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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即传说[GB] 灯乾 19106 字 26天前

“可以。”

蓝西意外地抬起头。

艾珈烦躁地把那头红发往后一捋:“别自作多情了,是命运总是把我推向更难走的那条路。”

“哦,对了,我跟你干的话,我要艾瑾得到破格进入高级学校的机会。”

“没问题。”蓝西一口答应,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救出罗绪之后,我还是公主的话……”

艾珈就跟没听见后半句一样,向后一瞥:“你呢?”

威尔赶紧上前一步,虽然还有些紧张,但眼神里充满了坚定:“我……我对监狱系统不熟,不过……可以学。”

蓝西看着眼前仅剩的、愿意追随她走向深渊的两人,冰冷面具般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冰层裂开般的暖意。

她微微颔首,走到泊位边缘一个废弃的控制台前,手指在布满灰尘的屏幕上快速划过,调出一副复杂的全息星图,其中深渊之塔所在的暗星带区域被高亮标记。

“计划很简单……”

第66章

深渊之塔是帝国最高级别的秘密监禁设施, 位于主星边缘的暗星带,由裁决骑士团直接控制,专门用于关押威胁贵族统治的核心要犯。

每一名囚犯在进入深渊之塔前, 都会被强制注射“秋叶”,用以彻底摧毁其精神力,并且深渊之塔中的每个角落都设有精神力屏蔽场来抑制囚犯的精神力与机甲连接, 因此可以说,罗绪强如怪物的精神力在这里, 毫无用武之地。

除此之外,深渊之塔还另外设有两道防线,其中之一是量子加密门禁,需要女皇或骑士团长阿特利·唐的生物密钥才能解锁。

而另一道则是仿生狱卒——一群无痛觉、无情感的机械守卫,仅服从骑士团指令, 不会受任何金钱和利益的驱使, 更不会因为某人的权势而网开一面。

因为这三道防线,深渊之塔从设立以来一直坚不可摧, 即便再穷凶极恶的囚徒也从没有能成功越狱的——除了罗绪。

那次成功越狱之后, 罗绪一战成名, 做了星盗之后,无数小型的星盗队伍因此听说他的威名,不战而降归顺了他。

同时,他也上了帝国的头号通缉令。

帝国军部与联邦军部合力围剿罗绪数年未果,原本都已经接近放弃了,却在今年在一次由帝国公主兼最高上将蓝西针对星盗的围剿行动中,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成功抓获了他。

而现在,他再次被投入了深渊之塔。

·

斯图亚特家族主宅, 艾伦·斯图亚特书房。

厚重的红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书房内,虫洞晶体矿脉的全息投影在空气中缓缓旋转,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家主艾伦·斯图亚特正凝视着投影,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叩击声。他的继承人威廉·斯图亚特,深金色的卷发垂落肩头,那双遗传自父亲的绿眼睛里却显出了一种与艾伦截然不同的、难以言喻的忧郁,侍立一旁。

突然,书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古董信息终端发出一声轻微的蜂鸣,屏幕亮起,没有发件人标识,只有一行冰冷的文字:

“传输完成。文件:CX-297事件完整日志(含影像证据)。”

艾伦的眉头瞬间拧紧。威廉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什么东西?”他声音低沉,透露着警惕的气息。

“ CX-297事件……”威廉默默念了一遍文件名,眼神一凝,“前阵子出的成瘾性酒精饮料的那件事——就是那个叫星辰之泪的,我听说里面的一样原料似乎就与爆炸的红矮星CX-297有关。”

艾伦摩挲着下巴:“……竟然是这样……我听说那个制作星辰之泪的化学家,好像从前是赛博罗斯家的幕僚?”

威廉乖顺地低头:“是的,那人名叫文代塔,已经被公主殿下处置了,现在看来这名字也未必是真名……”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文件,似乎连这东西多存在一秒都觉得胆战心惊,小心翼翼道:“父亲,这东西来得诡异,寄件人肯定心怀叵测,我看不如销毁吧?省得被有心之人看见……”

艾伦抬起手,打断了他后面的话。他似乎在沉着该如何处理,然后下一秒……他向前勾勾手指:“打开它。”

威廉:“……父亲?”

“打开,别让我说第二遍。”

威廉快步上前操作,屏幕上瞬间弹出三段清晰的画面。

第一段影像中,赛博罗斯家族的星舰在红矮星CX-297附近空荡荡的星域孤零零地行驶着,而背景音中,清晰的内部通讯录音响起——正是赛博罗斯家主布鲁克·赛博罗斯冷酷的声音:“……植入坍缩炸弹,伪装自然衰变……清除光冕矿威胁……确保无目击者……”

第二段影像则是爆炸的恐怖画面,三颗星球瞬间汽化,辐射尘埃形成的死亡星带……

最后一段,则是赛博罗斯家族在枢密院会议上,将这场惨剧轻描淡写地归咎于“宇宙自然选择”的影像。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艾伦·斯图亚特的脸由铁青转为暴怒的赤红,他猛地一拳砸在书桌上,昂贵的红木桌面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布鲁克·赛博罗斯!!”艾伦的怒吼如同暴怒的雄狮,“炸毁星球,屠戮十数亿平民,只为独占那点矿石?!他竟敢……竟敢如此蔑视帝国法度,践踏我斯图亚特家族维护的星际秩序!”

斯图亚特垄断跃迁燃料,向来自诩星轨之主,不拿工资的星际警察当久了,还真有几分当了真。

威廉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紧盯着那些无辜星球瞬间消失的画面,但比起艾伦,显然还尚存理智:“父亲……这……这会不会是恶作剧?我们需不需要先采取措施鉴定这几段视频的真伪再下判断?”

艾伦再次抬手打断了他:“不需要。”

他转头就下了定论:“这是反人类罪!赛博罗斯家族必须付出代价!他们这是在动摇帝国根基!”

“父亲?”威廉疑惑地看向眼前的父亲,此刻的他似乎完全没了平时谨慎小心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毕露的疯狂野心。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艾伦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显然,一个计划正在他脑中缓缓成型:“立刻下令封锁他们名下所有星舰的燃料供应,并且召集家族卫队,联系我们在枢密院和星轨管理局的所有盟友,我要让赛博罗斯家族知道,谁才是帝国真正的秩序维护者!”

