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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给她看,演给夜靳言看,演给所有被舆论蒙蔽的人看。

她和夜靳言就像两个傻子一样, 当着直播镜头的面撕开伪装, 暴露出真实的内里。

更糟糕的事情远不止于此。

在孟娴回过身去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季思翰、南旭、丁曼妮、姜鸣谦,还有郁然, 一行人全都站在不远处的路口。

也不知道这些嘉宾都听到了多少,一个个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季思翰结结巴巴地解释:“那、那个……我们看云轻轻他们半天没回来,怕天黑了不安全,想过来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

孟娴僵硬地笑了笑。

她知道自己现在绝对不能慌。

如果现在露出半分心虚的态度,那她就真的彻底完蛋了。

“我知道,刚刚的话听起来确实让人误会,但事情不是大家想的那样。”孟娴柔弱地说,“我和靳言高中就在一起,彼此心里都有对方,这是事实。当年分手不过是年少意气用事,我回国之后,我们重新走到一起,也是顺理成章。”

“而明嫣仗着自己是顾家大小姐,有钱有势,逼着靳言留在她身边。我只是看不惯她用家世压人,所以刚才情绪激动了一点,让各位见笑了。”

这番话,她说得条理清晰,字字泣血,仿佛她才是那个被横刀夺爱的受害者,而顾明嫣,就是那个用钱砸人、仗势欺人的恶毒千金。

夜靳言也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试图把责任全部归咎到顾明嫣身上。

不过,孟娴这番苍白无力的辩解是否有用,已经不由她控制了。

因为不管是知微说的直播间,还是节目组的官方直播间,都因为涌入的人数太多,双双不堪重负,彻底瘫痪了。

这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夜晚,节目组搭建的临时帐篷里。

夜靳言盯着手机屏幕上“父亲”的来电显示,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接通。

“喂,爸?”

刚唤了这么一句,手机对面就传来夜老爷子暴怒的咆哮声:“夜靳言!你个混账东西!你的脑子是被狗吃了吗?!我平时不管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是觉得你总该有点分寸!你看看你干的这叫什么事?!”

夜靳言把手机拿远了一些,试图解释:“爸,是顾明嫣那贱人设计我……”

“设计你?她拿刀架你脖子上了?还是她逼着你说那些混账话,逼着孟娴那个戏子大放厥词?!”夜老爷子气得声音都在抖,“放着顾家正儿八经的大小姐不要,为了个家世平平、心术不正的戏子跟她过不去,还把吃软饭、把人当替身这种事嚷嚷得天下皆知!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愚蠢的儿子!”

夜靳言被骂得哑口无言。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轻柔婉转,却让夜靳言更加烦躁的女声:“爸,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靳言他还年轻,一时被感情蒙蔽了也是有的。”

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夜嘉禾。

她这话虽然听起来像是在劝和,但这时候说这些无异于火上浇油,坐实了他的愚蠢和意气用事。

夜老爷子果然更怒:“狗屁的被感情蒙蔽,身为夜家继承人,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回家待着,再敢出什么幺蛾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他顿了顿,又无奈地说,“嘉禾,公司那边的事情,你最近多上点心。”

“好的爸,您放心。”夜嘉禾的声音依旧温和得体。

电话被重重挂断。

夜靳言烦躁地吁出了一口气。

直播间瘫痪后,孟娴的粉丝后援会第一时间就嗅到了危机。

他们很清楚,一旦孟娴知三当三的帽子被彻底扣实,她的演艺生涯将就此彻底断送。

水军和孟娴的死忠粉迅速统一口径,把三人之间的事情进行了极致的浪漫化加工与颠倒黑白的解读。

他们罔顾夜、孟二人联手骗钱的关键信息,只死死咬住一点:

夜靳言和孟娴是彼此的初恋,高中时期真挚相爱,因为年少误会而分手。

多年后,两个真心相爱的人历经磨难,终于破镜重圆。

而顾明嫣,则被他们描绘成一个趁虚而入、仗着家世对夜靳言死缠烂打、甚至试图用金钱捆绑爱情的恶毒富家女。

在粉丝们脑补的绝美爱情故事里,夜靳言是为了保护孟娴,才不得不暂时虚与委蛇,周旋在顾明嫣身边。

在这套说辞的引导下,粉丝们开始了声势浩大的反黑和控评。

【这是什么小说照进现实的剧情!年少因故分离,顶峰再度重逢,即使有恶毒女配横加阻拦,也无法割断命中注定的红线。】

【呜呜呜我磕死了真的,夜少当时迫于家族压力,在顾明嫣跟前忍辱负重,心里该多苦啊。】

【真正的爱情从来不怕考验,夜少对孟娴的心意天地可鉴,就算被顾明嫣用金钱逼迫,就算被全网误解,他也始终坚定地站在孟娴身边。】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在粉丝群体有组织、有策略的刷屏、控评之下,许多没有亲眼看过“知微说”直播的网友,确实被这套说辞带偏了。

一时间,网上骂顾明嫣的人依旧不在少数,甚至有不少路人加入其中,对着顾明嫣口诛笔伐,而夜靳言和孟娴,反倒成了被大众同情的、坚守爱情的苦命鸳鸯。

这场舆论的闹剧,荒唐又可笑。

然而,有一个人,却在这片爱情的颂歌中,感到了无比窒息。

王薇关掉了电脑上那些有关“绝美爱情”的帖子,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揉了揉。

作为那个亲眼目睹、亲耳听闻了全程对话的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事实的真相。

顾明嫣是无辜的。

她不是什么破坏别人爱情的恶毒千金,她只是一个被渣男欺骗感情、被哄走钱财,最后还要被泼脏水、被全网网暴的受害者。

她看着自己账号后台那些还在疯狂增长的粉丝数,看着网上对顾明嫣的恶意揣测和攻击……

“我到底……做了什么?”王薇喃喃自语。

她曾是真心想为女性发声的。

但不知从何时起,发声变成了煽动,求真变成了求爆,正义变成了生意。

她利用女性的困境,制造着对立和焦虑,然后心安理得地收割流量。

而此刻,看着孟娴的死忠粉们用同样甚至更狂热的方式,编织谎言,颠倒黑白,歌颂着一段建立在欺骗与掠夺之上的畸形关系……王薇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羞愧。

她,和这些极端粉丝,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吗?

