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从浴室到床边, 地毯上留下一串潮湿的脚印。
床单是新换的,挨上去时微微发凉。
被揽在怀中的身体很软,白皙的皮肤在酒精和热水的作用下泛起了粉, 也比平时更温热, 谢呈衍托着漆许的后颈,一点点舔他下巴的水珠。
漆许仰着脑袋, 被舔得痒痒的,忍不住抬手去挡:“唔, 好痒。”
谢呈衍眼底浮起笑意,顺势去吻他挡过来的手心, 舌尖沿着掌纹慢条斯理地舐过,留下一片濡湿的痕迹。
漆许躲不开, 只能试图蜷起手。
谢呈衍衔住漆许的两根手指, 不让他躲闪, 舌头灵活地在指尖打了个转, 再循着并拢的手指往下, 模拟着某种行为,在指缝处浅浅戳弄。
酒精放大了漆许的感官, 本就敏感怕痒的身体此刻更加不禁戏弄,轻易就被谢呈衍的唇舌撩拨得浑身发软。
湿润的眼眸仿佛蒙上一层薄雾, 视线渐渐失焦,只余下朦胧的光影在睫毛间晃动。
谢呈衍观察着身下人的细微变化,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掌心带着未干的水汽,沿着漆许肩胛骨缓缓下移,动作很稳,有过几次经验的身体也知道配合,本能地打开。
“哼呜。”.身体先于意识绷紧, 漆许抿着嘴巴,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谢呈衍俯身含住漆许喉间的小丘,舌尖抵着不轻不重地捻了捻,手指缓慢变换角度。
“宝宝好热。”
“是因为酒,还是兴奋了?”
漆许紧紧抓着谢呈衍的手臂,想要吞咽,却又因为喉间的压迫感受阻,只能摇着头,挤出几声短促的气音。
“呃唔,不……”
谢呈衍半垂着眼,看着漆许有些仓皇的神色,眸底闪过一丝戏谑的光。
他没立刻继续,而是撤出手,牵住了漆许刚才被自己舔湿的手指。
牵着,引导着往下。
漆许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
谢呈衍的手指叠在漆许的手指之下,顶着轻曲了曲,迫使漆许的手指完全贴合。
“你自己感受一下。”
谢呈衍声音有些哑,嗓音里却含着十足的笑意 .
“是不是很烫?”
“还很软。”
酒意随着沸腾的血液逐渐蒸腾,谢呈衍的话语变得明晰,听得漆许有些羞耻。
他想反驳,但是指尖感知到的每一分细节,又确如对方所说。
谢呈衍盯着漆许通红的耳根,知道怀里人酒醒了,他勾着唇,包裹住漆许的手又送几分。
“在这里,感受到了吗?”他贴在漆许的耳边低笑,“你喜欢的地方。”说着按了下去。
“唔!!!”
漆许的腰瞬间绷起,抿紧的唇微微发白,所有声音都被锁在齿间,只有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小幅度地发颤。
惹人怜爱的样子大概让元凶良心发现,没再继续欺负。
谢呈衍跪在漆许的腿间,用干燥的唇瓣,蹭去漆许眼睫上沁出的泪珠。
等漆许呼吸平复一点后,才移到盈润的唇瓣,含住亲吻。
手指已经染上漆许的体温,滚烫的掌心从大腿根一直抚到膝窝,谢呈衍托着膝弯,将漆许的腿抬了起来。
细嫩的皮肤被空气掠过,还有些凉,漆许想并拢腿,但谢呈衍的膝盖卡在那儿,没用力,就是恰好让他合不上,挣扎间反而与谢呈衍蹭了几下。
谢呈衍扣着漆许的腿,轻笑着喘息一声,另一只手则抵着漆许的肚脐,从上往下慢慢刮了一下,最后按在平坦的小腹上。
漆许忍不住打颤,小肚子跟着骤然一紧。
“等不急了?”
谢呈衍笑得有些坏心眼。
漆许揪着身下的床单,眼睛一眨也不眨,看着跪坐在身前戏弄折磨自己的人,最后主动勾起腿,略带催促地蹭了蹭。
谢呈衍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身下人的小表情。
他很喜欢漆许的坦率,喜恶的情绪不会隐藏,直白坦诚到让人忍不住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手掌下移,稳稳托住软肉。
谢呈衍咬着齿关,俯身成夸.
“啊!”漆许惊叹出声,手指紧紧扣在谢呈衍结实的小臂上,留下了几道弯弯的月牙。
为了等漆许适应,谢呈衍的动作缓而沉.
床单褶皱加深,逐渐堆积在两人的身下。
内里被缓慢地渗透,一种深层的、渐进的推移感让人战栗,热意在腹股沟处聚集。
但是不够。
漆许抿着嘴巴,小声哼唧,尾音中杂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不满足。
到最后谢呈衍一退开,他就会无意识地追逐。
看着迫不及待的人,谢呈衍唇角的笑意更浓,握着脚踝的手逐渐施力,将纤直柔韧的腿折向漆许。
这个角度更甚,漆许哼了一声,脚趾用力蜷了起来。
谢呈衍钳住窄瘦的腰,开始加快。悬在下颌的汗珠滴下来,落在锁骨上,随着动作微微颤动,最后在浅色床单上晕开一个深色圆点。
床垫里的弹簧发出规律而快速的细响。
呼吸声渐渐急促厚重,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快感来得密集又汹涌,漆许咬着下唇还是漏出断续的泣音。
难耐,甜蜜。
热烈的氛围中,这一声声呜咽低吟成了最好的兴奋剂。
谢呈衍俯下身,不断啄吻着漆许起伏的胸膛,又沿着锁骨一路往上,吻他湿热的唇瓣。
漆许也不吝表达喜欢,攀着谢呈衍的肩膀,予取予求。
漆许的口腔中还残留着醇厚的酒香,让谢呈衍有些走神地联想到了餐桌上的细节。
他辗转吻了许久,退开半寸,问:“为什么说我鹿肉过敏?”