艾伦的命令如同点燃了火药桶。斯图亚特家族这个庞然大物瞬间高速运转起来。家族卫队紧急集结,通讯频道里充斥着愤怒的指令和调兵遣将的呼喝。原本用于维持帝国秩序的斯图亚特私人武装,此刻剑锋直指同为顶级贵族的赛博罗斯。

一场席卷核心星域的顶级贵族战争骤然爆发。

双方庞大的私人舰队在几个关键资源星系外围发生激烈交火,互相指控对方叛国、破坏帝国稳定。

消息如同野火般蔓延,帝国中枢震动。

裁决骑士团团长阿特利·唐很快接到了枢密院措辞严厉的命令:必须立刻介入调停,阻止事态升级,否则将引发帝国分裂!

大量的裁决骑士被紧急抽调,奔赴贵族冲突的各个热点区域维持秩序、分隔交战双方。

深渊之塔的守卫力量,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削弱。

同一时间,赛博罗斯家族掌控的帝国能源枢纽——“光冕核心”空间站外围。

巨大的“光冕核心”空间站如同镶嵌在太空中的钻石,无数能量导管从附近的恒星延伸而来,汇聚于此,为帝国核心星域提供着澎湃的能源。这里是赛博罗斯家族权势的象征,也是帝国能源网络的命脉。

突然,空间站外围的预警雷达罕见地发出了凄厉的警报!几艘有着星盗和流民飞船常见的破烂涂装、但行动异常迅捷精准的突击艇,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陨石带阴影中猛扑出来!

“敌袭!不明身份武装!数量……四艘!速度极快!”赛博罗斯的凶悍闻名整个帝国,从没人敢对他们出这种阴招,空间站里的守备早温水煮青蛙似的一天比一天松懈了,突然遇到这种紧急情况,控制塔内一片混乱。

为首的突击艇上,艾珈一头红发在驾驶舱灯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她嘴里叼着烟,眼神却锐利如鹰:“记住,卡恩,目标是热闹,不是毁灭,炸掉他们的外部能量接收阵列,打烂他们的观景平台,动静够大就行了,达到目的就撤,不要恋战。”

“是,女神!”通讯频道里传来卡恩兴奋的回应,“女神终于叫我的名字了!”

四艘突击艇霎时间火力全开!

艾珈、威尔、卡恩和小春四人虽然从未并肩作战,但四人都是实战的一把好手,竟然第一次就配合得非常默契。

精准的激光束和高速机炮炮弹雨点般砸向“光冕核心”的非核心区域。巨大的外部能量接收阵列被炸出耀眼的火花,昂贵的观景穹顶玻璃瞬间粉碎,内部结构暴露在真空之中。空间站内部警报声震耳欲聋,火光和浓烟响成一片,不像一场战斗,反倒像一场出了事故的烟花秀。

光冕核心的遇袭信息如同重磅炸弹,瞬间传回帝国中枢和正在调停贵族冲突的阿特利·唐那里。

信息显示:袭击者火力凶猛,行动精准,目标明确指向帝国能源命脉,且为首者什么不明,但对军部部署极为熟悉,很有可能是内部人员!

这绝非寻常星盗骚扰,而是有预谋的重大袭击!

阿特利·唐看着同时传来的贵族战场焦头烂额的报告和“光冕核心”遇袭的紧急求救信号,从来都处变不惊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凝重。

他吩咐下属:“立刻去查今天休假或者借事外出的士兵。”

他似乎停顿了一瞬,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接下来的话,但数秒过后,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还是说道:“重点调查和蓝西上将关系密切的士兵……尤其是她身边的副官帕尔默,着重查查他的行踪。”

“是!”

阿特利的眼神在星图上逡巡片刻,深深呼了口气。

深渊之塔固然重要,但光冕核心若被重创甚至摧毁,整个帝国核心星域将陷入瘫痪,权衡之下,他果断下令:“第三、第七裁决骑士小队,立刻脱离贵族冲突区,跃迁支援光冕核心!务必击退袭击者,保护能源枢纽!”

第67章

军部大楼顶层, 摄政官办公室里。

房间里没开灯,窗户被调节到了不可视的状态,只有虚空中一块半透明的屏幕上不断滚动着实时战况信息,发出微弱的荧光。

光芒时明时暗,飞速滚动,昭示着前方战况的激烈程度。

摄政官蓝玲一身银白色军装——与曾经蓝西身上的那套如出一辙,只不过因为比蓝西略显瘦弱,同样的衣服在她身上看起来并不如在蓝西身上一般挺拔,如果说蓝西是一棵粗壮松树的话,她看起来就像一棵细弱的花树,茎干不是很直,上面开的花也并不秾丽,颇有几分乏善可陈的味道。

“她要劫狱。”蓝玲转过身, 对身前的人说道。

那人在房间里没什么存在感,又穿了一身黑色袍子,一般人进来甚至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引起贵族内斗,派人袭击光冕核心,都是她做的?”那人冷笑一声, “都被软禁了,还有这么大本事,我还真是小看她了。”

蓝玲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你别忘了,她身边还有个帝国最强的人工智能。”

“就不能把权限收回来?”

蓝玲摇摇头:“那东西是那个人留给她的, 你知道他的本事, 帝国境内没人动得了。”

黑衣人握紧了拳头:“难道就真拿她没办法了不成?”

