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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一臣 羞花掠影 18749 字 26天前

第121章 要想留住一个人的心 就得留住一个人的……

郑清容哭笑不得。

前面不还对她口诛笔伐吗?怎么到这里画风突变了?

看了一下时间,四月十五,郑清容回想了一下,这是霍羽册封典礼的那一天。

当时符彦气冲冲到刑部司来和她理论,后面她借口腿疼不跟他吵,符彦便给她送了一瓶金疮药,还帮她研墨来着。

四月十六

阿依慕公主刁蛮任性,好在郑清容一箭抵两箭,给了阿依慕公主一个教训。

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郑清容不光骑术精湛,箭法也这么厉害,我要跟着学!

我不光要跟着学,我还要和他踢蹴鞠,去他家里看看,反正姻缘剑的事都已经发生了,先了解一下他也好。

郑清容真的好特别,会种菜,会养马,还特意带了扬州的土,最重要的是,他还请我吃青梅。

酸酸甜甜的,这是我从来没有吃过的味道,和郑清容一样特别,我决定给他一个惊喜。

四月十七

郑清容隔壁的院子被我给买下来了,以后我是比杜近斋还要离他近的人。

郑清容又受伤了,又是因为那个阿依慕公主,每次碰上她准没好事,真是气人。

郑清容怎么哪里都好看,字好看,手好看,脸好看,就连头发也这么好看。

本来不想请杜近斋吃饭的,但是郑清容对我笑了,算了,看在这笑的份上,勉强答应吧。

郑清容的左手居然能和右手一样灵活使用,他好像一个宝藏,越挖越惊喜!

四月十八

阿依慕公主故意陷害我,我压根没打到她,只有郑清容愿意相信我,和上次在国子监对射一样,他相信我!

郑清容怎么能这么好,先前帮我解决身体的阻涩,先前又帮我解决手的酸痛,他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伤害我。

郑清容,观察结束,你过关了,以后我也会对你好的,你不接受也得接受,这是姻缘剑的指示,你赖不掉的。

再往后看,四月十九,也就是今天的没有了。

有的只是无数个大大小小挥毫泼墨的郑清容这个名字,一行行,一笔笔,全都写满了整个书页。

少年心事付诸于笔墨,每写下一个郑清容都带着自己的心绪和忧思,有期待,有憧憬,还有一丝不安。

郑清容尽数看完,末了合上册子。

难怪符彦今天又是穿成那样,又是问她好不好看的。

笑着轻叹一声,郑清容抱着马鞍,转身便要往屋子里去,只是这一抱才发现马鞍夹层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郑清容按了按,是张小纸条。

她并未声张,依旧抱着马鞍往屋里走。

等到了屋中,郑清容才把夹层里的那张纸条抽出来。

【就知道你不乐意收我给的彩头,拿走马鞍的时候肯定不会像旁人一样双手呈放,这小纸条放在这里正好,使团的人发现不了,你却是能发现的。】

虽然郑清容没见过霍羽的笔迹,但这欠揍的说话语气一看就是来自霍羽,得意之色都要飞出来了。

【你个骗子,在苍湖说什么给我喂了毒药,其实都是骗我的,被我发现了吧,不过看在我们已经心连心达成合作了,你踩到我了就先放在你那里,算是给你留个人质,不,蛇质,够诚意了吧!】

郑清容呵呵。

慎舒昨日为他祛毒,只字未提蛊毒之外的其余毒,他不发现才怪。

不过她本来就没有打算用这个莫须有的毒来控制他,知不知道都无所谓,还不如来点儿实际的。

【回来后我仔细想了想,你今日先是让我保护屠昭表姐,随后又在蒙学堂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在钓鱼?钓背后的这条大鱼?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做什么事都不跟我说的,总让我猜,还是不是兄弟了?】

郑清容挑了挑眉。

霍羽确实很聪明。

虽然她没跟他说,但是他也能猜出个大概,和昨日他来主客司一样,三言两语就猜到了她要帮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在南疆立稳脚跟。

如此一来,以后倒是省了很多沟通的麻烦。

【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你有你的考虑,我不怪你,不仅不怪你,我还会帮你的,虽然不知道你在钓哪条鱼,但我会给你加些饵料的,放心,我就待在礼宾院,不搞事,就算搞事,也只搞对你有益的事。】

郑清容看着他最后那句话。

学乖了这是,还特意强调不搞事。

陆明阜从密道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在看霍羽传递过来的纸条。

因为急着来见她,他今日过来得比平常早。

“夫人今日此举果然是有深意的。”他道。

虽然早就猜到她做事都是有目的的,但现在看到了,还是会惊叹于她的迅速和布局。

郑清容笑了笑,把霍羽的纸条重新塞了回去,招呼他坐下:“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素心被杀害的事吗?”

“记得。”陆明阜颔首,“这些人又动手了吗?”

郑清容嗯了一声:“含章郡主的部下被杀了,是玲珑阁的一个伙计,叫茅园新,本来他是听了郡主的调派要传递消息给我的,但就在公主和郡主离开京城那日,他被人谋杀了,消息也没来得及递给我,尸首今日才发现,送到了大理寺,阿昭姑娘通过伤口发现都是一伙人做的,所以叫我去了一趟。”

陆明阜听完大骇:“这些人貌似很熟悉夫人和郡主的动向。”

若是不熟悉,怎么时机把握得如此恰到好处。

“没错。”郑清容道,“之前这些人就追杀过仇善,失败之后也不针对仇善了,而是开始杀害泥俑藏尸案的受害者兼证人素心,现在又把给我传递重要消息的茅园新给杀了,你猜猜这是为什么?”

