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什么?”他还什么都没说。
“闲霆还活着,独行就不会死。”林见渔把她自己悟出来的理由说了。
“这二者有关联吗?”逐流没听懂,插了一句。
“你想啊,大佬那么讨厌闲霆,闲霆都还活着,独行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林见渔解释。
经她这么一解释,逐流想起一件事。
“我想起来了,之前长空让大佬帮忙对付独行的时候,大佬说过,他不与化蛇族为敌,即便独行主动与他为敌,他也不会杀独行。”
林见渔……没想起来,但是,不重要。
“当个热闹看吧!”说着,她还打开了一包薯片。
这一天真折腾,打了一波,又来一波,她的身体还异变了,虽然被陆骄用她师父的血抑制住了,但该饿还是饿。
“那可是独行,要不要这么……”逐流欲言又止。
林见渔回了他一个白眼:“说得好像你认识独行一样。”
逐流还真不认识独行,所以,他看千里。
千里也打开了一包薯片。
逐流:“……”
好想替独行来一句,她不要面子的吗?
他们这边一派轻松,仿佛看戏一般,还有闲情吃东西,陆骄和独行那边却是刀光剑影,你死我活。
独行并不好对付,这是陆骄一开始就知道的,所以,他没有轻敌,拿上了鲸落,但真打起来,他才发现自己还是轻敌了。
独行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当然,也只是难对付而已,不是对付不了。
几招下来,他依旧游刃有余,反观独行,却有些吃力。
第43章 她叫霜落 那时,他的妻子还不叫独行,……
独行刚开始被鹤年误导, 以为陆骄只是鲛人族的战士,都没怎么出力,结果越打越费劲。
无论她出多少力,陆骄都游刃有余, 像在遛着她玩。
打到最后, 她都有些急眼了, 也不手下留情了, 直接亮出武器放大招。
随着一声古老拗口的低吟响起,她手中出现一把四楞锏,身后一个手握四楞锏的男人虚影,双锏同时落下, 威力堪比雷霆。
面对这样的攻击,陆骄不仅没躲, 也没出手抵挡,像是被什么定住一般,一动不动地立在半空中, 任由攻击落在他身上。
攻击落下的那一瞬间,他有没有事,林见渔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仿佛被雷劈了,那酸爽……就差没血溅当场。
嗯,因为他没有抵挡,攻击的余威波及到他身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林见渔他们。
其他人还好,要么贪生怕死,老早就躲得远远的,要么有点自保能力,跑得飞快, 就林见渔,弱不说,还离得近,直接重伤。
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被云淡拖死狗一般拖到远处的时候,她还不忘对着独行的方向竖了根中指。
独行没看见,就算看见了,也不会在意,因为她根本不知道竖中指为何意。
陆骄的情况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身上的封印都破了,嘴角也溢出了鲜血。
没了封印,两山海族四目相对。
陆骄还好,独行一整个愣住。
过了几秒后,她才试探性地喊出陆骄的名字。
“陆骄?”
独行其实没见过陆骄,她是通过陆骄的眼睛认出他的。
鲛人族的巫,天生异瞳,一只眼睛是代表鲛人王族的绿色,一只眼睛是血瞳。
异瞳并不罕见,但拥有血瞳,还拥有不亚于她的战力的鲛人族,她能想到的只有陆骄。
陆骄也喊出她的名字。
“霜落。”
是的,她叫霜落,而非独行。
独行是她在她夫君死后,给自己取的一个代称,或者说,新名字。
她没见过陆骄,陆骄却是见过她的。
至于为什么一开始没认出来……
一来是因为他只见过她一次,还是在很久以前,谈不上多熟悉,二来是因为他眼睛上蒙着红绸,看不见她的容貌。
就算看见了,也未必能认出来,因为如今的霜落早就大变样,甚至连名字都不再是霜落。
他能认出她来,是因为她手中的武器,和她挥动武器时身后出现的那个男人的虚影。
她手上那把四楞锏,是他亲手交给她的,原属于她的亡夫。
她的亡夫,名叫寒起,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寒起死的时候,只留下一把四楞锏和一缕残魂。
他当初试图创造回生术,就是为了复活他,只可惜那个术数最终失败了,他努力了很多年,最终只是修复了他那缕残魂。
知道起死回生无望后,他把他留下的四楞锏,连带那缕修复好的魂魄一同交到他的妻子手中。
那时,她的妻子还不叫独行,叫霜落。
是个看起来很柔弱的女子,眼睛上蒙着白绸。
寒起曾经告诉过他,他妻子并非没有双眼,而是天生异瞳,且有一只眼睛是血红色。
在诸神统治的时期,拥有这样的双眼的山海族,被统称为渎神者。
渎神者一经发现,就会被神殿安排在各族的神使绞杀。
霜落能活下来是因为她的母亲自她出生起,就用白绸蒙住她的眼睛,对外说她天生残疾,没有双眼。
他能活下来也是因为有族中长辈庇护。
诸神之战后,天生异瞳,且拥有血瞳的山海族不再被称为渎神者。
他把这个消息,连带自己对灵魂的所有研究一并告诉霜落,希望她有一天能让寒起重新活过来,也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
再次听到她的消息,她已经改名独行,成为化蛇族的王。
当然,那时的他并不知道独行就是霜落。
时隔不知道多少年再见,两个本就不熟的山海族愈发生疏,互相叫破名字后,谁也没再开口说些什么,就这么立在半空中。
最终是独行先开口打破这份寂静。
“族中小辈不懂事,多有得罪。”
“无妨。”陆骄满不在意道。
独行能听出来他这话不是客套,是真的不在意,遂,没再多说,直接转移话题:“不知鱼巫来此所为何事?”
