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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我哥是嬴政 竹艼 23670 字 26天前

第51章 这孩子是萧何、曹参还是陈平?? 这孩……

火凰也觉得奇怪。

“宿主,你有没有感觉,今年好像比上一年要热啊?”

上一年的冬天,它们宿主这种耐冷的体质,也就套了三件衣服,现在穿两件都出一身汗。

赵闻枭望着四周环境,在脑海里对它解释:“天象有变。秦国四月是冷空气回旋,但美洲却是高热提前,且刚好雨季不再,旱季到来。”

雨季时,这个地方极有可能会像蒸笼一样,闷热难耐,一动不动呆在原地都能出一身汗;可要是雨季不再,天气会更恶劣,“煎人寿”几个字,将会具象化,森林自燃发生的概率也将大大增加。

既然想要在这里建造宫殿,定下居所,她也得思考一下森林防火诸事了。

首先要解决的就是

“等等。”火凰看着不远处混在绿色中的大片白点点,感觉自己看明白了什么,“陆地棉遍地都是,要是高温晒透了,岂不是很容易带着火种到处飘?”

赵闻枭欣慰看它:“是啊。”

看来统跟她混多了,也聪明不少,一下就看出问题关键所在。

“所以。”火凰有些麻木地说,“你早就知道,美洲四月会有高温吗?”

赵闻枭谦虚道:“那倒没有,只是觉得气象有点古怪,稍有推测,等去到秦国观星一对比,才敢确定。”

上一年秦国新岁前,她不是回美洲探了探各个部落的情况么,只不过探的不是这地儿的部落而已,可情况也和这边大同小异。

约莫这一带本身没有什么人口,加上农耕文明没能发展起来,且本身靠近热带的缘故,部落御寒大都用兽皮,棉花基本拿去引火用……

她那时便觉得陆地棉太多,供过于求也是个安全隐患。

毕竟棉花比叶子容易飞起来,又容易引燃,但由于她当时没定居,还在秦国那边拉练,也就没管这事儿。

火凰:“也就是说,你用自己本来就要解决的废品,去跟二号宿主换好处?”

她这个主意……是不是太损了?

二号宿主还得给她送墨家弟子帮忙呢。

“啧。”赵闻枭嗔怪看它,“瞧你说的,我们只是各取所需罢了。‘废品’二字,未免也太难听了。难道这棉花弄回来,我们就一定没有用处吗?”

多亏系统新奖励的提醒,她虽然不会造珍妮纺纱机,也不会最传统的斜梁织机。但是纺线车这种东西,上学的时候老师说过原理,课本上也有图片,搓一个出来不成问题,都不必特意问相里娇,更不用从秦国买。

再不济,她用最简单的办法,把收集来的棉花给压缩成团,先堆进山洞再说也行。

她未来多造几张沙发自己躺不可以吗?

火凰:“……”

“退一万步说。”赵闻枭在眉弓上,用手掌搭了个凉棚,朝蒙恬等人一指目的地,道,“秦文正此人虽然总是小肚鸡肠、睚眦必报、锱铢必较,但人家是聪明人。聪明人只看一样东西对自己有没有好处,至于对别人是好是坏,只要不妨碍自己,又有什么所谓?”

别人少赚自己不多赚的话,那对自己就毫无好处,属于不必计较之事。

天底下拥有好事的人多了去了,天天都要挖出来比较,累不累。有那功夫,不如琢磨琢磨自己的事情。

可要是别人从他们身上刮好处,却不返还对等或超越被刮走价值的好处。那么,这一丝一毫,他们都得跟对方好好算算才行。

是故,就算秦文正知道了这件事情,也不至于因此取消交易,毁掉自己本身的需求。

火凰小眼睛一滴溜,转到她脸上:“我怎么觉得,你很了解二号宿主。”

一年多过去,他们终于培养出感情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赵闻枭跳下大石头,往谷地走去,“他现在是我的合作伙伴,但是难保未来不会成为对手。就算不会,对自己的合作伙伴了解更多也不会有任何坏处。”

一人一统边聊边走,很快就落到谷地,寻找地方开始勘察。

选好地址,勘察的事情交代下去,她自己则去找一处稳妥可居住的……平地。

很好,连遮一下头顶的山洞都没有,所有人过来都得平等地先给自己搭个篷遮顶。

看来她必须要挑选身强体壮的人才行,弱一点过来,得被低气压碾死。

这边布置好,赵闻枭先找嬴政把墨家弟子弄过来,交给相里娇来安排。

“还有你们,放哨的放哨,护人的护人,知道不?”她对雕雕豹豹交代好,换来一声高傲冷哼,一个默默点头和一颗哼唧唧黏过来的脑袋。

揉了揉哈哈,她叮嘱完该叮嘱的事情,便到了秦国。

从秦国咸阳快马出发,奔赴秦赵交战之地,路程足有七百多公里。

秦有驿站,可以换马,要是不想让马累死又要快,马术好的人一天大概可以跑个三百到五百里。

然,秦直道现在还没诞生,依照那七拐十八弯的路来看,四五日要抵达边境也不现实,至少要跑十日左右。

为了节省时间,赵闻枭对照地图重新规划路线,碰上翻个山就能抵达对面的地形,她则选择不绕路,翻过去再到下一个驿站换马。

刁钻的路线,让嬴政在旁边看得眉头一扬。

他问:“蒙恬他们走得了这些路吗?”

这样走,似乎能省不少功夫。

赵闻枭检查了几遍,顺嘴问:“做什么,你终于下定决心,要将他们折磨死了?”