陆明阜:“这些人不想让夫人得利。”

似乎觉得这个答案太单薄了,撑不起这些人做的事。

想了想,陆明阜又道,“或者夫人身上有什么东西是这些人需要的,他们想要,但又不能直接对上夫人,只能对夫人身边的人和事出手。”

“聪明。”郑清容笑着赞了一句。

何止是霍羽聪明,陆明阜也很聪明好吧!

自小和她一起长大的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便能和她猜到一块去。

陆明阜被她夸赞,面上有些腼腆。

他的才智不及她万分之一,哪里就有她说的聪明了。

“所以夫人今日故意抓了那些大家族的孩子,就是要逼这些人动手。”

郑清容道:“对,我今日本来只是想给崔腾一个教训的,让他改过自新好好做人,但是上午知道这些人又在背地里搞小动作,不声不响杀了郡主的人后,我忽然改变了主意,既然我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又不敢直接对我动手,说明我对他们有用,既如此,我何不利用这一点?”

“世家大族不是好对付的,我一个初入京城,又是一个没什么背景的从五品,势单力薄,孤掌难鸣,和这些权贵对上赢面不大,说不定还会被反咬一口,这些人要是不想我失势,那就必须得帮我,我在蒙学堂已经把狠话放出去了,明日朝堂定然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到时候谁出面帮我,谁就很可疑了。”

“这些人一直藏在背地里不露面,时不时来上这么一招,属实防不胜防,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对我身边的人下手,却迟迟不肯与我正面交锋,我可以确定我对他们有一定的价值,至少对方现在没那么想让我死,不然当初也不会故意留权倩权小姐这个活口,所以,这一次我和崔令公他们对上,就当是引蛇出洞了。”

这是她目前能猜到的。

权倩可比素心好杀多了,那时的权倩腿脚不便,口不能言,就连手都被打断了,比起四肢健全还能自主说话的素心,简直不要太好杀。

然而他们杀素心却放过权倩,从他们追杀仇善下的死手来看,郑清容可不相信这是疏漏,更像是当初霍羽在册封典礼上要方天戟一样,想要增加一点儿难度,不同的是,霍羽要方天戟是为了给她托举上难度,这些人杀素心是给她查案子上难度。

他们要是权倩和素心都杀了,证人这一块就是空缺了,那么泥俑藏尸案绝对没法赶在十天期限的最后一天查办完成。

但他们只是上难度,没有把证人赶尽杀绝,而是选择留了权倩一命,和素心相比,又哑又疯的权倩作为证人很难结案,他们估计是想看她怎么处理这种棘手的情况,以此判断她的价值。

后面她结了案子,他们又把矛头指向给她递消息的茅园新,霍羽是男子这个身份对她来说可太重要了,早一步知道,绝不会出现后面那许多事,她也不会被同心蛊所控。

这些人杀茅园新却不杀她,有意掩藏消息,难保不是又一次对她的考察。

当然这也只是郑清容的猜测,根据目前她能想到的猜测。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们要来阴的,郑清容偏要跟他们来阳的。

躲在背后出手算什么,既然都背地里交手好几次了,也该拉出来遛遛了。

怕他们半道对入局的屠昭动手,她还特意交代了霍羽,让他保护好屠昭。

以霍羽的实力,护下屠昭不难,要是能抓到活口,那就更好了。

之所以没有把计划告诉霍羽,也是怕打草惊蛇。

这种事,要的就是出奇制胜。

陆明阜听了她的计划,感慨道:“夫人此计是好,但以身为饵,终究有些冒险,我不想夫人受到伤害。”

他们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人,但敢在京城和岭南道明目张胆杀人的,又能是什么好人?

事关她的安危,他不能不担心。

“放心,我既然敢做,那就有全身而退的法子。”郑清容笑道,“更何况这一次我不用退,对面一定会出手的。”

他们要是不出手,那前面他们所做的那些事就没意义了。

“嗯,我知道的,夫人一直都很厉害。”陆明阜道。

郑清容抚上他的脸:“吓到你了吧,事发突然,我也没来得及和你说一声。”

他这么早过来,必然也是因为听到了她抓人的风声。

一下子抓这么多官宦子弟,几乎得罪了大半京城的权贵,他担心也正常。

陆明阜蹭着她的掌心,摇摇头:“夫人做什么都是对的,无论夫人做什么我都支持。”

郑清容被他逗得一笑,捏了捏他的脸:“不是要我教你武功吗?正好得闲,可以教你个一招半式。”

陆明阜看着她,有些受宠若惊:“夫人不用去做事吗?”

虽然之前是说过想跟他学武,但他以为要过一阵子的,毕竟她这段时间确实很忙,周旋于好几方,他看着都心疼。

“我这边该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就交给那些不敢露头的人了,那是他们该头疼的事,我只是一个引子而已。”郑清容道。

“夫人这几日奔波劳碌,要不今日休息一会儿?”陆明阜覆上她的手,很是怜惜。

她太辛苦了,夜里他都不敢痴缠于她。

难得一个空闲日,他想让她好好休息。

郑清容俯身吻了吻他的唇角:“教你防身不累。”

陆明阜感受着唇角的柔软,仰着头迎合她的动作。

他的身体早就熟悉了她的触碰,几日未得她亲近,不只是心里想,每一寸发肤也在想。

然而郑清容并不打算深入,只是浅尝辄止:“明阜好好学,学好了,我给你奖励。”

陆明阜眸光映水应了声好,气喘之余,嗓音微微沙哑。

郑清容等他缓过来,便挪了桌子,带着他在屋内进行了简单的招式训练。

学武得趁早,陆明阜幼年没有相关底子,这个年纪想要重新开始并不容易。

郑清容用内力给他疏通了一下筋骨,难得的是陆明阜可塑性很高。

即使不曾学过,但聪明人到底是聪明人,郑清容做了一次示范,陆明阜便能够记住个大概。

第二遍的时候还有些生硬,但到了第三遍,陆明阜差不多能上手了。

郑清容手把手教他动作,哪里需要纠正,哪里需要改进,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陆明阜自身悟性也很强,几次下来,就能独立打一套了。

