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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一臣 羞花掠影 18092 字 26天前

他敬佩她,要不然昨夜也不会背着殿下,让银学约她到赌坊来,想给她指条明路。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

这又是什么意思?

方才荀科不还跟着孟平说祁未极才是太子殿下吗?怎么一转头又说郑清容是太子殿下了?

谁是狸猫?谁是太子?

到底在玩什么文字游戏?这是能玩文字游戏的事吗?

陆明阜道了声果然,荀科跟她私底下见过,还说了太子的事。

既然他都跟她说了她是太子,为什么今日又会变卦,突然说祁未极是太子?

侯微和他的一众党派也没听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荀科到底在搞什么?

一片猜测议论之中,祁未极发话了:“相爷之所以这么说,都是为了孤,孤的情况相信诸位大人也都知道了,有姜立盯着,在此之前孤是无法真正走到人前的,更别说做一些利国利民的事,无奈之下就只能请别人替孤办事,如惩治崔尧崔腾父子就是孤的意思,崔家父子私底下做的那些事孤也有所耳闻,上梁不正下梁歪,若不整治一番,长此以往,我朝风气只会一路下行,得不偿失。”

“那个时候郑大人虽然刚来京城没多久,但很是出色,先是检举了刑部司簠簋之风,又侦破了泥俑藏尸悬案,要能力有能力,要魄力有魄力,孤和相爷都觉得她很是不错,便想着由她来做这件事,相爷在郑大人殿上争述之时递上证据便是孤授意的,孤想让这等蛀虫受到应有的惩戒,而郑大人也做得很好,漂漂亮亮地把事办了,是以孤和相爷就决定以后都由她来替孤想做却无法去做的事了。”

“后面郑大人去中匀送画和中匀建交,孤也派了人前去保护,提出去山南东道寻贡品建新军,也是孤授意相爷在朝堂上帮她达成,这些都是孤想做的,孤没办法到人前做,就只能请郑大人帮孤做,为她提供一切孤能提供的便利,只是郑大人还是太聪明,没过多久就发现了我们的存在,而且似乎还误会了我们,那时孟总管就是因为当中的一点儿误会不得不以生病的借口避开,孤也就顺势到了姜立身边。”

“怕误会闹大伤人伤己,是以等郑大人从山南东道回来之后,相爷便替孤出面,去见了郑大人一面,孤想着郑大人既然是替孤做事,那么她也相当于是孤,于是让相爷告诉她,她是东瞿的主人,我们的太子殿下,这句话孤到现在也觉得适用,郑大人做的这些事都是替孤做的,郑大人便是孤,孤便是郑大人,我们是自己人。”

他大概讲了过去的事,详略不一,误会的事简短而过,崔氏父子的事倒是说得详细,顺带解释了荀科方才为什么会那样说。

陆明阜眉头紧锁,难怪当时解决了崔家父子,她让查荀科,却什么也查不出来,原来背后是这样的。

他以为只有侯微先生和他在处理太子的事,没想到还有祁未极和荀科。

他们才是隐藏得最深的。

听到这里侯微也渐渐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荀科这个狗贼,竟敢利用她。

什么祁未极是太子,他不信。

官员们听罢长舒一口气,就说嘛,太子怎么一会儿变一个的,原来是这样。

那他们之前也没说错,郑清容那些政绩不能算做她一个人的,要不是殿下选中她,让她为自己做事,殿下又出手帮忙,她一个人能做到?

杜近斋心头的那种不舒服又来了。

郑大人做实事的时候他不在也就罢了,现在看到郑大人有政绩了,就巴巴地跑来分,这算什么?

且不说他有没有帮着做事,就凭他三言两语他是不信的。

郑清容冷笑一声,把她收集到的证据往地上一丢:“自己人?什么自己人会在我查泥俑藏尸案的时候,让人暗杀受害者兼证人的素心?什么自己人会在南疆公主来京之际,让人谋杀前来告诉我南疆公主是男子的茅园新?什么自己人会在我堤坝修成之后没多久,让逃犯用炸药炸毁堤坝?三条人命,外加蜀县百姓,你告诉我这是自己人能做的事?”

她这话不亚于荀科方才那句她是太子殿下,信息量太多,官员们看着地上大大小小的证据,一时怔愣不已。

她回来后就说过要彻查当日蜀县堤坝被炸一事,只是这么久了也没听到有什么进展,他们还以为她什么都没查出来。

这种事也很正常,案子有些确实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线索,更别说逃犯炸堤坝的事还过去了好几个月,又是下雪又是下雨的,估计就算有什么线索也都没了。

她不说他们也就不问,不然伤了面子,谁都不好看。

可谁知道,她竟然查到了,刚才那番话的意思很明显了吧,是殿下他们做的?

更让他们意外的是,当初查泥俑藏尸案的时候,她居然遇到了证人被杀的事。

证人可是案件的关键,怪不得她那时急急忙忙就在岭南道潘州茂名县把案子审了,这要是把人带到京城初审再审三审,剩下的证人只怕在路上就死光了吧。

他们当时还以为她急着完成十天的赌约,现在看来未必是这样,有人故意杀害证人,让她不得不冒险直接初审定案。

除此之外,他们还意识到另一件事,南疆公主是男子的事原来早就有人知道,而且还有人给她报信来着。

结果报信的人被杀了,她似乎也因此没有收到消息,要不然南疆公主是男子的事早就爆出来了,根本等不到这么久。

这些都是殿下他们所为吗?

不是自己人吗?哪个自己人会这样阴自己人的?

郑清容办不成案子,不知道南疆公主身份,堤坝被炸毁,这些对郑清容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既然殿下说郑清容就是他,他就是郑清容,那这样类比来看对殿下也没什么好处呀,为什么要这样做?

