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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一臣 羞花掠影 17964 字 26天前

第126章 怕是要打起来 这说明郑大人很受欢迎

今日这位荀侍中的那本奏疏上呈得太及时了,似乎早就准备好了一样,就等着她跟崔家对上。

尤其是她提出要把崔腾等人逐出京城不得入仕的时候,这位荀相爷也是第一个跟着附和。

她当时提出这样的判决也是想看看他什么反应,没想到他二话不说直接跟了。

这样的行为不说反常,也是有些奇怪的,不和他打声招呼都说不过去。

荀科看到是她,面上并无什么表情:“郑郎中客气,我不过是做了我该做的事,何来相帮之说。”

他语气淡漠,似乎不愿攀谈,郑清容察觉到了,便也不再上赶着交谈,再度施礼:“相爷说得是。”

荀科没应声,受了她的礼转身便走了。

看到这一幕的定远侯噫了一声,给郑清容加油鼓劲:“这个荀科神气得很,改日等你穿上那身红色官袍,看他还怎么傲慢。”

郑清容哭笑不得。

红袍官服是一品官和二品官穿的,她要想穿上,不是正二品的尚书令,那也得是从二品的尚书仆射。

她现在才是个从五品的礼部主客司郎中,想要换红袍官服,路漫漫其修远兮。

不过有一点她是可以肯定的,荀科方才的态度不是傲慢,也不是耍官威,只是不想和她多说而已。

先前在紫辰殿里还算是和她统一战线,现在这样是避嫌吗?

可是有什么好避嫌的呢?她和他事先都没有交情,话都没说上一句。

郑清容隐下心中的猜测,打算回去让陆明阜重点查一查荀科这个人。

从今日的朝会来看,他的嫌疑很大,查一查无妨的。

看到庄王也在旁边,郑清容和杜近斋一起给二人施礼表示见过:“侯爷,王爷。”

庄王审视着她:“郑郎中倒是让我挺意外的。”

不仅是她这个从扬州走到京城来的人让他意外,今日她在朝堂上的表现也很让他意外。

没什么背景还敢跟朝中这些个世家大族对上,无论是先前的奏议还是最后的判决,全程气定神闲,好像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难怪自家儿子会为了她暴露本性,这样不显山不露水的人,确实值得相交。

庄若虚要是能跟她多接触,他也不担心把王府交给他了。

“下官学识浅薄,方才在殿内夸夸其谈,让王爷见笑了。”郑清容道。

她是不谦虚,但你来我往的客套话还是要讲的。

庄王对她这进退有度的性子表示很欣赏,便也递出了橄榄枝:“郑郎中若是有空,不妨到王府来坐坐。”

自家儿子要是能跟着她学一学,那也是极好的。

定远侯嘶了一声:“去你王府做什么?要去也是去我侯府。”

他孙儿都献身了,郑清容现在也算是他们老符家的人了,去他侯府才正常。

老庄让她去王府……该不会是他也瞧上了郑清容吧,要给他那儿子谋前程?

听说郑清容和庄若虚走得也挺近的,上次还在国子监帮他挡下阿依慕公主的箭来着。

老庄要是动了心思,那他的彦儿怎么办?

这可不成。

想到这里,定远侯道:“小郑,你今天去我侯府,和彦儿一起,我给你开庆功宴,庆祝你为民除害,也是答谢昨日你给我一兜子自己种的菜。”

他没有喊官职,也没有直呼其名,而是喊小郑。

对他来说,喊官职太生分,喊名字又不够亲切,喊小郑刚刚好。

处理了崔家小儿这件事,也该摆一摆庆功宴,就算她不想要名头上庆功宴,那他也可以说成是感谢她昨日赠菜。

别的不说,她送的菜是真好吃,昨晚煮的汤他都喝完了,味道那叫一个鲜,那是多少山珍海味都比不得的,以至于他昨晚睡觉都睡得十分香甜。

庄王瞥了他一眼,心道这老符怎么还跟他杠上了,方才不还一起在朝堂上声讨崔家吗?

心下虽然奇怪,但庄王还是对郑清容道:“郑郎中先前在国子监为犬子出头,还没来得及感谢,正好今日撞上了,便由我做东,好好设宴答谢郑郎中。”

既然老符要摆庆功宴,那他也摆一桌答谢宴,总不能被比了下去。

“不行,小郑必须去我侯府。”定远侯立即反驳道。

郑清容哈了一声。

她还没说什么呢,庄王和定远侯怎么就争起来了?

“承蒙王爷和侯爷抬爱,下官不甚荣宠,得空必会前往贵府,只是陛下方才说崔腾等人需即日执行刑罚,下官还得去刑部一趟,就不多叨扰王爷和侯爷了,先行一步。”

人是她抓的,刑也是她判的,皇帝都允了,当然得由她去做。

她不做,也没人做,得罪人这种事谁想做?

“既然郑郎中还有要事,那便自去吧。”庄王也不勉强。

知道她现在一人兼任礼部和刑部的官职,忙是正常的,越是忙越说明这个人有才干,邀她过府的事不急,来日方长。

定远侯见她没有说去王府的意思,心下很是高兴:“去吧去吧,别耽误你办事。”

只要不去王府,那不去他侯府也没事,反正彦儿在杏花天胡同,四舍五入也算是他侯府挨着她了,都一样。

郑清容连忙施礼告退。

接引她进宫的祁未极遥遥对她施礼,表示这次就不送了。

之前送她出宫是因为那会儿朝会还没散,现在朝会散了,朝臣们都在往外走,也就不需要单独送了。

郑清容明白他的意思,向他还礼之后便和杜近斋一起往宫门的方向而去。

待走出庄王和定远侯的视线范围,杜近斋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郑清容用胳膊肘拐了拐他,这次她可没说笑啊。

杜近斋抚了抚眉心,把笑意掩回去:“认识郑大人这么久,我还是头一次见到郑大人落荒而逃,不免觉得有些稀奇。”

之前检举也好,查案也罢,再怎么难办,她都能从容应对。

偏偏现在遇到了庄王和定远侯,都邀她去各自府上吃饭,她没有直面回答,而是扯了个理由走了。

这和她之前迎难而上的性子相比,可不就是落荒而逃吗?