郑清容连连称赞。

陆明阜真的很聪明,举一反三,触类旁通,照这样下去,不说成为武学大师,防身是完全没问题的。

不只是他,仇善也是,先前查办泥俑藏尸案的时候,她也教过仇善几招,仇善也是一教就会,都不用她多操心的。

想着时辰也不早了,郑清容也就没继续,让他回去之后自行练习便好。

说到底练武这种事也急不来,也是需要时间的。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侯府

符彦抄近路赶回侯府的时候,事先被他踹开的门已经焕然一新,符彦勒令不许府中的人说他出去过,便快速溜进了屋内,让人把门锁上。

没一会儿,定远侯提着菜哼着小曲回来了。

把菜交给底下的人,嘱咐今晚用这个青菜做一碗汤来,务必保证原汁原味,洗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可损伤菜叶分毫。

他这一番交代,搞得底下人都以为这菜是金子做的了。

但就算是金子做的也没必要吧,他们侯爷对万贯家财都不带看一眼的。

怎么今日对这菜如此特殊?

不过底下人也不敢问,侯爷的话,他们照做就是,怕折损菜叶,小心翼翼捧着菜就走了,四平八稳,活像是端着什么贵重之物。

叮嘱完底下人,让人把门打开,定远侯看了一眼屋里的符彦。

符彦几步上前:“爷爷你可算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装,继续装,你要是没跟着我去我名字倒过来写。”定远侯吹胡子道。

自家孙儿什么脾性他会不知道?肯定他前脚才出侯府,他后脚就把门给踹了跑出去跟上。

符彦嘿嘿一笑:“哎呀爷爷,我这不担心你嘛。”

定远侯哼了一声:“担心我?我看你是担心他吧。”

这个“他”不用说,彼此心知肚明。

“都担心都担心,不过爷爷,你难道不喜欢他吗?他多好一人啊对吧!”符彦抱着他的胳膊摇了摇。

把郑清容种的菜都带回来了,要是不喜欢,他名字倒过来写。

定远侯不跟他贫嘴,严肃道:“是挺好一人,所以彦儿你要把握好机会,千万不能让他被别人给勾了去,尤其是那个阿依慕公主。”

符彦本就有此意,听他这么一说更是燃起了斗志:“那是自然,输给谁都不能输给那个南疆公主。”

适才在郑清容院子里的杏花树上,他也是看见霍羽让人给郑清容送马鞍来的。

南疆那边的马鞍可不是轻易就能送的,那个南疆公主显然对郑清容贼心不死。

都是皇帝的人了,还敢勾搭郑清容,简直放肆。

“我明日会在早朝上告御状,崔尧那小儿打了你,定不能轻饶。”定远侯道。

符彦一听他这意思就知道他是要帮郑清容,一连拉着他转圈欢呼。

定远侯被他转得头晕,哎哟哎哟让他别蹦了才算是消停:“你和他今后打算怎么办?”

虽然吧,两个人都已经那样了,但事情做了是一回事,旁人看到的又是一回事,闲言碎语的,他们侯府得未雨绸缪才好。

“我会对他好的。”符彦道。

他昨晚就说过了,会郑清容好,那就一定会对她好。

定远侯抚着胡须,听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继续的意思,不由得一愣:“没了?”

符彦不明所以:“还有什么?”

定远侯看他这十窍通了九窍的样子,一时狐疑。

昨晚该不会是稀里糊涂就那啥了吧,怎么他这孙子一窍不通的?

“不行不行,要想留住一个人的心,就得先留住一个人的身,这样你先去沐浴,打扮得漂亮些,我待会儿让人给你送一些书来,你照着上面学,学好了我让人送你去杏花天胡同。”

说着,定远侯便把符彦往屋子里推了推,一边推还一边让人去备水。

什么心啊身啊的?符彦听不懂,但后面的话他听懂了。

“我这打扮得还不够漂亮?”符彦看着自己这一身华服,不明白他爷爷这是什么意思。

他今日可是特意打扮了一番的,郑清容都夸好看。

不过最让他感到疑惑的是,爷爷到底要送什么书?

他什么书没看过?经史子集,游记传记,杂文评说,但凡跟学习有些关联的,他可都看过。

“什么书啊?用得着爷爷你亲自叮嘱我学。”符彦疑惑不已,便也问了出来。

定远侯让他别管,只管照做就是:“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事到如今,既然他的孙儿和郑清容都那样了,他也没办法再挽回了。

反正他也挺喜欢郑清容的,多一个孙儿也行,他侯府养得起。

就是那阿依慕公主是个心腹大患,公主可是长得顶漂亮的,保不齐郑清容哪天就被勾了魂去。

他的孙儿不能输。

得赶紧洗干净了给郑清容送过去,他就不信郑清容面对他这么一个优秀的孙儿,还能被南疆公主勾走。

他孙儿比阿依慕公主年轻,比阿依慕公主有钱,还比阿依慕公主讨人喜欢。

两相比较,他孙儿完胜。

不过年轻人的事他也摸不准,还是要让自家孙儿在郑清容面前多露脸。

他负责在朝廷上厮杀,他孙儿负责稳住郑清容。

他们这般待她,她怎么也不好意思当那始乱终弃的负心郎吧。

定远侯如斯想着。

很快,热水送来了,符彦虽然不懂自家爷爷到底要干什么,但乖乖地脱了衣服洗了。

反正他每天都要洗上两次的,早上一次,晚上一次,现在洗虽然有些早,但洗了正好可以去找郑清容。

不把话说完他憋得慌。

等到洗得差不多了,定远侯给他找的书也送来了。

十几本摞起来,足有一个凳子高。

符彦靠着浴桶拿了一本到手里,书本装帧很普通,书名他没听过也没见过,叫《南风》。

“《诗经》那种吗?”