蓝玲闻言,抬起头,意味不明的眼神落在了眼前人身上:“别着急,下面就要靠你了……”

同一时间, 深渊之塔入口安检区。

此时距离光冕核心遭到袭击刚刚过去了十五分钟,裁决骑士团就算有天大的本事,此时也还来不及回调兵力。

深渊之塔入口处,厚重的量子加密合金门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数名全副武装、面无表情的仿生狱卒和一名穿着裁决骑士团制服的Beta军官把守着通道。

一阵轻微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艘低调奢华、印有皇室徽记的小型穿梭艇停靠在专用泊位。舱门滑开,一个身影优雅地走了下来。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灰色贵族礼服,外面罩着一件象征贵族权威的银线滚边黑色斗篷。兜帽微微压低,遮住了部分面容,但露出的下颌线清晰冷峻。步伐沉稳且充满压迫感,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跳上。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浅绿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轨在缓缓流转,正是斯图亚特家族正统一脉最具有标志性的特征。

守卫的Beta军官最会看人下菜碟,眼见着来人身份不凡,立刻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大人,请出示通行许可和身份核验。”

特使微微抬起下巴,露出一个带着贵族式傲慢和一丝不耐烦的表情。她伸出带着白手套的手,一枚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菱形水晶悬浮在她掌心——那是一枚“女皇密令”全息密钥,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女皇的加密徽记和一行文字。

“最高密令:提审重犯罗绪。审讯官:艾琳娜·斯图亚特(特派)。权限:S级。”

守卫早在罗绪被关押过来的第一天就听说过此人的不寻常之处,也多少听过一些他和蓝西的传闻,此刻见到帝国这么重视这个犯人的审问,倒也并不意外。

他仔细核验过密令密钥,又用生物扫描仪对准特使的眼睛进行虹膜比对,等扫描仪发出确认的绿光之后,又窥着特使脸色,不确定地开口:“奇怪……特使大人,虽然您的文件、密钥包括身份都没有问题,但我这边好像没有接到任何通知,您方便再跟陛下确认一下吗……”

特使冷冷地冲他飞了个眼刀:“这名犯人曾经一度成功在深渊之塔越狱,不仅对这里的设施极为熟悉,而且还拥有成功的经验,女皇陛下对他的动向极为关切,你现在这么推三阻四的,万一他出了什么问题,你能负责吗?”

“女皇陛下的时间有限,你是想选开门,还是永远被逐出帝国?”

守卫军官不敢再多言,立刻示意仿生狱卒按特使的要求操作。沉重的量子加密合金门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幽深冰冷的通道。

特使见他乖乖听话,恢复了倨傲的神情,没再多说,步伐沉稳地踏入了深渊之塔那令人窒息的入口。甫一进入,强大的精神力屏蔽场让她感到一阵明显的迟滞和干扰,与外界的精神链接瞬间断开。

而精神链接断开的瞬间,她的面容竟然像卡带一般模糊了一下,下一秒,变成了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棕长发,黑眼睛,面容深邃而凛冽。

是蓝西!

·

两天前,黑市废弃停泊处。

“我会将赛博罗斯的丑事匿名发送给斯图亚特,引起贵族内斗,同时,我已经联系了卡恩和小春,他们同意帮我营救罗绪,所以艾珈,你到时候要全副武装,带领这支四人小队袭击光冕核心——记住,一定要打他们个猝不及防,并且不能太快暴露身份,这样才能让阿特利·唐不得不派兵救援。”

“我们引开骑士团,你自己进深渊之塔?”艾珈皱眉,不放心地问道。

“嗯。”蓝西点点头,“我会让霍普帮我伪造密钥,利用拟态功能帮我暂时模拟贵族的生物特征,同时篡改深渊之塔入口处预留的生物样本数据——艾琳娜·斯图亚特这个身份我曾经用过,骗过了海德拉,还算比较靠谱,再借来用用也没什么。”

“你怎么知道海德拉不会通知全贵族对你的假身份进行警戒?”艾珈问。

“他们何尝不明白自己只是风光一时,过了这一时,自身都难保,想出路都来不及呢,哪还有功夫管我的事。”

艾珈对她的说法不置可否,继续追问:“可是还有一点,精神力屏蔽场怎么办?”

蓝西神秘一笑:“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替我关上它。”

时针重新拨到现在,在蓝西进入深渊之塔前的十分钟。

深渊之塔内部通道错综复杂,光线昏暗,只有冰冷的应急灯提供着惨白的光源。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单调的嘶嘶声,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金属冰冷气息。

在B7层一条偏僻的、处于两个监控探头死角交汇处的狭窄走廊里,一个穿着灰色狱卒制服、身材瘦削、面容憔悴的Beta男性正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紧张地喘着气。

他叫利奥,是深渊之塔中再平凡不过的一名狱卒,此刻,他的手指紧紧攥着一个老旧的、边缘磨损的全家福吊坠——照片上是笑容灿烂的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孩子,背景是第七星系繁荣星那片早已枯萎的麦田。他的家人,都死于那场由宁家投毒引发的“饥荒”。他侥幸活下来,却背负着血海深仇,被发配到这暗无天日的深渊之塔。

他手腕上一个不起眼的改装通讯器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一条加密信息——

“月见草已就位。 B7-Z走廊,关闭坐标: Gamma-9 。倒数: 120秒。”

利奥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他猛地抬头看向走廊尽头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标记着“Γ -9”的灰色维护面板,那里是这一层精神力屏蔽场的一个次级节点控制箱。

时间一秒秒流逝。利奥的额头渗出冷汗,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家人临终前痛苦的呻|吟和饥饿的哭嚎。

蓝西前几天一人反抗整个贵族的事迹闹得沸沸扬扬,就连身处这个牢笼的他都对此有所耳闻,因此,在蓝西找上他之后,他没犹豫多久就答应了她的请求。

对贵族的仇恨,对这座吃人监狱的憎恶,以及对那个承诺会“撕碎这一切”的公主殿下的一丝渺茫希望,最终压倒了恐惧。

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利奥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那个面板!

他动作麻利地撬开面板外盖,看见其中复杂的线路和一个闪烁着红光的能量核心。他毫不犹豫地按照通讯器上的指示,将一枚纽扣大小的强力电磁脉冲干扰器狠狠按在了能量核心旁边的一个特定接口上!

“滋啦——!”

一阵微弱的电火花闪过,面板内红光瞬间熄灭,转为代表失效的灰色。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减轻——B7层及邻近区域的精神力屏蔽场强度,在Gamma-9节点被|干扰的瞬间,大幅下降!

虽然无法完全关闭,但这足以让精神力强大者获得喘息之机,让那个环环相扣得严丝合缝的计划得到施展的机会!