有一段路涉河而过之后,全是坚硬容易打滑的大块乱石堆,加上时值冬日,马要是行走在上面容易伤到马蹄,以至于无法站立。

众所周知,马要是伤了脚治不好,大部分都得死,所以还得扛马翻过大约半里的路,才能放下来。

蒙恬他们做错了什么,要受到如此惩罚。

嬴政:“……你倒是对自己够狠心。”

蒙恬他们无法走的路,却安排自己独自走,也不担心折在那里。

“嘿嘿。”赵闻枭将地图往怀里一塞,收拾好鳄鱼皮做的双肩包,取代竹箱,往背上一甩,收敛地自夸,“没办法,鄙人天生神力,与众不同。这孟子说得对,‘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嬴政:“……”

他让她赶紧出发,别再吵他耳朵了。

可惜,某人不仅一路叨叨,上马后也不太安静,一手拿缰绳,一手还不忘比个心。

手腕上缠着的压祟钱,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折射的光落在嬴政凤眸上,令他眯了眯受光刺激的眼睛,往旁边躲了躲。

“秦文正,我们过几天见,记得帮我把金带上哦,谢谢你。”

火凰:“……”

要不是看见他们出门前还因为同时迈步撞到一起,互相嘴炮对方一通,还真以为他们感情升华了呢。

瞧这亲昵的语气。

啧啧。

嬴政已生不起什么情绪了,平静催促她:“你走。”

赶紧走。

赵闻枭这才一拉缰绳,狂风似的刮过去,一会儿就没了影子,没入两路莽莽深草残雪中。

唯有飘散的薄薄雪雾,留下她曾踏过那里的痕迹。

赶路的日子,本来应当很无聊才是。

特别是这种翻山越岭走险地的古怪路线,一般人肯定专注盯路,生怕行差踏错,尸骨无存。

可赵闻枭情绪激昂,扛着马,唱着电视剧《西游记续集》的片头曲,一脚踏上乱石山

“刚翻过了几座山。”

“嘿!”

“又越过了几条河。”

“嘿!!”

“崎岖坎坷怎么它就这么多!”

那一声“嘿”震得路旁残雪纷纷掉落不说,还引来樵夫侧目。

三五樵夫挑着柴,隔着一条冻结的河,望不到半身被草丛碎雪遮盖,半身被马体遮盖的赵闻枭。

他们只看见一匹黑马,四蹄腾空,缓缓踩着空气,顺着小山坡这头,慢慢滑向另一头……

樵夫们唯恐看错,纷纷揉眼。

此时,赵闻枭把马放下,翻身上马,贴着马背去捞自己的鳄鱼皮双肩包,将歌曲的旁白给改了。

“俺黑龙马去也!”

腿上一夹,黑马“欻”一下踢着碎雪飞出去。

雪雾模糊了赵闻枭挺直的身形,樵夫们被中气十足的一声吓得躯体一震,柴禾滚落。

归家后,一直神色呆滞地摩挲大腿,对家里人说:“你们不知道哇,我今日看见一匹神马了!”

赵闻枭神马都不知道,唱完西游记又唱凤凰传奇,唱得火凰都忍不住问她:“你的歌库,能不能稍微……符合你的年代,并且柔一点儿?”

那大嗓门,是要驱鬼还是咋的。

于是,赵闻枭唱了周深的《天堂岛之歌》。

“叮咚”

“你会藏在哪里,别想要逃离。”

火凰:“……”

宿主对“柔”这个字有什么误解。

在一个人的狂欢热闹中,五日后,赵闻枭成功抵达目的地屯留东南向,与西南方向的盘秀山遥遥相望。

她下马牵绳,正准备到传舍①歇下,把嬴政召来。

里巷中却忽然冒出一个白壮小孩,直直冲她撞过来,她往旁边一闪,对方倒在马前,手中握着的竹简“哗啦”一下摊开。

赵闻枭瞥了一眼,看到“自然”、“无为”四个字。

哟,小小年纪,崇尚的居然是黄老学说。

等等

黄老学说既掌道德,又主刑名;既崇无为,又尚法治。

其始于春秋战国而盛行于西汉……

这个时期最推崇黄老学说的除了吕不韦,最出名的还有仨人:萧何、曹参和陈平。

不是这么巧吧? ——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传舍:邮驿制度中,传舍主要为官吏提供食宿,有时招待外国使者,其下管辖官吏依次为啬夫、传吏、门长。邮,主要传递公文物品;置,安置车马人马等的地方,有厨房、仓库、马厩、传舍等。

ps:驿站多为从枭姐角度出发所说,这个称呼出现得比较晚。刘邦召见郦食其时,就在高阳传舍。

第52章 嬴政:我妹又欲图谋不轨 嬴政:我妹又……

但也说不过去。

这里是屯留,萧何和曹参都是刘邦好友,在沛县混迹的人,五国伐齐之后,沛县就属楚地了。

陈平则是魏国阳武人,张良刺秦的博浪沙,就在阳武境内,所以她敢肯定,即便自己不是历史专业的人,也绝对没有记错。

可不管是楚地还是阳武,都离在上党郡的屯留远着呢,这仨人无缘无故,怎会到这边来。

莫不是她对黄老学说了解不深,还漏掉了谁?

摔落在地的孩子,翻滚一圈,立马爬起来,抓起竹简跟她匆匆道歉,提起衣摆就跑。

日光穿透对方散落额侧的垂髫,落在那双过分澄净的眼眸上,透露出与十岁出头少年不相符的镇定。

陷入深思的赵闻枭,下意识多看了那双眼眸两眼,不等她挽留那小少年问问缘由,里巷一侧便冒出一群乡亭武吏,手持棍棒,往他方才冒出来的“里”而去。

末尾的一位武吏,大概是听到背后竹简收起时的动静,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

头扭回去,又乍然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霍然侧身转头再看,定睛追逐小少年的背影,确定没认错后忙跑起来,招呼其他人:“他在那里!”