这名字看起来就挺《诗经》的,但是《诗经》他看过了呀,都能倒着背了,爷爷怎么还送这种书来。

符彦怀疑地翻开书页,本以为里面是什么没见过的诗词歌赋,结果入眼的是一个个白花花的人影,两个男子丝缕未着,交颈拥叠。

水边、榻上、墙角

坐卧、站立、斜倚

等符彦意识到这是什么书后,几乎是一下子就把手里的脏东西给扔了出去,转头哇哇地吐。

砰的一声,书脊砸在了门上,把紫檀门框都磕出了一个角来。

在躺椅上纳凉的定远侯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去门边问:“彦儿怎么了?”

符彦撑着浴桶边呕吐不止,劲瘦的手拉出漂亮的流线,脖子上的青筋都出来了,一双眼因为反胃而变得通红。

第122章 给你 不要

他才知道爷爷让他学的是这种书。

这不胡闹吗?

虽然中午他没吃多少,吐出来的都是一些酸水,但符彦一向爱洁,最是受不了这种脏污,急忙跳出水面,三两下裹了衣服开门出去。

他半天不吱声,在门口的定远侯还想着要不要进去看看呢,犹豫间被他这突然开门的动作吓了一跳。

“爷爷你做什么?”符彦指着还摆放在屋里的那些书本,又是恼怒又是窘迫,“简直不堪入目。”

定远侯眨眨眼:“你不是跟郑清容……”

哎?自家孙儿反应这么大的吗?

之前还喊着说他已经是郑清容的人了,现在不过是看些男子之间的欢爱之书而已,怎么变了一个人似的?

“爷爷你别瞎操心了,我不喜欢男人。”符彦眉头皱得死紧,面色难看。

他一看见书上那些东西就生理性反胃,更别说亲近同龄男子了。

什么破书,搞得他现在都想自戳双目了。

定远侯没听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那郑清容……”

不喜欢男的,那还跟郑清容搅和在一起?

符彦道:“郑清容是个例外,除了他,其余的不喜欢,也不想看,更不想学。”

起码他在接近郑清容的时候没有感到恶心,只觉得很享受。

定远侯仔细打量起自家孙儿来。

这么说来,他们老符家的香火到底断没断干净?

要说没断吧,彦儿确实喜欢郑清容。

要说断了吧,他又对男人之间的事没兴趣。

怎么还断一半留一半的?这是什么意思?

“总之爷爷你别再送那些乱七八糟的书到我面前来了,我会对郑清容好的,我自己知道要怎么做。”符彦踹开脚边的《南风》,“这些脏东西有多远扔多远去,我不想再看到。”

定远侯看他的模样不像是作假,嗷嗷两声连忙让人去处理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只要孙儿喜欢的是郑清容就行,他今天也看过了,那个年轻人非池中之物,前途不可限量,先抢了再说。

榜下捉婿算什么?他们老符家要就要胡同献孙。

一个孙儿钓上另一个孙儿,今后他就有两个孙儿了,也算是弥补了他抱不了重孙子的遗憾了。

符彦并不知道自家爷爷想了这么多,漱了口,又正了正衣冠,等想着去摸身上的《郑清容观察笔记》时才意识到东西不见了。

他大惊失色,也不管屋子里还脏着,连忙跑进去找了好一通。

换下的衣服就在那里摆着,他并没有看到半点儿册子的影子,到最后符彦甚至把侯府上下都翻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

定远侯看他风风火火的,问他找什么。

符彦又惊又急:“笔记,我的笔记不见了。”

那可是他记录了从遇到郑清容开始的一系列事,要是被别人捡了去,那就不好说了。

他是不怕丢脸,他符彦敢作敢当,有什么便是什么,但就是怕上面的内容会给郑清容带来麻烦。

定远侯不知道他要找的笔记是什么东西,但看到他这着急忙慌的神色也知道那东西对他很重要,连忙让人去帮着去找。

符彦冷静下来,试着回想了一下。

他出门的时候还带在身上来着,现在不见了,侯府里也没找到,那就只能是在路上丢的。

想到这里,符彦急忙倒回去找。

定远侯哎哎两声,想问他去哪里,结果符彦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这臭小子。

嗔怪两句之后,定远侯一边念着帮符彦找东西,一边又念着他的青菜汤。

对他来说两件事都重要。

而符彦顺着原路返回,这里瞧瞧,那里扣扣,还是没见到笔记。

一路走一路找,越靠近杏花天胡同他越是心慌。

该不会掉在郑清容那里了吧?

不会这么巧合吧?

被她看见了,那多不好意思。

符彦一边祈祷不要掉在郑清容那里,一边挤着照夜白和灯下黑,看看有没有落在马儿所在的地方。

没发现笔记,符彦便偷着再次上了郑清容院子里的杏花树。

他在树上蹲守过,该不会挂在了树上?

然而树上除了繁密的树叶和横生的枝丫,什么都没有。

他还想再细细找找,屋子里的郑清容已经出来了,看到他这个模样,不由得笑道:“我这院里树上的风景这么好看?小侯爷不惜第二次上树。”

符彦被抓了个正着,哈哈干笑两声掩饰:“对,好看,你这里什么都好看!”

尤其是你最好看!