王薇在黑暗中坐了许久。

终于,她打开了文档。

在孟娴粉丝和夜孟CP粉对“绝美爱情”的歌颂达到顶峰时——

“知微说”的各大平台账号,突然更新了。

这篇文章很长,没有使用任何煽动性的标题和情绪化的词汇,只是平铺直叙地,以一个“偷拍者”的身份,完整还原了当天在草丛边发生的一切。

从她如何收到匿名投稿,如何未经核实便撰写发布那篇爆款文章,到如何偷偷潜入拍摄地试图挖更多猛料,再到被顾旭白当场抓获等事情经过。

她写道:“……我背离了最初为弱者发声、寻求公道的初心,成了利用情绪、制造对立的无良博主。在此,我向顾明嫣女士致以最诚挚的道歉。我不奢求原谅,但必须说出真相。”

“即日起,‘知微说’这个账号将无限期停更,所有过往流量变现收入,将全部捐赠给偏远山区女童教育援助项目。这是我为自己的错误必须付出的代价,也是我尝试找回初心的一种方式。”

在文章最后,知微说的笔锋终于透露出锋芒:

“有人说,夜靳言和孟娴之间,是一场跨越岁月的破镜重圆,是矢志不渝的绝美爱情。可我想问,一份需要靠欺骗另一个女孩的感情和钱财才能维持的爱情,一份需要靠颠倒黑白、泼脏水才能洗白的爱情,究竟美在哪里?”

“你们所歌颂的爱情,所追捧的深情,在我看来,不过是两个自私者毫无底线的龌龊苟合。”

第46章

“知微说”停更致歉并还原真相的长文一经发出, 比CP粉和死忠粉的片面之词来得更有说服力。

【笑死人了,在直播间旁观全程的人谁不知道真相?都这样实锤了还有粉丝洗地,怕不是被猪油蒙了心!】

【孟娴粉丝真别垂死挣扎了, 你们越宣传什么绝美爱情,塌的时候就越惨烈。】

【夜靳言还好意思说顾明嫣是替身?他算个什么东西!孟娴更是又当又立的典范,又想要钱又想要名分,还想立深情人设, 好处全让她占了?】

【“最佳拍档”节目组倒了八辈子血霉,请来这么两个瘟神, 节目还能播吗?】

网上的骂声此起彼伏,不仅是普通网友,不少娱乐博主也纷纷下场点评, 将夜靳言和孟娴的过往黑料扒得底朝天, 两人的路人缘彻底跌到谷底。

舆论的狂风暴雨很快就波及到了《最佳拍档》节目组。

作为一档备受关注的真人秀, 核心嘉宾爆出如此恶劣的丑闻, 对节目的声誉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赞助商纷纷提出暂停合作,节目组的官方账号被愤怒的网友攻陷。

节目组依据合同条款, 正式向孟娴提出了天价违约金索赔, 并宣布节目无限期顺延拍摄。

消息传到夜靳言和孟娴这里时,两人正躲在一家私人包厢内。

包厢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小灯, 夜靳言将孟娴搂在怀里,柔声安抚:“娴娴,你别哭, 出点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娱乐圈哪天没有新闻?等这阵风头过去,凭我的人脉和资源,到时候你想拍什么电影、拿什么代言, 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孟娴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真的吗?靳言,我现在好怕。网友骂得实在太难听了,都在喊着让我退圈……”

“怕什么,有我在。”夜靳言语气笃定,“反正我是夜家唯一的继承人,以后家产都是我的。你要是不想拍戏,就宽心做你的豪门太太;你要是想拍戏,我也会想办法帮你挽回口碑的。”

他描绘的蓝图很美好,孟娴渐渐止住了哭泣,问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节目组要的违约金怎么办?听说数额不小呢。”

提到违约金,夜靳言梳理长发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温柔笑容也淡了几分。

包厢里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他最近是真的不富裕。

之前为了讨好孟娴,加上自己挥霍无度,手里的钱早就所剩无几。

没有了顾明嫣的资助,夜靳言甚至能称得上一句穷困潦倒。

现在顾明嫣那边肯定是指望不上了,家里老爷子又在气头上,把他的卡都停了,哪里拿得出钱来赔给节目组?

见他半天不说话,孟娴心里的不满渐渐冒头。

她从夜靳言的怀里挣开,坐直身子,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向他:“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说你什么问题都会解决吗?”