“呼”一下,一群人从赵闻枭旁边刮过。

她往旁边避了避,眯眼等尘埃落地,蓦然生起了一点儿兴趣,先到不远处的“置”把马撂下,再背着鳄鱼皮双肩包跑去看热闹。

可惜,秦国的百姓好似生性不爱凑堆,碰上这种当街逮人的事情,居然只是探头看了看,盯着那几个武吏的动静,没有半分凑上去的意思。

一打听,更是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秩序井井有条得令人惊愕。

“万一……”赵闻枭提出疑问,“那些人假冒武吏,拐走小孩,旁观没有干涉的我们,”她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晃了晃,“不用获罪吗?”

旁观者诧异看她:“你是秦人?”

赵闻枭有恃无恐甩出自己的验传:“如假包换。”

华阳太后都知道她的存在,她的户籍不太可能过不了关。

旁观者见她还持令,嘴角一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忍住了,嘴上积德:“武吏抓人后要送去狱,不能随意带人离开当地,要是没能发现有人假扮武吏,获罪的便是令、丞,与我等无关。”

官吏办事,黔首哪能置喙。

原来还有这么详细的罪责划定,难怪这些人都不凑上去,也不怎么慌张。

赵闻枭对商君的认知又高了一层,也明白了秦始皇为什么那么遗憾商君不生在自己的年代。

她也甚是遗憾呐。

至今,她都没能物色到一位可以搞法治刑名的人才。

美洲那地儿特殊,得贴合当地发展另起草案,还须得找个能够灵活变通的才行。

打探不到消息,赵闻枭的心思也歇了,先去传舍将嬴政召过来,把金拿到手。

“你这就走了?”

看他并不逗留一阵,赵闻枭有些稀奇。

屯留的驻将年前才见过他,没提前打招呼,嬴政怕对方泄露自己身份,故而并没有要留下的意思。

“你以为我整日很闲?”

没有旁人在,他伸了伸腿,虚握拳头敲了敲腿侧。

赵闻枭理所当然的口吻:“你一介门下食客,还能有秦王忙?怎么,难道你真的在私下搞什么小动作,要推翻暴秦?”

听到“暴秦”二字,嬴政拳头就有些硬。

“你要是真这么想推翻秦王,就更应该摸清楚他在治军方面的安排,寻找其致命弱点,一击而中!”赵闻枭拉住他袖子,把人扯到一边,小声嘀咕,“我告诉你,人秦王虽然凶名在外,但是实则……”

嬴政转头看她。

怎么,难不成她还对“秦王”有截然不同于世人的见解?

“……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狼子野心,图谋甚大!”赵闻枭拍了拍他胸口,“你这小小的家主,光是盯着人和金看,是不行的,要把目光放长远一些。”

嬴政:“……”

他真是疯了,居然指望她说什么好话。

嬴政将她勾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拨开,皮笑肉不笑道:“何为目光长远?”

她都将他想成谋国的乱臣贼子了,目光还要长远到什么地方。

赵闻枭将垂下的手,顺势压在他肩膀上,手掌张开,从左往右滑过:“将这天下,尽收囊中。”

“欻一下”,嬴政侧眸,定定盯着她眼眸。

王天下之事,她竟就这么毫无顾忌地点破了?

赵闻枭似乎并不清楚自己这八个字的重量,还是一副轻飘飘的样子,令人捉摸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好一阵,嬴政才施施然开口:“哦?怎么将这天下,尽收囊中?”

“这我哪里知道。”赵闻枭搅乱他心湖之后,拍拍手,若无其事起身,“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两国交界之处的风采?听闻这边离魏国很近,自从纸张出了之后,不少魏国贵族都千金求之。”

来都来了,不花点儿时间研究各地风情与植被分布的情况,岂不是白走一趟。

嬴政:“……”

浮夸了,哪里有千金,纸书可比帛书便宜多了。

可他终究是被对方那番话勾动,迫切想要知道她那脑子到底想的是什么,遂跟她一起往外走去。

对于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他向来很有耐心。

“你刚才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赵闻枭随手转悠着荷包上的长绳索,踏上长街,“我不过是指出了历代秦王的心愿而已。如果你想要取而代之,总得做得比人家祖上要好不是?”

火凰和玄龙:“……”

它们都听出了这话吊儿郎当、随口敷衍的本质。

她指着对面悬峡(布做的招幌)①,生硬把话岔开:“你看,这里居然有书店。”

嬴政步伐不变,放目望去,只见对面长布上书“四海书肆”四字。悬峡底下,木架之上,还放着只写了一个“书”字的竹简。

如此一来,便是不识字的人,也能够清楚店内做什么买卖。

不过赵闻枭倒不是想进去看书,她是发现墙角有一株未收录的植株。

眼里只有植物没有人的她,与一个眼里只有书籍没有人的君子,埋头撞在一起。

余光里瞥见一角衣摆的赵闻枭,其实已经往旁边躲避了,只是她猫着腰,平展书册的君子没留意。对方只看见嬴政那过分高大的身影,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反而抬脚踢到她躲避的地方。

赵闻枭:“……”

这是什么天赋型杀手。

她只好抬手隔挡,也避免对方把墙角小苗踩死。

风雪天能有一点绿意,委实不容易。

“这位君子。”她将对方的脚推开,“行路小心些,路边的花花草草,也是生命。”

嬴政往前几步,扫了一眼赵闻枭:“看见有人,还弯腰蹲下,你还真是仗着身手灵活,就肆意妄为。”

就她那光抽条没长肉的身量,被人一脚踩上去,骨架都能散。

“什么叫肆意妄为,说话真难听。”赵闻枭折了纸,给小草做遮挡,回头白了他一眼,“等姐练出双开门,把你举起来,‘欻’一下丢出去埋雪里,那才叫肆意妄为,你懂不懂?”