当然,后面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郑清容也不拆穿他,而是换了个话题:“任川那孩子在哪里?我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刚刚教完陆明阜一套招式,陆明阜已经回去了,趁着还有些时间,她正好过去看看。

符彦见她没提起什么奇怪册子的事,觉得她应该是没看见他的笔记,心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从树上跳下来,他道:“他在慎夫人那里,我和你一起去。”

既然她没看到笔记,那就证明观察笔记没掉在附近。

比起找册子,和她在一起更重要。

“慎夫人?”郑清容几分诧异,倒是没想过任川会在慎舒那里。

符彦颔首:“侍卫送那孩子去救治的时候遇到了慎夫人,慎夫人正好在街上为一位老人家治头疾,就顺道出手相救了。”

他虽然贪玩,但对慎舒的医术还是有所耳闻的,坊间都说她一手银针能活死人肉白骨,传得神乎其神的。

昔年他爷爷也受过她一次针灸,终年难愈的旧疾得以痊愈,所以他还是挺放心把任川交给慎舒的。

郑清容心道原来如此。

慎舒每次都会恰到好处地出现帮她一把,月前严牧是这样,岭南道权倩是这样,这次任川也是这样。

事不宜迟,两个人一同前去。

任川被安置在最近的医馆,她们两人过来的时候,慎舒已经在摘任川身上的银针了:“性命无碍,就是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少,得养上一些时日才能好。”

郑清容向她施礼道谢:“多谢夫人。”

“客气。”慎舒对她笑道。

正好都遇到了,慎舒便给郑清容检查了一下膝盖上的伤。

经过这几日的反复用药,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慎舒又配合了去疤增肌的药给她用上。

至于虎口上的咬伤,虽不严重,但咬痕还是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消失。

慎舒有事要问郑清容,便找了个借口支开符彦。

毕竟救治过自家爷爷,符彦还是卖她这个面子的,看了郑清容一眼,便出去打理任川那边的事了。

“今日你和崔家那些世家大族对上,可是故意的?”慎舒问。

郑清容看向她:“不敢欺瞒夫人,确实是故意的。”

帮房灵笙母女是真,引蛇出洞也是真。

慎舒笑道:“你和你师傅一样,做事看似胆大妄为,实则心思细腻,各有目的。”

一个十八年前和崔家对上,一个十八年后也和崔家对上,只能说师徒俩不愧是一脉相承的。

“就是怕会牵连到阿昭姑娘。”郑清容并不打算隐瞒她。

慎舒和师傅关系好,又待她如亲子,她没必要瞒着她。

“阿昭跟着你做事,我放心。”慎舒拍拍她的手。

她相信她的阿昭,也相信她。

说罢,慎舒又问:“需要帮忙吗?”

在京城这么多年,对付这些权贵,她还是有办法的。

郑清容笑了笑,这才是慎舒支开符彦要对她说的话吧。

任川身上的伤是严重,但对慎舒来说用不着这么久,她等在这里是为了见她。

“这次不用我们自己动手,会有人替我解决的。”

慎舒嗯了一声:“你有安排就行,你要是遇到什么难处,或者不好亲自出面解决的,都可以给我说,或者跟阿昭说,之前你在扬州,我们鞭长莫及,现在到了京城,有哪里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都是自家人,不用客套。”

“好。”郑清容含笑应下。

师傅给她带来的不仅是诗书武功,还有她的人脉,她不是一个人,她们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想起她那幅与民同乐图,慎舒又道:“你挂在城墙上的画我看到了,接下来你在京城估计待不了多长时间了吧。”

“夫人看出来了?”郑清容很是惊喜。

如陆明阜和霍羽那般聪明的,都只能猜到她此举别有目的,却是没有猜到她要借此机会离开京城。

慎舒是唯一一个看出来的。

“能大致猜到一些,但也不是很清楚其中的关联,不管怎么样,你都要保护好自己,活着最重要,这不仅是我的意思,也是你师傅的意思,你明白吗?”慎舒语重心长。

郑清容颔首:“我知道的,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提起师傅,她真的好久没有见到师傅了,自打从扬州来了京城,她就没有再见到过师傅。

她知道师傅在公凌柳那里,上次她带着仇善登门拜访,却只见到了公凌柳。

师傅给了她一盘糖渍梅子,对她却避而不见,也不清楚师傅什么时候愿意见她。

她的与民同乐图就挂在城门口,她又是师傅一手教出来的,师傅估计也猜到了几分她要做什么,所以今日才会让慎舒来见她,说方才那些话吧。

没过一会儿下值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屠昭听到她娘在医馆,连忙从大理寺赶了过来:“郑大人也在!”

因为有上午在大理寺的合谋,屠昭对她眨眨眼,算是不动声色暗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阿昭姑娘。”郑清容知道她的意思,笑着应她。

几个人说了会儿话,屠昭便拉着她娘回去了:“娘,我好饿,我们快些回去吃饭。”

她今天可一直在大理寺打工,又动手又动脑的,饿得很快。

慎舒应好,母女俩欢欢喜喜地回去了。

符彦看着她们二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郑清容。

“怎么了?”郑清容察觉他的视线,不由得问。

符彦道:“我发现你真的很讨人喜欢,尤其是女子的喜欢,无论年纪大小,每个女子和你说话都是笑着的。”

慎舒是这样,屠昭是这样,就连普通百姓也是这样。

郑清容失笑。

大概因为她也是女子吧,同性相吸。

“所以我决定了,我要加倍对你好,不,十倍,百倍,千倍。”符彦补充道。

郑清容哈了一声,没明白他这两句话哪里来的因果关系。

符彦才不会告诉她,他是怕女子们把她拐走,所以要用自己的好来蒙蔽她的双眼,让她眼里只有他。

不然凭郑清容的本事,喜欢她的人这么多,指不定哪天就被哪家觊觎上了,那还有他什么事?

“不说这么多了,任川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在他没有完全恢复之前,没有人能来打扰他,会有专门的人照顾他,期间所有的费用都由我侯府出,要是有人不知天高地厚跑来下黑手,我的人会让对方有来无回,绝对万无一失,我保证,这个时辰了,我们也回去吃饭吧!”符彦道。

郑清容对他的细心表示夸赞。

她还没叮嘱呢,他就连有人下黑手都想到了,很聪明啊!