有官员大着胆子去捡郑清容丢在地上的证据来看,也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都挤在一起来看。

那是一卷卷轴,上面详细说明了素心、茅园新以及逃犯炸堤坝的事,最后凶手都指向一个人——孟平。

“孟总管?”有官员惊呼出声。

孟平时殿下的人,他的意思不就是代表殿下的意思?就像之前荀科也是因为殿下授意,才告诉郑清容是太子的事。

殿下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

“还能为什么?假的想要变成真的,除了干掉真的取而代之,还能怎么做?”杜近斋愤愤道。

他这一句很是突兀了,朝堂上因为孟平杀害证人、让逃犯炸堤坝的事本就猜测不断,大家都静静地没说话,只相互打眼色。

是以话几乎一出口所有官员都听见了,不约而同把视线对上他。

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说了要出事的,不仅今日这紫辰殿的人会出事,整个东瞿都会出事的。

定远侯适时出声:“我也觉得。”

他的爱好就是养孙子数钱,不喜欢朝政这些琐事,除了为了符彦的事来走个过场哭两下,一般上朝不轻易说话,一说话要么惊天动地,要么骇人听闻。

就像现在,所有官员都不敢应和杜近斋这句话,只有他出声了。

说罢,定远侯趁机打量了杜近斋一眼。

他平日里就看到杜近斋和郑清容走得近,现在郑清容恢复了女儿身,他说不定也想着往跟前凑,那可不行,他得给彦儿守住了。

已经漏掉一个陆明阜了,再来一个杜近斋,彦儿得排第几去?

庄王眼带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可以啊,反应够快的,还以为他来上朝只是打混子而已,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挺会站队。

定远侯被他那眼神看得燃起了斗志,啧了一声,眼神回敬。

老庄你也要为庄若虚奋斗了是吧?不行,排后面去,让他的彦儿先来。

第189章 去请娘娘来 姜立挟持皇后娘娘逃走了……

庄王不明白他怎么又用先前那种古古怪怪的眼神看他,哪怕昔日征战沙场,对兵诡之道有些了解,此刻面对这种眼神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看就看呗,他又不会少块肉,还是继续听听关于太子的事。

当初狸猫换太子的事知道是知道了,不过对于谁是狸猫,谁是太子尚不能确定。

安平公主和陆明阜的倒是没人质疑,两个人的身世很明确,前者是柳闵夫人的千金,后者是侯微拉来给郑清容当挡箭牌的。

就是太子的事还有诸多疑点,方才郑清容也都一一指了出来。

事关重大,一个郑清容,一个祁未极,真假总要有个论断。

官员们被杜近斋和定远侯一前一后的唱和弄得有些局促,不敢吭声。

可是脑子里又不由得想起杜近斋那句假的想要变成真的,除了干掉真的取而代之,还能怎么做。

这话不无道理,要不然怎么解释一边称自己人,又一边害郑清容呢?

很明显的前后矛盾啊。

祁未极淡然一笑:“侯爷和杜侍御史与郑大人交好,有此疑虑很正常,不妨听听孟总管如何说?”

陆明阜蹙了蹙眉。

他这话说得很有意思,一个交好二字就把杜近斋和定远侯方才在朝堂上的反应都归于与郑清容的关系上,顺带把众人的视线转移到孟平身上,不动声色将自己给摘了出去。

谁不知道郑清容当初拔了符小侯爷的姻缘剑,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郑清容是男子,觉得这事悬。

即使后面没听到二人要怎么处理这件事,但符小侯爷都搬到郑清容隔壁了,后面又是跟着郑清容一起去中匀送画,又是跟着她一起去蜀县治水的,出没出力暂且不提,但总归是因为郑清容才跟去的。

期间定远侯还为了促成郑清容建立玄寅军,难得上了一次朝,在朝堂上公然表示玄寅军所有军费都算在他侯府头上的,之后也确实如此,玄寅军的所有开销都是侯府出的,那么多钱如流水花出去,定远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爷孙俩都在围着她转,可不是与她交好吗?

而杜近斋也是,不仅跟郑清容都住在杏花天胡同,只要郑清容在京城,平日上下朝都是和她一起,当初检举刑部司贪腐,处理崔氏父子,都是他为郑清容打头阵,更别说二人还一起查过泥俑藏尸案,如此交情,帮郑清容说话很正常。

人的内心深处还是会偏向与自己交好的人的,杜近斋和定远侯与郑清容关系好,向着她也能理解。

他这是有意把话题往这方面引,既能彰显他的大度不计较,也能给官员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至于听听孟平怎么说,潜台词就是他不知道这些事,他不知情,要问就问孟平,一切与他无关。

陆明阜越看越觉得祁未极不好对付。

先前一句自己人就把郑清容的功劳不动声色划走一大半,现在轻易一两句话就把官员们对真假太子的怀疑给削减不少,实在不简单。

当初她回到杏花天胡同小院的时候前后几次情绪不对,是不是也是因为荀科和祁未极的事?

被祁未极点名,孟平搬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说辞,真假掺半道:“老虜此前一直在姜立身边做事,为了不让姜立发现老虜是假意投诚,自然也要做一些事来获取他的信任,暗杀素心是姜立的意思,郑大人与太常卿立下十日赌约,姜立也想看看郑大人到底有多厉害,能不能在没有证人的情况下把案子给结了,杀害茅园新则是不想让南疆公主是男子的事这么早被揭穿,毕竟当时安平公主还未抵达南疆,提前揭发南疆公主的男子身份,还要如何引导公主造反?而让逃犯炸堤坝,这就更是姜立的小心思了,郑大人成功解决了陵江水患,蜀县百姓争相为大人建生祠,姜立害怕郑大人功高盖主,便想了这么个法子。”

听得他把所有的事都推脱在姜立身上,郑清容只觉得好笑,转而看向荀科:“荀相爷?是这样吗?”