嬴政看着她的小胳膊,“呵”出一声笑。

“双开门”他不懂,但是把他举起来,她还是省省吧。

赵闻枭捏紧五指:“笑屁啊,我现在是年纪还小,营养都偏去骨骼上了,所以才长个儿不长肉,等我长到差不多高,营养自然会到肌肉上。就你这天天通宵熬夜的体格,别到时候胳膊还没我粗,失礼死人了。”

嬴政冷笑:“你是不是赶路太累了,没睡够?”

在这白日做梦呢,他会不如她强壮?!

旁边的君子:“……”

不是,错的是他啊,他们怎么吵起来了。

他抱着书,礼行了一半,嘴巴张开,就是找不到插嘴的机会,局促得火凰和玄龙都为他感到尴尬。

最后还是好心的书肆主人前来圆场,请他们入内喝一碗热汤消消气。

“在下魏国无知,方才冲撞了淑女,实在是……深感抱歉。”

魏无知。②

一年过去,不怎么接触陌生人的赵闻枭,还是不太适应这种互通姓名的方式,总要反应一会儿,在脑海中把姓名拼个全乎。

拼完,她差点儿把眉头飞到后脑勺去。

好家伙,居然是将陈平举荐给刘邦的魏无知。

她重新打量对方一番,收敛些许,回礼:“赵闻枭。”

小小误会,也无甚可说的,在双方都十分客气爽快的前提下,此事愉快解决,欢喜收场。

嬴政盯着赵闻枭那张略显客套的脸,问她:“你对此人,有所图谋?”

“乱讲。”赵闻枭白他一眼,“什么叫图谋,不怀好意才叫图谋,我只是觉得这人面善,适合交个朋友。”

她顺势问了书肆主人那植株是否珍稀,得知还算常见,便毫不客气拔掉做标本,追问其习性等。

这年头研究什么学问的人都有,书肆主人也见惯不怪,看她掏出厚厚一沓纸,“唰唰”记录,便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对此,赵闻枭笑眯眯给了对方一支铅笔,权当答谢。

她上一年做的铅笔芯也就那么几块,整个秦国内紧销得很,连嬴政自己也只留了不到三十支的数量。

书肆主人骤然得此宝物,激动不已,差点儿要拉着她去食肆用饭。

赵闻枭婉拒了,问他知不知道刚才的魏无知住哪里。

书肆主人并不知道,但是承诺帮她打听到:“最晚今夜前,一定替淑女打听到,不知淑女住哪里?”

赵闻枭留下住址便离开了。

嬴政问她:“你现在要去哪里?”

赵闻枭拍了拍自己身后的大背包:“在不确定我们两人都离开的情况下,屯留这个锚点会不会消失,我们就无法冒险。刨去你在咸阳与屯留来回一次,便只能送走六人。”

要挑够人选,她指不定得在这边逗留多久。

“也未必能有六人。”嬴政提出另一个问题所在,“若你不在牛贺州,我选择穿梭,到底是落在美洲还是屯留,仍旧未可知。”

赵闻枭:“……”

一天运四个人,那更要命了。

这么算,一个月也才运走一百二十人,那岂不是要十个月才能凑到一千二百人!

“好了,你别说话了。”

一开口就扎心,简直不像话。

她略带惆怅地背着手,往军营方向走去。

嬴政不欲露面,走到一处偏僻地方便穿梭回咸阳,约定今晚再过来。

赵闻枭背对他,随意摆摆手充当告别,缓步往前走。

拿着秦王令,她很轻松便进入军营,见到驻守在此的将军。

将军盯着她空无一人的身后,多番检查,确定王令没错,这才受令,带她前去挑选隶臣妾。

青天白日,隶臣妾普遍都在修城墙与舂米,四处都是“咚咚”捣鼓的闷响,听着就觉得累人。

“人都在这里,使者自己挑选罢。”

老将军带完路就想让手下领她挑选,自己回去练兵,才转身,还没喊人,就有一个小少年直直往他肚子上撞。

伴随人撞上来的,还有一声震天响的

“我是冤枉的!”

赵闻枭好奇探头,跟小少年对上眼。

嚯,他们还真是有缘分——

作者有话说:这章除了要引出未来的两位臣子之外,还有一个兄妹间的小细节有没有人磕到!!提示,政哥敲腿后,枭姐才一通胡说八道逗政哥。

【注释】

①悬峡:挂着的布招幌。“宋人有酤酒者,升概甚平,遇客甚谨,为酒甚美,悬峡甚高。”《韩非子外储说右上》

②《史记》和《汉书》拼不出一个魏无知的生平,到《新唐书》出世(北宋时期)才有一种说法,说他是信陵君魏无忌的孙子。但因为时隔有些远,存疑,所以本文没采纳这种说法,设定他只是魏人,跟宫室没有关系,只是有点小钱、脑子比较灵光变通那种闲散人。因为资料不详实,所以有关他的私设会比较多,方便安排在美洲。