他其实没吃过鹿肉,自己都不清楚是否过敏,漆许当时却说得有几分肯定。
漆许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有些可惜地盯着谢呈衍退开的唇,慢了半拍才理解对方的问题,又花了几秒思考答案。
因为之前请江应深吃饭时,无意间发现对方会对鹿肉过敏,三位主角间很多情况都会相通,又加上刚才餐桌上他见谢呈衍不想接妇人夹的菜,所以才试探着用了这个借口。
只是漆许想得多,说出口的,就只有一句“因为学长会对鹿肉过敏”,其余的解释,都被绵延不断的快感碾碎在喉间。
“……”谢呈衍眯着眼睛,简直有些气笑了,故意狠狠凿了一下。
漆许的呼吸猝然一紧,眼角的生理性泪水都被撞落,又痛又爽的感觉沿着脉络瞬间蔓延全身。
“宝宝,你知道在床上提其他男人,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吗?”谢呈衍的语气有些凉。
漆许揪着身下的床单,无助地摇着头。
他不知道。
但是很快就知道了。
床垫陷得更深。
谢呈衍握着漆许的腰直接帮他翻了个身。
旋转带来的摩擦感差点让漆许直接失控,他跪趴着,大腿内侧的肌肉控制不住地发颤痉挛。
但谢呈衍不再留任何余地,用膝盖抵住漆许的一条腿,将另一条腿抬起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两条匀称笔直的腿被迫呈平角开合。
这是漆许从来没有尝试过的姿势,顿时慌张地撑住床铺,转头去看谢呈衍。
谢呈衍眼里的笑变得很沉,见漆许明显有些无措,不仅没有放缓,反而恶劣地往前一定。
“哈呃!”漆许还来不及开口,就重新垂下了脑袋。
身后人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绅士体贴,动作变得很凶。
和之前的几次都不一样。
但漆许很快又反应过来,或许这才是谢呈衍的本性,就像他善于用笑容伪装亲近,床笫之间的绅士,也是他哄骗安抚人的手段。
漆许揪紧身下的床单,哽咽声都变得断断续续。
太深了。
还特别凶,像要拆散什么。
漆许想往前挪,腰却被紧紧箍住。又一次深定,漆许闷哼出声,实在受不了,软着膝盖往前爬。
谢呈衍见人想跑,也没有阻拦,捋了一把汗湿的额发,静静地看着漆许微不足道的反抗。
漆许背对着,不知道此刻身后人玩味的神色,还以为谢呈衍心软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迅速抓住机会往床边爬。
眼看只差一点就能爬下床,脚踝却被一把握住。
谢呈衍的手掌很烫,握得结实,不给漆许挣扎的机会,用力往回一拽,本就凌乱的床单瞬间皱成了一团。
漆许被拖回身下,谢呈衍倾身压下来,胸膛贴着漆许汗湿的背,呼吸又沉又烫。
“想跑的话,动作得快点。”谢呈衍教他。
漆许闻言眨了两下眼睛,被情欲与酒精搅乱的大脑,突然生出些不服气的情绪,他颤着胳膊再次撑起来。
谢呈衍饶有兴味地看着漆许还想继续跑,任由他从自己身下爬离。
然后等漆许好不容易爬开一段距离,再猫捉老鼠般,故技重施,捉着脚踝拖回来。
如此反复戏弄了几次,漆许就连撑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漆许把脸陷进枕头里,有些自暴自弃,只是随即,他压在枕头下的手,就摸到了个冷硬的金属物品。
指尖沿着那东西的轮廓游走一圈。
确定了。
漆许屡战屡败,又屡败屡战,好胜心促使着小脑袋瓜飞速动了起来。
于是当谢呈衍收起玩弄的心思,准备办正事时,撑在漆许肩侧的手腕就一凉。
他有些意外地循着看过去,就见自己的手腕上扣了一只冰冷的手铐。
再看漆许,小家伙扬着唇,眼里闪着得逞的亮光。
谢呈衍很快反应过来。
这只手铐应该是他之前性瘾发作时,控制自己用的,被他遗忘在了枕头下。
漆许喘息着,又找回了点力气,再次尝试从谢呈衍身下爬开。
谢呈衍看着坚持不懈的人,忍不住笑了。
随后他抓着手铐的另一端,轻甩了两下,金属碰撞的声音带着几分危险的气息。
漆许的第六感警铃大作,顾不上其他,只本能地想远离谢呈衍。
然而和之前几次一样,不等他爬到床边,身后人就追了上来。
谢呈衍将漆许死死压在身下,反钳着一只手臂,语气中带着凉飕飕的笑意。
“宝宝,手铐只用一边是没用的。”
话落,漆许的被反钳着的手腕也一凉。
“?”漆许懵懵地偏过头看了一眼,就发现手铐的另一端拷在了自己手上。
这下连一点逃跑的机会都没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漆许望望手铐,又望望谢呈衍,欲哭无泪。
“呜。”
*
枕头湿了一小块,谢呈衍膝盖抵开漆许的腿,将人压得更实。
皮肤相贴的地方黏腻发烫,每一下都又深又重,像在做着某种确认。
漆许的手被谢呈衍的手指扣住,两人十指绞紧,连在彼此手腕上的金属碰撞着,一下,又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伴随着不容退避的力道,喉咙里挤出难耐的嘤咛,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欢愉。
所有感知都被无限地拉长、铺满,漆许怀疑自己要溺死在这绵延不断的刺激中。
实在受不了了,眼泪像不要钱一样往下掉,但与另外两人不同,这一招似乎对谢呈衍不起作用。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埋头苦干的两人无暇顾及,直到电话自动挂断后,响了第二遍。
谢呈衍偏头扫了一眼,确定是自己的手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俯在漆许耳边:“会不会是你的那位学长打来的?”
漆许抬起头,也循着声音扫了一眼响铃的手机,湿漉漉的眼睫眨了眨,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哼呜……”
不知道是不是被谢呈衍折腾过了头,漆许一想到江应深,就像是受委屈的小孩见了家长,还有点想哭。
谢呈衍将漆许的小表情尽收眼底,顿时有些不爽,于是他放缓了节奏,拿过手机直接划开。
“谢总,关于您之前提到需要单独整理出来的数据……”
陌生男人的声音通过扬声器清晰地传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漆许的身体瞬间僵住,雾蒙蒙的眼睛瞪大了一圈,显然是没想到谢呈衍居然会在这种时候接电话。
而且对面是不认识的人。
谢呈衍的手臂横在漆许胸前,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下剧烈地鼓动。
漆许在紧张。
谢呈衍将手机拿远,刻意压低声音、佯装惋惜道:“怎么办,不是你的学长。”
漆许把头死死埋进枕头里,羞耻到想躲起来,可那陌生男人的声音与谢呈衍故意刺激的话语,还是分毫不差钻进耳朵。
“唔,”漆许是真的害怕了,声音颤得不像话,哽咽着拒绝,“不要……”身体也越缩越紧。
但谢呈衍不仅没停,反而就着相接的姿势,骤然收紧手臂,将怀中人更深地按向自己。
漆许猝不及防,喉咙里挤出几声可怜的呜咽。
任何一丝微小的刺激,都因紧张和羞耻被放大,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谢呈衍的动作带来的摩擦和挤压。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具体的情况,我已经用邮件发到您的信箱了,还有……”
“嗯,继续。”谢呈衍的声音听起来很稳,带着日常处理工作时的冷静,可他的动作却没停,甚至恶意地、缓慢地碾过某个点。
“!”漆许猛地一颤,手指无意识地绞紧身下的床单,指节绷得发白。
他不敢出声,只能用仅存的理智,去抵抗身体的本能反应。
泪水再次涌上来,逐渐模糊了视线。
谢呈衍俯下身,灼热的呼吸洒在漆许汗津津的颈侧,带着几分戏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问:“哭什么?”
这句询问比电话里的声音更让漆许崩溃,有种不被体谅的委屈。
眼泪流得更急,一颗颗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坠落,垫在身下的枕头上留下了一片水痕。
“会、会被……发现的。”漆许哽咽的声音带上了点哀求。
谢呈衍的目光落在漆许颤个不停的唇瓣上,低头碰了碰那抹湿润,佯装苦恼:“是啊,被发现了怎么办?”
“所以——”
他稍稍退开些许,盯着漆许那双惹人怜爱的眼睛,眼底漫上一层不怀好意的笑。
“你得忍好。”
说完,腰身猛地一沉。
“嗬!”漆许终究还是没忍住呻吟出声,惊慌与羞耻感瞬间将本就紧绷的神经淹没,某处无意识收缩。
谢呈衍被绞得也逸出一声沉喘。
漆许紧紧闭着眼睛,在极致的羞耻和难以言说的刺激下,身体抑制不住地发着抖。
他感觉到谢呈衍的手抚过他的眼角,抹掉了不断溢出的眼泪。
可那漫不经心的动作,与其说是安慰,更像是欣赏。
“数据核对过了吗?”谢呈衍对着电话问,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
电话那头的人大概在汇报工作,声音平稳地叙述着,每个字都像根针,扎在漆许紧绷的神经上。
对方听见了吗?要是听见了怎么办?