荀科当然知道不是这样。

杀素心是孟平检验她做殿下替身合不合格的直接原因,杀茅园新是为了截走南疆公主是男子的消息,让逃犯炸堤坝,既是为了能逼她早日回京,也是为了防止她功高盖主,将来于殿下复位不利。

可是他不能说。

孟平做的这些事虽然阴损,但到底都是为了殿下,殿下是要站到天下人面前的,身上不能有任何污点,就只能像孟平说的这样,推到姜立身上了。

荀科沉默不语,郑清容也没指望他回答,嗤笑道:“姜立想针对陆明阜也就当着朝臣的面把他贬斥了,想逼安平公主造反也就把她送去了南疆,如此敢想敢做之人,还需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来杀素心看我有没有能耐?再者,姜立要是早就知道南疆公主是男子的事,当日何须为南疆公主举行册封典礼?随便扯个理由不就可以避开了?更可笑的是,姜立怕我功高盖主却还要予我国相之位,孟总管觉得这理由能让人相信吗?”

她一连指出三处不合理的地方,孟平也一一给了解释。

“姜立本就阴晴不定,心里想什么手上做什么全凭他心情,哪有什么道理可言?郑大人恐怕不知道,之前你去山南东道寻找贡品,趁机提出要建立玄寅军,姜立看了你的信件之后发了好一通脾气,朝堂上直接把你写的信给丢了出去宣布退朝,这事在座诸位大人皆有所见,并非老虜胡诌诓骗,结果你猜怎么着,第二天诸位大人还没开口提及这件事,他自己便同意了你建军的事,如此反复无常之人,杀素心看热闹并不奇怪。”

郑清容哦了声。

这事她确实不知道,不过仔细想想,当时姜立是把陆明阜当成了柳问的孩子,以为他是太子,她提出建立玄寅军应该让他误会是给陆明阜建的了,生气也正常。

至于后面突然答应了,怕不是因为皇后柳问。

姜立看了她的信生气到直接宣布退朝,想来是不想见任何人,更不想提起这件事,但他却在第二天同意了,这很不合理。

一个人的主意不可能是突然就改变的,应该是听了什么话,见了什么人。

这一晚上的时间,他能见到的,且愿意见的,只有柳问了吧。

看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皇后柳问已经帮她很多次了。

这样想着,孟平的声音继续传来:“也正是因为反复无常,后面等郑大人从南疆回来后,姜立才会主动提出要给郑大人国相之位,他这个人最是喜欢把人高高捧起,再让人狠狠摔下来,安平公主和陆待诏当初不也是这样,一个被他宠爱无度不惜献上无数珍宝,最后却又被他送去南疆虎狼地,一个抗旨赐婚不仅没被处罚,还一举成为天子近臣,结果没几天就被贬斥在家,大起大落至此,当时姜立心里别提有痛快了。”

说着,孟平看了一眼玉阶之上的龙椅一眼,似笑非笑:“要是姜立还在这个位置上,相信郑大人成为尚书令之后没多久就能体会到这种大起大落的滋味了。”

郑清容笑了笑,也不知道是笑他这番话,还是笑别的什么。

孟平心里嗤了一声,死到临头了还笑,待会儿有你哭的。

“至于为何要为所谓的南疆公主举行册封典礼,姜立并不是真要把一个男公主放到后宫里,他不好男风,只是想借此机会把皇后娘娘替换出去而已,这也是他没有把南疆公主是男子之事爆出去的原因之一。”

“娘娘在成为先帝的皇后之前,和姜立有过一段感情,这并不是什么秘密,朝中不少大人想必都知道,因着有昔年情分在,姜立并不舍得杀害娘娘,是以娘娘当年并未葬身火海,而是一直被他囚在勤政殿底下的藏宫里。”

“正好南疆那边有意互换公主联姻,姜立也就顺水推舟同意了,一边把安平公主送去南疆,一边筹谋着杀了来到东瞿的南疆公主,让娘娘以南疆公主的身份出现在人前,成为他真正的皇后。”

“南疆公主的册封典礼便是他计划动手的最佳时机,只是那时一场惊雷劈下,有上苍示警之意,没让他得逞,他心里不痛快,无处发泄,只能把陆待诏给逐出朝堂去,他心里想的就是他不好过,陆待诏也别想好过。”

听到这里,郑清容点点头。

这和当初荀科说的一样,但是陆明阜的事她却是第一次听说,只能说合理但有病。

陆明阜那次被驱逐朝堂,不怪沈松溪变法的事,也不怪他个人的事,而是因为姜立。

也不知道该说姜立可恶,还是该叹陆明阜可怜。

孟平最后这些话说出,朝堂之上又是一阵哗然。

殿内不少老臣都是两朝臣子,都是侍奉过先帝姜齐的,自然知道柳问之前和姜立有过一段感情,当时还被人们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不过后来先帝出征被困,柳问力挽狂澜,献策于先帝,一计灭二胡,也因此被封为了皇后,与姜立断了来往。

他们没想到姜立竟然还惦记着他兄长的皇后,更没想到皇后娘娘竟然还活着?

他们以为只有太子活了下来,没想到娘娘也还在人世。

荀科逐渐意识到有些不对了。

娘娘还活着这件事他之前和郑清容在春秋赌坊坦白身份的时候说过了的,但是她方才质疑了很多,唯独没有说过这件事,现在主动诱导孟平道出,怕不是故意为之?