第53章 枭姐:收买人心不是本能吗?要什么技巧!……

这一次,小少年的眸色中倒是多了几分慌张。

秋水似的眼瞳,在日光下晃动不稳,好似随时都会掀起波澜。

老将军捏住小少年的肩膀,沉声问疾步而来的士卒:“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士卒陈明事情缘由,赵闻枭这看了半截热闹的人,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儿。

原来,这孩子身上没有验传,去“里”相求好心人家的时候,因其衣衫微乱,又非脸熟面孔,被告到当地治所。

治所便遣武吏去拿人,欲要问个清楚明白。

然。

六国者对秦国的法治知之不详,知者又大都觉得法治过于泯灭人性,不道德,所以导致大家普遍听到秦国的法治都要唾弃一番,唾弃完还得抱着自己抖一抖,以示对其的不屑与惊惧。

小少年才十岁出头,第一回来秦国,哪里知道深浅。

加上先前一直被阿兄提点,到秦后要如何如何,说得从小就长在自由魏风里的他,颇有些惴惴然。

之前发觉这户人家神色不妥,频频瞥他,他便携敲晕了匪盗的书仓皇逃走,还险些撞到赵闻枭。

边地的武吏还是有点儿本事的,且对地方熟悉,很快就包抄两头,将人抓到。正准备投治所大狱时,却被一武官把人带走,硬说小少年这样壮硕结实的身躯,肯定是逃兵,遂弄入军营,要罚为城旦。

说到这里,士卒有些心虚。

赵闻枭眉头扬起,听懂了潜台词,在心里啧啧谴责:秦国刑法详尽到这种程度,还有人色欲熏心,还真是肥猪跳到案板上找死。

“我不是秦人,我是魏人,随兄自户牖到山阳祭拜亡父恩人,却不幸遭匪盗,慌不择路跑了出来,所以才没秦之验传。

“将军若有疑问,可遣人至山阳一探究竟。我兄向来爱我,此时定也在寻人。将军只要一探,就能知道真假。”

即便慌张,小少年说话也条理分明。

再者,碰上这种事情,秦办事的章程是先投狱,再由当地的令或丞写书送到要核查户籍的地方,查明真相。武官不等查明,就先把人带走,打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主意。

秦治国的制度森严,治军亦然。陡然知道自己治下还有这等事情,老将军眼神沉得像要起风雪的乌云,语气之厚重,像座山压下:“谁将人带进来的,让他前来见我。”

压抑怒气的老将军,就像一头盯上猎物的大老虎,眼神炯炯,离开的步伐如风如刃,刮得衣摆“唰唰”响。

稗将只好请罪,带赵闻枭前去挑选隶臣妾。

赵闻枭其实更想去看热闹。

可军营里头的事情,不是她应该窥探的。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就忍了忍,先去挑人。

不过临走之前,她的目光还是难免落在小少年身上。

“这孩子,未来可期啊,临危不惧,镇定陈词,并且条理清晰,说得人不由自主先信服他的话。”赵闻枭用脑电波跟火凰对话,“不知能不能把他也给……哼哼。”

火凰:“……”

宫殿都没落成,宿主做什么白日梦呢。

两人跨入册房内。

稗将掏出一卷“作徒簿”①,哗啦啦摊开,里面详细记录了所有隶臣妾的情况:“不知使者想要刑徒做何事?”

他们已经根据每个人擅长的活,进行了划分,有些需要一定知识的活计,就得特别安排。

赵闻枭说:“尽量替我找身强力壮些的就行,其他的由我来考核。”

“如此,老幼便不看了,男女可还有要求?”

“男女各半就好,最好是夫妻或兄妹。”

稗将理解。

这样更好管束。

他很快就圈好范围,从耕地、垦荒、筑城、修路和纺织中挑出徒簿,递给赵闻枭选。

“鬼薪白粲城旦舂者,多是力大之男女,使者可着重选选。”

赵闻枭:“……”

那都是什么东西,好陌生。

火凰解释:“城旦舂是秦最严厉的刑法,男的通宵达旦修城墙为城旦;女的用棒槌终日捣米为舂。鬼薪是让男的上山打柴祭祀鬼神;白粲是让女的为祭祀择米,间或做一些土木工。”②

反正都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儿。

堪比他们在赛人高的草里穿梭赶路,一不小心就掉落坑里,还要负重前行一样艰难。

唔,可幻视广东广西人清明祭祖的艰难再叠个N的倍数。

除了隶臣妾,赵闻枭还看到一些徒簿有给刑徒算工钱,似乎可以赎身。③

她好奇,都翻看过,觉得自己可以学起来。

分层管理手段之类的事情,她的确不太擅长。

看到有些被施以肉刑,只能终身隐蔽起来劳作的刑徒,她隐隐有些明白为什么六国都称秦为“暴秦”。④

相比其他管束宽松的国家,秦国的法治自然令他们觉得不舒服,更不用说在乱世之中,秦国用的是“重典”。

但她只能说,法治是大一统的前提。

没有法治,郡县制就是个笑话,郡县制无法推行,大一统就是青天白日做梦。

而若是没有大一统,天下将征战频频,恒无和平。

把三千余人的徒簿都翻阅完,赵闻枭谨慎前往修城墙和舂米的地方,先挑选六人。

稗将:“……”

“有什么疑问吗?”赵闻枭含笑将王令递过去,“你们王都有帮忙解答哦。”

稗将:“……不敢。”