根据鹤年所言,他们一行人在姑苏境内已经停留有段时间了。
“寻一人。”陆骄说。
“何人?”问这话的时候,独行的目光下意识越过他看向林见渔他们几个所在的方向。
第44章 因我而生 一个因我而生的人。
她最先看的是千里, 鲲鹏族的幼崽,没什么特别的,再看其余几人,各种山海族混血, 更没什么特别的, 呃, 好像有一个特别的。
不是很确定, 她多看了林见渔一眼。
双方距离有点远,她天赋异禀能看清林见渔,林见渔却看不清她,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因为独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瞬间, 她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像是被什么可怕的掠食者盯上了, 本能感到恐惧。
“我被盯上了。”她说,“肯定是因为刚才竖中指。”
“所以,你觉得我能保护你?”被她掉了个头, 当成挡箭牌的云淡,一脸冷漠道。
“要死一起死。”林见渔不觉得他能保护她,躲他身后, 完全是因为怂。
云淡可不想跟她一起死,不过,他也没躲开,一来是因为林见渔抓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躲开,二来是因为独行已经收回目光了,不像是要弄死他们。
独行也就多看了林见渔一眼。
看完,她就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重新落在陆骄身上。
陆骄回她说:“一个因我而生的人。”
“因你而生?”独行起了点兴趣。
陆骄却不打算多说, 直接转移话题道:“你豢养亡灵是因为寒起?”
“是的。”说到寒起,独行刚起的那点兴趣一下就无了,面露忧愁。
“以修士的血肉豢养亡灵?”陆骄又问。
“怎么可能。”独行豢养亡灵至今,一直奉行的都是以灵养灵,且慎之又慎,生怕稍有不慎遭到反噬害人害己,“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他们居然以修士的血肉豢养亡灵。”
“所以?”陆骄看着她,像是在等待她的下文。
独行知道他这是要她给他一个交代。
“我会清理门户。”她说这话,倒不全是为了给陆骄一个交代,事实上,如果不是牵扯到无辜,她这会儿已经清理完门户了。
陆骄听完她给的交代,不置可否。
但在独行看来,这就是满意。
因为不满意的话,他会说,不说,就是满意。
当然,这只是她单方面理解。
至于陆骄具体怎么想的,她不是很关心,左右她也只会清理门户。
她没再说什么,陆骄也沉默着,几息之后,这事便算是翻篇了。
翻篇后,她另起了一个话头。
“那个杂种……”
她的话没说完,但陆骄能猜到她想问什么。
回生术当初是为了寒起所创,虽然没能成功,但到底是一个方向。
“和我没关系。”他说,“不杀她是因为留着还有用。”
独行有些失望,但可能是类似的失望经历太多了,已经免疫,只消片刻,她便调整好心态,又道:“我豢养的一个亡灵不久前恢复意识了。”
“长空?”陆骄猜。
“你认识?”独行惊讶。
“不久前见过一面。”陆骄实话实说。
“她是我最早豢养的那批亡灵之一,那时候灵气还未枯竭,后来灵气枯竭,我陷入沉睡,她也和我一起陷入沉睡,再后来灵气复苏,我从沉睡中醒来,她也一起醒来。”
“醒来时,她并未恢复理智。”
“之后,因为灵气稀薄,我陆陆续续又沉睡了几次,前几次醒来,她都没有恢复理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但这次醒来,我发现她不仅没有和我一起陷入沉睡,还恢复理智。”
“我问过她,她是怎么恢复理智的,她说,她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有一天醒来就恢复理智了。”
独行把长空的大致情况和他说了,随后,又道:“你见过她,知道她为什么会恢复理智吗?”