利奥迅速合上面板,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紧紧攥着胸前的吊坠,眼中充满了后怕,但更深处,是一种复仇的快意和决绝。

他完成了自己任务,现在,只祈祷那位与众不同的公主殿下,真的能带来改变。

仿佛冥冥之中真有感应,蓝西眼神一凛,下一秒,她明显感到精神力屏蔽场骤然减轻。

机不可失!

“霍普!”蓝西低吼。

“明白,殿下。”

下一个瞬间,原本在走廊四处巡逻的仿生狱卒动作齐齐慢了下来,让严丝合缝的巡逻路线,出现了大约半秒的空缺。

但即便只是半秒,对于蓝西这种级别的战士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她灵活地从每一个仿生狱卒的死角穿梭而过,然而在经过某个拐角处时,却突然发现,前面竟然有一个没有被记录在地图中的箱子!

糟了!

她不得不一扭身躲过那个箱子,但是这大概零点零几秒的思考时间和路线变更,让她原本分毫不差的时间出现了一丝微小的裂缝。

虽然放在平时,只是微不足道的零点零几秒,可是在现在这个紧张到了极点的逃生中,这零点零几秒却是致命的!

蓝西咬咬牙想要提速,但是深渊之塔的走廊本就狭小,几乎只容一人通过,如果她提速的话,很有可能会失了寸劲儿,撞到墙壁甚至仿生狱卒,都会让她的整个计划彻底失败,甚至连累艾珈四人一同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离她最近的狱卒缓缓转身,眼看着她就要进入红外扫描的探查范围之内!

蓝西大脑飞速运转,额角渗出冷汗,几乎已经接受了计划失败的结局,甚至开始思考脱身的方法。

然而,下一秒,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那名仿生狱卒像被按了暂停键,骤然停下了动作——

第68章

顶级Alpha的反应力非比寻常, 不过是瞬间的停顿,蓝西就敏锐地抓住了机会。

下一秒,仿生狱卒回过头, 精密的红外射线扫过前方区域,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而一墙之隔,蓝西靠在牢房金属门上, 胸膛剧烈起伏,却没有发出丝毫的呼吸声。

“滴”一声轻到不能再轻的声响过后, 牢房门无声地滑开,蓝西则像一只黑暗中没有形状的史莱姆,无声无息地潜进了这间她费尽心思才得以抵达的牢房内。

然而,再抬眼时,眼前的景象却让蓝西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一般,瞬间停止了跳动。

房间中央,一个身影被束缚在冰冷的金属拘束椅上,因为椅背上的尖刺而不得不挺直了背,双腿被捆绑在一起,是一个最难受的姿势,像是一具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娃娃,被机械臂强行固定在座椅上。

是罗绪。

他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露出苍白皮肤上遍布的青紫淤痕和电击留下的焦黑印记。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后颈——那里包裹着渗血的纱布,但边缘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坏死般的紫黑色。他的头无力地垂向一边,凌乱的黑发黏在汗湿的额角,遮住了部分面容,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尖,上面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虽然是恶鬼, 可蓝西一点儿也不怕他,径直走了进来。

恶鬼似乎听到了动静,下巴微微扬起一个弧度,被汗湿的刘海顺着双颊滑到耳后,露出那双如浅蓝色琉璃般的眼睛。那双眼睛没了往日的神采,此刻空洞地睁着,瞳孔涣散,失去了所有焦距,茫然地“望”着进门的方向——或者说,只是朝着声音来源的本能反应。

“罗绪!”蓝西猛地扯下伪装用的兜帽和变声器,几步冲到拘束椅前。

“你……这是何必。”她看见眼前罗绪的状况,就知道他经历了怎样的抵抗,没有屈服,没有妥协……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听到她的声音,罗绪那具仿佛早已被冰冻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似乎终于从封印中渐渐复苏一般,嘴唇极其缓慢、极其困难地翕动着,几乎发不出声音,只能通过口型辨认:

你……还……不……是……一……样……

微弱的精神力波动如同风中残烛,拂过蓝西的意识。

蓝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刚刚刚刚那些狱卒……是你在帮我?”

眼前人苍白到极点的面部肌肉近乎于抽搐地翕动了一下,似乎原本想安慰地笑,却最终只扯出来一个惨笑。

“毕竟你是来救我的,我也……咳咳咳……不能袖手旁观啊?”

“他们……”蓝西身侧的双拳紧握,“那群畜生,对你做了什么?”

“……”漫长的沉默过后,罗绪毫无血色的嘴唇轻启,吐出了两个让蓝西心惊肉跳的字。

“秋叶。”

他没有告诉蓝西的是,他不仅被再次注射了秋叶,甚至还是双倍浓度的秋叶。

有那么一瞬间,蓝西的心跳近乎停滞了。

她预料到如果罗绪拒不归降的话,皇族和贵族的人会想方设法地折磨他,但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得不到就毁掉,他们几乎没给罗绪留下活路。

然而,他在被注射了双倍秋叶之后、精神力濒临崩溃之际,在感应到屏蔽场的异常波动和外部入侵的混乱时,仍然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和对蓝西精神波动的熟悉,以一种强行榨取灵魂般的力量,干扰了追捕蓝西的仿生狱卒指令核心!

那短暂的宕机,为蓝西争取到了宝贵的零点零一秒!