漆许全部的注意力都分裂成两半,一半在抵抗身体内部被强行搅起的、令他恐慌的快感,另一半在疯狂祈祷电话快点结束。
谢呈衍已经完全掌握了节奏,一下一下,又深又重,恰好幢在漆许最受不了的地方。
却又在电话那头的人语句停顿的间隙,故意停下来,只留下紧密的贴合和无声的折磨。
漆许的喘息抑制不住地变重,混合着极力压抑的哽咽,在汇报的背景音里,细微地缭绕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漆许的身体在不断涌起的刺激中猛地一僵,又在几秒后彻底松懈下来,整个人软绵绵地卸了力,瘫软在枕头上。
安静得有些异常。
谢呈衍也迅速结束,禁锢着漆许的手松开,转而托着漆许的胸膛,将埋着头的人抱起来。
软的像棉花娃娃的人任由他摆弄,谢呈衍把人抱到腿上面对面坐着,漆许始终垂着的脑袋。
谢呈衍托着漆许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却在看清漆许的脸时,心头一颤。
漆许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不停地流着泪,身体随着抽泣细细发着抖。
谢呈衍意识到玩笑开得过了头。
盈满泪水的眼睛,就这么委屈又可怜地望着他。
方才强行压抑的情绪和声音,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出口,漆许后仰着脑袋,哭出声:“嗬呜呜——”
“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打、电话……”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呜咽声听起来可怜坏了。
谢呈衍心一软,不忍心再戏弄哭得伤心的人,他轻抚着湿漉漉的脸颊,解释:“没关系,不会有事的,刚才不是在通话。”
漆许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难以自拔,谢呈衍只好将手机打开,给漆许看通话记录。
漆许噙着泪看向手机屏幕,最新的一条通话记录显示确实没接通。抽抽嗒嗒的泣音一哽,他吸了吸鼻子,有点懵。
刚才明明有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是今天会议汇报时做的录音。”
漆许眨巴着还噙泪的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捉弄了,谢呈衍为了增加真实度,录音播放期间甚至还假装回复。
心眼坏透了。
气愤又委屈的人想锤罪魁祸首一拳,抬手又发现自己的手还被拷着。
顿时更委屈了。
“呜……”
漆许脱力地埋在谢呈衍的肩头,气不过张开嘴巴咬了一口,不过力气都已经被榨干殆尽,磨磨蹭蹭连个牙印都没留下,只好自暴自弃地窝着不动了。
谢呈衍牵着唇角,轻抚漆许的脊背,一边道歉一边安抚。
他没想到漆许会怕成这样,毕竟上一次同时与另外两人通话时,也没有哭得这么可怜。
“我都哭着说不要了。”漆许的控告带着鼻音。
谢呈衍难得有些心虚,沉吟片刻才试图开脱:“……我有没有说过,你哭起来非常漂亮?”
会让人控制不住兴奋、想要狠狠欺负。
漆许一哽,突然想起家里那一堆记录他成长的照片,他爸妈似乎也很喜欢拍他掉眼泪的瞬间。
但是皱巴巴的脸,眼泪鼻涕一起流,有什么好看的。
漆许觉得对方在说谎,枕在他的肩头,闷闷地哼哼唧唧。
眼泪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落在谢呈衍的锁骨中,没多久就攒出来一汪小泉。
颈侧的呼吸湿热,从皮肤上滑落的泪水同样温暖鲜明,谢呈衍很快就证明自己不是在说谎。
“……”腿侧的触感让漆许一怔,迅速反应过来,嘴巴一撇,“呜,我要回家……”
但漆许显然低估了谢呈衍的欲望与哄骗人的能力。
直到漆许体力不支,昏昏沉沉地睡去,谢呈衍才堪堪餍足,停下动作,给睡梦中的人擦干净身体,又换上了新的床单和被子。
屋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风卷着雨水拍打在窗户上,发出细细簌簌的声音。
或许是被折腾狠了,漆许睡得不太安稳,眼睫湿漉漉地贴在眼下,显得有些脆弱和可怜。
谢呈衍坐在床边,看着他红红的眼下和鼻头,忍不住勾了勾唇。
这时,漆许放在床头静了音的手机突然亮屏。
是一通电话。
谢呈衍抬眼望过去,盯着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的名字,原本柔和的眸色逐渐转深。
良久后,电话无人接通自动挂断。
谢呈衍的目光落回漆许沉静的睡脸,伸手轻轻拨了拨那湿润的眼睫。
“漆许,”他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如果任务结束后,让你在我们三人中选一个……你会选谁?”
熟睡的人自然不会回答,只是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轻轻攥住了枕边谢呈衍的衣袖。
谢呈衍垂下眼,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只葱白的手上。片刻后,他牵起那只手,在指尖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你这样,会让我更加无法放开你。”
他声音压得很低。
“哪怕需要用上不那么磊落的手段。”——
作者有话说:好好:谢呈衍天下第一坏心眼 T△T
第112章
陪谢呈衍见过家长后, 漆许抽空回了一趟家。
他爸正好休息,在客厅整理上半年新增的照片。
漆许嘴里叼着一柄吃甜点用的小银叉,躺在沙发上, 翻看着系统弹窗。
奇怪的是, 距离昨晚的缠绵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现在的舔狗值依旧只有18026。
这段时间他忙着考试, 和主角们接触稍微少了点,直到昨天刚一万七出头。
但昨晚和谢呈衍少说也折腾了几个小时, 却只增加了不到一千。
明明之前每次至少都能增加三千的。
刚从谢家离开时,漆许就注意到了这不太正常的涨幅, 只是那时他只当是系统数据延迟。
毕竟最近系统沉默了许多,反应慢点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这都过去了那么久, 再慢也该刷新了。
漆许用舌尖捻着嘴巴里的小叉子, 眼珠转了转。
总不能是因为昨晚的谢呈衍不是第一次?
前几次之所以能涨三千, 是因为男人的初夜比较珍贵?
漆许的思维不由得发散。
“不要一直咬着叉子, 很危险。”漆远舟一边整理相册, 一边提醒道。
策马奔腾的思维又被牵了回来。
漆许乖乖拿开叉子,注意力落到了满地毯的照片上。
他突然想起来, 自己当初拿走谢呈衍的照片时,还答应过要拿自己小时候的照片交换。
于是漆许维持着躺姿, 随手捞起一本相册。
恰好是他五岁左右时的照片集。
谢呈衍只说想要幼时的照片,但没说要什么样的,漆许随便抽出一张,准备塞进口袋里。
只是视线不经意掠过照片时,他却瞬间注意到了一个不起眼的东西。
漆许缓缓转动那张照片,凑到眼前仔细瞧了一眼。
照片里的小人比着“耶”,笑得格外明朗, 但漆许的视线却略过照片上的脸,落在了举在身前、裸露的手腕上。
盯着仔细看了半晌,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漆许立刻从沙发上弹坐起身:“咦?!”
“怎么了?”漆远舟见他一惊一乍,不由得奇怪。
漆许顾不上回答,将手里的相册翻得哗哗作响,最后从中挑选出了几张他露手腕的照片。
——每张照片,露出的手腕上,都戴着一根红绳,再细看,红绳上还串着一颗成色很好的玉麒麟。
很眼熟。
非常眼熟。
造型与老孟收起来的那根几乎一模一样。
因为当初在老孟那看到时,漆许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所以他看得仔细,以至于连细节都还记得。
照片里玉麒麟躯干上的飘花位置都一样。
漆许立刻把照片翻过去,指着照片上的细节,问:“爸爸,这个手绳是哪来的?”