他刚这么想,就听到郑清容道:“哦,是吗?既然娘娘还活着,为何不请娘娘亲自前来认一认,既然是娘娘生的孩子,她还不知道谁是谁不是?我要是没记错,孟总管在这殿内说了许多旧事,可从来没说过娘娘还活着这件事,若不是方才为了反驳我,只怕殿内诸位大人还不知道,孟总管是不小心忘了?还是有意隐瞒?”

官员们当然不认同前一种的说法。

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是不小心忘了?

娘娘可是生了太子的人,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说这么多还不如让娘娘亲自来认,真假自有分辨。

一时间,官员们都要求见皇后娘娘。

姜立的罪己诏都写了,想来人已经被控制住了,那么娘娘也可以解救出来了,他们要见娘娘,要知道真相。

“娘娘在姜立写罪己诏时就已经从勤政殿底下的藏宫里接出来了,只是因着被困多年,身子大不如前,此刻正在坤宁宫休息,宣了御医查看。”孟平不慌不忙道。

荀科也想见见柳问,虽然知道柳问还活着,但都是听孟平在说,当年天火一事之后,他确实没有再见到她。

现在朝堂因为太子的事闹成这样,总要有个交代的,于是带头表示要见柳问。

“娘娘时隔多年才得以获救,确实需要休息一番,不过眼下这种情况还是需要娘娘前来见一见我等,太子不定,东瞿难安,我等也知娘娘忍辱负重至今,只需见上一面了了此事即可,不会耽误娘娘休息的。”他道。

等柳问来了,认定了太子,这件事也就算尘埃落定了。

郑清容若因被当做替身不忿,他亲自向她请罪,本就是他们瞒着她在前,她气愤也是应该的。

他开口了,其余官员也纷纷附和。

侯微心下松了一口气。

宰雁玉和柳问交情不浅,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拼死从火海中带出郑清容,只要柳问一来,届时所有人都会知道郑清容才是太子,祁未极是冒牌货。

听到要请柳问来,他的党派有意无意看向他,想知道到底行不行?

他们跟着他做事,可都一直都把郑清容当做太子的,现在冒出来一个祁未极也自称太子,荀科还要请柳问来辨认,这看上去也不像是假的。

侯微给了他们一个安心的眼神,表示胜券在握。

党派们将信将疑,但心里到底没有先前那般慌乱了。

天知道荀科和孟平跳出来说祁未极是太子的时候他们有多惊疑不定。

这就像是一直以来奉为圭臬的圣人言突然被另一帮人推翻了,指着圣人言说这是错的,他们说的才是对的,完全天翻地覆。

现在看侯微如此镇定,也相当于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只盼着娘娘能快些前来指认太子是谁,好结束这场闹剧。

面对众臣请见,祁未极依旧笑得从容,转头对孟平吩咐道:“去请娘娘来。”

他倒是没有直呼母后,只唤娘娘,在这么多人都要求请柳问来指认的情况下,他还是知进退的,没有让人觉得他言行不妥。

孟平想要亲自前去,郑清容扬声叫住他:“孟总管别着急走,我还有别的事要跟孟总管讨个明白。”

祁未极倒也顺着她,对孟平道:“看来郑大人还有疑,你便留下来解惑好了,让旁人去请。”

孟平应是,自己在原地没动,另外差了几个人去请柳问。

郑清容看了看祁未极,又看了看他,总觉得这二人之间怪怪的。

祁未极到底知不知道她和他都不是柳问所生?

师傅说过,孟平知晓柳问没有生过孩子的事,既然他知道,必然不会让柳问前来指认的,柳问和师傅关系匪浅,她的指认只会偏向自己,这对他们不利,肯定会动手脚的。

而她的目的也不是让柳问前来指认,只是想试探柳问和师傅那边怎么样了。

孟平先前一直不提柳问还活着的事,她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对了,后面引导他说出柳问在坤宁宫,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所以她只泛泛地起个头,让官员们顺势提出见柳问。

孟平为了咬死祁未极就是太子,肯定会有所动作的,只要有动作,就有机会,而她叫住他,不让他前去,也是要为这个机会加码。

但祁未极知不知道他的太子身份是假她就不清楚了。

他要是知道,为什么还会让人去请柳问?

但他要是不知道,为什么又感觉他别有所图?

从她质疑开始,他好像都没有开口维护过孟平,反倒是一次又一次把孟平推到她跟前来,故意让她跟孟平对上。

孟平把他养大成人,还推他上位,他这样的作为实在不符合常理。

郑清容若有所思。

她和他接触的时间不多,只有传召她进宫那几次和他说过话,但也并未深入,连朋友都算不上,不太清楚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不过从他方才在这紫辰殿内说的那些话来看,他也是个不简单的。

他不怎么说话,都是孟平替他说,但是只要他说了,哪怕一两句话都能扭转局势,把不利的局面变成对他有利的。

到底还是有些厉害的,要不然也不会隐藏这么久。

察觉她的视线,祁未极对她微微一笑,端的依旧是淡定之态:“孟总管就在这儿,郑大人有疑可再询。”

郑清容挑了挑眉。

面对身份的质疑还能有这样的好脾气,她要是不知真相的官员,都快觉得他是个深明大义的好太子了,一言一行简直让人挑不出任何错来。

如她所想,郑清容也确实听到殿内有部分官员点头称赞他的

抛开真假太子不谈,他这样的态度放到人前也是值得被人赞扬的,更何况他还敢让柳问前来指认,这般无惧无畏坦然自若,官员们对他的身份只会更肯定。

不过到底是不是真无惧无畏,还是有别的图谋,她此番试一试就知道了。

视线转向孟平,郑清容继续道:“回到适才那个没说完的话题,孟总管的意思是,杀素心和茅园新,让逃犯炸堤坝的人虽然是你,但却是听姜立的命令行事,是姜立让做的,照孟总管这么说,当日在宝光寺祈福,西凉前来刺杀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也是姜立的意思了?之后我去中匀送画,半路遇到西凉偷袭拖延时间,也是姜立的安排?前不久北厉四王子悄无声息来到京城,还是姜立的手笔?”