蓝西的心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刺穿,一股从没体会过的感觉攫住了他的整颗心脏。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拂开他额前汗湿的黑发,触碰到他冰凉而布满冷汗的皮肤。

“我会带你出去的。”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别再说话了,保存力气。”

罗绪似乎想扯出一个笑,但那弧度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无比脆弱和破碎。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眼神依旧没有任何焦点,似乎在循着蓝西的声音挪动,来造成一种他正在“看着”她的错觉。

蓝西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你的眼睛……”她情不自禁地抬手想要去抚摸那双漂亮的眼睛,临了却又不自觉地放下,整个过程中,罗绪就像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动作一样,目光连半点移动都没有。

“……还是被你发现了。”罗绪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别担心,只是暂时的。”

他甚至还有力气扬起一个安慰的笑容。

他的头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在仔细侧耳听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然后那双无神的眼睛才准确无误地落到了蓝西身上。

蓝西知道,帝国的人对他已经接受过一次秋叶注射这件事心知肚明,是他扛住了所有的酷刑,没有承认任何“勾结”,甚至用沉默激怒了审讯者,这才换来了第二次秋叶的注射。

他用自己的身体和最引以为傲的精神力作为最后的盾牌,保护了她在帝国中的名声和地位,直到她的到来。

而现在,他甚至还在试图隐瞒这种牺牲——如果不是凌迟般的精神折磨之后力有未逮,又是第一次瞎,没经验,蓝西相信,他真的不会露出任何破绽。

蓝西看着眼前像被玩坏后丢弃的残破人偶般被禁锢在冰冷刑具上的罗绪,蓝西狠狠一咬下唇,刺痛让她终于得以集中注意力,不再犹豫,从上衣某个暗扣中,拿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物件儿。

她看了眼罗绪手腕上的手铐,又看看自己手中的东西,大概犹豫了零点一秒,就将那东西轻轻贴了上去。

咔哒!嗡——

手铐“咔”地一声松开,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束缚着罗绪四肢和躯干的沉重合金锁扣也瞬间弹开。失去了支撑,罗绪的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但接住他的并不是预想中冰冷坚硬的地面,而是一个温暖的胸膛。

蓝西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地将罗绪接入怀中,手心刚贴上他的皮肤就吓了一跳——他的体温非常低,已经到了可以称得上是冰凉的地步,身体也几乎没有任何重量,如果不是胸膛还在虚弱地起伏,蓝西几乎要怀疑自己接住的其实是一道没有实体的魂魄。

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环过他消瘦的腰背,另一只手护住他伤痕累累的后颈,避免触碰那可怕的伤口。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药味和残留的破碎信息素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罗绪,撑住!”蓝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带你出去!离开这个鬼地方!”

蓝西将他更紧地抱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冰冷的身体,又用斗篷将罗绪严实地裹住,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将他打横抱起的时候,就像抱起一缕没有重量的灵魂——罗绪的体重轻得让她心惊。

突然,一直冰凉得像水鬼一般的手抓住了蓝西的手腕。

“这是……上次唐团长把我抓走时,你趁机拷贝的钥匙吗?”

从宁家实验室返航首都星系后,罗绪也曾经一度被裁决骑士团逮捕,蓝西那时故意要求亲手为罗绪解开镣铐,实则偷偷暗中让霍普拷贝备份了加密芯片。

“我也只是赌了一把。”蓝西动作飞快地把罗绪身上那些叮里咣啷的拘束装置都卸了下来,“没想到阿特利真的那么蠢,把监狱和深渊之塔用一套钥匙……别撒娇,松开。”

罗绪却并没有依言松开他的手,仍然牢牢地抓着蓝西的手腕,一双眼睛明明无法视物,却仿佛再次焕发出了那种带着质问意味的,犀利的光:“为什么那个时候就留了后手?殿下,其实你心里早就知道会有那么一天,对吗?”

蓝西:“……只是保险起见罢了。”

她说完,刚要动,却听到怀里的罗绪不自觉地闷哼一声,突然意识到是自己动作太大,大概是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哪个伤处,一时间愣在原地,竟然破天荒地手足无措起来。

“我……没事。”罗绪气若游丝,“能不能……让我闻闻你的信息素?”

蓝西一愣,脸色微红,却还是立刻释放出了自己温和而强大的Alph息素——不再是从前充满攻击性的冷冽,而是温柔的、如同广阔包容又带着抚慰力量的大海气息。

这气息如同无形的锚,瞬间包裹住罗绪混乱的精神力。

蓝西感受到罗绪紧绷的身体在她怀里微微放松,失焦的双眼仿佛终于找到了锚点,即便看不见也牢牢固定在她身上,又下意识地往那温暖安定的气息源头靠了靠,仿佛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蓝西因为这种完全的依赖而得到了一种无与伦比的满足感:“准备好了吗,要出发咯?”

“唔……”罗绪喉中发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下一秒,蓝西就感知到了一阵微妙的精神力波动,于是立刻停下了动作。

“你在干什么?”蓝西皱眉看向怀里的人。

感受到目光,罗绪似乎疑惑地做了一个向上看的动作。

看见他这幅样子,蓝西瞬间又开始自责自己刚刚的语气是不是太重了,她解释道:“刚刚进来的时候把路线都摸清了,用不着这么麻烦。”

罗绪目光闪了闪,重新把自己埋进蓝西怀里,那是一种把全身心都交予她的信任:“……好。”

蓝西一顿,又说:“等出去以后,也教教我吧,用精神力控制那些铁皮傀儡。”

罗绪似乎愣了一下:“……好。”

即便没看到表情,只听到声音,蓝西却莫名觉得,他应该在笑。

下一个瞬间,她眼神一凛,抱着罗绪,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牢房,沿着霍普来时的路线狂奔。她的速度极快,但抱着一个人,又不得不为了避开守卫分神计算每一步的时间,说没有负担是假的,不一会儿,额头上就渗出了薄汗。

而就在她们即将冲入应急通道的合金门时,通道的另一端,一道完全与仿生守卫不同的沉重脚步声如同擂鼓般响起!

一个高大如山岳的身影堵在了通道口,深棕色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岩石,狼尾棕发微卷,棕黄色的眼睛在阴影中,如同巡逻领地的猛兽。

——竟然是阿特利·唐!

他穿着厚重的骑士团动力甲,腰间悬挂着象征裁决权的巨剑,浑身散发着铁血和冰冷的气息。

他怎么在这?蓝西心下大惊,随即瞬间想明白,一定是蓝玲意识到了艾珈那边的袭击不过是声东击西,所以才没有让阿特利·唐亲自带兵前往。

但是现在就算把所有的原委都想明白也没用了,因为下一秒,骑士团长的目光就要触及到二人所在的位置!

第69章

蓝西的脚步猛地刹住, 心脏沉到谷底。

要被发现了!