漆远舟凑过去看了一眼:“这是当初奶奶送的,是你四岁的生日礼物。”
“那东西呢?”漆许完全没有印象,也没有在自己的饰品库里看到过。
“你小时候不小心弄丢了。”漆远舟对自己孩子的东西几乎了如指掌。
漆许闻言垂下眼睛,抿着嘴巴思索了片刻,继续试探着问:“那这个会不会有同款?”
“同款?应该没有,”漆远舟见漆许一直追问,以为他是喜欢,“这是奶奶亲手设计的,料子都挑了很久,还开了光。你要是喜欢这个款式,可以让人找找设计稿,重新制一个。”
剩下的话漆许都没仔细听,只关注到一个信息点。
手绳没有同款。
意味着只此一条。
而现在这个手绳却出现在老孟家里,还是江应深带去的……
漆许忍不住产生了一个猜测:“爸爸,你知不知道一个叫桃花村的地方?”
漆远舟只觉得话题越聊越奇怪:“什么桃花村?哪里要开发的旅游景区?”
“不是,”漆许摇摇头,又想到了什么,“嗯……或者说,海棠废区。”
这个地名一出,漆远舟顿时一怔,整理照片的手也停了下来,他抬眼看向漆许,神色凝重起来:“好好……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看他爸的表情,显然是知道这个地方。漆许捻着手里的照片,又问:“我是不是去过这个地方?”
漆远舟目光变得有些复杂,沉默半晌,才像是做了决定般开口,说:“……那是你当初坠楼的地方。”
漆许受伤的时候还小,可能是受到了惊吓,也可能是伤到了脑袋,抢救回来后,把那段记忆都给忘了。他们觉得那段记忆对漆许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也就从来没有主动提过。
只是没想到漆许现在会突然问起来。
漆许还是第一次听说自己坠楼的细节,缓缓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他爸,想知道更多。
漆远舟也没再隐瞒:“那时就是在海棠附近的烂尾小区找到你的。”
那是个废弃的工地,附近没有人烟,更没有监控,至今都不知道漆许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又为什么会从楼上坠落。
“是爸爸没照顾好你。”漆远舟一提起漆许的伤,就忍不住自责。
那时漆许才刚过完五岁生日,他和漆许妈妈感情上出现了一些矛盾,甚至当着孩子面大吵过几次。
于是在一次激烈的争吵后,两人选择了分居,漆远舟主动搬了出去。
漆许就是那时候偷偷跑出家的,等保姆发现人不见了,再按照漆许随身佩戴的手表定位找过去时,人就已经发生了意外。
事情过去了太久,幼时治疗的痛苦也随着时间变得模糊,漆许听着倒没什么感觉,只对五岁的自己表示了一下敬佩:
“哇塞,那我还挺厉害的。”
这里距离海棠废区那边可有好一段距离,他居然瞒过了一屋子的保姆,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命也是真大,从废弃工地六楼摔下来还没摔死。
不过漆许受伤一事,成了他爸妈关系破冰的关键,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因祸得福。
漆许见他爸一脸凝重,小叉子一丢,直接趴到他爸背上撒娇:“嘿~那我还是你和妈妈之间的爱神,丘比特今晚想吃荔枝虾球。”
漆远舟果然被逗笑了:“行,小爱神,我亲自下厨,正好你妈妈今晚回来比较早。”说着起身去让保姆提前准备晚餐食材。
漆许看着他爸离开的背影,摸了摸后脑勺的疤,目光再次落在了一边的照片上。
“……”
难怪当时和江应深路过海棠废区那一片时,他总隐约觉得眼熟。
所以是他小时候乱跑路过了海棠废区,把手绳丢在了那里,又被江应深捡到了?
这么看的话,他和江应深还真有缘分。
晚餐后,漆许打算把这个偶然发现告诉江应深。
消息刚编辑完,还没发出去,脑海中沉寂许久的系统就冒了出来。
并且第一句就是阻止他。
【宿主最好看完主系统给出的信息,了解真相后,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主角。】
什么真相?
漆许还是第一次见三个系统态度这么严肃,忍不住抿了抿嘴巴。
总不能是这个世界要塌了吧。
然而等它们将主系统提供的信息展示给漆许看后,漆许才理解系统们的反应。
…………
这个世界还真离塌不远了——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好不容易解锁了,大家别忘记看啊[让我康康]
这章比较短,不出意外,待会儿还有一章
第113章
最近三人都发现漆许有些不对劲。
漆许总是会无意识地盯着他们看, 就像是在寻找什么。
“啧,又发什么呆呢?”迟洄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给金毛梳着打结的毛发, 只觉得自己的脸都快被某人盯穿了。
一旁神游的人闻言回神, 眼睫忽闪了两下。
“你最近怎么回事?有心事?”迟洄放下钢梳,转头看漆许, “老是心不在焉的。”
漆许抿着嘴巴,摇摇头:“没有。”
“真没有?”迟洄半信半疑。
漆许被对方质疑的眼神盯得有些心虚, 故意歪着身子栽到迟洄怀里,挤占了金毛的位置:“没呢。”
迟洄把尖锐的钢梳举到另一边, 又一脚把傻狗踢开,揽住了没个正形的人。
“你……”迟洄还是隐约觉得不对, 只是不等他再追问两句, 某人就主动缠了上来。
漆许环住迟洄的脖子, 倾身吻他。
温软的唇瓣贴上, 湿漉漉的舌头熟练地探出, 沿着唇缝轻舔,想让人闭嘴的意图有点太过明显。
迟洄对此再受用, 也发现了不对劲。
漆许最近主动了许多,虽然以前也挺直接, 但这段时间总是有点不一样,似乎带上了几分急切,而且每次想问点什么,都会这样来堵他的嘴。
迟洄这次不打算再让漆许的小把戏得逞,面对他的热情献吻也没有回应。
漆许舔了半天,原本很好撬开的齿关这次却闭得紧紧的,他拉开一段距离, 懵懵地看着面前人:“?”
迟洄无动于衷地回望,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要个交代”。
漆许慢吞吞偏开视线,随便找了个理由:“……因为期末成绩要出来了,有点焦虑。”
迟洄简直听笑了,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出息。”说着又把不安的人往怀里带了点,托着屁股的软肉揉了揉。
漆许倚在迟洄的肩膀上,见糊弄过去,暗自松了一口气,伸手戳他紧绷的胸肌。
最近几天温度比较高,迟洄本就怕热,被某人戳来戳去,惹得浑身燥热,忍不住按住了捣乱的手。
“别闹。”
漆许蜷着手指,仰头眨巴眨巴眼睛:“现在不行吗?”
迟洄扫了漆许一眼,憋得额角青筋直跳,颇有些咬牙切齿:“你不是刚从江应深那过来?”