夜靳言被她问得有些烦躁,为了面子只得敷衍道:“急什么?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吗?违约金的事我会处理,你别瞎操心。”

他的语气略有些急,和平时对她言听计从的样子判若两人。

孟娴心里更不舒服了,她觉得夜靳言这是在逃避问题。

怀中的温香软玉似乎没那么贴心了,夜靳言心底莫名掠过一丝烦躁。

他感觉孟娴此刻的沉默,是一种对他能力的质疑,这和他印象中善解人意的孟娴不太一样。

为了驱散这微妙的不适,夜靳言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对了,这两天我得回老宅一趟,我们可能暂时没法见面了。”

他像是安慰孟娴,又像是安慰自己,重复强调了一遍:“我是夜家唯一的继承人,老爷子再生气,总不会真的不管我。他停我的卡也只是暂时的,等气消了,什么都会回到原轨。”

孟娴兴致缺缺地“嗯”了一声,反应平淡。

夜靳言现在也没心思哄人,起身道:“我先走了,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他没等孟娴回应,就大步离开了包厢。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豪华会所楼下。

云轻轻抬头看着眼前灯火辉煌的建筑,问道:“系统,你确定狗男主同父异母的姐姐夜嘉禾就在这里面?”

“确定。”系统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夜嘉禾每周三晚上处理完公司事务后,都会独自来这家会所小酌。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放松方式之一。”

云轻轻漂亮的杏眼里眯起:“那就好。”

系统的电子音中带上了一丝人性化的好奇:“不过,宿主你怎么突然想找夜嘉禾了?”

云轻轻掩唇一笑:“给她透露点她竞争对手的消息。”

系统猜到了她想干嘛,不由啧舌道:“还真是一点活路不给夜靳言留啊。”

“谁让他和孟娴合起伙欺负明嫣。”云轻轻淡然地说,“我也只是把他错位的人生,拨回到应有的轨道上罢了。”

黑心莲云轻轻信心满满地朝会所大门走去,在脑海中组织好要跟夜嘉禾说的话。

结果刚迈进去一步,就被门内身着黑色西装的高大保安拦下了。

“女士,请出示会员证。”保安面无表情地说道。

云轻轻咬了咬牙。

失算了,忘了这里是不随便对外开放的高端会所。

她正想打电话问问顾明嫣有没有这家会所的会员,或者干脆在门口等夜嘉禾出来,结果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她是我女朋友。”

云轻轻惊讶地转身,只见顾旭白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垂眸看她。

他似乎刚谈完生意,额前落下了几缕碎发,身上穿的是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在会所璀璨的灯光下,整个人透着一种疏离而矜贵的气质。

云轻轻马上会意,立刻上前一步,极其配合地抱住对方的腰,仰脸笑得眉眼弯弯:“对,我是顾旭白女朋友。”

顾旭白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伸手揽住她肩膀。

保安看起来是认识顾旭白的,态度立刻变得恭敬无比:“抱歉,是我眼拙了,两位请进。”

云轻轻就挽着顾旭白的手臂,狐假虎威地混进了这家高端会所。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顾旭白这才松开了揽着她肩膀的手,并向旁边微微退开半步:“抱歉,刚才冒犯了。”

云轻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刚才揽着她肩膀的举动,连忙摇摇头:“没关系,还要谢谢你呢。要不是你,我今天估计都进不来这里。”

她仰头看着顾旭白,好奇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正好路过,看到你在门口被拦住了,过来帮一把。”顾旭白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移开,看向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

“哦。”云轻轻点点头,没再多问。

电梯里安静下来,只有细微的机械运行声。

顾旭白忽然开口:“你一个人来的?”

“对呀,”云轻轻答得轻快,“明嫣去练舞了,没空陪我。”

顾旭白“嗯”了一声,没问她来这里的目的,只是说:“那我等会儿送你回去,天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云轻轻歪了歪头,感觉这位反派大BOSS是不是过于热心了点。

但免费的车不坐白不坐,她很快从善如流地点头:“好呀,那就麻烦旭白了。”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了目标楼层。

门打开,外面是铺着厚地毯的安静走廊。

顾旭白没有跟出来,只是站在电梯里,对她微微颔首:“我下去等你。结束了给我电话。”

“好。”云轻轻冲他挥挥手。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那道挺拔的身影。云轻轻按照系统的指引,穿过走廊,停在尽头一间包厢门口。

*

夜嘉禾正独自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瓶打开的红酒,还有好几个空了的酒杯。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职业装,脸色不太好。

夜靳言这次闯出来的祸,简直是丢尽了夜家的脸。

老爷子气得暴跳如雷,却没有真正严惩夜靳言,反而把一堆烂摊子丢给了她,还交代她要带夜靳言熟悉公司事务。

夜嘉禾端起桌上的红酒杯,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丝毫驱散不了她心底的憋屈。

她想不明白,染色体对老爷子来说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论能力、论资历、论对公司的贡献,她哪一点比不上夜靳言那个草包?

这些年来,她在公司兢兢业业,为夜家赚了不少钱,老爷子嘴上说着欣赏她的能力,可心里从来没有真正把她当成继承人考虑过。

哪怕夜靳言一次次犯错,一次次让夜家蒙羞,老爷子也只是骂几句,最后还是要让她来收拾烂摊子,辅佐那个废物。

夜嘉禾不甘心。

她不甘心自己的努力只能成为别人的垫脚石,不甘心自己的才华只能用来成就一个草包的人生。

越想越憋屈,夜嘉禾又拿起酒瓶,闷头灌了几口。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三声不急不缓的叩门声响起。

夜嘉禾皱了皱眉,没理会。

她早就交代过会所的人,今晚谁都不许过来打扰。

可门外的人极有耐心,见里面没反应,又以同样平稳的力道敲了起来,似乎带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持。

这行为反倒让夜嘉禾起了几分兴趣,她踱步到门边,一把拉开包厢门,准备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她穿着一身简约的连衣裙,在会所幽暗的灯光下,肌肤莹润,眼眸清亮。

见门开了,她抬眼冲夜嘉禾一笑。

“你好,我叫云轻轻。”

不等夜嘉禾说什么,女孩又笑意不减地说:“我来这里,其实只是想给你一个建议。”

“也许你可以给夜老爷子和夜靳言,做一个DNA检测。”

夜嘉禾倏地一个激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什么意思?”