她将罗绪护在怀里,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粒子光刃上,眼神锐利如刀,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死战。怀中的罗绪身体微微绷紧,虽然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但通过蓝西的反应也猜到了大致。

蓝西藏在黑暗中, 而阿特利·唐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了那片阴影。

一滴冷汗从额上滴落,有那么一瞬间,蓝西明显感觉到那双如同两口深不见底寒潭般的眼睛和自己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接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两头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野兽狭路相逢,只要其中的某一方先行动,哪怕只是微小到汗毛的动作,下一秒,也必将引发波及整个建筑的战斗。

然而, 下一秒,完全在蓝西意料之外的是, 阿特利·唐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短暂的、甚至肉眼不可见的几毫秒后, 竟然出奇地、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并没有拔枪, 也没有发出警报。他甚至没有开口质问。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铁塔。

然后,极其细微地,侧了侧身。

这个动作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刚好让开了通往应急通道那扇半开着的合金门的路径,接着朝反方向走去。

蓝西不禁一愣。

下一个瞬间,她心领神会,没有丝毫犹豫,抱着罗绪,如同幽灵般从空隙中疾掠而过,冲进了应急通道!厚重的合金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阿特利·唐那如山的身影隔绝在外。

直到冲入通道深处,蓝西紧绷的神经才敢稍稍放松一丝。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安然无恙的罗绪,又回想起阿特利·唐那轻飘飘的眼神……

她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霍普,召唤飞船!坐标:应急出口Epsilon 。”

话音刚落,通道尽头隐约传来飞船引擎的轰鸣,仿佛终于吹响的自由号角。

“报告殿下,飞船准备完毕。”

飞船的动静必然会引来追兵,蓝西不敢耽搁,火速跃进了飞船大门,而身后,纷乱的脚步声到来之际,所有人都没发现的是,通道顶部一处闪烁的、代表着监控探头的红灯此刻正规律地闪烁着代表“设备自检中,信号中断”的黄光,然后“啪”一声,彻底没了信号。

飞船流星一般朝着主星的方向驶去,罗绪躺在治疗舱中,却没有陷入昏迷,他看着星图上不断跳动的红色光点,虚弱地问道:“回主星?”

蓝西抽空“嗯”了一声,闻弦音而知雅意地明白了他的顾虑,解释道:“放心,我有办法让他们查不到我,自然也发现不了你。”

罗绪沉默了。

并不是不信任,而是他知道,蓝西确实无处可去。

就像古时候皇公贵族驯养的老鹰,虽然凶猛、威武,攻击力也远超同类,可若是放归到野外,生存能力或许连一只野生的麻雀都不如。

除了回到主星这座黄金铸就的牢笼,她没有其他办法。

“警告!后方三艘飞船高速追击,识别信号:皇家卫队直属!”

“警告!左侧航道被引力陷阱封锁!”

“警告!主星防御平台天穹之眼已锁定本机!规避中……”

霍普的警报声几乎没有停过,飞船如同受伤但依旧矫健的黑色猎豹,在帝国密集的巡逻网和探测波束中艰难穿行。驾驶舱内,蓝西全神贯注,被汗水浸湿了额发也浑然不觉。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飞船行驶到帝国主星外围,近地轨道防御圈边缘,大多数来自暗星带的追兵已经由于行驶权限暂时撤了下去,但仍然有几架飞船一直穷追不舍。

蓝西紧抿着唇,一边操纵飞船做出各种极限规避动作,一边分神关注着被安置在副驾驶位治疗舱中的罗绪。这种基础治疗舱对他的治疗效果似乎微乎其微,他逐渐变得意识不清,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每一次剧烈的机动,都让他的眉头痛苦地蹙起。

“坚持住,罗绪,马上就到了……”蓝西低声自语,既是安慰他,也是对自己的自我催眠。

她的目标是一处位于主星工业废料区边缘、早已废弃多年的小型私人船坞。那里是她提前准备好的安全屋之一,也是她计划中暂时藏匿罗绪、为他争取治疗时间的关键节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蓝珞和蓝玲二人无法封锁霍普的权限,但确实多亏了霍普持续对外发出迷惑性的虚拟信号,才让蓝西得以单枪匹马逃回了主星。

终于,飞船险之又险地突破了最后一道封锁线,如同流星般坠向那片被遗忘的钢铁坟场。机甲在巨大的轰鸣和震动中降落在指定船坞的隐秘泊位内,舱门开启,冰冷的废金属气味和机油味涌入。

蓝西迅速解开安全装置,一把抱起依旧昏迷的罗绪。他的身体冰冷而脆弱,轻得让她心慌。她环顾四周,冲向泊位深处一个极其隐蔽的维修暗舱入口——那是一个利用废弃管道改造的、仅能容纳一两人的狭小空间,内部有基础的维生系统和信号屏蔽装置。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钻入那黑黢黢的暗舱入口时——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废弃船坞!

数道高功率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利剑,撕裂了昏暗的环境,牢牢锁定在蓝西和她怀中的罗绪身上!同时,数十个全副武装、身着骑士团制服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涌出,瞬间包围了泊位,与此同时,激光枪的红点密密麻麻地聚焦在蓝西身上。

为首之人,缓步从阴影中走出。

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紫色宫廷长裙,妆容精致,眼神却冰冷如毒蛇。

“……姨妈。”蓝西低声叫道,胳膊向上抬了抬,将罗绪完美地笼罩在了阴影中。

来人正是摄政官——蓝玲。

她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我的好外甥女,”蓝玲的声音在空旷的船坞里回荡,带着虚伪的关切和刺骨的嘲讽,“这么晚了,抱着个残次品星盗,在这种肮脏的地方做什么?该不会是……想玩金屋藏娇的把戏吧?”

她的目光如同刮骨刀,扫过蓝西怀中被斗篷半遮住、昏迷不醒的罗绪,尤其在看到他后颈欲隐欲现的纱布时,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蓝西内心波涛汹涌,原本激烈跳动的心脏仿佛沉到了谷底。

中计了!

蓝玲早就料到了她的藏身点,或者说,这处安全屋的信息或许早在一切发生之前就已经泄露了!

