谈过，分手后夜靳言找的顾明嫣，然后孟娴回国他又劈腿回去找前任，还骗着顾明嫣的钱？！】
【我悟了, 夜靳言就是个吃软饭还劈腿的渣男，而孟娴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知三当三还理直气壮的。】
【她怎么有脸在顾明嫣面前耀武扬威的啊。】
【之前骂顾明嫣的都给老子出来道歉！突然发现大小姐也太惨了，被骗感情骗钱还要被网暴！】
……
弹幕疯狂刷屏，而现场, 拿着摄像机的王薇已经彻底石化在了原地。
她脸上那自以为正义的狂热光芒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慌乱和惨白。
她引以为傲的流量密码, 她连夜撰写的爆款长文, 她笃定能掀起讨论的正义爆料，在刚刚那几分钟的对话面前, 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而孟娴已经意识到自己中了顾明嫣的圈套。
顾明嫣的眼泪, 顾明嫣的哀求，顾明嫣的脆弱, 全都是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