……

云轻轻办完事,心情颇好地乘电梯下楼。

大厅里灯火通明,却已没什么人。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休息区沙发上的顾旭白。

少年微微垂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显得有几分疏淡。

云轻轻小跑过去,笑盈盈地说:“等很久了吗?我们走吧。”

顾旭白收起手机起身:“不久。”

他顿了顿,“事情办完了?”

“嗯!”云轻轻用力点头,心情很好的样子,“比想象中顺利。为了感谢你今晚帮我,我请你吃宵夜!”

顾旭白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容,完全无法拒绝:“嗯。”

两人并肩走出会所,司机已经将车开到门口。

顾旭白先一步替云轻轻拉开车门,护着她坐进后座。

车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流转的霓虹偶尔掠过。

云轻轻掏出手机,想看看夜市附近有没有特别推荐的小吃。在屏幕亮起的瞬间,正好有新消息跳了出来。

是季思翰发来的。

对方似乎很激动,一连发了好几条,还附带了几张比赛现场的照片。

【轻轻!你说得没错,我真的赢了!这是我回到战队打比赛的第一个胜场!】

【刚才那局我发挥得超棒,队友都夸我了!】

云轻轻点开图片看了看。

照片里的季思翰穿着队服,作为MVP接受赛后采访,正对着镜头笑得一脸灿烂,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云轻轻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她回复了几条祝贺和夸赞的消息,刚点击发送,就敏锐地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侧脸上。

云轻轻转过头,发现顾旭白正静静地看着她。

“怎么了?”云轻轻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顾旭白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异常:“在跟谁聊天?看起来挺开心的。”

“跟一个朋友。”云轻轻没多想,随口答道,“季思翰,你在《最佳拍档》综艺上也见过的。”

顾旭白就淡淡应了一声:“哦,那个咋咋呼呼的刺猬头。”

他的形容精准又贴切,云轻轻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车子很快抵达了云轻轻推荐的夜市。

夜晚的集市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各式各样的小吃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云轻快地下车,熟门熟路地领着顾旭白穿梭在人群中,最终在一个卖铁板烧和砂锅粥的摊位前停下。

“这家铁板烧味道超正的!”她眼睛亮晶晶地推荐。

“嗯。”顾旭白看着她点头。

两人找了个靠边的小桌子坐下,点了一堆东西。云轻轻吃得眼睛微眯,心情很好。

等到结账时,她很自然地拿出手机要付款,然而摊主却笑眯眯地摆摆手:“小姑娘,你男朋友已经付过啦。”

云轻轻动作一顿,很快反应过来,老板口中的“男朋友”说的应该是顾旭白。

她扭头看向身旁已经站起身的人,有点懊恼:“不是说好我请吗?你怎么偷偷付钱了?”

她微微鼓着脸,漂亮的圆眼里全是嗔怪。

这副气鼓鼓的模样格外娇俏,引得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顾旭白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侧身挡掉了大部分视线。

而后,他像是下定决心般,唤她的全名:“云轻轻。”

“干嘛?”云轻轻偏头。

“你有没有谈恋爱的打算?”顾旭白问。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云轻轻还在想着付钱的事,注意力没完全转过来:“谈恋爱?跟谁谈啊?”

顾旭白看着她因为吃了热食而显得红润的唇瓣,没有半分迂回地说:

“跟我。”

云轻轻眼睛微微睁大:“……?”

顾旭白向前略倾了倾身,平静地补充道:“你不是喜欢我吗?正好,我也喜欢你。”

“你愿意跟我谈恋爱吗?”

云轻轻彻底愣住了,脑子里一时只剩下巨大的问号。???

片刻后,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个啥,我喜欢你这事儿吧,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第47章

夜市依然喧嚣, 食物的香气与嘈杂的人声混作一团,勾勒出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可云轻轻和顾旭白之间,却陷入了某种尴尬的死寂。

顾旭白看着她那双写满惊愕的眼睛, 向来冷静自持的他,心中罕见地掠过一丝不确定。

他喉结微动:“你不知道你喜欢我?”

云轻轻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她艰难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你不喜欢我,”顾旭白陈述般问道, “为什么当初要找借口加我微信?每天定时定点地给我发消息?”

云轻轻:“……”

找借口加微信,那不是为了转发普法小文章, 潜移默化熏陶对方吗。

没想到这行为造成人家的误会了。

云轻轻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没等她想出辩解的话,顾旭白的追问又接踵而至:“你不喜欢我, 为什么要送我雨伞?为什么要送我《道德与法治》《刑法学讲义》和《思想道德修养与法律基础》?”

云轻轻瞠目结舌, 一时竟无法反驳。

因为从行为上看……她这些示好好像、似乎、大概……是有点容易让人多想?

顾旭白看着她震惊无言的样子, 抛出了最终的证据:“你还不顾自己的安危, 替我挡住了那只发狂的山羊。”

一句句质疑下来,云轻轻心里顿时狂奔过一万头草泥马。

卧槽, 这下误会可大了。

她成芳心纵火犯了。

她急得在心里疯狂呼叫系统:“统儿, 我怎么办啊!反派好像误会大发了!”

无能的系统吃瓜吃得津津有味:【宿主,你自己撩的人, 自己想办法解决哦。】

云轻轻暗啐一声,这破系统果然靠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顾旭白。

对方的面容在夜市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一双黑沉沉的眼执着地落在她脸上, 等着她的回答。

“那个,旭白……”云轻轻硬着头皮说,“就是你有没有发现吼, 我发的消息,送的东西,它都跟道德之类的相关呢?”