她将罗绪更紧地护在怀里,眼神冰冷地直视蓝玲:“姨妈,好大的阵仗。怎么,连我回自己的秘密基地散散心,也要向你报备了?”

“散心?”蓝玲轻笑一声,缓步上前,高跟鞋敲击着金属地面,发出清脆而压迫的声响,“带着帝国SSS级通缉犯、深渊之塔的逃犯散心?蓝西,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帝国的法律是摆设?”

她猛地抬手,指向蓝西怀中的罗绪,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煽动性的尖锐:“看看!这就是你背叛帝国、背叛女皇陛下的证据!为了一个低贱的、残缺的Omega星盗,你竟敢劫掠帝国重狱!你简直是帝国的耻辱!”

“耻辱”二字仿佛当头一棒,重重砸在蓝西头上。

从小到大,她一直被教育着要为了帝国的荣誉而战,为此,这漫长的二十四年的光阴中,她从未以任何理由缺席过任何训练,也从未因为自己的公主身份而放松要求,相反地,她对自己的要求比别人更加严格,因此才得以造就了这柄帝国最锋利的剑带来的顶级荣耀,带来了“帝国之龙”这等威风凛凛的称号。

周围的骑士团士兵也大都如帝国的普通人一样,或多或少地对这位大名鼎鼎的上将兼公主产生过憧憬的情感,此时听到这颇有重量的“耻辱”二字,无异于看见自己曾经的偶像走在路上被人扔了臭鸡蛋和石子,下意识将枪口握得更紧。

气氛一时紧张到了极点。

但这微末的、如风一般的惆怅并未在蓝西心里停留多久,她明白,蓝玲出现在这里,抱的是人赃并获的心思。

她不自然地用脚尖将地上一个废弃的金属零件踢向暗舱入口的阴影深处,发出轻微的“哐当”声,蓝玲见她紧张的样子,得意几乎溢于言表。

“证据?”而眼前曾经辉煌的帝国公主显然还在嘴硬,她冷笑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带着逃犯了?我怀里抱着的,不过是我在垃圾堆里捡到的一个受伤的流民,我见他是个Omega ,也有几分姿色,所以才带回来赏玩。姨妈,你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可以理解,但污蔑帝国公主的罪名,你可担待不起。”

“流民?呵!”蓝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优雅地抚了抚鬓角,眼神却更加阴狠,“把她抱着的那个人给我扒下来!”

“不必了。”蓝西道,“我自己来。”

说完,她将手臂微微一松,怀中人一直被严严实实藏在阴影中的面孔终于露了出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蓝玲瞳孔微微收缩——

蓝西怀中的人留着一头棕金色短发,面容深邃却不显得有攻击性,反而显出几分我见犹怜的柔和来。他似乎确实受伤了,正睡着,浅浅的阴影打在他脸上,像一只乖顺的小猫。

是一张漂亮的脸,但却与罗绪的截然不同!

第70章

“你……”摄政官义正言辞的语调滞了一瞬,随机眼中讥诮的光芒倏地放大,“不过是人工智能的小把戏。”

蓝西也回以同样的笑容:“是不是把戏,只有有能力揭穿的人才有话语权。”

蓝玲的后槽牙瞬间咬紧了。

等她处置了蓝西,下一个就是霍普那个可恶的人工智能!如果不是那人设置了连她都无能为力的权限,又怎么会多出来这些弯弯绕绕!

不过好在……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好!我这就让你心服口服!”她微微一扬下巴,“把深渊之塔的监控记录给我调出来!全方位,无死角!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尊贵的公主殿下,是如何与帝国重犯厮混在一起的!”

她笃定,蓝西就算有本事劫狱,也绝无可能做到完全忽略深渊之塔中庞大而广阔的精神力屏蔽系统,只要屏蔽系统在一秒,至少在深渊之塔内,霍普就没本事利用拟态功能改变罗绪的长相——那里的监控一定能拍到蓝西抱着罗绪离开的画面!

蓝西的肌肉猛地绷紧了。

显然蓝玲是有备而来的, 一名技术官立刻上前,他操作携带的便携终端, 一早拿到了深渊之塔的权限, 此刻马不停蹄地调取监狱的监控系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屏幕上。

蓝西眼神逐渐变得锋利,只待变故发生之后抢占先机,而蓝玲志得意满,仿佛已经看到蓝西身败名裂的画面。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几秒钟后,技术官的脸色变得极其古怪,不住擦拭着额头上冒出的冷汗。他反复操作,切换角度,但屏幕上显示的,只有一片稳定的、毫无异常的监控画面。

蓝玲瞬间脸色大变,就连蓝西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也就是说,从蓝西潜入深渊之塔到救出罗绪之间,这段关键时间点的监控记录,竟然是一片空白!

或者说,被完美地覆盖成了“无人”状态!

“大……大人……”技术官声音发颤,“监控……监控记录……没有异常……没有拍到任何人……”

“什么?!”蓝玲脸上凝固的表情瞬间转为难以置信的暴怒,“不可能!废物!再查!”

然而无论技术官怎么操作,眼前的屏幕上都是毫无异常的画面,她见状一把推开技术官,亲自上手操作。然而,无论她怎么刷新、回溯、切换摄像头角度,屏幕上始终只有空荡荡的泊位,仿佛蓝西和罗绪从未出现过。

就连蓝西也有几分诧异。

——她其实事先也想过让霍普夺取监控权限并且在事后删除记录下他们两人的画面,然而那时候霍普给她的回答是否定的。

他没有相应的权限,并且此时向女皇申请,对方也一定不会批准。

那删除视频的人是谁?

是谁在帮她?

帝国境内,难道还有比霍普更神通广大的人工智能?

周围的骑士团士兵们见状面面相觑,周围的空气中飘着一丝尴尬而诡异的气息。蓝玲精心布置的“人赃并获”成了笑话,她就像个用力挥拳却打在空气里的小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精心维持的优雅几乎崩裂。

她死死盯着蓝西,眼神怨毒得几乎要喷出火来,却找不到任何发难的直接证据!