这都和西凉北厉扯上关系了,官员们也不由得重视起来。

倘若先前杀人炸堤坝让他们有所怀疑殿下的身份,那么现在他们不得不为此警醒。

中匀的皇太子贺齐修可就是因为勾结西凉才导致中匀政变国乱的,东瞿要是也和西凉北厉有所勾连,接下来会面临什么不用想也知道,有前车之鉴呐。

孟平越看郑清容心里杀意越浓,早知如此,就不该让她活到今日。

从一开始的狸猫换太子开始质疑,现在质疑到勾结西凉北厉身上,每一次她开口都像是有目的一样。

引着他说出柳问还活着不够,还要让他承认勾结之事,真是个麻烦。

“既然郑大人都猜到了,又何须来问老虜?西凉在宝光寺刺杀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本就是姜立的意思,用他的话来说,不让公主吃点儿苦头,怎么激起她的反心?又怎么看双生子自相残杀的场面?姜立这个人十九年前就敢做谋害太子夺取江山的事,多年后勾结西凉也不足为奇不是吗?”

“之后郑大人去中匀送画,姜立也料到郑大人可能会遇到在新城附近即将入南疆地界的公主和郡主,所以让西凉来拖延你的时间,不让你们相遇,只想快些把公主送到南疆,只是不知怎的,新城附近起了风沙,公主和郡主的联姻队伍无法冒着风沙行进,反倒是留在了新城,姜立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北厉就更不用说了,北厉的三王姬留在京城也有大半年了,这期间安平公主都在郑大人的帮助下夺取南疆了,她却还一直待在东瞿,姜立想要推进双生子相杀的事件,当然得把人清出去腾地方,这才给北厉的四王子开了后门,让他不经通报就悄无声息来到京城,还把三王姬给带走,相信诸位大人当日早朝都看见了,对于北厉四王子突然来东瞿一事,姜立可是没什么意外的,甚至还有些高兴。”

编得倒是有模有样的,郑清容并不信。

“是吗?姜立既然勾结西凉,为何在南疆公主册封典礼之时还让人严格把守?更别说那些混进皇宫里的西凉人后面更是被禁卫军及时斩杀。”郑清容顺着他的话继续追问,“既然姜立要看双生子自相残杀,东瞿乱一些不是更好吗?把北厉三王姬带走算什么?之前西凉人刺杀三王姬,北厉四王子都直接带兵打了过去,三王姬要是继续留在东瞿,出了什么事他不更该感到高兴吗?”

哪来这么多问题?

孟平开始有些不耐烦了:“各取所需罢了,亲兄弟尚且你杀我我杀你谋夺皇位,利字当头,外盟又哪有牢固的?姜立肯让西凉人到东瞿地界来刺杀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回头来杀他们几个人有什么奇怪的,至于北厉,早就和西凉结成同盟,虽然此前因为三王姬的事闹过一场,但到底没有撕破脸皮,姜立在这个时候退让一步,让北厉四王子把三王姬接回去,当然也是想好好坐下来看戏,不想参与别的斗争。”

“那姜立这个皇帝当得可真是够忙的,折腾我、安平公主和陆明阜不够,还勾结西凉北厉来掺和一脚,如此有心计的人,竟然会被孟总管所谓的狸猫换太子蒙蔽至今,是该说他愚不可及呢?还是孟总管只手遮天?”郑清容沉声,“我看不如也把姜立一道请来,他既然敢写罪己诏承认当年放火烧宫谋害太子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想来也是个敢作敢当的,那么杀没杀素心等人,勾没勾结西凉北厉想来也不会欺瞒,请他来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都说一说,不然仅凭孟总管一人一张嘴,我很难相信我查到的跟你说的不是一回事。”

话音刚落,便有人急急来报。

“不好了,姜立挟持皇后娘娘逃走了。”

郑清容并不意外。

机会来了。

第190章 不登基,先摄政 武状元已经诞生……

柳问请不来才是对的,请来了孟平这边就露馅了,他没办法解释祁未极的事。

诚然,孟平知道柳问不会说出自己当年假孕的事,但是柳问也绝不会指认祁未极就是所谓的太子,他想要把祁未极的假太子身份坐实,就绝不会让柳问前来的。

现在这样的场面,应该有他算计的成分在,不过他的算计应该不只是如此,只是被她和姜立一前一后从中搅了局而已。

逃走了好啊,在宫里到底受限太多,看这些被替换过的禁卫军就知道了,遍地都是孟平他们的人,想做些什么都不好做,而离开皇宫就不归他们管控了。

殿内朝臣听闻此消息也是震惊不已。

姜立竟然挟持娘娘逃走了,那太子的事谁来定论?