他客气微笑,走在前面带路。

前往修筑城墙的地方时,路过刑场,地上有一滩新鲜的、还没完全浸入地面的鲜血。

刚才所见的士卒,撑着腰,撅着烂掉的屁股走了几步,摔倒在地上,被其他士卒无情拖走,血滴答淌了一地。

她收回目光,明白那把小少年带进来的武官,应该是被治罪了,身边知情者也落了个从罪的下场。

这效率,也是厉害。

搁其他国家,光是查清楚来龙去脉都艰难,哪怕查到了,互相包庇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上头有人捞人的……不得互相博弈一番,弄得怨气沸腾,将要化成实质如冤魂索命,大势彻底已去才不得不放权处理。

在小说里头,这种情节不来个十几二十章,设计至少两个反转,恐怕都无法凸显人性的晦暗阴魅。

赵闻枭脸色不变,从横流的弯弯血迹中跨过。

稗将稍侧眸,瞥了她一眼。

抵达地方,赵闻枭于“叮叮咚咚”声里,实实在在与人接触过后,很快就选了三对刑期无限的年轻夫妻。

其中两对都是俘虏来的赵人。

稗将拿出“桎(套脖木枷)”与“釱(dì,脚镣) ”,以及一大捆黑色的缧绁(léi,xiè,绳索),眼看就要把六人牢牢套起来。

赵闻枭摆摆手:“不用这些东西,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跟我走就行了。”

稗将不敢,怕因不尽职而获罪。

她也就不好勉强,随他折腾,等这些人提着自己单薄的两件囚服随她入传舍,她才把人解开,将那些哐啷响的东西往旁边一丢。

“坐吧,饿了没?想吃东西吗?”

刑徒垂首,不说话。

如今才刚到哺时,不是他们可以用饭的时候。

赵闻枭选的都是做工好几年的刑徒,这些人都习惯了听令行事,她倒不觉得奇怪,只绕着他们转上一圈,出了一趟门。

刑徒们面面相觑,有点儿想跑,但是推窗一看,传舍到处都是武吏。

他们身上赭衣(囚服颜色)太过打眼,一准出门就被擒获,到时下场更惨。

早已适应这种无望日子的他们,神色麻木,把窗关上,不再看一眼。

身为战败国的低级小将及其家属,因投降在先,不必被秦军杀头,却要终身为隶臣妾。

且熬过这一生吧,死后便能登净土了。

他们这么想。

另一边。

赵闻枭出门往食肆走,问了一下都有什么饭菜。

不出意料之外,不是菜干肉干就是酱,单调得令人绝望透顶。

哪怕她在野外可以啃草,但是回到正常的环境中,赵闻枭还是希望可以有点儿自己还活在红尘俗世的烟火感。

她决定买几份先对付一下,等明日再解决这个问题。

路过书肆,书肆主人很激动地出来拉着她,说已经打探到魏无知近来住哪里。

“魏君子就在‘埴土里’的友人家中小住,我妻妹就住那里,保管错不了。”

赵闻枭心思一动,问:“那边可以租住吗?我需在屯留小住两个月,总是在传舍出入,难免有所不便。”

书肆主人无法做主。

秦法严,管理落实到每一户人家,无法随便收容流与氓,哪怕是使者也不行。

便是友人住在家中,对方要是犯了什么罪,也是要牵连到自己身上的。

赵闻枭忽然意识到百鸟里居所的来之不易。

实在不行,她也不勉强,道了一声谢,便去寻找可以买成衣的店铺。

亏得是在边地,秦、赵、魏都有人往来期间,成衣虽少,但是拼拼凑凑也买够了。

等再回传舍,她手上的包裹足以将她埋掉。

刑徒听到喊门声去开门时,压根儿没有看见人影,只看到一坨行走的布团。

他们反应稍迟缓一阵,才帮忙把东西接过,放在干净处摆好。

赵闻枭把衣物和食物分好,让他们各自拿取,她趁天还没黑,先在传舍逛逛,晚点儿回来。

她叼着干巴巴的肉,门都不锁一下,就往外跑。

刑徒们对她种种行为俱是不解,但听到他们可以拿地上的东西,便按照上面夹着的纸条,抱走对应的布团和干叶子包裹的东西。

“这是什么?”

三对夫妻各自嘀咕,对手上的小纸条完全不熟悉。

他们翻来覆去打量许久,都认不出来,但见上面有字,且是自己的名字,便放在一旁,没有丢弃。

中间那对夫妻,先抓起那团布。

隆冬虽已过,可天气还严寒,他们身上的赭衣单薄,又安静待了好一阵,早就冷得不行了。

哪怕只有一片薄布披在身上,稍稍暖一些,也是好的。

只是,他们也没想到,布拆开,里面不是要他们搓的麻或者纺织的线,而是一套厚实冬衣,一套不厚不薄的春衣。

甚至,还有袜子和鞋履。

两人冻得全是流脓疮水的脚趾头,下意识内扣,往后躲了躲,生怕弄脏掉落的干净鞋履。

左边的夫妻先拿起的是干叶子,摊开后瞧见两块巴掌大的肉和干饼。

“这……这是给我们吃的?”男人有些不敢确定。

右边的夫妻也有些不敢动弹,总觉得像是一场梦一样不真实。

女人说:“应该……只是让我们弄成肉汤,待使者回来吃吧?”

“那这衣物……”

“须得缝补浆洗?”

其他人都觉得有道理,将食物交给男子去寻瓮煮汤,衣物则留下,找找针线看看哪里需要缝补。

三名男刑徒出得门,在庖厨处看见赵闻枭,更是越发笃定自己内心的想法。

赵闻枭刚啃完塞牙的肉干,见他们出来,便问他们:“怎么了?咬不动?”