漆许身上穿的甚至还是江应深的衣服,领口大了一圈,随着他歪斜身体的动作,露了一半的肩颈出来,清瘦的锁骨上印着不知道谁留下的痕迹。
短时间做那么多次,漆许这小身板很难吃得消,迟洄现在正努力克制着自己。
但漆许对自己的胃口还挺自信,反手钳住迟洄的手,拉向腰间:“那你轻轻的。”
“……”迟洄垂着眼睛,目光顺着漆许的手滑向窄瘦的腰际,无意识吞咽了一下。
他怀疑漆许是什么行走的兴奋剂,一言一行都能轻易挑起他的欲望。
“你这次要是半途哭着说停的话,我真不会听你的。”
漆许挠挠脸颊:“我尽量不哭的。”
迟洄不再犹豫,将人一把抱了起来。
房间门“咔哒”一声关上。
被关起来的什么扒拉着笼子,它不太明白,以往这时候主人都会带他出去散步,今天却那么早就休息了。
卧室房间专门做了隔音,但依旧掩不住偶尔传出的声响。
这次漆许还是哭了,又痛又爽,眼泪啪嗒啪嗒掉个不停,迟洄嘴上说着不会管他死活,动作还是不由得轻缓了许多。
大概是最近有些“荒淫无度”,漆许体力耗得很快,迟洄刚结束一次,嚷嚷着要做的人就已经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看着任性要做,又任性睡过去的人,迟洄又好气又好笑,只能叼着漆许颈侧的皮肉磨了磨牙:“小混蛋。”
泄完愤后,迟洄把人收拾干净,妥帖地塞进了被子里。
他托着漆许毛茸茸的后脑勺,给他调整了一下枕头高度,指腹恰好碰到了掩在发丝下的疤。
迟洄指尖一顿,抵着那处增生,轻轻摸了摸。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动作惊扰到了人,阖上的眼睫挣扎着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一道缝。
迟洄停下动作,注视着漆许。
漆许勉强睁开眼睛,视野中是一道模糊的身影,昏昏沉沉的脑袋分辨不出是谁,只觉得熟悉。
于是他本能地抬起枕边的手,攥住那人的手腕。
迟洄不确定漆许想做什么,静静地看着他,依旧没说话。
漆许偏着头,蹭了蹭迟洄垫在脑袋下的手,唇瓣张张合合。
迟洄见他要说什么,俯下身靠近了点:“怎么了?”
“江、”漆许无意识叫了个名字,“应、深……”
迟洄维持着倾身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凝滞,唇绷成了一道直线,他看着显然意识不清的人,神色有些复杂。
漆许不清醒,认错人很正常。
但也正是在这种不清醒的状态下,依旧本能地依赖江应深,让迟洄莫名有种挫败与失落。
良久后,迟洄敛下眉眼,抬手盖住了漆许的眼睛,没有纠正:“嗯,睡吧。”
*
另一个发现漆许有问题的,是谢呈衍。
谢呈衍处理着助理发来的简报,抽空扫了一眼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人。
这已经是漆许今天第四次无意识盯着自己看了。
“现在的生命值是多少?”谢呈衍挑了下眉,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漆许撑着下巴,落在谢呈衍脸上的眸光轻闪两下,吞吞吐吐:“啊……那个……”
谢呈衍察觉到漆许的迟疑,抬眼看了过去:“嗯?”
漆许垂下眼睛,小声:“还有很多。”
“很多是多少?”谢呈衍没有被这模糊的说法糊弄过去。
谢呈衍表情严肃,漆许有种回到在他身边当实习生的那段时间。
对方过于严正细节的态度,让漆许下意识说了实话:“19164。”
然而,谢呈衍的眉心却没有因为这准确的数字而松缓半分。
因为他知道这个值不太正常。
毕竟这段时间,漆许与他进行了各种亲密深入的接触,更不用说还有另外两人。
在他们三人的配合下,任务值的涨幅怎么会堪堪一万九?
同样,他也直接问出了疑惑。
漆许撑在沙发上的手下意识收紧:“系统说,舔狗值的赋值,取决于它们靠收集的能量修复bug的进度。”
谢呈衍转了转手中的签字笔。
漆许的话不难理解,也就是说,舔狗值给多少,决定性因素,是系统们修复小世界时的顺利程度。
漆许与他们的接触越亲密,系统就能收集到越多的能量用于修复漏洞,漏洞修复的程度越高,反馈给漆许的舔狗值就越多。
根据这个逻辑逆推——
现在漆许和他们的接触,不论是亲密程度还是次数,都在不断增加,舔狗值的涨幅却非常有限。
也就说明,系统在修复漏洞时遇到了问题。
谢呈衍半垂下眼睛,若有所思。
漆许小心打量着面前人的神色,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说漏了嘴。
他知道谢呈衍心思非常缜密,很可能会通过自己透露的只言片语察觉到不对劲。
谢呈衍撑在额角的手指轻点两下,不动声色地抬眼瞥向漆许。
漆许真的不太会撒谎,那双毫无保留的眼睛更擅长将一切剖白。
他现在显然是在隐瞒什么。
但谢呈衍却并没有继续追问,佯装不在意地重新处理起文件。
漆许一直到晚餐前都还在担心,然而谢呈衍就像是真的只是随口问问,并没有再深究下去。
从谢呈衍家离开前,他还笑意盈盈地送了漆许一份小礼物。
“见你好像挺喜欢之前送的那个蝴蝶标本,这只夜明珠闪蝶是最近刚收到的,更完整也更漂亮。”
漆许拿着被相框,盯着里面磷光闪烁的蝴蝶标本,眼睛也跟着亮了亮。
谢呈衍很会投其所好,漆许的确喜欢收集这种好看又特别的东西。
蝴蝶翅面整体呈现出一种淡淡的乳白色,类似温润柔和的珍珠表面,光线下还会折射出一种蓝紫色的金属光泽。
确实非常漂亮。
“是你好不容易收到的吗?”漆许弯着眼睛,“谢谢,我会好好收起来的。”
正好可以和之前的那只光明女神蝶放一起。
“原本就是为你准备的,”谢呈衍唇角浅浅勾起,视线不着痕迹地从相框背面掠过,“现在时机正好。”
漆许的注意力都在这漂亮的新礼物上,没能注意到面前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暗光。
到家后,漆许第一时间将蝴蝶标本与之前的那个放到了一起,并排摆在床头柜的小灯下。
蝶翅在灯光下泛着特有的艳丽光泽。
简单洗漱一番,漆许终于躺到了自己的床上。
最近几天他都缠在三位主角身边,每次醒来不是在某人怀里,就是在某人身下。
漆许揉了揉还隐隐有些发酸的腰,有些庆幸谢呈衍今晚有约,他才能得到短暂的休息机会。
明明倦意十足,漆许却睡不着。
脑袋里的思绪太多了,叽叽喳喳的系统也有点烦人。
【已经一周了~】
【这段时间宿主也该意识到,这样是杯水车薪,越往后,舔狗值的获取会越困难!】
【宿主最好尽快做出选择。】
漆许盯着天花板,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为什么是我选呢?”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询问系统。
【因为宿主有那样的权力!】
【他们本就因你而存。】
漆许恹恹地翻了个身,盯着自己的手,喃喃:“不行的。”
“我该怎么告诉他们……”
剩下的话很轻,轻到几乎消散在唇边,但又很清晰,清晰到让人无法忽视。
“……他们其实是一个人。”
“只能留下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2025最后一天啦,祝大家元旦快乐[抱抱]
第114章
“漆许?”