嗯,她说了这么多,就是想知道长空为什么会恢复理智。
陆骄摇头,他见到长空的时候,并不知道她曾经丧失过理智,他以为她一直都保有理智,这也是他为什么没有杀她的原因。
对于他来说,有理智的亡灵只是换了一种形态而已,和普通山海族并没有什么区别。
见他摇头,独行微微蹙眉。
她研究亡灵很多年了,对亡灵的了解不敢说不输任何人,但也算是个中翘楚。
然而,对于长空突然恢复理智的事情,她却一点头绪也没有。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询问陆骄。
陆骄未必有她了解亡灵,但他是鲛人族的巫,除了他自身的能力外,还有巫的传承,或许能为她解惑。
“你听说过类似的事情吗?”
陆骄还是摇头,在独行再次露出失望的神情的时候,他说了句:“可能与我有关?”
“嗯?”独行疑惑地看他。
第45章 作个大死 左右不过一个死字。
“我和她之间存在因果, 但我之前并不认识她。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你。”独行豢养亡灵最早是受他启发,因此他们之间也是存在因果的。
独行对因果没有研究,皱眉问道:“什么因果?”
“因我而生, 因我而死。”陆骄说。
他这话一出, 独行原本就皱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以为长空和陆骄之间只存在小因果, 没想到会牵扯到生死。
“你想杀她?”
“目前没有这个想法, 之后会不会有,我也不知道。”因果只是大方向,没有细节。
就像林尽水,同样和他没有交集, 但从因果上看,他也是因他而生, 因他而死。
怎么因他而生,他不知道,但怎么因他而死, 他大概知道。
“她希望我放她自由。”独行说,“原本我想让她先配合我研究,之后放她自由, 现在我有点犹豫。”她怕她这一放,长空奔向的不是自由,而是死亡。
到底是她豢养了几千年的亡灵,多少有点感情,更何况,长空还恢复理智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她能活着。
“因果无法改变,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她都会走向属于她的既定结局。”陆骄道。
独行没有接他的话茬,低垂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她说:“我不信因果,我只信我自己。”
陆骄知道她所谓的不信因果不是不信长空会因他而死,是想改变寒起的既定结局。
她想复活寒起,哪怕希望渺茫。
陆骄曾经也想复活寒起,只是后来失败了。
他不觉得独行能成功,但也没有断了她的希望,因为这个希望最早是他给她的。
独行离开后,陆骄又在半空中待了一会儿才回到林见渔他们身边。
他一回来,林见渔就盯着他的眼睛看。
没了红绸遮掩,他的一双异瞳格外显眼,也格外……惑人。
只一眼,林见渔就被蛊惑了。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陆骄已经到了她面前……好吧,是她到了陆骄面前,还用手捧着他的脸。
陆骄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做,眼神有些错愕。
她也没料到自己会这么做,但能料到自己这么做的后果。
嗯,左右不过一个死字。
既然如此,她决定再作个大死。
趁陆骄还没反应过来,她用指尖飞快擦掉他嘴角的血渍。
下一秒,她就倒飞出去了。
因为经验丰富,她并没有摔死。
看着指尖沾染的血渍,她只犹豫了一秒就伸出舌尖舔了舔。
味道怎么说呢?
好像有点香?
不是很确定,再尝尝。
是有点香,还有点凉,不像血,更像……什么,她也说不上来,总之跟她师父的血的味道不一样,跟逐流的血的味道也不一样。
想再尝尝的时候,发现已经没有了。
擦得太匆忙了,只擦了一点。
陆骄的嘴角倒是还有一点,但哪怕他已经到了她面前,她也不敢上去把剩下的那点擦掉。
是的,陆骄这会儿正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对他-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的时候,他说:“你死了。”
不久前,就在这个位置……的旁边的旁边……具体哪里她也忘了,反正就在这附近,他跟她说,她快死了,然后,她就差点爆体而亡。
眼下他说,她死了,她……她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
“又不是我要看你的眼睛的,是你自己把眼睛露出来。”也不是,应该是被独行打飞了,但这话她不敢说,怕被打飞。
她不说这话,陆骄都忘了自己曾经跟她说过,看过他的眼睛的人都死了。
事实上,看过他的眼睛的人并不会死,他说她死了,是因为她吃了他的血。
“我的每一滴血所蕴含的能量都不输你师父的心头血。”他说,“等着爆体而亡吧!”
林见渔:“……”
真作了一个大死。
“我就舔了一点,应该不够一滴。”
所以,还能再抢救一下……吗?
陆骄给出的答案是:“足以。”
不需要一滴,一点足以。
林见渔的心在他的答案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凉了半截,然后,身体也凉了半截。
真凉。
从内往外,感觉自己要被冻住了。
说好的爆体而亡呢?
这分明是要冻死她。
“救……”林见渔抬手。
“救不了。”陆骄没有骗她,他确实救不了她。
林见渔不信,攥住他的衣摆。
陆骄动也未动,依旧居高临下看着她,四目相对的时候,他看见她漆黑的瞳孔慢慢染上湛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