男刑徒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但还是如实道:“我们找瓮煮肉汤。”

他有些不安,怕她怪责他们乱跑。

但是,屋内只有炭火,没有瓮釜之类的陶器,他们也没办法。

赵闻枭倒没说什么,只是让开通道给他们进去,继续跟吏唠嗑换黄豆和硙的事情。

秦对外派官员的粮食数量都有规定,赵闻枭好动,活动量大,胃口比一般人大,根本不够吃。

她只好跟有存粮的人换。

再者,她琢磨着,要是每次都这么等嬴政到来,屋里的刑徒都没事可以干,也太浪费时间了。

不如让他们顺便弄些口粮,满足一下她的口腹之欲。

要换的东西确定好,肉汤也翻滚散发出香气,赵闻枭顿时觉得硬啃的自己有点傻。

刑徒把手上的灰往裤腿两边擦了擦,吞了一口唾沫,问赵闻枭:“使者要在何处用膳?”

哟,还预备了她的份呢。

想着蹭一碗也无妨,反正花的都是她的钱,赵闻枭也就理所当然道:“回屋里吃吧,太阳要下山了。”

外面风一吹,汤还没进肚子就得先凉。

刑徒便将瓮端上,拿上一份碗、匙、匕跟在她身后。

赵闻枭回到室内才看到餐具只有一份。

她看着送到自己面前的肉汤和烤热的干饼,抬起头扫过一众还穿着劳改服的人,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表达能力,然后确定自己绝对没有出错,应该是他们理解有问题。

火凰:“?”

她端起肉汤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盐给的刚好,十分暖胃。

六位刑徒则垂首敛目在一旁站,把她围在中心伺候。

喝完汤,她放下碗,对一众人清楚明白地说:“那两身衣物都是给你们穿的,肉和干饼是你们的……夕食。”她不甚熟练地用着他们习惯的词,“这汤煮得不错,手艺挺好,以后有机会,介意掌厨吗?”

煮汤的刑徒还没理解前面的话,下意识应答:“听使者吩咐。”

“我吃饱了,出门找个人,你们自便。”赵闻枭看出他们的不自在,自己背着手在传舍其他地方溜达去了。

他们愣愣目送她离开,有些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腥香滚烫的肉汤。

有一人反应快,赶紧滚去找碗来,给每个人都盛上满满一碗。

他们捧着热汤喝下去。

没有五味⑤,仅有清水添进去炖烂,这碗肉羹除了暖身,似乎并无任何可取之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曾经尝过的山珍海味似乎都褪去在舌头上留过的痕迹,这些年的干硬和苦涩也消失不见。

只有这股热和微咸微腥的味道,久久缠在舌头上不去。

它顺着咽喉滚落的暖意,落在胃里,又从胃部往四肢输送,暖了整具身躯。

啪嗒。

不知谁的眼泪落在汤里。

这一夜,他们又感觉自己像个人一样活着了——

作者有话说:ps:高中语文课本《报任安书》里就有“缧绁”一词,本来不想加拼音解释的,但是我朋友说看着眼生,老是跳转软件查很烦,所以……各位读过的同学,有没有认出来。(背手,狗头看热闹)

【注释】

①“作徒簿”:详见里耶秦简,就是用来登记刑徒信息的。

②鬼薪白粲城旦舂:“几有罪,男髡钳为城旦,城旦者,治城也;女为舂,舂者,治米也。皆作五岁。完四岁。鬼薪三岁。鬼薪者,男当为祠祀鬼神伐山之薪蒸也,女为白粲者,以为祠祀择米也。皆作三岁。”《汉旧仪》

③“有罪以赀赎及有责(债)于公,以其令日问之,其弗能入及尝(偿),以令日居之,日居八钱;公食者,日居六钱。”秦简《司空律》

④“将司人而亡,能自捕及亲所智(知)为捕,除毋(无)罪;已刑者处隐官。”秦简《法律答问》

不过有关“隐官”的解释,还有好几种,譬如一些手艺了得的匠人也会“隐”起来,不是说只有受过肉刑的人才会被隐的意思哈,只是本文只说这一种情况。

⑤五味:辛、酸、咸、苦、甘,称作五味。先秦时候吃羹汤,一般要在旁边放盐和梅子的,就跟我们吃火锅要放干碟或者湿碟一样。“凡齐,执之以右,居之于左。”《礼记少仪》

其下有《注》曰:“凡调和盐梅者,以右手执之,而居羹器予左。”

叠甲:枭姐对自己人是很好的,但是对待敌人和对手如秋风扫落叶般无情,当面笑嘻嘻应着“好啊好啊”,转头就变脸,扎对方一刀也是正常操作,不要对她抱有太多过度美好的滤镜哈。

第54章 这不算什么,兄妹互坑日常罢了 这不算……

天刚黑透,嬴政便来了。

赵闻枭赶紧让他试一试能不能独自把人带过去,好消息是回到美洲可以,坏消息是嬴政不在咸阳,她没办法穿梭到咸阳。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一起穿梭到美洲的话,没有锚点也没有人在屯留,那么屯留将会失去定点的作用,她想要回到这里的话,只能再次从咸阳赶路。

没办法,他们也只能分开前去。

不过这也算探出了穿梭的充分条件,也不算特别亏。

可等赵闻枭回到美洲,便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美洲各方面的设备,包括人手等都十分落后。

墨家弟子要设计建造一座宫殿,除了需要会修缮宫殿的人之外,还需要有人能够解决他们衣食住行的问题。

唔,还有美洲当地特殊的天气问题,他们还要像广东人一样,天天喝祛湿茶才顶得住,不然肠胃要闹翻天。

赵闻枭:“……”

领头羊果然不好当。

她找相里默和相里娇,看了一下他们父女俩这些天,根据规划建筑地与她给的设计图调整过的宫殿。

“嘶”赵闻枭倒吸一口凉气,“需要这么多石头、木料和粘土吗?”