顾旭白不语,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不管你信不信,我其实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你会变成一个特别极端的疯批反派……”她简单把原书剧情用梦的方式解释了一遍,然后道,“所以我就想,是不是能稍微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潜移默化地提醒一下,是不是就能避免梦里那种惨烈的情况呢?”

她说完,忐忑地观察着顾旭白的反应:“我这么说……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吗?”

顾旭白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咬牙总结:“所以,你做了这么多,绕这么大圈子,就是为了给我普法?”

云轻轻缩了缩脖子:“差、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顾旭白看着她那副“我知道这很离谱但事实就是这样”的表情,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耳根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

他咬了咬牙,抓住最后一个漏洞:“那帮我挡山羊的事情怎么解释?”

这总不能是为了身体力行感化他吧?

云轻轻的良心抽痛了一下,紧急美化说辞:“这个嘛,因为你是明嫣重要的亲人,所以我不想让你出事。”

“哦,为了顾明嫣。”顾旭白面无表情地说。

云轻轻缩着脖子,不敢再吱声。

顾旭白舌尖顶了顶腮帮,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好,很好。

真是谢谢他那位好助理啊。

信誓旦旦误导他,害他白白春心萌动了这么久。

结果云轻轻只拿他当弟弟呢!

与此同时,远在城市另一端的总裁特助,突然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巨大的喷嚏,后背一阵恶寒。

他揉了揉鼻子,疑惑地抬头看了眼空调。

奇怪,温度也没开很低啊?

*

网上有关夜靳言和孟娴的热搜愈演愈烈,几乎每一条相关动态下都充斥着对他们厚颜无耻搅和在一起的批判。

夜靳言本想在外面多躲两天,避避风头,等老爷子气消了再回去装乖卖好。

然而,老爷子却在次日发来了一条措辞严厉的短信:“今晚十点前,给我滚回老宅。否则,你就永远不用回来了。”

夜靳言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次的事可能比想象中更棘手。

他不敢再耽搁,硬着头皮回了夜家老宅。

刚回到家里,夜靳言就察觉出有哪里不对。

沿途遇到的几个佣人全都低着头匆匆走过,连一声“少爷”都叫得含糊不清,眼神躲闪。

诡异的气氛让夜靳言眼皮一跳。

还没走到主厅,一阵压抑的、属于女人的啜泣声便隐隐传来。

夜靳言脚步猛地加快,冲进灯火通明的客厅,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骤缩——

他的母亲黄玉梅正鬓发散乱,狼狈地跌坐在地毯上,脸颊上是一个清晰的、红肿的巴掌印。

而夜老爷子正面色铁青地站在她面前,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暴怒和嫌恶。

“爸!您干什么呢?”夜靳言看了眼地上的黄玉梅,想伸手把她扶起来。

黄玉梅见到儿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得更凶了,却只是摇头,说不出完整的话。

夜老爷子闻声转过头,看到是他,眼中的怒火更炽:“你怎么不问问你这位好母亲,背着我干了什么好事!”

夜靳言被父亲眼中从未有过的狠厉慑得一怔,下意识看向母亲:“妈?到底怎么回事?”

黄玉梅捂着脸哭,始终不敢与儿子对视,更不敢说出一个字。

“说话!”夜老爷子厉喝一声,吓得黄玉梅又是一抖。

夜靳言见母亲如此,又见父亲盛怒难平,只得硬着头皮试图劝和:“爸,不管妈做错了什么,你先消消气,我们一家人好好说……”

夜老爷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打断他:“谁跟你是一家人?!你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有什么脸面替这个贱人求情?!”

夜靳言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那种不详的预感越演越烈了:“爸……您说什么呢!什么野种?我是您儿子啊!您是不是气糊涂了?!”

“我糊涂?我看是你们母子把我当糊涂蛋耍了二十多年!”

夜老爷子猛地抓起茶几上散落的一叠文件,劈头盖脸地朝夜靳言砸过去,“你自己看!好好看看你这个好母亲做下的龌龊事!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纸张纷纷扬扬落下,有几张擦过夜靳言的脸颊,带来轻微的刺痛。

他僵硬地弯腰,捡起最上面那份文件。

当看清那醒目的标题和结论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DNA亲子关系检测报告》。

委托人:夜嘉禾。

检测对象:夜振国,夜靳言。

鉴定意见:依据DNA检测结果,排除夜振国是夜靳言的生物学父亲。

下面还有几份,似乎是更早年的档案复印件,以及一些调查记录,隐约能看到“样本替换”、“贿赂”、“虚假报告”等字眼。

夜靳言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我怎么可能不是夜家的血脉呢?”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头,“一定是夜嘉禾搞的鬼!她伪造了鉴定结果,故意陷害我和我妈!爸,你不能信她!”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敢攀咬嘉禾?”夜老爷子怒极反笑,“这些证据,都是我亲自找人再查的。你那个胆大包天的妈,当年为了进夜家的门,不知道跟哪个野男人苟合怀了你,又买通医生换了检测样本!这么多年,把我,把整个夜家当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供养着你们这对不知廉耻的母子!”