“好……好……很好!”蓝玲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蓝西,声音因为当下的难堪而变得极致的愤怒和扭曲,“蓝西!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脱制裁吗?你劫掠深渊之塔,违抗皇命,引发帝国动荡,这些罪名,哪一条都足以将你送上审判庭!你……你已经被魔鬼蒙蔽了心智!你是帝国的污点!”

“就算你是皇储,我没办法拿你怎么样,也不代表别人不能!”

蓝西眉尖倏地蹙起。

——没想到她还有后手。

只见蓝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暴怒,往旁边一侧身,露出身后的一个身影来。

那人的样子有些陌生,蓝西微微眯了眯眼才看清楚,那竟然是许久不见的瓦尔基里公爵。

一股不祥的预感渐渐包裹了她的心脏。

瓦尔基里公爵这回身边没带着那位总是与他形影不离的男性Omega配偶,他身穿教袍,兜帽盖住大半张脸,让他那张丑陋,甚至因为纵欲过度而微微浮肿的脸竟然也显出了几分肃穆的意味。

他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蓝西脸上,在蓝西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中,微不可见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诡异极了,却在蓝西参透那其中的意味之前转瞬即逝,瞬间换上一种悲天悯人却又冰冷刺骨的语调,对着周围的骑士团下令:“公主殿下精神受创,已被黑暗力量侵蚀。为了帝国,为了女皇陛下的荣光,我以主教之名,将她送往星语者教团圣地——星核祭坛,接受最纯净的星穹之光的净化!愿星穹之主宽恕她的罪孽,洗涤她的灵魂!”

“皮特·瓦尔基里!”蓝西威胁地低吼道。

她当然知道如果被送到星语者教团会面临怎样的折磨,罗绪的伤刻不容缓,可经不起这种折腾!

况且她知道,他们此举是想雪藏她,彻底架空她身为最高上将的权力——尤其是兵权。

蓝西曾经听说过,灵魂受到侵蚀的人都会被送到星语者教团进行“净化”,而只要进入教团的人,从来都是有来无回。

她的父亲就是这样。

从她十几岁开始,就再也没有见过父亲的身影,蓝珞告诉她,凯撒被送往星语者教团“净化”了,可自那以后,他竟然有去无回。

这么多年,蓝西从未放弃在教团中寻找凯撒的消息,可从来都一无所获,有时候她心里甚至会不受控制地冒出那个最坏的念头——

他会不会……已经死了?

“你们竟敢这么为所欲为?真当军部是吃素的吗?”蓝西稳稳抱着罗绪的手终于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然而,两方对峙时,顾虑多的一方注定会率先败下阵来,瓦尔基里公爵那道戏谑的眼神只是轻飘飘掠过她怀中的人,蓝西凶狠的表情便瞬间定在脸上。

见状,瓦尔基里公爵得意一笑,下令道:“带走!”

几名骑士团士兵上前,动作不再像先前那种犹疑,而是果断地将蓝西和她怀里的Omega分开,分别拷上了手铐。

罗绪仍在昏迷,整个人几乎是被架起来拖着走。蓝西没有反抗,她知道此刻硬抗已经毫无意义,他们要的只是一个把她带走的名头,而此刻他们找到了,面对这些士兵,蓝西带着昏迷毫无战斗力的罗绪毫无疑问双拳难敌四手。

她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静立在面前面容沉静的皮特·瓦尔基里,又看了一眼气急败坏却无可奈何的蓝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净化?”蓝西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蓝玲,你怕的不是魔鬼,你怕的是人心,你怕的是我,怕的是……任何比你强大却无法为你操控的力量。”

“即便现在我暂时为你所制,今后也会有别人。”

“蓝玲,你这辈子都无法活得安心。”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蓝玲的痛处,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我要和罗绪待在一个舱室里。”蓝西要求。

“可以。”瓦尔基里公爵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作困兽之斗的败犬。

得到肯定的答复,蓝西不再看他们,任由士兵将她押向停在一旁的、印有星语者教团徽记的专用飞船。舱门关闭前,她最后望了一眼舷窗外浩瀚的星空。

星语者教团……

那里等待她的,绝不会是救赎的圣光,而是比深渊之塔更加隐秘、更加可怕的牢笼和精神控制。

但至少……她看向怀中人经过霍普紧急拟态后的面容,如果是熟悉的人,仍能看出几分罗绪原来那张脸的影子。

至少这个人还在她身边。

只是……她眼神一凛,不知道霍普的权限能否到达星语者教团内部,要是达不到……到时候罗绪真容毕露,又该怎么办?

她必须要像个办法……

对了,还有艾珈他们,到底怎么样了,会不会受到她的牵连?

千头万绪堵在一起,但别的她此刻力有未逮,只能先顾好眼前。

“我需要治疗舱。”蓝西冷冰冰地开口。

“抱歉,殿下,您现在是罪人,赎我们无法完成您的要求。”一名看守士兵答道。

这是在让她注意自己的身份?

蓝西冷笑,无声地掀起眼皮:“你知道这个受伤的人是谁吗?”

飞船的引擎声嗡嗡作响,士兵并没有回答她,蓝西兀自继续说道:“他是我的配偶。”

士兵虎躯一震。

“但凡我未来有任何东山再起的机会,他的地位就是万人之上,你说,如果他因为此时没有及时得到治疗而落下什么身体上的遗憾,不管是我还是他,是不是都不会放过你?”

其实蓝西不知道的是,黑市里有人针对蓝西的下场偷偷开了赌局,据说有人豪掷一亿星币新开了选项,赌蓝西会颠覆整个帝国。

帝国上下,就连军部的人都对此众说纷纭,有人说那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土豪,有人说是公主的富商追求者,还有人说……那人是一直在幕后支持蓝西的神秘人,是一股来自帝国之外的势力,拥有比帝国强大百倍甚至千倍的力量,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在帝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士兵想起最后一种可能性,不禁冷汗直冒,况且眼前人说得跟真的似的,似乎对此很有把握。

他犹豫一下,最终还是没敌过压迫感带来的恐惧,牙关颤抖着吐出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