“吓人呐,我要是再不走,王爷和侯爷怕是要打起来。”郑清容摇了摇头,不敢想那个场面。

杜近斋被她逗得一笑:“这说明郑大人很受欢迎啊!”

庄王和定远侯都抢着为她设宴,这不是受欢迎是什么?换做旁人可没有这个待遇。

郑清容低声道:“换种方式吧,这种欢迎我害怕。”

倒不是害怕庄王和定远侯,而是害怕他们两个起矛盾,两个都算是长辈,还都是有勋爵的,到时候拉架都不好拉。

杜近斋哈哈笑。

身在御史台,又是侍御史,纠举百僚是不能嬉皮笑脸的,要保持严肃,是以一开始他会有意无意掩藏本身的笑容。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最开始那种憋笑的负罪感了,该笑就笑。

跟郑清容相处久了,脸上的笑容会不自觉地变多,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索性就这样罢。

路上遇到谢瑞亭和谢宴辞父子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在紫辰殿论“父之过”的事,两人似乎发生了口角。

准确来说,是谢宴辞单方面输出,因为郑清容并没有听到谢瑞亭说话,对方只是静静地站在谢宴辞对面,任由谢宴辞指责。

虽然听不清在说什么,但看谢宴辞的表情,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上回是推搡,这次是责骂,郑清容真的觉得这对父子的相处模式很是奇葩。

这世间哪有父子处成这样的?

不对,也有,庄王和庄若虚不也差不多这样吗?但那是父亲对儿子,谢氏父子则是儿子对父亲。

不得不说,庄若虚和谢瑞亭是有些共通之处的,也不怪今日谢瑞亭会帮庄若虚说事。

责骂了没一会儿,谢宴辞便甩袖走了,独留谢瑞亭在原地,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回过神来便看到了不远处的郑清容和杜近斋,出于礼貌跟她们二人打了招呼。

郑清容上前向他施礼,感谢他方才在朝堂上替她讨伐崔尧。

不管怎么样,该感谢还是要感谢的。

谢瑞亭只道不用:“郑大人先前帮了我国子监,我在朝堂上说两句话也没什么。”

郑清容失笑,果然如她所想那般,是投桃报李。

顿了顿,谢瑞亭又道:“郑大人谢我,不妨谢庄世子。”

点到为止,其余的他没有多言。

他没明说,但郑清容也算是听出来一些别的意思了。

被崔尧的马车撞了这件事,怕是庄若虚故意的。

就他那个风一吹就倒的身子骨,还敢做这种事,也不知道谁给他的胆子。

郑清容颔首表示知道了,便和杜近斋出了宫去。

看到郑清容全须全尾地从宫里出来,魏净顿时了然。

看来今儿又是这位郑大人赢了,对上那些世家还能全身而退,这位郑大人一次又一次刷新他的认知,实在是不容小觑。

和杜近斋分开后,郑清容便来到了刑部,把崔腾等人从刑部大牢里提溜了出来。

因为要以儆效尤,笞打是在闹市进行的,十几个孩子排成一排,又都是官宦子弟,场面很是壮观。

郑清容特意把崔腾放到了最显眼的位置,主犯嘛,总要特殊对待的。

人们围在一起,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昨儿就听说郑大人在蒙学堂抓了人,还以为今天他少不得要被那些权贵针对,甚至是丢官,结果人家宫里走了一趟,直接判了刑,当真是厉害。”

“崔令公这儿子,仗着家世无法无天得很,就该这样判。”

“这贾夫子也是个衣冠禽兽,我还说等我家那小子到了年纪也送到蒙学堂去由他教导,还好郑大人提前揭露了他的丑恶嘴脸,要不然还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

“京城这么多官,就只有郑大人敢做敢干,要我说,郑大人和别的官不一样,是真心实意为我们老百姓做主。”

“对,郑大人是站在我们平民百姓这边的,他是真的在为我们做事。”

百姓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心下不由得对这位扬州来的郑大人又多了几分敬意。

刑罚已判,房寻双和房灵笙母女听闻消息也来了。

怕人多挤着眼睛不能视物的房寻双,郑清容把母女俩带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

跟房寻双打了招呼,郑清容又摸了摸房灵笙的头,问她:“怕不怕看行刑?”