“不是的,爸,你听我解释……”夜靳言感到一阵恐惧。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夜家继承人身份,他赖以生存的靠山,竟然都是假的。

他是个冒牌货,是个孽种。

“把你的废话留着去跟法官解释吧!”夜老爷子彻底失去了耐心,他按响了呼叫铃。

很快,管家带着两名身材高大的保镖走了进来,垂手肃立。

夜老爷子看都不再看地上的黄玉梅和面如死灰的夜靳言,背过身去:“把这两个人给我赶出去。”

“爸!你不能这样!我是你儿子啊!”夜靳言惊恐地大喊,想要扑过去,却被保镖牢牢架住。

黄玉梅也发出凄厉的哭喊:“老爷!我错了!看在我伺候您这么多年的份上,饶了我们吧!”

夜老爷子毫无反应。

“砰”地一声巨响,铁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也将他们与那个代表了财富、地位、身份的过去,彻底隔绝。

夜靳言跌坐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昂贵的西装沾满尘土,脸上一片茫然。

*

云轻轻躲了顾旭白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无论顾明嫣如何软磨硬泡、撒娇利诱,求她来顾宅陪着自己,云轻轻都坚决不肯踏入顾宅半步,生怕碰见顾旭白。

然而,命运戏弄倒霉蛋儿,在云城大学新生报到这天,云轻轻还是撞见了最不想看见的人。

九月的云城正是换季的时节,云轻轻不幸中招,感冒发烧到38.5度,早上起来时头重脚轻,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

顾明嫣知道后,立刻暂停了当天的练舞计划,说什么也要亲自送她去报道。

“你这样子,万一晕倒在半路怎么办?”顾明嫣不容置疑地说。

云轻轻拗不过她,被张扬的红色超跑一脚油门送到了云大。

然后,一个看不懂导航的路痴大小姐,拉着一个高烧后遗症晕得找不着北的病号,在偌大的云城大学校园里开启了史诗级的迷路之旅。

“怎么每个楼都长得差不多啊……”顾明嫣对着手机导航皱眉,“它说左转,可左边是草坪啊!”

云轻轻靠在一棵树上,感觉天旋地转。

再这么转下去,她可能真的要晕厥在开学第一天了。

“我还是去问问路吧。”云轻轻虚弱地说。

顾明嫣赶紧扶住她:“你等着,我去问!”

“不,还是我去吧。”云轻轻摇头拒绝了。

以顾明嫣的社交能力,她真怕这位大小姐会直接理直气壮逮一个人带路。

云轻轻环顾四周,发现前方正好有一群高个子的男生说笑着经过。

她赶紧上前:“同学你们好,请问——”

她的话刚起了个头,那群男生闻声齐刷刷地转过身来。

云轻轻的话就那么卡在了喉咙里。

被众人簇拥在最前方的,正是她躲了两个月的顾旭白。

两个月不见,他看起来似乎清瘦了些,下颌线条更加分明,那双黑沉沉的眼眸看过来时,云轻轻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云轻轻仓皇地移开目光,转向队伍最后方站着的男生,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同学你好,请问物理学院的报道处在哪里?”

被问到的男生愣了一下,见问路的是个脸色苍白但模样清秀漂亮的女孩子,顿时热情起来:“物理学院啊,往前直走两百米,右转就能看到挂着横幅的迎新点了,很好找的。”

他说得很详细,还配合手势比划。

云轻轻感到有一道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脸上,看得她如芒在背,站立难安。

她只能假装没察觉,跟男生道谢过后,转身就想开溜。

刚走出没几步——

“站住。”清冷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云轻轻脚步一顿。

那群原本准备离开的男生也好奇地停下了脚步,纷纷回头,目光在顾旭白和云轻轻之间好奇地逡巡。

他们不明白这位向来对旁事漠不关心的校草,怎么会突然叫住一个问路的陌生女同学。

顾旭白没理会同伴们探究的目光,丢下两个字:“等着。”

随即转身,他转身便朝着与物理学院迎新点相反的方向大步走去。

云轻轻完全搞不清楚顾旭白想做什么,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顶着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好奇视线,她只能假装低头玩手机。

好在没过多久,顾旭白就回来了。

他径直走到云轻轻面前,把一个袋子塞进她怀里,然后漠然地转身对众人说:“走了。”

那群男生虽然满肚子疑问,但也只得赶紧跟上。只是离开时,仍忍不住回头朝云轻轻张望了几眼。

有人大着胆子问:“顾神,那女生是谁啊?”

顾旭白头也不回:“……一个姐姐。”

直到那群人的身影消失在道路拐角,云轻轻才低头看向怀中——

塑料袋里装得满满当当。

最上面是两盒不同品牌的感冒灵颗粒,下面压着退烧贴、消炎药,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第48章

“夜靳言并非夜家血脉”的惊天丑闻, 被夜老爷子动用各种手段给压了下去。

然而,上流社会没有真正的秘密。

虽然没人敢公开议论,但夜老爷子被当成绿毛王八龟, 给人白养了二十多年儿子这件事,还是在圈子里悄悄流传开了。

而对夜靳言而言,从云端跌落泥潭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习惯了挥金如土、前呼后拥的夜大少爷,骤然失去了一切经济来源, 在短短几天,就体会到了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口袋里的现金撑不了几天, 他不得不放下身段,去找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狐朋狗友求助。

这些人以前围着他转,一口一个“夜少”叫得亲热, 不管是喝酒还是玩乐, 从来都是他说了算。

夜靳言觉得, 就算自己失了势, 凭着过去的情分,借点钱周转总该没问题。

然而一连打了几个电话, 对面不是“正在开会”, 就是“信号不好”,更有甚者, 直接将他拉黑。

短短几天,夜靳言也算是尝遍了世态炎凉。

原来平时那些围着他阿谀奉承、巴结讨好的人,都是看在“夜家大少”的光环上。

这个时候, 夜靳言唯一能想到的就只剩下孟娴了。

他和孟娴是历经磨难才破镜重圆的真爱, 就算全世界都抛弃了他,孟娴总该对他不离不弃吧?