江应深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外的人, 有些意外:“这么晚怎么过来了。”
现在是凌晨三点,也没有提前说一声,而且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有穿好, 衬衫领口折进去了一截, 显然是匆匆过来的。
江应深蹙眉:“发生什么了?”他记得今晚应该是谢呈衍在陪着漆许。
漆许垂着眼睛,嘴巴抿得有些发白。
江应深看了一眼不在状态的人, 也没再追问,先把人领进了屋。
只是准备去倒杯水时, 漆许紧紧揪住了他的衣角,力道大到衣服都扯得有些变形。
江应深看着不安的人, 朝漆许伸出手,又问了一遍:“做噩梦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漆许这么不安的样子。
漆许盯着伸来的手一怔, 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眼底闪过一瞬的慌乱。
漆许确实做了个梦。
这段时间他一直跟在三位主角身边, 很少有独处的时候, 今晚是系统告知真相后第一次一个人入睡。
一向少梦的漆许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中是一片苍茫的白, 眼前的景物都像是隔了一层雾,朦朦胧胧, 看不真切。
漆许就这样站在这片浓雾中,有些茫然地打量着周围。
随后不知从哪吹来的一阵风, 驱散了眼前的雾气,视野中逐渐显露出三道人影。
漆许看着熟悉的背影,本能地感到一阵安心,朝着三人的方向跑去。
只是明明几步之遥,却怎么都追不上他们。
直到漆许有些委屈地叫了他们的名字,远去的身影才停了下来。
三人同时转身,朝着漆许伸出了手。
漆许欣喜地眨了眨眼睛, 小跑过去,握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只手。
然而就在双手交握的瞬间,漆许的掌心就被温热鲜红的液体浸湿。
鲜血不断从握住的那只手臂上淋漓而下。
滑腻湿润的触感令人心惊。
扬起的唇角倏尔僵住,漆许盯着自己染红的手,好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眼前飘过了几簇灰白的屑片,他才怔忡地抬起头。
视线随之抬升,在看清眼前的那一刻,漆许的瞳孔骤然紧缩。
因为他看见了那不知名碎屑的来源。
——那两个没有被自己握住的身影,正如风中簌簌崩散的雪花一般,从边缘开始碎裂、飘离。
漆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想要伸手阻拦,但身体却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遏制,连指尖不受自己的控制。
漆许被迫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两人身影不断变得透明,到最后彻底化为“雪片”,从牵着的两人之间掠过。
飘散的“雪”恰好掩住了面前人的脸,漆许被迷了眼,忍不住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横亘在两人间的“雪”不见了。
白茫茫的空间里,只剩下漆许和那个被选择的人。
但是漆许却无法分辨对方的身份。
因为面前的男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如同一汪死寂的沉潭。
沉静、陌生。
没有半分波澜。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不再是漆许熟悉的某一个。
*
江应深本来想摸一摸漆许泛红的眼睛,但漆许下意识的闪躲,让抬起的手不禁滞在半空。
漆许的情绪还没能从那个怪诞的梦中完全抽离,他盯着面前人,使劲眨了眨眼睛。
确定现在不是在梦里,江应深看向自己的眼神依旧关切深重。
漆许顿时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巴,朝着江应深撞过去。
唇齿磕到一起,引起一阵钝痛。
江应深揽着漆许的腰,将人稳稳抱住,耐心地回应着这个鲁莽又急切的吻。
他之前就隐约察觉到,漆许这段时间的情绪不太对劲。
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江应深没有立刻询问,而是一边轻抚着漆许单薄的脊背,一边将人往卧室带。
漆许状态看起来不太好,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先好好休息。
只是漆许的想法正相反。
可能是害怕继续做梦,也可能是想利用别的刺激驱散深处的不安,手沿着江应深的下摆伸了进去。
“想做?”江应深隔着衣服,按住往下探的手。
漆许垂着眼睛,闷闷地“嗯”了一声。
江应深注视着漆许震颤的眼睫,只好妥协,将人抱进房间。
顾及到漆许的身体,江应深最后只用手帮忙解决了一次。擦干净后,抱在怀里哄了一会儿,漆许才终于沉沉睡去。
看着漆许汗津津的额头,江应深抬手将贴在额头的碎发捋开。
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漆许刚才入睡前,意识不清的状态下,问的一个有些奇怪的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被迫变得不再是你,怎么办?”
江应深半垂着眼,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
又是那个梦。
依旧是那栋废弃的楼房。
江应深已经比前两次从容了许多,迅速分辨出眼前的情况。
梦的内容是上一次猝然中断的后续。
“哥哥,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啊?”
小不点应该是一路小跑追上来的,又加上爬了几层楼,说话还有些喘。
江应深跟随着梦中年少的自己,抬眼望过去,终于看清了这个跟了一路的小男孩。
白皙的脸蛋因为运动泛起了一层健康的红,一双眼睛圆而莹润,睫毛又长又直,鸦羽般,随着眨眼的动作忽闪。
颧骨靠下的位置,还有一颗不太明显的小痣。
是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孩子。
“哥哥,你坐在那里很危险。”小不点显然并不知道这位哥哥要做什么,好心提醒。
江应深看着提着袋子向自己走来的人,垂下了眼睛,片刻后,他撑着地小心地站起身,远离了危险的阳台边缘。
——他不能当着这个孩子的面寻死。
他经过小不点的身侧,却未作停留,径直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小不点果然又哒哒地跟了上来。
“哥哥你饿不饿,我还换了面包。”身后小人将手里的袋子往江应深手边递了递。
说完,又想起了什么:“啊,哥哥,这个还给你。”
江应深脚步不停,小不点只好伸手抓他。
走在前方的江应深被迫停了下来,转头看过去,就见小不点在自己的掌心放了一枚素银戒指。
正是江应深交给他、让他去换水的那枚。
“爸爸说戒指有很重要的意义,不能随便弄丢,”小不点回忆着爸爸说过的话,“是美好的象征。”
江应深垂着眼皮,盯着那枚已经有些变形的戒指,心里只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戒指背后的故事并不美好,是暴力与囚牢。
小不点见江应深不说话,又自顾自解释:“我用我的手表跟爷爷换的。”说着,还把自己的手伸到江应深面前晃了晃。
原本带着电话手表的手腕上空了,只剩下一根红色的手绳。
和电子设备相比,这枚银戒指的价值实在不值一提,但小不点却笑得很开心。
像是守住了什么珍贵的宝贝。
然而阳光太强烈会灼伤人,过分的善意也会,年少的江应深心里无端生出一丝厌烦,他猛地抽回手。
失了着落的戒指无声落地。
小不点有些愣住,没等反应过来,面前人就继续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他立刻捡起脚边的戒指追了上去。
“哥哥,你的戒指还没有收好。”小不点的耐心比想象中要好,举着戒指跟在身后。
江应深的步伐明显快了许多。
不过没走出去几步,体力不足的人的脚步再次慢了下来。
小不点误以为他是在等自己,快步追上,想重新把戒指还给他。
小不点重新抓住江应深的手:“哥哥……”
只是话音未落,小不点的手就被拍开了,手里的戒指没抓牢,直接飞了出去。
不远处的平台也没有进行封墙,戒指恰好滚落在了平台外缘的一块木板上,那原本是铺设在脚手架上供工人落脚的。
小不点捂着自己被拍痛的手背,有些委屈又有些害怕地撇了撇嘴巴,以为哥哥是因为自己擅自碰他而不高兴了。
“不需要。”梦中的少年冷冷开口。
说完,目光从那枚戒指上一扫而过,接着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只是这次他走出去一段距离后,才注意到身后人没有跟上来。
江应深后知后觉自己有些过分,发脾气恐怕把人吓到了。
道个歉,再把人好好地送下楼。
他这样想着,然而转身,却没有看到本该在自己身后的人。
再抬眼,就见那抹小小的身影,居然站在那块楼外架起的木板上。
小不点将戒指捡了回来,正要重新去找江应深,一抬头发现江应深没有走,立马高兴地弯起了眼睛。
“哥哥!”
废弃多年的脚手架已经摇摇欲坠,根本不能承受额外的压力与些微的震动,稍不留意就会整个塌陷坠落。
江应深迅速判断出形势,喊住了还要走动的人:“别动!”