房灵笙摇摇头,抱着她昨天给的那块戒尺,稚声道:“不怕,有大人给我的戒尺,我什么都不怕。”

“好。”郑清容轻笑,给母女俩安排了一个最佳的观赏位置,让她们能够更好地观看行刑。

虽然房寻双看不见,但听见也是好的。

蒙学堂的其余孩子也来了,郑清容招呼着维持秩序:“不怕看行刑的都到前面来,怕的就往后挪一挪。”

孩子们没有一个往后退的,齐声道:“我们不怕,我们要替川哥看着,看着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郑清容也是得到消息了的,因为任川受伤不轻,还不能下地,刚刚吃了药,现在还在昏睡,是以她就没有让人去打扰他。

现在蒙学堂的孩子们替他看着也好。

郑清容指挥着现场,给孩子们腾出来一片独立的空间,供他们观看。

大人们对她的这个举动倒是没什么不满,反而觉得她考虑得周全。

本就是蒙学堂出的事,孩子们是该来看看,孩子们个子小站前面才能看得到,她们让一让也没什么。

刚准备行刑,宫里又来人了,说是阿依慕公主昨日去了一趟蒙学堂便惹了风邪入体,御医虽然开了药,但公主体质特殊,需要血气冲一冲病气才能好。

皇帝已经应允了,表示既然公主是在蒙学堂惹的病,那便用这些人的血气好好给公主冲一冲身上的病气。

郑清容挑了挑眉,并不意外。

她就知道霍羽此番装病会祭出之前在岭南道用过的那个借口。

装病脱身只是其一,用血气冲病气整治崔腾和贾夫子这些人是其二。

不得不说,霍羽还是挺有预见性的。

虽然说是笞五十的笞五十,杖一百的杖一百,但底下人忌惮他们身份,敢不敢真打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一边是官宦子弟,一边又是被先帝夸赞过的秀才,下手还是需要斟酌一番的。

霍羽来这么一出,就让行刑的人不得不动真本事了,毕竟得见血不是。

嘱咐孩子们要是怕看到血可以往后撤一撤,郑清容便示意底下人行刑。

孩子们依旧站在最前面,半步不退。

笞打和杖责声混合在一起,孩子们自发数数。

房灵笙也在数,一手拉着房寻双,一手抱着戒尺,数得很卖力。

“一”

“二”

“三”

“……”

崔腾一开始还在骂,到最后也不骂了,因为骂不动了。

血腥味充斥在现场,久久不散。

行刑完毕,郑清容如在岭南道时一样重申:“学堂是为圣人子弟所备,欺凌同窗、鱼肉乡民者终会受到惩罚,德不配位、误人子弟者亦会被惩戒,今日于闹市行刑,也是希望诸位学子和天下先生引以为戒,莫要再犯。”

此言一出,周围人齐齐鼓掌。

“郑大人好样的!”

“这些书没读两天,到处行恶的人就该如此。”

“郑大人判得好。”

处理了现场,崔腾和贾耀等人也被拖了下去,往后该逐出京城的逐出京城,该徒刑的徒刑。

完事之后,郑清容去刑部那边走了复核,算是为这件事画上了句号。

本是要回礼宾院的,但王府来了人,说是庄若虚想找她说说话。

之前在国子监夜里偶遇庄若虚,郑清容便给他说过日后要是有需要,可以随时找她。

她本来是想着下了值后去王府看一下庄若虚的,被马车撞成什么样了她也不知道,到时候见到含章郡主,她还不好交代。

现在既然找来了,去一趟也好。

反正庄若虚出事也是和崔家有关,她作为崔腾这些人的主判,过来走一趟也理所应当,不会有人觉得不妥。

来到王府,庄王便让人引着她去了庄若虚的住处,他没有跟着进去,而是给了两人独处的空间。

屋内药香浓重,郑清容一进去就看见了躺在榻上的庄若虚。

相比之前,他的脸色更苍白了,远远看去像是个被灰蒙了一层的瓷娃娃,病态又易碎。

前两天在国子监见到的时候他还不至于如此,现在倒好,命都快没了。

“大人来了。”庄若虚看到她来了,笑着动了动,似乎想起身。

“世子不必多礼。”郑清容按下他的动作,上下审视着他,在确认他的情况是否还好。

庄若虚轻笑:“大人不必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没事,我只是猜想谢祭酒可能会给大人说一些有的没的,怕大人担忧,便自作主张请大人过来一趟,大人看,我好着呢。”

郑清容探上他脖子的颈脉,她是不会医术,但她学武,一个人目前的身体状况如何,她摸一摸颈脉就知道了。

指腹下的肌肤微凉,和当日在国子监碰到他的手一样,颈脉虚浮,虽然稳定,但过于弱了些。

“世子下次莫要再拿自己的性命行事了。”她收手道。

庄若虚苦笑:“抱歉,父亲回来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了一件蠢事,又给大人添麻烦了。”

父亲把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给他说了,他听完便知道郑大人压根不需要他插手相帮。

反倒是现在弄成这个样子,让她担心了。

“世子不必道歉,我知道,世子这样做也是为了帮我,下次我要是再做类似的事,会让人给世子捎消息来,这样世子也不必为我冒险了。”郑清容道。

她不声不响抓了这么权贵子弟,事后又没有个消息给他,霍羽因为跟她达成合作,还能结合别的事猜一猜,他一个人在国子监,听了肯定会多想,这一想便会做出一些事来改变现状。

就像这次被崔家的马车撞一样。

庄若虚颔首:“我听大人的,以后大人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不会再擅自做主了。”

郑清容失笑。

她又不是责怪他的意思,他这么快认错做什么?

他都敢拿自身性命押注,这样的情义,她有什么好责怪的。

“我瞧着这次王爷对世子似乎重视起来了,莫不是也是因为这件事?世子给崔家设了这么一个局,这样的举动不像是不学无术的人能做到的,王爷发现你藏拙了?”

若非如此,她想不到庄王为什么突然转了性子。

前几天庄王可是要打庄若虚的,今儿朝堂上没少给庄若虚叫屈,她都听着呢。

庄若虚无奈一笑:“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大人。”

察觉到他的情绪低迷,郑清容道:“世子似乎并不想这样。”

“不想。”庄若虚颔首,“还是当个草包好一些,无忧无虑,不会有人在耳边念叨家业家业。”

郑清容看着他。

人人都想当聪明人,只有他,想当一个草包。

他是王府世子,按照世俗的规定,王府的重担最终会落到他的身上。

前些年庄王被他的表象给骗了,以为他是个无所事事的草包,所以对他多有苛责。

现在他露出了原本的机灵劲,庄王怎么可能还放过他?