抱着这最后的期待,夜靳言来到了孟家别墅外。

第一次, 佣人隔着雕花铁门,礼貌地告诉他:“抱歉,夜先生,小姐心情不好,出去散心了,归期未定。”

夜靳言心里一沉,却还是勉强道:“那她什么时候回来?我再来。”

过了两天,他再次登门。这次出来的佣人换了,但说辞大同小异:“小姐去参加疗养活动了,不方便见客。”

第三次,夜靳言连孟娴父母的面都没见到,佣人直接转达:“老爷和夫人说了,请夜先生不要再来了,免得惹人闲话。”

接连三次,被以各种理由挡在门外。

夜靳言就是再傻,也该明白了。

什么散心,什么疗养活动,都是借口。

一种被背叛的愤怒直冲头顶,夜靳言直接给孟娴发了条消息:

【躲我?】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孟娴就回复了:【既然你发现了,那我就直说吧,我们分手。】

夜靳言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孟娴,难道你也因为我不是夜家大少爷了,就要跟我划清界限吗?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你说分就分?】

孟娴的回复毫不掩饰:【感情是感情,现实是现实。我们都长大了,不是高中时谈恋爱只管风花雪月就行。脱离了夜家大少爷的光环,我觉得,你也并不是那么有魅力,值得我赌上一切。】

夜靳言气得眼前发黑,恨不得穿过手机掐死对方:【孟娴,你忘了是谁在你刚回国没资源的时候,帮你牵线搭桥?忘了是谁在你看对家不顺眼的时候,动用关系帮你黑对方?】

【我没忘,谢谢你为我做过的那些事。】孟娴的回复依旧冷静,【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我们需要面对现实。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未来,而我,也不能再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了。】

夜靳言怒极反笑。

他算是看明白了。

什么初恋白月光,什么破镜重圆的真爱?孟娴不过是个彻头彻尾、自私自利、见风使舵的贱人!

最后一丝滤镜也碎得干干净净。

极致的愤怒和背叛感燃烧了他最后的理智,他对着手机,一字一句地敲下:【孟娴,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孟娴似乎并不太担心,回复里甚至带上一丝轻蔑:【夜少,您已经一无所有了,还能对我造成什么威胁呢?省省力气,想想自己以后怎么活下去吧。】

不愉快的对话彻底终结。

夜靳言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在廉价旅馆的房间内来回踱步。

既然孟娴毫不留情地抛弃他,践踏他最后一点尊严,那他也绝不会让她好过!

他咬着牙,登陆了自己的大号,开始编辑微博。

从孟娴出道早期如何贿赂选角导演,打压同期新人,到其团队近年来系统性的偷税漏税记录;

从孟娴私下里对粉丝、对合作方的侮辱性言论录音,

再到孟家旗下公司参与非法集资、洗钱的操作路径和疑似账目……

一条比一条劲爆,一条比一条致命。

夜靳言的大号虽然早已因三角恋的事情而声名狼藉,但每天仍有无数网友前来打卡,花式骂渣男,流量反而居高不下。

所以他的微博一经发出,所有网友都惊了:

【我的天……这信息量也太大了吧!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每次觉得孟娴塌无可塌的时候,她又会塌出新高度。】

【偷税漏税?非法集资?这要是真的,可不是退圈那么简单了吧?这是要进去踩缝纫机啊!】

【啧啧啧,我怎么看不懂了,夜靳言跟孟娴不是真爱吗?怎么突然狗咬狗了?】

舆论持续发酵,本就所剩无几的品牌方火速跟孟娴提出解约。

紧接着,孟家控股的上市公司股价开盘即跳水,一路狂跌直至触发熔断机制,市值蒸发惊人。

孟娴在家中急得团团转,头发大把大把往下掉。

她万万没想到,夜靳言这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口口声声说爱她胜过一切的男人,居然在背后偷偷留了这么一手。

绝望中,孟娴也迅速对此做出反击。

隔天,她的个人账号就隔空喊话夜靳言:【呵呵,你以为你就干净?@夜靳言。】

随即放出了夜靳言曾经恶意竞争、欠下赌场巨额赌债、参与灰色地带交易的证据。

网络再次震动,围观群众目不暇接。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这是打算同归于尽吗?】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俩半斤八两,谁也别嫌谁龌龊。】

【有关部门快醒醒,活儿来了!@税务局@平安云城】

孟娴的反击,让本就沸腾的舆论更加失控。

但一无所有的夜靳言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根本没把孟娴的反击放在眼里。

他紧接着又发布了第二条微博,放出了更多孟家参与经济犯罪的实锤。

短短三天时间,孟家就从云端跌落泥潭。孟氏集团股价崩盘,资金链断裂,旗下多家公司被查封,孟父孟母被限制出境,接受调查。

而孟娴本人,不仅被全网抵制,代言解约,影视资源全部流失,还因涉嫌共同犯罪,被警方带走问话。

戏剧性的是,夜靳言也因为从事灰产等诸多问题,在同一天被警方带走。

据现场的狗仔报道,这对怨侣在打了个照面后,竟然不顾形象地当街对骂,极其丰富的含妈量让一堆看客惊掉下巴。

不过,这出跌宕起伏的疯狗互咬大戏,并没有影响到云轻轻和顾明嫣。

“你不对劲。”

顾明嫣啜了口咖啡,观察着云轻轻的脸。

云轻轻正捧着热可可小口啜饮,闻言动作一顿,眼神有些飘忽:“……什么不对劲?”