任川作为被欺凌的那个,如今蒙学堂各官宦子弟都被她抓进了刑部大牢,难保诸世家不会对任川动手,来个死无对证。

符彦倒是和他想到一块去了,还提前做了部署。

符彦现在对她的夸赞很是受用,高高兴兴和她一起回了杏花天胡同。

因为要给扬州的土浇水,郑清容先回了自己家一趟。

符彦倒是没跟着,而是先去自己屋内看看晚饭准备得怎么样。

他这大半日不在这边,虽然晚饭事先嘱咐过要做哪些菜,但他还是要亲自过目,确保色香味俱全,免得哪道不合适的菜被端上了桌,岂不是显得他很不尊重郑清容。

然而他这一看不仅看到了菜,还看到了他苦心已久的笔记,就放在进门就能看到的桌子上。

符彦还以为自己是眼花了,翻开里面的内容看了,确定是他那本《郑清容观察笔记》无疑。

“哪里找到的?”他惊疑地问。

他找半天没找到,总不能是无缘无故自己飞出来的。

侍卫恭敬施礼答道:“郑大人送来的。”

符彦瞬间石化。

居然被她捡到了?那她是不是看到了里面的内容?

不对,要是看到了,她不该像个没事人一样。

方才他回来,郑清容对他的态度和以前一样,都不带变的。

符彦拿着笔记在屋内来回踱步。

不确定她到底看了没有?

换位思考一下,他要是捡到这么一本小册子,上面还写了自己的名字,他肯定看,这毫无疑问的事。

但是他又觉得郑清容是个很有礼貌的人,应该不太会偷看旁人的东西。

陷入两难的符彦顺手拔了一朵花瓶里的插花,揪着花瓣猜测。

揪了第一片花瓣,看了。

又揪了第二片花瓣,没看。

再揪第三片花瓣,看了。

要揪第四片花瓣的时候,符彦烦躁不已,直接把花丢给侍卫,自己带着笔记去了郑清容那边。

与其在这里瞎猜,还不如当面去问个清楚。

他写了,他承认,这没什么的,反正里面有些话他也是要给她说的,她看不看都是要说的。

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如果她看了,有些打了个他措手不及,还没准备好的那种措手不及。

没看的话,那他现在就给她看,把话都说清楚,不跟她玩什么虚的了。

符彦大步流星,平日里送郑清容从他那边回来要走上小半盏茶时辰的路,他几步就走完了。

郑清容并没有关门,但他还是在门口叩了叩门。

“我可以进来吗?”

郑清容放下浇水的杯子,看到他手里拿着那本观察笔记,当下也知道他来是做什么的,点头示意:“可以。”

符彦几步上前,递上自己的笔记:“我这个是你捡到的?”

他没有选择直接问她看过没有,而是迂回先问了是不是她捡的。

因为他有些紧张,事到临头的紧张,要是仔细看,能看到他拿着册子的手都有些冒汗。

郑清容并不否认:“是我捡到的,我还看了。”

她如此坦荡,符彦一时倒是不知道要怎么反应了,结结巴巴道:“那……那你明白……明白我的意思吗?”

纵然午间的时候就说过回来再与她说明白的,可真到了面临的那一刻,他觉得他还是有些怯场。

看他额角微微浸汗,郑清容给他倒了一杯茶。

是之前煮给定远侯喝的,一直保存在特定的保温容器中,此刻还温着。

“我知道。”她道。

少年在册子上写的那些话并不难理解,她和陆明阜在一起的时间又不短,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又是熟悉的“我知道”三个字,和昨日在主客司一样,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都准备好从头说一遍了,她一句话把他所有的腹稿都打了回去。

她何其聪慧,和她说话真的不用绕弯子。

“那你接受吗?”符彦没有接她递过来的茶水,而是满怀希冀地问。

明明这种事说出来挺难为情的,但她作为另一方却神色如常,反倒是他十分慌张。

“我的意思是,我会对你好的。”似乎觉得这样的话太空泛,他又连忙摆手申明,“我不是喜欢男人,你可能不知道,我来的时候爷爷还特意拿了两个男人在一起的那种书给我看,想让我学一学,我只觉得恶心,看了一眼还吐了,但是你不一样,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只会觉得很舒心,和你相处很愉快,忍不住想要多看看你,想要多和你说说话,看着你笑我会跟着开心,看着你受伤我也会跟着着急,我跟那些同窗在一起的时候完全没有这种心思,只有你是特殊的,你在我这里是特别的那一个,我知道这样说你可能觉得我有些矛盾,可是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可能是病了,也有可能是射箭射糊涂了,反正不管怎么样,我是真的想对你好,只对你一个人好。”

少年人杂七杂八说了一通,声色朗朗,最后看着郑清容的眼睛充满紧张和期待,整张脸几乎红透。

郑清容揉了揉眉心,哭笑不得。

定远侯怎么还拿那种书给符彦看?怕不是误会了什么。

符彦紧盯着她的神色,不放过她脸上的一丝表情:“你笑了是不是代表接受我了?”

顿了顿,他又道:“我知道这种事你可能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夜里有时候我还会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个女孩子,这样就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了,我也不瞒你,起初我确实是因为姻缘剑的事对你格外关注,但是这段时间和你相处下来,我发现你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你会为蒙冤的人昭雪,会对恶人进行惩治,会为受欺负的孩子出头,脾气好、性格好、样貌好,哪哪儿都好,我不由自主地被你吸引,你当初和我赛马时说的那句话真的很对,你的魅力太大了,我也被你的耀眼光辉所折服,你给我个机会,就让我对你好可以吗?”