荀科眉头紧锁,娘娘来不了,这事可就不好办了呀。

朝臣们对于谁是狸猫谁是太子的事存疑,怕是会掀起一番动荡。

侯微暗骂一声卑鄙,既是骂孟平,也是骂姜立。

关键时刻来这么一遭,这不是故意的吗?存心跟郑清容过不去呢。

郑清容忽然笑了一声,有意无意道:“孟总管刚让人去请娘娘来,紧接着娘娘就被劫持了,我还说让姜立也一道来,结果姜立也半路跑了,还真是巧啊,皇宫守卫森严,这样都还能逃出去,可别跟我说又是西凉和北厉干的,姜立要是手眼通天成这样,也不至于落得今日弃宫而逃的下场。”

说是巧,可官员们都不认为这是巧合,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娘娘可是认证太子的关键,而姜立又是知道当初放火烧宫谋害太子的知情人,更别说方才还涉及到西凉北厉之事,显然是有人故意放跑的。

而且确实如郑清容说的那样,姜立要是有西凉和北厉相助,又怎么会逃出宫去,直接带人打进来才是对他最有利的,反正他当年做的事都被爆出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搏一搏,这种事姜立是做得出来的。

但他没有,那孟平先前说的姜立勾结西凉和北厉的事就需要重新审判了。

再加上他们可是亲眼所见,适才是孟平差人去请娘娘的,娘娘出了事,和他脱不了干系。

殿内议论纷纷,祁未极心态倒是一如既往地好,淡定地让人前去围追堵截,随即再次看向孟平:“怎么回事?”

孟平确实是想把事情都推到姜立勾结西凉北厉的身上去,但是现在被郑清容这样公然点破,他反倒不好说了,只能退一步请罪:“是老虜的错,没能让手底下的人看顾好娘娘,这才让姜立挟持娘娘逃出宫去,老虜该亲自前去的,这样老虜就算是死也要护住娘娘,如此就不会引得诸位大人猜忌老虜,也猜忌殿下了。”

“听孟总管的意思,是都怪我拉着你在这里探讨西凉北厉之事才让娘娘被姜立劫持走的?”郑清容笑意不改,揭穿他的弦外之音。

孟平垂眸下视,一派谨小慎微之态:“郑大人这话可就冤枉老虜了,老虜哪敢攀扯郑大人,在这紫辰殿内都是郑大人问一句老虜便答一句,哪里敢说半句不是,老虜自知身份低微,此前又有在姜立身边做事的经历,诸位大人不信老虜也情有可原,但是殿下不能跟着老虜一起受疑,殿下是东瞿的殿下,更是百姓的殿下,怎可受此猜疑?郑大人咄咄逼人,老虜百口莫辩,只能以死相证,还请殿下赐虜一死。”

说罢,整个人伏于地上,对着祁未极深深一拜。

殿内官员为之一震。

别的不说,一个宦官临危受命,不得已假意投诚在窃国之人手底下讨生活,含辛茹苦把殿下抚养成人,期间还要担心被姜立发现,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现在姜立窃国之事揭开,他却需要以死来证明殿下身份是真,这确实有些不近情理了。

官员们一时窃窃,都觉得这有些过了,倒也不必到以死相证的地步。

郑清容呵了一声,看了看孟平,又看了看祁未极。

前者伏在祁未极脚边,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架势做得很足。

后者则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下给了她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

之前他其实也有在笑的,不是淡然的,就是从容的,但不管怎么笑,都比不得现在的笑。

现在他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玩味,就像是宣告他赢了一样,万事皆在他的掌控之下。

郑清容忽然就明白了。

果然,不仅是孟平知道柳问没有生育之事,没有真太子的说法,祁未极自己也知道,但是他装作不知道,任由孟平把他当做弄权的棋子,推波助澜。

先前她就觉得他别有图谋,现在可算是知道他图什么了。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吧,故意让她跟孟平对上,既不阻止也不出面维护,就是为了引出现在的孟平以死相证。

死人总是会让人警醒的,就像先前的苗卓一样。

现在只要孟平死了,官员们就会忽略掉先前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把孟平为什么死记在心里。

孟平既然是为了证明祁未极是太子的事而死,那么在他死后,就算没有柳问的指认,祁未极的身份也基本可以坐实了。

当然,孟平以为祁未极不知道他的假太子身份,请他赐死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他是不会真这么死的,他好不容易才蛰伏到今日,眼看着就要胜利了,哪里会轻易寻死放弃?

眼前这一幕必然是他和祁未极事先就商量好的,他假意请求赐死,官员们见他如此肯定会帮他说话的,祁未极也就可以顺势不让他死了,这一来一去共同演这么一出戏,他的身份也就没人能质疑了,后面等祁未极坐上皇位,孟平依旧可以借祁未极的手弄权。

这倒是一个万无一失的好主意。

可惜孟平不知道,祁未极是真的想借此机会杀了他。

一个被把控被操纵多年的棋子,成长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反杀执棋人。

祁未极深知孟平推他上位要做什么,想要拿到实权对他来说并不容易,那么让孟平死在证明他假身份的时候,这无疑是最好的安排。

他要杀孟平,还是要借她的手杀。

孟平一死,不仅他的身份稳了,皇权也到手了,她这个对手也相当于输了,一箭三雕。

真有意思啊,事情可越来越有意思了。

郑清容都要被气笑了。

这就跟她之前不知道祁未极的存在一样,现在孟平也不知道祁未极真的要杀他,还把祁未极当做自己弄权的棋子来看。

她以为最后对上的会是孟平这个偷天换日的人,现在看来,祁未极更值得注意。

他才是那个不声不响操控局势,把孟平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

祁未极想要说些什么,郑清容忽然出声打断。

“赐死?以什么身份赐?孟总管若真想死,一头撞了这殿内的金柱就是,何须请人来赐?况且孟总管还没说清我先前质疑的那些事就想以死揭篇,这到底是证明身份,还是对自己漏洞百出的说辞进行遮掩?”说着,她看向荀科,“荀相爷,你说呢?”