说话间,有小厮送了今日的药来。

因为庄若虚从小就是在药罐子里泡长大的,送药的小厮进屋后便熟练地把庄若虚扶靠着软枕,随后递上黑黢黢的药。

庄若虚没接,而是用别的借口把人支走:“我还有话要跟大人说,你先出去,药我一会儿便喝。”

小厮领命,放下药便出去了,知道自家世子畏寒,出去时还贴心地掩上了门。

“话什么时候说都行,先把药吃了。”郑清容顺手拿了小厮放下的药过来,试了试温度,刚刚好可以入口,可见事先晾过了,便递给了庄若虚。

药凉了效果会大打折扣,趁热更好。

庄若虚这次倒是伸手接过了,但没送到嘴边,而是往榻前摆放的盆栽里倒去。

郑清容拦下他的动作:“做什么?”

她可没见哪个人吃药吃到盆栽里去的。

“身子好了就要被念叨了,还不如不好。”庄若虚如实道。

郑清容都要被他这理由给气笑了。

因为怕念叨,所以不喝药,拖着身体,他有几条命折腾?

“那世子怎么不往棺材里一躺,我相信这样王爷更不会念叨。”她道。

庄若虚煞有其事地想了想,点点头:“好像也是。”

看他真有这个打算,郑清容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夺下他手里的药,送到他嘴边:“好好吃药,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第127章 就肉偿吧 做下面那个

庄若虚无奈一笑:“大人呐……”

“自己喝还是我灌?你选一个。”见他没有要动的意思,郑清容道。

诚如她之前在宝光寺对庄怀砚所说,她不太会照顾人,尤其是庄若虚这种身子骨本身就弱于常人的人。

一勺一勺喂她做不到,能做的就是卸了人的下巴,把药灌进去。

都是药,只要能保证到了肚子里,喝下去和灌下去都是一样的。

“我能选别的吗?”庄若虚苦笑。

郑清容看着他:“不是世子说的要为我而活吗?不喝药怎么为我而活?难不成世子反悔了?”

庄若虚对上她的视线,趁机提了一点儿小要求:“那大人以后可以每天都这个时候来王府一趟吗?”

“监督你喝药?”郑清容问。

庄若虚笑着颔首,看了一眼门外:“也是帮我挡一下父亲。”

说话间,沉重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没一会儿,庄王的声音便在外面适时响起:“郑郎中难得来我王府一次,正好到了饭点,我让人准备了午膳,郑郎中留下来和承志用一些吧。”

他还是习惯性地叫庄若虚原来的名字。

郑清容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榻上的庄若虚,后者面露恳求之色。

意思很明确,她要是不留下来,他就要被念叨了。

郑清容挑了挑眉。

在庄王的声音还没响起时,她就知道他往庄若虚这边过来了,但那都是因为她习武,耳力目力都比寻常人好许多。

庄若虚是怎么提前知道的?甚至在她发现的同时就看向了门外。

他没有习武,她适才通过他的颈脉就已经知道了,而且他这身子骨,也不允许他习武。

也就是说,他的耳力天生比旁人要好是吗?

郑清容心下颇为意外。

她也不是没有遇到过目力和耳力天生就好的人,如城门郎魏净,他的目力就很好,能远视,当初她来到京城的第二天,跳到屋顶上时就被他晃了一眼。

只是她没想到,庄若虚这孱弱的身子,居然也有这样好的耳力。

好耳力通常需要一个好身体承载,要不然弊大于利,他身子病弱,估计这出众的耳力也是原因之一。

见她态度不明,庄若虚无声做了个“大人”的口型,面带乞求。

郑清容看着他。

其实午间的时候礼宾院那边会准备她们这些负责守卫霍羽的人的饭食,就算回了主客司或者刑部司,那边也有公厨放饭,她完全不用自己操心吃饭的问题。

要是以后都这个时辰来王府,那岂不是代表今后每天午间都要在这里用膳?

这不太妥当,哪有臣子跑到王爷家来用饭的?

但要是不来,她也不敢保证庄若虚会不会再像之前一样偷偷把药倒掉。

想了想,郑清容把药碗往庄若虚面前又凑了凑,示意他喝掉。

庄若虚这次没有再说什么,乖乖地捧起药碗喝了。

因为长期服药,他早已习惯了药汁的苦涩,面无表情地一口气喝光,一滴不剩,甚至因为喝得急呛了一口。

郑清容忙给他拍背顺气。

又没谁跟他抢,喝这么急做什么?

庄若虚用白手绢掩着咳了好一阵,还不忘轻轻扯了扯郑清容的衣袖,目光看向门外,希望她能帮帮忙。

郑清容注意到他手里的那条手绢便是她当初给庄怀砚的,之前听他说手绢放在王府,没想到现在又用上了。

指了指庄若虚和已经空了的药碗,郑清容又指了指自己和门口。

意思是——以后你老实喝药,我便应下。

庄若虚看懂了,忙不迭点头。

见他如此,郑清容这才对外面的庄王道:“有劳王爷。”

这便是同意的意思了。

顿时,庄若虚眉眼带上几分喜色,苍白的脸上这才有了一丝鲜活血气。

得到答复,庄王便让人把膳食都送进了屋里,饭菜特意准备了两份,一份是专门给庄若虚的,清淡为主,一份是专门给郑清容的,荤素搭配。

想着年轻人在一起能有更多的共同话题,怕自己在场引人拘束不自在,庄王也就没有留下,让郑清容有什么需要尽管叫人便是,自己则离开了。

因为庄若虚现在还不能下床,郑清容便把他的那一份递给了他,让他在榻上靠着软枕吃。

转头看见自己那一份不是大鱼大肉就是山珍海味的,郑清容有些迟疑:“我在这里吃这些,对你来说会不会不太好?”