他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进行内心剖白,他是小侯爷,向来只有他发号施令的份,他做什么都不需要解释。

但是现在到郑清容面前,他不是什么小侯爷,只是他符彦。

少年情窦初开又未开,什么情情爱爱分桃断袖通通不知,他只知道,他想对一个人好,无条件地对一个人好。

说到最后,他都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他怕被拒绝,也怕她嫌他恶心。

他几乎赌上了一切,用这些天他在郑清容面前积攒下来的好感赌上她一句回答。

若是不成,那她基本上和他再没有可能了。

郑清容想了想符彦变成女子的情形,似乎有些滑稽。

没见过,以至于有些想象不出来。

“你别光顾着笑啊,给我个答复好不好?”符彦手心汗湿,紧张无措的情绪被她这笑给消散了不少,“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滚得远远的,不会再打扰你了。”

郑清容笑了笑,把手里的茶又往他面前递了递:“给你。”

见他不动,郑清容又问了一句:“不要?”

符彦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她反问才意识到先前那句“给你”是指给他个机会的意思。

当即一喜,连忙握住她递过来的杯子,生怕她反悔。

“要!要要要!我要!”

是他太笨了,她一开始就给了答案不是吗?

他还什么都没说,她就说她知道。

她给了他一杯茶,就是要给他机会的意思。

是他太蠢,一个劲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误把她递过来的茶当作了她的礼待。

难怪她方才一直笑,是笑他蠢笨至此吧,都这么明显了还看不出。

符彦大喜过望,忙把茶水给喝了个干净,似乎只要是喝了这杯茶,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因为喝得太急,他还被呛了一口,但还是抵不住心里的喜悦,甚至勾起郑清容的小指。

“郑清容,这可是你说的,我们拉钩,一百年不许变。”

第123章 在有了足够的权力之后 我不需要任何人……

郑清容失笑。

怎么拉钩都出来了?

她只是觉得不该让一个人的勇气掉在地上。

而且符彦这个人也确实挺有意思的,跟陆明阜放到一起应该挺好玩。

符彦和她小指勾小指,拇指按拇指,盖了一个章才算是把心放下来。

他不知道要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想说些什么,又觉得一向利索的嘴皮子犯了结巴,千言万语都化作她的名字。

“郑清容!”

“嗯?”

“郑清容!”

“怎么了?”

确定这不是梦,符彦这才想起来她们回来是来干嘛的,把茶杯一放,笑着催促:“忙活了一天,饿了吧,一起吃饭去,我那边已经做好了,就等我们过去。”

郑清容也觉得有些饿了,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跟着一起去符彦那边用膳。

席间符彦不停给她夹菜,几乎是有什么好的都一股脑捧到她面前。

郑清容让他不用这样,像寻常一样就可以。

符彦却说这是事先说好的,既然要对她好,那就必须哪里都要好。

郑清容对这孩子气的话表示好笑,也就由着他去了。

许是关系更近了一步,饭后符彦拉着她说了好多话,从小时候的顽皮事说到长大后的糗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倒也不在乎说的是什么,就是单纯地想跟她说说话。

郑清容细细听着,担任了一个很好的聆听者,时不时应和几句,说到玩乐的时候她会心一笑,说到学习的时候她也能指出其中的问题。

她的附和让符彦受到了鼓舞,他从来没有哪一天像今日这般说过这么多话,手舞足蹈地讲述着那些趣事,想把自己的所有都分享给她。

这一说便说到了深夜,符彦虽然还没有尽兴,但念在她明日还要上公,今天抓了好些官宦子弟,说不定还要处理崔家那些事,只能意犹未尽送她回去休息。

送她回去之后符彦也不着急睡下,在院子里来回转圈,一想到郑清容接受他了这件事,他就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最幸福的人。

侍卫们看着他一会儿仰天长笑一会儿低眉羞涩,还以为他们小侯爷中邪了,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告诉侯爷一声,符彦已经在院子里用左手拉起了弓。

他现在兴奋得不行,今晚估计是睡不着了,总要做些什么事来打发时间。

今天都在为崔腾那小儿忙,没怎么勤用功练习,便打算在晚上加练。

许是心境不同了,即使手臂还有些酸软,符彦也能拉满战弓,次次拉足半盏茶的时间。

到最后实在是有些累了,符彦才算是放下弓进屋洗漱去了。

躺在榻上,符彦辗转反侧尤是睡不下。

睁眼郑清容,闭眼郑清容,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郑清容。

“郑清容……”

“郑清容……”

每念一次这个名字,他唇角的笑意便会深一分。

这还是他第一次发现,一个人竟然能如此牵动他的心神。

他曾经为骑马痴迷过,为射箭耽溺过,唯独没有为一个人这般寤寐思服。

“郑清容,我会对你好的,很好很好那种。”

说着,他便拥着被衾睡去。

这厢

陆明阜为郑清容整理好明日要穿的衣服,便吹了灯和郑清容一起歇下:“说实话,一开始我真的很害怕夫人拒绝符小侯爷。”

“明阜就这么想让我留下他?”郑清容笑问。

“想。”陆明阜点点头,并不隐瞒,“但我想并不够,还是要夫人喜欢。”

他想是一回事,重要的还是她看得入眼,她要是没兴趣,他再怎么想也没用。

郑清容失笑:“也谈不上什么喜欢和不喜欢,就是觉得他挺有趣的。”

不仅有趣,还很有勇气,敢到她面前来说那些话,没有多少人敢直面自己的心的,符彦做到了。

虽然符彦被定远侯溺爱了些,但本人还算有原则,说话做事都挺好玩。

她对人和物的喜欢没那么执着,觉得可有可无,有她多不了什么好处,没有她也亏不到哪里去。

无非是调剂品而已,并不是必需品。

相比女男情爱,她更喜欢向上走,一步步接近实权,那种感觉让人着迷。

“能被夫人称一句有趣已经是极好的了,这世间无趣的人和事不少,难得有一个有趣的,少年人赤诚,符小侯爷对夫人一片真心,放在夫人身边往后也能为夫人分忧解难。”陆明阜勾着她的指尖,很是心满意足。

郑清容被他话中的少年人逗得一笑:“明阜难道不是少年人?”