“从开学报道那天碰见顾旭白那小子之后,你就经常魂不守舍的。上次我叫你去我家,你听到他的声音之后,跑得比兔子还快。”顾明嫣一脸严肃,“云轻轻同学,你老实交代,你跟顾旭白到底怎么回事呢?”

“其实也没什么的……”云轻轻假装淡定地说,“就是之前有点小误会。”

“小误会?”顾明嫣狐疑地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她泛红的耳尖,半点不信,“你少糊弄我啊,你俩眼神交汇的时候那欲说还休的样子,能是小误会?快说,不然我可亲自去审顾旭白了。”

云轻轻被她逼得没法,只能硬着头皮,把夜市那晚的乌龙囫囵吞枣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啪”地一声,顾明嫣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杯碟轻响。

“我就知道!”大小姐柳眉倒竖,咬牙切齿,“狗比顾旭白!平时装得人模狗样、清心寡欲,居然敢觊觎我闺蜜!”

“哎,你别……”云轻轻赶紧拉住她,“其实这事主要怪我,是我的一些举动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那也不是他动歪心思的理由!”顾明嫣顾明嫣帮亲不帮理,火力全开,“我看他就是心思不纯,早对你图谋不轨!我回去就找他算账!”

“别别别!”云轻轻头大如斗,赶紧按住她,“这事儿真不赖他,是我没处理好。而且他虽然年纪小,一直都挺照顾我,那天开学碰见,还给我塞感冒药了……”

顾明嫣的骂声戛然而止。

她像是突然发现了新大陆,猛地凑近,紧紧盯住云轻轻微微泛红的脸颊,语气突然变得玩味起来:“云、轻、轻。”

“干、干嘛?”

“你这状态很不对劲啊。”顾明嫣拖长了调子,眼里闪着洞察的光芒,“你是不是也有点喜欢顾旭白那小子呢?”

“你胡说什么!”云轻轻脸腾地一下全红了,伸手去推顾明嫣,“我才没有!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人家,造成那么大误会……”

“少来!”顾明嫣轻易格开她的手,此时智商情商双双上线,分析得头头是道,“你要真对他一点感觉没有,管他误不误会,干脆利落说清楚不就完了?你躲他干嘛?提起他就脸红心跳的干嘛?”

“我……”

“你当时拒绝他,我看根本就是事发突然,你自己那根筋没拗过来,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怎么回事!”

云轻轻被顾明嫣一番话说得愣在当场,心跳骤然失序。

她喜欢顾旭白……吗?

云轻轻想反驳,但发现顾明嫣可能并没有说错。

她有点典型的回避型人格。长这么大,云轻轻从没谈过恋爱,面对异性的示好,第一反应从来不是直面,而是慌张地躲开。

就像夜市那次乌龙,她之所以跑得那么快,与其说是尴尬于被误会,不如说是被那突如其来的暧昧氛围吓得手足无措。

可她真的不喜欢顾旭白吗?

云轻轻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

顾旭白长得帅,性子沉稳,脑子聪明,做事又有能力,年纪轻轻就已经能独当一面,这样的人,很少有人会不心生好感吧?

陌生的情绪让云轻轻更加慌乱,一张小脸不自觉皱成了一团。

顾明嫣乐滋滋地欣赏了一会儿她脸上那副愁肠百结、欲说还休的表情,不再逼问,开始悠哉悠哉地拿手机发消息。

云轻轻总感觉她像是要搞事,警觉道:“你干嘛呢?”

“没干嘛呀,”顾明嫣头也不抬,“发个消息,喊顾旭白过来。”

“什么?!”云轻轻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紧张地抓住顾明嫣的胳膊,“你喊他过来干什么?”

她严重怀疑顾明嫣这个直肠子,指不定会当着她和顾旭白的面,直接喊出“顾旭白你别不识抬举,给我乖乖从了云轻轻。”这种话。

光是想想,云轻轻就觉得要社死了。

顾明嫣被她这激动的反应逗笑了:“慌什么?你没发现下雨了吗,我喊顾旭白过来送把伞,不然咱们俩一会儿怎么回去?”

云轻轻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外面,果然见细密的雨丝正斜斜落下,打在玻璃窗上。

“……”她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尴尬地哦了一声,慢慢坐回座位。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也敲在云轻轻混乱的心上。

她小口啜饮着已经微凉的可可,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没过多久,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旭白走了进来。

他肩上落着些微雨珠,发梢也有些湿润,更衬得眉眼漆黑清冽。少年的视线在室内扫过,精准地落在她们这一桌。

“来得挺快嘛。”顾明嫣懒洋洋地起身。

“嗯。”顾旭白应了一声。

顾明嫣从他手中接过一把长柄黑伞,唰地撑开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就拿着雨伞,冲云轻轻挑了挑眉。

云轻轻:“……”

突然有种要被坑害的预感呢。

“这把伞大小刚好,本小姐一个人撑绰绰有余。”她咧唇一笑,“你们俩挤另一把吧,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她潇洒地挥挥手,转身就推开玻璃门走了!

“哎,明嫣!!”云轻轻对她的背影伸出尔康手。

别丢下她跟顾旭白独处啊!

奈何顾明嫣头也没回,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小小的咖啡馆门口,只剩下云轻轻和顾旭白,以及那越来越密的雨声。

空气似乎突然变得有些闷。

云轻轻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顾旭白。

几乎是同一时刻,顾旭白也恰好垂眸看向她。

两人的视线再次对上。

雨点敲打屋檐和玻璃的声音,淅淅沥沥,成为此刻唯一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