小不点吓了一跳,顿时定在原地。
“别动,”江应深用沙哑的嗓子,又说了一遍,“我来拉着你。”
脚下腐朽的木板发出细微的声响,小不点这才终于意识到了危险,听话地不敢再动。
江应深靠近过去,站在结实的水泥平台,尽可能朝着小不点伸手。
好在小不点站的不算太远,两人伸直手臂就能牵到。
“慢慢走过来,”楼外的风很大,江应深额间却出了汗,“我会抓紧你。”
小不点攥紧他的手,按照他的话,轻轻挪动步子。
好在小朋友体重比较轻,慢慢移动到了安全区域,江应深紧绷的弦也松了一些。
然而就在距离楼内地面仅一步之遥时,小不点脚下的木板突然断裂,倾斜的木板从脚手架的空隙中掉落,踩空的人瞬间跟着下坠。
“!!!”
江应深本能地收紧手,死死攥住了纤细的手腕,但惯性的作用下,他也被带倒,肩部以上瞬间悬空。
如果不是下意识抓住了一根裸露的钢筋,说不定他也会被惯性直接带下去。
小不点的情况则更糟糕,整个人都悬在了楼外,脚下就是六层楼高的落差。
“呜,哥哥……”小不点吓坏了,声音都颤了起来,“哥哥我害怕。”
“别怕,我会把你拉上来,”江应深额头的汗水一颗颗滚落,他尝试将抓着钢筋的手松开,去抓小不点,“把另一只手给我。”
小不点虽然害怕,但努力试着举起另一只手。
江应深尝试了几次才把两只手拉住,可是他这具身体已经许久没有进食,虚弱到了极点,做完一切,已经再没有力气将人往上拉。
“呜呜,哥哥……”
小不点那双漂亮的眼里已经浸满了泪水,江应深的汗水掉在他的脸上,再混着泪水一起滚落。
“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江应深咬着牙,额角青筋凸起,即使已经到了极限,他依旧说:“不会。”
然而现实并不会因为他的宽慰而转好,两人紧攥在一起的手出了一层冷汗,变得很滑。
江应深能明显感受到掌心里的手在不断滑落,小不点手腕上那根红绳成了唯一防滑的东西。
只是随着两人体力的告竭,手绳也被不断推向掌心。
“哥哥我害怕……”小不点的声音听着让人心碎。
江应深开始后悔刚才甩开了他的手:“对不起……”
大概是为了让小不点不那么害怕,江应深开始主动和他聊天。
“你叫什么名字?”
“等你上来后,我再带你去买水喝吧,这次你自己挑。”
小不点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哭得依旧很可怜。
然而祸不单行,江应深本就虚弱的身体这时犯了低血糖,眼前顿时黑了下来,紧抓的一只手直接从掌心滑落。
“嗬呜,哥哥。”小不点的身体在空中转了半圈,状态岌岌可危。
江应深忍着身体涌上的恶心,拼命咬着舌尖逼自己清醒。
他死死握住两人间唯一的连接,悬在外的身体部分也越来越多。
然而小不点细嫩的皮肤像是握不住的沙,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再次滑落一截。
掌心完全脱出,小不点手上的红绳也被剥落,江应深手里只剩下几根细弱的手指。
小不点像是意识到江应深的极限,努力扬起脑袋。
疼痛和肾上腺素让江应深的眩晕感稍稍褪去一些,他睁开双眼,就看见一双害怕却认真的眼睛。
小不点克制着哭腔,张了张嘴巴,回答江应深刚才的问题:“哥哥,我叫……”
随着小不点未落的话音,两人间最后一点连接也彻底滑脱。
明明是一瞬间的事,骤然放大的瞳孔,却让江应深看清了所有细节——
小不点眼角滑落的泪水,害怕到闭上的眼睛,以及坠落前自我介绍的口型。
失去牵引的幼小身体急速坠下,江应深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向前探身,悬空的身体超出极限,与小不点一同坠落。
脊背撞在脚手架上,剧烈的疼痛让人无法睁开眼,耳边只剩下是剧烈的风声和心跳。
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仿佛要钻透耳膜的风声停了下来,随后蔓延而来的,是五脏六腑都被震碎的疼痛。
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是一具躺在自己身边的、小小的身体。
刺目的鲜血染红了土壤,苍白的小脸已经没了几个小时前的鲜活,连呼吸都微弱到几乎看不到。
剧痛和喉间的血腥味提醒着这具身体的危险情况,但他很清楚自己必须去求救。
于是江应深看到浑身是血的自己站了起来。
无意识攥紧的掌心被割出了深深的口子。
那是一根红绳,是从小不点的手腕上剥落下来的。
绳子上串着一只精雕细琢的玉麒麟,只是可惜玉在坠落的过程中碎了一块角,锋利的边缘染上了江应深的血。
风卷起废弃工地的泥沙,小小一团的身影被丢在身后,江应深只剩下“找人求救”的唯一念头。
……
梦的最后是裹着血腥味的呼吸,以及几乎要将心脏碾碎的自责与痛楚。
江应深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静静地躺着,梦里的情绪并未随着清醒而散去,反而如巨石沉沉地压在胸膛上,让人透不过气。
江应深抬手按住心口,试图平复那阵窒息般的痛苦。
然而他抬手的动作似乎惊扰到了窝在自己怀里的人,漆许埋着的脑袋不安地动了动,接着翻了个身,将后脑勺对着他。
软篷篷的头发随着动作翘了起来,露出隐藏在发丝下的伤疤。
江应深喉间一紧,眸底的愧疚之色更深。
梦中的细节越发鲜明,圆润透亮的眼睛,颧骨上的小痣,以及小不点坠落前说的话……
他说。
——哥哥,我叫漆许。
江应深闭了闭眼睛,纷杂的思绪与线索交错着,揭示了被遗忘的真相。
原来他真的忘记了非常重要的事情。
原来他和漆许很早以前就见过。
原来那根红绳是漆许的东西。
……
原来他本该早已死去。
江应深偏过头,盯着怀中人,指尖轻抚过他后脑勺上的疤。
极度的愧疚之下,是近乎淹没理智、令人战栗的庆幸。
他无比庆幸漆许还活着。
睡梦中的人隐约感受到了异样,迷迷糊糊翻个身,转了回来,接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迷蒙间,漆许对上一双神色格外复杂的双眸。
“唔?”漆许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江应深的脸。
江应深就这样定定地注视着怀中的人。
良久后。
他说:“漆许,我们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见过。”
虽然是疑问,但是语气却分外笃定。
漆许怔了一下,等理解听到的话后,瞬间清醒过来。
江应深看着漆许怔愣的表情,目光沉了沉:“你已经知道了是不是?”
指尖再次蹭过漆许后脑勺上的疤。
这个几乎致命的伤是因他而起,他的命是漆许换来的。
系统任务,怪异的巧合,以及这段时间漆许的异常……江应深唇线紧绷,敏锐地生出了一种猜测——
“你的任务。”
“是不是与我们幼时那次的相遇有关?”
第115章
漆许眼睫一颤, 忍不住撇开了视线。
没想到江应深已经知道了。
顶着对方探询的目光,漆许眼前不禁浮现了那天系统展现的画面。
——正如漆许爸爸所说,那是一个废旧的工地, 周围荒无人烟。
一栋修建到一半的大楼伫立在正中央, 朝南一侧的墙面都还没来得及修砌,临时用竹竿搭起的脚手架在工队撤离时被遗弃, 经过风吹日晒,主体支架已经断了数根, 整个架体在风中显得摇摇欲坠。
漆许站在系统为他复现的场景中,似乎已经闻到了空气中的灰尘味。
以及隐约的血腥味。
漆许眨巴着眼睛打量周围, 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的楼脚下,蜷着两团小小的黑影。
他有些好奇地朝地上的黑影走去, 直到走近, 才发现那是两个小孩。
一个十岁出头, 另一个则更年幼些。
两人并排躺在地上, 距离不远, 少年的手甚至还搭在小朋友的衣角上。
安静得像是睡着了,如果他们身下的血液没有蔓延开的话。
不知道是谁的血, 浸透了地面的黄土。
两个半大的孩子躺在一片血泊中,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 即使漆许知道不是现实,依旧被眼前的画面冲击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了起来。
他们的身边散落着断裂的竹竿和木板碎屑。
漆许仰头望了一眼面前的高楼,心里已经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这应该就是当时他坠楼时的场景。
只是他没有想到现场居然不止他一个。
漆许看了一眼双目紧闭的自己,又将目光转向自己身旁那个嶙峋瘦弱的少年,潜意识里觉得熟悉。
因为他似乎在梦中见过。
——在他发现江、迟、谢三人童年照片有问题的那晚,他在梦中看到过这个小孩, 连身上穿的衣服都一样。
所以这个孩子是他们三个中的谁呢?