荀科再次被她点名,依旧沉默。

先前是不能说,现在是不知道怎么说。

孟平以死相证确实是对殿下身份最好的证明,但之前那些没说明白的事也值得深思。

郑清容不等他回答,继续道:“相爷昨夜邀我前去春秋赌坊一叙,不知所为何事?我昨日腾不出时间也就没有去成,既然今日重新遇上,相爷可否在大殿之上说与我听听?也省得私底下耽误相爷的时间。”

她坦然说出荀科邀她去春秋赌坊的事,殿内官员又是一阵私语。

荀科到底在搞什么?

既然他也做证祁未极是太子,那么宫变之前见郑清容做什么?

他到底站哪边?

荀科微微色变,这件事他可是瞒着祁未极的,她突然捅破,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看到祁未极看向自己这边,因为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所以面上稍稍诧异。

这件事就更不好说了,不仅不好说,更不好在这紫辰殿内说。

昨晚邀她去春秋赌坊是他想给郑清容指一条明路,可是这个理由不能明说,要不然殿下怎么想?

郑清容摇摇头,眼里满是失望之色:“相爷真是狠心。”

最后一个字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时辰也差不多到了,她得出去做她想做的事了。

她也没打算今日就把事情给全解决了,要不然也不会什么都不带直接来上朝,这不可能的。

师傅说过,姜立知道祁未极不是太子的事,他明知道不是却还要帮着孟平他们遮掩,就连罪己诏都写了,显然是有意让祁未极上位的。

他都能想出看双生子自相残杀的戏码,让假太子上位,迫使东瞿乱上一乱只会更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等祁未极到了那个位置,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跳出来说祁未极不是太子的,届时天下大乱才是他想要看到的。

她要做的是在天下大乱之前稳住局势,不然不知道到时候又得死多少人。

上位者玩弄权术,到头来受苦的却是底层百姓,百姓又做错了什么?

佘茹在为玄寅军铸兵器和把兵器交给她的时候都说过,不要让更多的人成为苗卓。

言犹在耳,实不敢忘。

反正刚才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殿内官员要是不蠢,都知道太子之事存疑,不会急着让祁未极登临大宝的,这样一来也给她留足了时间。

至于点破荀科邀她前去春秋赌坊的事,她是故意的,就连方才的失望也是假装的,本来就对他不抱希望,又有什么好失望的。

故意搞这么一出,不过是想让祁未极自乱阵脚,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会随之落定。

祁未极连抚养他长大的孟平都能过河拆桥,荀科估计也是早晚的事,不然将来事情爆出,只会给他带来麻烦。

先让他和荀科周旋周旋,给他找点儿事做,免得他在这期间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到时候局势只会更乱。

再不济,还有孟平。

她主动退一步,没让祁未极借她的手杀孟平,只要孟平还活着,和祁未极之间必然有一场较量的,方才祁未极不就已经表现出想要杀他的意思了吗?

两个人心思各异,之前还能上演父慈子孝的戏码一起为同一个目标奋进,现在已经无比接近那个位置了,势必会因为各自的野心引起新一轮的纷争。

一山不容二虎,两个人总有一死一伤,但谁死谁伤就得各凭本事了。

她掉头就走,殿内官员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是因为荀科吗?

她在殿内一连问了荀科好几次,荀科都没有应声,方才那失望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吧。

除了娘娘,荀科这位顾命大臣可是唯一能证明殿下身份的人了。

她质疑了这么多,都没人帮她,既然先前是荀科告诉她,她是太子殿下的,她应该对荀科是极为信任的,现在信任的荀科站在了她的对立面,是个人都会失望的吧。

官员们看着她走出紫辰殿,一时心情复杂。

陆明阜想要跟上她,没有她的朝堂,他留着没什么意思,何况她和他的关系也都被孟平当众揭穿了,也不用再像以前那样遮遮掩掩的,自然是她做什么他就跟着一起。

然而刚要动作就被郑清容使了个眼神,让他继续留在这里。

郑清容有自己的考虑。

此前不让他们出面就是为了他们能继续待在朝堂上,替她看着些,就算他们此前和她有关系,但只要他们不出面不掺和,祁未极也拿他们没办法。

她刚对陆明阜下了示意,转头又看到杜近斋似乎也想动身走人。

杜近斋越想越觉得祁未极是太子这件事不对劲,也想跟着她出去,他先前都说出那样的话了,也不在乎这侍御史还当不当得成的事了,早走晚走都得走,还不如和她一起走。

郑清容不动声色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动。

她提前嘱咐过陆明阜和侯微他们无论发生什么今日早朝都不要出面,倒是忘了叮嘱他。

之前他那句假的干掉真的取而代之就已经是出头鸟了,祁未极他们想不注意到他都难,先前让他第二个看姜立的罪己诏便是开始了,接下来要是再跟她走得近些,只怕会拿他开刀。

定远侯当时虽然也附和了,但她并不担心,好歹也是养着玄寅军的人,祁未极不会轻易动他的,更何况他昔日还是为先帝征战提供经济支持的,祁未极顶着先皇遗孤的名头,要是动他,无异于自掘坟墓。

杜近斋不放心她,一脸担忧。

郑清容再三示意自己无事之后就走出了紫辰殿。

真假太子的事还没有个定论,祁未极要是现在直接对她下手,只会更加让人确信那句假的干掉真的取而代之的话,他还没那么蠢,要不然也不会在孟平手底下装傻到今日。

看着她远去,杜近斋心乱如麻,转头见陆明阜也在,应该也是得了她的授意,让他留下来的。

不过陆明阜人虽然还在这朝堂上,但也看得出心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才知道陆明阜和她是那般关系,既是如此,陆明阜没可能不帮着她说话的,但是今次早朝却一言不发,只有她一个人面对这些,想来是她嘱咐的吧,不让他牵扯进来。