庄王显然是把之前在宫里说的感谢宴给付诸了行动,这些膳食别说吃了,光是看着都很丰盛。

才说择日再过府,现在就坐在了王府里,还摆上了这好些饭菜,郑清容挑了挑眉,有些不太好意思啊。

尤其是主人家吃着小粥,她却在这里肥肉厚酒的,怎么都说不过去啊。

庄若虚捧着自己的那一份饭食,笑道:“有什么不太好的?大人多来王府坐一坐,我才能快点儿好。”

是来王府盯着他喝药,保证药下了肚这个意思吧?

郑清容看了他一眼,指着他那一份粥食问旁边布菜的人:“世子吃的那种还有没有?有的话我要一份。”

“可是饭菜不合口味?要不让人重新做一份。”庄若虚看着她。

郑清容摇了摇头:“非也,就是觉得光吃这些有些腻,喝点儿粥搭配正好。”

庄若虚轻笑。

什么腻不腻的,方才还问吃这些会不会对他不太好,现在要粥食分明是打算陪他一起的意思。

非要说腻的话,那就是郑大人心思细腻,什么都考虑得很细致周到。

想到这里,庄若虚也问布菜的人:“还有吗?”

“有的,我这就去盛。”说罢,那人便快速跑着去准备了。

很快,小粥端了上来,郑清容也不客气,配着菜就吃了,一边吃,她一边说:“世子还是快些好起来吧,要不然这种我吃着你看着的日子还得多过几次。”

庄若虚失笑:“这不挺好的吗?大人吃着,我看着,也算是我吃了。”

“古有见梅止渴,画饼充饥,世子这是观肉饱粥?”

“是观郑饱庄。”

看着他碗里没动几口的小粥,郑清容举了举自己手里的小粥,“看是次要的,吃才行。”

毕竟不吃饱怎么养伤?

庄若虚笑着应好,用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小粥清淡,没什么荤腥,但他似乎也尝到了丝丝的甜。

郑清容夹了菜配着小粥吃了一口,又看向他,这次不用她说,庄若虚就自觉地又舀了一勺咽下。

郑清容再吃一口,他也跟着吃一口。

如此反复,各自手里的一碗粥算是见了底。

“吃饱了吗?”郑清容问他,意思是还要不要添一碗。

“没有比今天吃得更饱了。”庄若虚颔首,把碗放下,“大人自便,不用管我。”

郑清容也吃饱了,并没有要继续的意思,让人撤了饭菜,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便要离开。

知道她礼宾院那边还有事,庄若虚也不多留她,只问:“大人明天还会来吗?”

虽然之前已经无声应下,但他还是想听她亲口说一遍,是确定,也是试探。

郑清容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好好喝药吃饭,我便来。”

反之,她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庄若虚笑了笑:“那我在王府恭候大人。”

郑清容并不多言,顾自开门出去了。

庄王亲自送她出府,待她离开,便来到庄若虚房里。

本想说一些关于王府的事,让他好好养伤,好了就试着接手王府,但庄若虚压根不想听,翻身背对着他,扯了被子捂住耳朵,只说累了,要睡觉。

庄王念在他才受了伤,需要休息也正常,想着以后有的是时间,便也没多说,叮嘱府中的人好生照看着,随后默默出去了。

门掩上,榻上的庄若虚睡意全无,手里握着那方手绢,眸光黯淡。

这偌大的王府如牢笼一般,而他便是当中困兽,他从来都不喜欢,不喜欢王府,也不喜欢父亲,更不喜欢他逼着他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以前妹妹在的时候,他尚且还能有一丝盼头,不那么厌恶这些人这些事。

现在妹妹走了,也就只有郑大人在的时候,他才能短暂地做回他自己。

明天快些来吧,庄若虚阖上眼眸,希望一睁眼便到了明天。

郑清容回到礼宾院的时候,霍羽还在屋内躺着。

因为被御医诊断出邪风入体,他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能出门,要好好养病。

对此,屈如柏、翁自山等人心里表示这样再好不过,公主在礼宾院待着,总比到处跑闹事好不是。

郑清容本来打算和燕长风他们在一起在礼宾院周围守着的,但霍羽再度把她叫进了屋里。

霍羽百无聊赖地靠着床榻道:“在太阳底下晒着做什么?来我屋里坐着,不仅凉快,还有吃的有喝的。”

说着,霍羽努了努嘴,示意她看向小几上的饭菜:“你的午饭,特意给你准备的,趁热吃。”

即使所谓的血气冲病气已经实施了,但好不好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他想装多久的病就装多久,想什么时候恢复就什么时候恢复。

东瞿这边巴不得他多病一病拖一拖册封典礼,南疆那边也想借此让他沉下心来考虑后面的事。

郑清容看了一眼小几上的膳食,也是十分丰盛的菜式:“已经吃过了,倒是燕都尉他们为了确保你的安全,整日守在这里,风吹日晒实在辛苦,你不妨让所有人都凉快凉快。”

“吃过了?”霍羽以为她是处理完崔腾等人的事后在刑部吃的,也就没多问。

“既然你都开口了,我还能不同意?”霍羽对朵丽雅道,“给所有人都送一些水果和冰饮去,就说是庆贺郑大人除暴安良替天行道,礼宾院上下人人有份。”

郑清容瞥了他一眼:“既然要庆贺,那就用你们南疆的钱。”

用她们东瞿的东西宴请那还叫什么庆贺,要请客那就大方些,花费他们南疆的钱财。

既然打着联姻的旗号,使团肯定要带些钱来的,看小黑蛇都是用金子镶牙,这钱怕是不少。

不过南疆王所图甚大,这钱少了肯定也不行,到时候招兵买马、粮草物资都是开销,她们东瞿这个时候能给他耗一些是一些,最好给它耗光。

“什么我们南疆的,很快南疆不就是你和安平公主以及含章郡主的了?”霍羽笑道,“放心,这钱肯定从使团里出,我还能让你吃了亏去?”