漆许偏向于江应深,因为只有江应深和他同属于一个世界。
然而系统却说:【是也不是~】
漆许歪了下脑袋:“什么意思?”
【准确来说,这是没有分裂前的江应深。】
漆许敏锐地抓住了系统的用词——分裂前。
就在疑惑时,躺在地上的少年突然动了,手指抽动两下,接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漆许有些诧异,从六层楼的高度坠下,少年居然这么快就醒了。
系统听到漆许的心声,继续解释:【这时候,世界源能量就已经完成转移了。】
系统说出的每个字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漆许却无法理解,他愣愣地转头看向地上的两个孩子,只大概知道是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少年已经缓过神,看着身侧躺在血泊中的小人,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愧疚与慌乱。
漆许看着他艰难撑起身,爬到自己身边,颤抖着用染血的手去试探呼吸。
“转、移?”漆许盯着地上几乎快要死去的自己,重复了一遍。
【是的,转移!虽然难以置信,但宿主其实才是原本的世界源,也就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角、锚点!】
【宿主小时候发生意外濒死,主系统为了保住这个世界,将宿主身上的世界源能量进行了转移。】
因为相比于撞到脑袋的漆许来说,当时江应深的幸存概率更高,是主系统在进行评估后,做出的一种尝试。
【但江应深本身并不是锚点,不适合一次性承接巨大的世界源能量,所以最后产生了分裂,灵魂被割裂的同时,这个世界也随着新锚点被分化成了三个~】
漆许张了张嘴巴,却说不出半句话。
信息量有些太大了。
也就说,现在的江应深、谢呈衍和迟洄三人,是由同一个人分裂出来的。
【随着新锚点的成长,世界源能量彼此之间产生了呼应,于是分裂的小世界开始融合。】
【但是不久前,小世界的融合出现了问题,修复进度无法推进!】
漆许想起来,自己的舔狗值就是不久前突然增长困难的,大概和系统所说的“问题”有关。
“那要怎么办?”
【小世界想要稳定融合,就需要世界源能量完成融合!】
【主系统给出的解决方案是:在三个新锚点中,选择出一个作为最终融合主体,将另外两个世界源合并。】
【这个选择机会可以交由宿主。】
最终融合?
漆许本能地生出了不好的预感:“那世界源融合,要怎么实现?”
……
“世界源要怎么融合?”江应深见漆许回忆到这突然陷入了沉默,眉心轻蹙,追问道。
漆许靠坐在床头,闻言转头看向江应深,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冰冷却清晰的机械音。
系统那时的回答是——
【多余锚点死亡。】
漆许做出选择后,系统们会借用先前收集到的能量,对现实世界进行干涉。
也就是说,系统要利用漆许从主角们身上收集的能量,杀死他们。
多余锚点死亡后,世界源会自动回归仅存的那位锚点身上,完成融合。
但是,怎么可以这样呢?
怎么能在他们支撑起世界运转后,又随便剥夺他们生存的权利。
漆许看着江应深,抿着嘴巴扬起个浅笑,摇了摇头:“……还不知道。”
“反正……我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慢慢来。”
然而漆许没意识到自己脸上的笑有多勉强。
江应深回望着,不自觉下压的眉眼间,同样是浓稠到化不开的沉郁。
他知道漆许没有说实话。
根据漆许透露的这些信息,一切的疑惑都有了解释。
因为是由一体分裂而来,所以他们三个身上会有那么多的巧合。
因为世界源分裂后又重新融合,所以漆许接到了系统的任务。
又因为他们身上的世界源来源于漆许,所以由漆许造成的伤口会共享。
那么要如何完成世界源融合,其实并不难猜。
只是漆许选择隐瞒,他便顺着佯装没有发现异常。
“好,等你知道了,再告诉我。”
*
“你知道了吧,”迟洄掩在帽檐下的眉心深陷,抬眼掠过坐在对面的人,“那个梦。”
“嗯。”谢呈衍没有否认。
迟洄神色凝重:“那你叫我出来干什么?”
从梦中醒来后,他第一时间便想联系漆许,只是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出,就先收到了谢呈衍的信息。
谢呈衍指尖轻点桌面,没说话,而是拿出了一支录音笔。
迟洄不知道他到底在卖什么关子,现在只迫切地想要见到漆许。
好像灵魂空了一半,只有确定漆许是完好的,因那个梦而生起惊惶与焦躁才能被抚平。
然而下一瞬,录音笔里就传出了心心念念的人的声音——
“唔,好累,终于可以休息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漆许大概是躺上了床,背景里很安静,只有漆许时不时的自言自语,显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录音。
迟洄抬眼看向谢呈衍,立刻意识到,这是对方偷录下来的。
“你……”迟洄不满谢呈衍的这种做法,但接下来的录音就让他闭上了嘴。
像是有谁引出了什么话题,长长的一声叹息后,漆许说——
“为什么是我选呢?”
“……”
“我该怎么告诉他们。”
“他们其实是一个人。”
“只能留下一个人。”
声音很轻,听起来很难过。
录音做了处理,最后只剩下这三句话不断重复、不断重复。
迟洄下意识握住了拳,抬眼看向谢呈衍:“什么意思?”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谢呈衍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段音频是他用窃听设备录下的,东西就藏在送给漆许的那只蝴蝶标本里。
他本来就是带着窥探的意图,只是没想到真相来得如此迅速。
录音还在继续。
——他们其实是一个人。
——只能留下一个人。
迟洄突然扯着嘴角笑了,荒唐又难以置信:“意思是说我们三个本来应该是一体的?”
他想起在漆许家里看到照片的那天,他回了一趟孤儿院,特地找过其他的童年照。
奇怪的是,他没有十一岁以前的照片。
后来他又询问过院长和老师他幼时的事,她们沉思了很久,最终也只是笑笑,自嘲年纪大了,很多事都记不清。
到最后,甚至没有能证明他儿时存在过的痕迹。
而迟洄也是第一次认真回忆自己的童年。
能想起的只有一些零星的事件片段,就好像是谁随手编排的一段段没头没尾的剧本。
悬浮着,也没有什么真实感。
那时他其实就产生过某些荒诞的猜想,只是如今真的接触到了真相,迟洄恍然的同时,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荒谬。
谢呈衍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突兀地换了个话题:“你知道漆许的任务出现问题了吗?”
迟洄一怔:“什么?”
“他现在和我们接触,已经没办法再换取生命值了,”谢呈衍浅浅眯着眼睛,回忆着自己从漆许那里套取的信息,“他的任务停滞了。”
迟洄心头一沉,突然想起这段时间漆许明显不对劲的状态。
“因为我们。”谢呈衍说的很肯定,“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而现在,一切都需要回到原点。”
迟洄蹙着眉,下意识开口:“怎么回到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