她这个人,总是替别人考虑周全。

有禁卫军欲上前拦下郑清容,祁未极扬手示意不用:“让她去吧,当年的事确实有太多的误会,她一时接受不了,有些脾气也正常。”

定远侯不乐意听这句话。

什么叫有脾气?虽然他没见过郑清容发脾气,但也潜意识觉得她发起脾气来不是这样的。

郑清容这个人平时笑的时候比较多,当初带着荆条来侯府给彦儿赔罪都是笑着的,让人觉得好脾气的很。

可越是这样的人,越是不好惹,一旦触及了底线,真发起脾气来,怕是不会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发生的。

庄王看了郑清容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郑清容接没接受他不清楚,他却是有些不太能接受。

就这样结束了吗?不应该这样的啊。

她的质疑每一点都很有道理,但是现在还没得到论断,她怎么就先离开朝堂了?

不仅是他,公凌柳也觉得不该这样结束。

这不符合他当日卜算出来的卦象,除非她还有后手。

再三看了一眼郑清容离去的方向,公凌柳若有所思,静静等着。

因为郑清容的离去,殿内气氛显见的有些压抑,更多的是因为真假太子未能得到准确结论的事。

一件事接着一件事,他们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朝堂寂静一阵,真假太子的事虽然还没有落定,但另一个问题也随之而来,谁来打理朝政?

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姜立叛逃,皇后娘娘也被劫持,无人主持大局,这可怎么得了?

祁为极缓缓开口道:“知道诸位大人对孤的身份还有疑虑,孤也不急着坐上那个位置,孤愿意等,等到诸位大人相信的那天。”

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听这意思,就是不登基,先摄政的意思了?

这样似乎也还行,毕竟太子的事还有疑点,直接登基怕是难以服众,但朝政总是要有人打理的。

除了他,现在好像也找不出第二个合适的人了。

可是转念一想,这样貌似也不太好,摄政之后能做的事可就太多了,万一他真不是太子,那东瞿江山不就落到旁人手中了?

孟平声泪俱下,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都是老虜的错,老虜不该假意投诚姜立,更不该为姜立做那些恶事,如今连累殿下与老虜受疑,老虜愧对娘娘当年的嘱托,老虜罪该万死。”

他都这么说了,官员们也不好再过分追究他先前的那些所作所为,到底也是身不由己。

“孟总管不必自责。”祁未极扶他起来。

郑清容及时收手,不对付孟平转而把矛头指向荀科,这让他不好再继续对孟平下手,只能再寻时机。

不过荀科背着他找郑清容,这倒是他没料到的。

荀科即使被孟平蒙骗,以为他是太子,但也还是偏向郑清容的。

他忽然有些怀疑自己,当初让荀科以死士主人的身份去见郑清容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

心里这么想着,祁未极又道:“荀相爷既为先帝所指的顾命大臣,这段时间便先帮着孤一起打理朝政。”

先前官员们对他只摄政,不登基的话还存在些别的看法,不敢立即表态,现在加上荀科一起处理朝政,官员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荀科本就是先帝临终前委托的顾命大臣,太子出世后是要和皇后娘娘一起扶持的,不管太子是谁,他都是要辅政的,现在娘娘不在,他这个顾命大臣确实该担起责任来。

于是接连有官员同意这样的做法,表示可以先试着这么做。

适才已经让人前去营救娘娘了,等娘娘回来,确定了太子,一切就可以回归正轨了。

荀科像是还没从方才的事回神,被点了辅政也没什么反应,还是旁边官员唤了一声,他才有些迟钝地施礼应是。

郑清容走之前那个失望的眼神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自认自己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而已,找到太子,辅佐太子,为什么会因为她一个失望的眼神就久久回不过神?

是因为愧对她吗?

先前骗她是太子,是东瞿的主人,现在又残忍地告诉她不是,他也确实愧对。

临走前她留了一句话:“相爷真是狠心。”

他从来没想到狠心这个词有一天会用到他身上。

后面祁未极安抚文武百官那些话他都没怎么听,魂飞天外,怔怔出神。

直到有人来传报,武举已经决出胜负,新一任武状元已经诞生,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一愣神时间有多久,久到武举都结束了他才回神。

对啊,差点儿忘了,武举也是今日。

其实今日也该是郑清容受封宰相的日子,只是出了真假太子的事,郑清容又走了,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祁未极也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心下想着武举结束,他的人成为了武状元,往后玄寅军便是他的了,期待之际也就没有注意到来禀报的人面色有些不对,立即宣武状元觐见受封武威侯。

一层层唱报下去,没过多久,武状元就由人引着进殿来了。

官员们都想看看今次的武状元是谁,毕竟这次武举选出来的武状元可是要封武威侯,携领玄寅军的,有荣誉有军权,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了,武官做到头立了不世之功也才能封侯,这次武举夺魁者直接受封,谁不艳羡?

朝臣们迫切地想认识这位力压所有武士的武状元,于是纷纷把目光投向殿外。

只是这一看几乎都吓了一跳,纷纷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来人年纪二十左右,穿着一身红色官袍,适才披散的长发已经用一根同色发带束了起来,扎成了高马尾的模样,额角微微有汗,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决斗,不过并不气喘,步伐也很稳当。

官服的宽袍大袖似乎是为了方便,用绳子绑缚了起来,此刻一边进殿一边拆解,行走间官袍浮动,发带飘扬,谁看了不叹一句少年意气?

可这少年意气不是出自一个五大三粗的陌生人身上,而是出自一个他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身上,先前在这紫辰殿上还见过呢。

武状元人呢?他们怎么没看见武状元,反而看到了郑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