说罢,挥手示意朵丽雅下去安排。

这些话他并不避着朵丽雅,朵丽雅虽然是南疆王安排在他身边的人,但早就被他策反了。

要不然他怎么可能会任由这样一个危险的人放在身边。

刚要躺下,霍羽忽然凑上前来,耸动着鼻子在郑清容身上这里嗅嗅,那里闻闻。

“做什么?”郑清容抵住他的头问。

霍羽道:“你身上有药味。”

郑清容白了他一眼:“拜你所赐,我膝盖和虎口现在还敷着药呢。”

敷着药能没有药味吗?这不很正常的事。

霍羽摇了摇头:“不,不是你身上的药味,是另外一种药味,这种药味之前我只在国子监的庄世子身上闻到过,你回来的时候见过他了?”

“你还能闻出药味的不同?”郑清容不答反问。

霍羽耸耸肩,很是无奈:“之前你不也通过同心蛊看到了吗?每次伤了南疆王的十八子,我都会被南疆王狠狠处罚一顿,南疆王怕我真死了,就会让大祭司给我吊命,大祭司虽然出身巫族,但他给我吊命从来不用巫术,因为那样太便宜我了,所以他会选择用起效更慢的药给我吊命,那些药都是次品,味道难闻至极,时间一长,我对这些药味也敏感了起来,谁身上有什么药味我一闻便知,你现在身上的药味和之前的不同,这个我还是能闻出来的。”

郑清容愕然。

这个她还真不知道,同心蛊能看到的只是他过去经历了什么,当时是什么感受,对药味敏感这件事她还真没注意到。

细数一下

魏净眼睛好

庄若虚耳力佳

霍羽嗅觉殊

安平公主嗅觉也很特殊,但那种特殊是针对性别的,是天生的。

霍羽的嗅觉却是针对药味的,是后天被大祭司无意训练出来的。

只能说一个个都是厉害人物。

见她没有应声,霍羽又问:“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刚刚跟那个病秧子见过了?你身上沾染的药味很浓,想来你跟那个病秧子待在一起的时间不短,你方才说已经吃过饭了,是跟他一起吃的吗?”

他一迭声问,郑清容手指一动,推开他的头:“什么病秧子,人家叫庄若虚,会不会说话?”

上次喊仇善叫影子,这次喊庄若虚叫病秧子,名字一个不喊,绰号一个不少,什么坏习惯?

“好啊,你承认了,看来你刚刚确实跟他在一起。”霍羽道。

郑清容瞥了一眼:“我刚刚是跟世子在一起,怎么?不行?”

她跟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不需要跟谁报备。

霍羽凝着她:“上次在国子监射箭,我就发现那个病秧子和你亲密得很,郑清容,你不是喜欢我表姐吗?怎么又和这个病秧子厮混在一起了?”

她和符彦的事还没扯明白呢,现在又多了一个庄若虚,到处拈花惹草,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说她才好。

“不对,你不仅喜欢我表姐,你还喜欢你们东瞿的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要不然你怎么会帮她们做那种事,郑清容,我先前也只是怀疑,没想到你是女的男的都来啊你。”霍羽简直气闷。

郑清容白了他一眼。

说的什么鬼话,但她也懒得解释,子虚乌有的事,有什么好解释的?

“既然知道我喜欢你表姐,那就好好保护好你表姐,不要让她被歹人给害了,我这边暂时抽不出人手,正好你现在有生病的幌子打掩护,你表姐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霍羽义正辞严:“我知道要怎么做,但是你能不能收点心啊郑清容,情爱这东西虚无缥缈最是没用,拿到手里的才是实在的,你和她们,还有他们就不能断一断吗?等坐拥天下,你想要什么没有?”

“天下?你又在打天下的主意?”郑清容睨着他。

霍羽道:“打天下的主意不如打天下,郑清容,要干就干一票大的怎么样,我们造反,等你登上了那个位置,别说地上的美人了,海底的鲛人都是你的。”

“我看我得先把你给打一顿。”郑清容呵了一声。

早上才说过造反的事,现在又重新提起,看来他还没死心。

霍羽正色:“打我可以,但打了后我们就一起造反打天下,一统诸国,你自立为王行不行?”

“王你个头王,一个王的出现你知道多少百姓亡吗?”郑清容摁着他就是一通乱锤。

先前说打他也只是口头上说说,但现在她是真的动手了,反正今天是同心蛊安全期最后一天,能打。

霍羽一边躲一边道:“你不是还要帮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在南疆称王吗?难道不是以这种方式?”