她和他同岁,都是十八,纵然比符彦大两岁,也称得上一句少年。

陆明阜摸了摸自己的脸道:“夫人不嫌我老就好。”

他先前还能为自己有一副年轻的身体而自满,现在有了符彦,他好像也算不上年轻了。

年龄这东西是最经不得比较的,若是别的也就罢了,还能通过后天努力来进修和平衡,但年龄从出生就定下了,再怎么有心也变不了动不了。

两岁的差距,七百多个日夜,这么看来,他确实比符小侯爷老一些。

说的什么话?郑清容哭笑不得:“照明阜这样说,那我岂不是也很老了?”

“夫人青春少艾,风华正茂,正是事业有成的年纪,如何称得上老字。”陆明阜反驳道。

郑清容笑得不行,捏着他的脸欺负了好一顿才算完。

陆明阜衣衫半解,气喘吁吁地埋在她肩头,趁机问了一句:“夫人打算什么时候帮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

“这个就得看仇善那边什么时候传来消息了。”郑清容道。

算起来,仇善也走了有好几天了,这一来一回要花费不少时间,最快估计也得四月下旬了。

陆明阜询问她的意见:“那等仇善回来,我和符小侯爷见一面吧,我会处理好我们之间的事的。”

之前就说过要处理这些事的,现在符彦已经算是她的身边人了,那就更得提上日程了。

她要帮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怕是少不了危险。

既然打定主意要符彦和仇善在她身边保护,两个人迟早要认识的。

那就从他开始吧。

郑清容嗯了一声,困意袭来已经有些乏了:“你自己看着办就好,累了,睡吧。”

这些她倒是不担心,他能解决的事,不会让她插手的。

陆明阜做事,她放心。

得到她的允许,陆明阜应了声好,同她一起睡去。

是夜

勤政殿底下的寝宫

柳问没再下棋,而是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无声无息的,镜子里多了一张令人厌恶的脸,声音也随之在背后传来:“这么晚了,嫂嫂还不休息?”

柳问瞥向镜子里的姜立,不咸不淡道:“你又处罚他了。”

这个他不用指名道姓,彼此都知道是在说谁。

姜立顾自上前拿了玉梳,小心翼翼地给她梳理披泄在肩头后背的青丝:“嫂嫂心疼他了?”

其实她的墨发天然柔顺,这些年来他为了防止她伤人伤己,绞了她所有珠钗头面,她都是披散着头发的,那一头乌发根本用不着打理便是顺滑光亮之态。

但姜致还是习惯性地会为她梳头,就像当初和她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一样,他为她梳发,为她描眉,为她许下未来。

想起往日,姜立勾起她的一缕发丝送到鼻端,轻轻嗅着属于她的气息。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都是她,哪怕被囚在这不见天日的宫殿里,她青丝上的淡香都还是那么让人痴念。

“你心里不痛快,拿孩子撒气做什么?”柳问通过镜子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皱眉问道。

她如何不知姜立没能借着册封南疆公主将她偷换出去,便把这口恶气撒在了陆明阜的身上,理由都没有,直接把人驱逐出了朝堂。

还是和以前一样,小人做派。

“我就要拿他撒气。”姜立哼声,面上有愠怒之色,“我不痛快,他也别想痛快。”

明明都计划好了,趁着册封阿依慕公主,把柳问替换出去,弄死阿依慕公主,对外宣称柳问是南疆公主,可是突然而来的惊雷打破了他的计划。

他把皇后服制都送来了,就是想看到她成为自己的皇后,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

都怪那场雨,都怪那声雷。

他无处发泄,便把矛头指向了陆明阜。

管他什么理由不理由,他是天子,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敢置喙?

柳问道:“只有废物才会对弱者下手,姜立,你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姜立像是没听到她的讥讽之意,逮住她话中的一个字,面露期许之色:“回去,可以吗?你愿意跟我回到过去吗?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姜立放下梳子,扳过她的身子,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能感受到吗?它在为你跳动,这里面都是对你的爱。”

若是不爱她,他早杀了她和她那一双儿女。

若是不爱她,又怎么会虚置后宫这么多年。

若是不爱她,他又怎么会费心筹谋让她顶替南疆公主成为他的皇后。

柳问被恶心得不行,抽出手来反手给了他一巴掌:“我说了,在没有足够的权力之前,我不接受任何人的爱。”

她用了十足的力气,别说姜立了,她的手都火辣辣地疼。

姜立被打得偏过头去,帝王发冠也歪了歪,但他并不生气,而是回过头来,满怀期待:“我给你,我给你足够的权力,皇后之位我都能给你,这样的权力难道还不够吗?”

皇后可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没有谁能够拒绝。

当初她不也是因为皇后之位才投向他皇兄的怀抱吗?

皇兄能给的,他也能给,他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杀南疆公主,让她取而代之。

又是给这个字,他还是和之前一样让人作呕。

柳问怒气上头,猛地掐住他的双颊,把他按在梳妆台前。

妆台晃动,脂粉翻倒,洒落在地上铺着的白狐皮上,瞬间染上一抹绚丽的色彩。

柳问嗤笑一声:“皇后之位?这就是你给的权力?你给的权力那不叫权力,那叫垃圾,试问你会为别人不要的垃圾而沾沾自喜吗?”

姜立后背抵在梳妆台上,原本就歪斜的发冠动作间已经掉了下去,砸在染了色的白狐皮上。

两相碰撞,一时分不清是发冠上的宝石艳丽,还是白狐皮上胭脂颜色殊绝。

柳问手下用力,势要给他一个教训:“而且有必要告诉你一点,有了足够的权力,我不需要任何人的爱。”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姜立的心口,砸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