“我自有我自己的方法帮公主和郡主,用黎民百姓的尸骨堆出来的王位,这是最不可取的,就算有一日我要那个位置,那也不会踩着平民百姓的尸骨上位。”郑清容道明自己的原则。

霍羽一怔,结结实实挨了她一拳,但他恍若未觉,只是看着她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深。

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郑清容和他是同类,是独行的孤狼,是伺机的鹰隼,只要是自己想要的事物,便会露出獠牙和尖爪,将其占为己有,哪怕这个过程沾满鲜血。

但现在他发现他错了,郑清容还是和他不太一样。

她是孤狼,也是鹰隼,但她不会以见血的方式去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对她来说,那样对这些东西太残忍,太不公平。

就像她方才所说的那样,在她心里,百姓是最重要的,她想要什么东西,第一个想到不是这个东西她拿到手后要怎么用,而是想到拿东西的过程会不会伤及底层人民。

她会排除所有伤到百姓的方法,用自己的方法去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如果还是避免不了伤到百姓,她会选择不要。

霍羽凝视着她。

不得不说,这样的郑清容才是真正的郑清容,此时此刻,他才算是真正认识她。

她比他想的还要令人敬佩。

也正是这种敬佩,让他更想知道她会以什么方式登上那个位置。

她方才不是说了“如果她想要那个位置吗?”只要她想,那她和他就是一路人。

尽管她的方式和自己有所不同,但是没关系,他可以改变自己。

郑清容这样的人,千百年太难遇到一个了,他不会轻易放手的,如果她和他之间有分歧,他改,听她的。

郑清容揪着他的衣领:“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不说了?”

要是霍羽和她三观不同,她觉得也没必要合作下去了,因为这样走不到一块去。

最好现在就说清楚,该分道扬镳就分道扬镳,免得后面扯皮。

霍羽勾了勾唇,忽然就变了画风:“你压着我,我能说什么?说非礼?说你调戏我?”

他本来就在榻上躺着,适才郑清容动手来打他,动作间免不得和他搅和在一起,帐帘都扯了下来,这不,现在正压制着他呢。

郑清容看了一眼自己和他的姿势,适才动手动得急,只想着把人打一顿,都没注意这些细节,现在休战,这就显得很诡异了。

霍羽挑了挑眉,嘴角笑意更深:“郑清容,你该不会看上我了吧?我可不像那个小孩和病秧子,会做下面的那个。”

他习惯性用不着调的打趣方式结束矛盾,这是他的特有风格,只对完全信任的人才展露。

但郑清容不知道,对他的话听得一头黑线。

病秧子她知道他说的是庄若虚,那个小孩又是谁?是说符彦吗?

“少贫嘴打岔,话我刚刚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你要是不认同,或者有自己的想法,那么我们趁早一拍两散,合不来就别合,如此对你对我都好。”

“我都这样了,还能跟你散哪里去?”霍羽眼神在她和自己之间来回扫,着重落到二人的姿势上,最后给她抛了一个媚眼,“放心,你的话我听到了,也晓得你的意思,以后我不会再说造反什么的了,我都听你的。”

正如他先前所说那般,他改。

“你最好如此。”郑清容松开他起身。

霍羽这个人就是跳脱,短短几个瞬间,就从一开始的话题跳到了如今这样,情绪也是几经转折,现在就连媚眼都抛上了,说话方式也跟着跳,语气简直贱兮兮的。

“你把我床都打坏了,不给点儿补偿吗?”霍羽侧身支着额头看她,指了指地上遭受无妄之灾的帐帘。

郑清容觑着他:“你还想要补偿?”

她没把他打得下不来床都算好的了。

霍羽眨眨眼:“为何不要?我可受了损失呢,这样,钱偿我也不要,就肉偿吧,你给我肉干,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算是封口费了,怎么样?”

第128章 不会哄人 我想要这样

郑清容无语。

得亏他嘴快,要不然那个词一出来他还得挨一顿打。

似乎怕她不同意,霍羽又补充道:“我也不要多的,你看着给,给多少都行。”

郑清容凝着他。

他到底是有多喜欢吃肉干?早上就跟她打赌要肉干,现在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肉干身上。

而且她发现他这性子也是滑溜得很,上一刻还在和他说严肃的话题,下一刻他就油腔滑调嬉皮笑脸的。

偏偏这种不着调还能把事说明白,直把人弄得没脾气。

郑清容把地上的帐帘捡起来丢他身上:“还没问你,晨早你是怎么避开御医的诊脉的?”

宫里的御医又不是吃干饭的,不可能是女是男都诊断不出来,除非他动了手脚。

霍羽掀吧掀吧,从那一堆帐帘里探出头来:“简单啊,我给自己下了蛊,能暂时改变脉象,就是有些副作用,会发高热,就像你们东瞿御医说的那样,风邪入体,不过现在已经解了,不会通过同心蛊连累你的。”

他当然记得同心蛊的三天安全期,今天是最后一天,要是不及时解开,赶明儿受罪的就是她了。

郑清容看着他:“下血本了你。”

难怪她说之前探他的额头怎么有些热,那可不像是能装出来的,敢情他是给自己下了蛊。

为了脱身,他真是什么蛊都能下,什么事都敢做,甚至不惜绕这么一大圈。

还是和在南疆一样,够疯。

“所以看在我这么卖力的份上,给点儿奖励呗,肉干怎么样?除了这个,我不接受其他的奖励。”霍羽疯狂明示。

郑清容白了他一眼:“保护好阿昭姑娘再说。”

她都没说要给他奖励,他自己还先挑起来了。

霍羽眼冒金光,很是期待:“是不是我做好了这件事,你就给我肉干?”

郑清容:“……”

他还真是三句话不离肉干,今天都不知道听他说了多少遍了。

得亏他不知道陆明阜和她的关系,要不然就凭他之前和自己对着干的事,他肯定早就去磋磨陆明阜交出肉干了。

“看你表现。”郑清容丢下这句话便出去了,懒得再理会他。

霍羽看着她离去,又好气又好笑。

他就说她很适合掌权,看吧,多会拿捏人,对他也是。

经过方才那么一闹腾,水果和冰饮已经安排了下去。

因为是以庆贺郑清容为民除害的名头安排的,所以众人此刻看到了她都在跟她道谢,不忘为她今日在闹市行刑的壮举竖大拇指。

屈如柏一边喝着冰饮,一边跟翁自山感叹:“之前你说这位郑大人很厉害我其实没什么感觉,现在看来,她是真厉害。”

在没有被指派到阿依慕公主之前,郑大人是刑部的,他是鸿胪寺的,两边平日几乎碰不上,也没有什么职能上的交集。

所以就算郑清容连升多级,不经过流外铨就从一介令史变成刑部司员外郎,他也没办法亲身感受这种厉害。

现在好了,看到她对上崔令公还能全身而退,这让他有了实感。

崔令公是谁,那可是京城有名有姓的世家大族头首,郑大人对上他都能全身而退,还把那些官宦子弟都赶出了京城,这不是厉害是什么?

“屈大人是不知道,郑大人在岭南道的时候更厉害。”翁自山道。

一边深入查疑案,一边孤身救公主,护送公主回京的路上更是把公主收拾得服服帖帖。

试问还有谁能做到如此?

看到郑清容走过来,燕长风递了一块西瓜给她:“郑大人,以后我跟着你干了。”

郑清容接过西瓜哈了一声:“燕都尉这是?”

怎么了这是,一来就说这种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又升官了。

燕长风晃了晃手里啃了一半的西瓜:“跟着你干有西瓜吃。”

天气炎热,兄弟们站岗放哨本就累,还要担心公主会不会搞事,他们能得这些水果和冰饮消暑去乏可都是郑大人的功劳。

郑清容摇摇头失笑:“西瓜而已,又不是肉,燕都尉言重了。”

燕长风道:“这次都有西瓜吃了,下次还怕吃不到肉?”

他算是看明白了,郑大人有门道,只要她想,做什么都能成功。

他跟着她干,不说吃肉,跟在后面喝汤也行。

郑清容哭笑不得。

因为霍羽生病在榻上躺着,活动范围不大,礼宾院这边的事务比之前霍羽到处乱跑时少了许多,平日里只需要在外面守着就行,算是轻松。

到了下值的时辰,符彦来接郑清容,一边走一边滔滔不绝地说今日拉了多少次弓,自我感觉比之前进步了不少云云。

郑清容连声夸赞,确实进步飞速。

走到杏花天胡同的时候,孩子们没有像往常一样踢蹴鞠,蹲在胡同里不住往胡同口看。

见到她回来了,蜂拥而上将她团团围住。

今天崔腾等人在闹市行刑的时候,有的还在别的学堂里读书,有的出去了,是回来后才听到她把人处刑的事。

你一句:“听阿娘说大人处置了崔腾,大人好厉害!”

我一句:“之前我们还不敢相信,问了蒙学堂的学生才知道大人真的把那些坏人给打了!大人打得好!”

又一句:“大人也会管我们小孩子的事吗?我阿爹总是说小孩子的事不算事,都不会替我们出头的。”

因为这件事,现在她们都不喊哥哥了,直接喊大人,叫大人更有安全感。

“当然管呀,为什么不管?大人的事是事,小孩子的事也是事,无论大小的。”郑清容摸了摸那孩子的头,“之前不是说了吗,要是遇到了坏人就告诉我,我帮你们打他。”

一声出,孩子们欢呼不已,嘴里不断喊着大人大人,绕着她转圈,稚嫩的童声几乎把整个胡同都喊响了。

符彦看着她,眼里满是崇敬。

郑清容这个人,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但只要和她相处久了,谁都会自发喜欢她的。

这些孩子是这样,百姓是这样,他也是这样。

和孩子们笑闹几句,二人便回了院子。

因为早上就说过回来后要一起种菜,是以一进门,符彦就拿着锄头跃跃欲试:“看,工具我都准备好了,我们是吃完饭再开始还是现在开始?”

郑清容扫了一眼那些摆放整齐的农具,符彦出身侯府,锦绣堆里长大,对这些是不熟的,但显然他提前做了功课的,该有的农具一个不少。

就是怎么这些农具都是金子做的?尤其是符彦手里这把金锄头,简直要闪瞎人的眼,是为了好看还是好玩?

不愧是富贵人家的孩子,郑清容哭笑不得:“现在吧,还不饿,种地宜早不宜迟,早耕耘也早收获。”

“好!”符彦兴高采烈,“我看你已经种了青菜和豆角,所以我准备了一些南瓜和萝卜的种子,我请教了附近的邻居,她们说需要先翻土,然后再挖坑撒种,是这样吗?”

说着,符彦挥起金锄头在地里有模有样地锄了几下。

不过因为是第一次做这种活计,之前也没接触过,做起来不太熟练,动作有些不灵活,看起来稍微笨拙。

郑清容嚯了一声。

可以啊,还知道请教邻居,她还以为他不会做这些事的。

就是不知道街坊邻居知道他一个侯府小侯爷要种地是什么表情,可能下巴都惊掉了吧。

看他半天才翻了一点儿土,因为发力的地方不对,显得很是吃力,郑清容便上前亲自示范了一遍。

符彦看了两遍,又试着调整自己的动作,几次下来后倒是得心应手了。

两个人一个翻土,一个挖坑,配合得还算不错,很快,院子里的那小片地就焕然一新了。

侍卫们看着自家爱洁的小侯爷亲自下地,又看着他脸上染上尘土,那叫一个不可思议。

这要是放在以前,他们小侯爷可不会任由这些脏污上身的。

似乎跟这位郑大人在一起后,他们小侯爷就变得没那么讲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