木料倒是不用忧愁,反正现在的森林密度过大,正是需要砍伐掉一些的时候。

空掉一圈林木,还能有效防火,是好事儿。

只是这石头,没有大量人手运输的话,着实棘手。

相里默不太清楚这边的情况,问:“难道牛贺州真的只有野人,连一个普通臣民也没有?”

来的法子特殊,怎么人也搞特殊。

赵闻枭思索了一下,回他:“倒也不是一个都没有,只是不确定还有多少人存活。”

美洲有关几千年以前的文明,还是有挖掘到相关遗址的,并非真的从玛雅文明开始。

只不过美洲的历史资料确定的少得可怜,大部分都模棱两可,比他们的神话还要多“传说”的字眼。

赵闻枭本就不是这方面专业的人,只能说大概知道,但是不敢说详细与笃定。

对应先秦时期的公元前历史的话,那就不得不说奥尔梅克文明了。它是后来玛雅文明的“母体”,共分三个文化发展阶段:圣洛伦佐文化、拉文塔文化和特雷斯萨波特斯文化。①

其诞生发展地都在临近墨西哥湾一带。

具体的她不太记得,但是地图的位置大概在墨西哥城海岸和梅里达两地连起的弧线底部。

它的第一文化发展阶段,与如今的秦国隔得长远,就没什么必要说了,不知道也没什么关系。

听闻拉文塔文化终止于公元前400年左右。那时的亚洲正是老子、孔子和墨子等“百家争鸣”的最辉煌时代,吴起和李悝还没辞世,正在发光发热;西方踏入柏拉图时代,知识膨胀式传播,希腊文明耀眼夺目,吊打海峡另一边的国家;古印度亦是列国并存,属于早期佛教时期,跟中原这边一样,打得难解难分,火热得很。②

而特雷斯萨波特斯文化出现比较晚,大约在公元前500到前100年间,中间拉文塔文化繁荣的时候,它在缓慢发展;后来拉文塔文化忽然消失,它还在缓慢发展……①

所以,他们现在往东走,再顺着海岸线往尤卡坦半岛的方向去,大概率能看到类似祭司文化这样的文明存在。

反正赵闻枭在见过轮耕制度之后,就怀疑圣洛伦佐文化和拉文塔文化迁移的原因就是不会合理利用土地,土地不肥沃了,无法耕种了便搬迁。

当然,那一带飓风频繁,自然灾害多,估计也有这个原因。

“我们先前拉练,并没有特意去探索过那边的人类活动痕迹,所以实在不敢肯定,那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她朝相里默摊手。

南美洲安第斯区域也有文明存在,这个时期的话,大概是帕拉卡斯文化存在的时间。②

对于现在完全没有路的美洲而言,有点儿远,找到也没用。

人类活动痕迹……

教官怎么把自己说得不太像人一样。

“如果你想要雇佣人手的话,可能直接找附近零散部落的野人更方便。”

相里默真默了。

他碰过这边的野人,对方看见他就异常警惕,举着叉子呜呜哇哇恐吓他,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沟通谈话之事,他不是没试过,但完全跟对方说不清楚。

“别急。”赵闻枭也多次碰过野人,只是从来没有和对方发生过冲突而已,她大概知道相里默心里在吐槽什么,“再等两个月,我肯定可以给你招够一千人。”

如今时机未到,野人不信任他们,说了也是百搭。

赵闻枭大致将各人的安排规划了一下,分别把人简单粗暴分为工程队和后勤队,工程队由相里娇负责督促,后勤队交给蒙恬和三大只搞定。

白头雕雕在树枝上跳脚,想要抗议。

它什么时候,也沦为给一群人放哨的存在了!

赵闻枭笑眯眯给它扎了几条毒蛇:“放哨就有蛇吃,出事了你就饿着吧,反正还有哼哼哈哈在,足够示警了。”

哼哼高贵冷艳地点点头。

哈哈看得嘴巴像犬科动物一样,得意往上翘。

“嘎!”

雕雕气愤。

谁说有它们两只就够了,它才是最厉害的!

吩咐完,赵闻枭才回到屯留。

嬴政等她到半夜,问:“怎么那么久才回来?”

赵闻枭翻了个白眼:“装。你又不是没有过去,能不知道我现在面对什么困难?”

嬴政看着她愁苦的样子,笑了。

他一笑,赵闻枭就知道他准没憋好。

果不其然。

等她坐下来喝水,他就开始抛出早就拟定好的白纸黑字。

黑字的大概意思是说,秦国这边可以提供磨坊直出的粮食,但是一签就得三年起购买,每年的粮食允许以她所给粮种的对应份额来消,消不完的份额,可以用棉花抵扣。

赵闻枭皮笑肉不笑:“秦文正,你的生意是不是做得比吕不韦还要广泛啊?”

这么会算计,不得给他赚大发了。

嬴政没回应她的嘲讽,将笔和红泥递过去:“签或不签,全在你一念之间。”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赵闻枭盯着他。

嬴政回她以成竹在胸的浅淡笑意。

赵闻枭深呼吸一口气,拿起文书摆正。

火凰惊讶:“宿主,你不谈谈条件?”

“他能带粮食前来的机会,一日就只有一次,我要是继续拖,来回与他拉锯,粮食的事情只会变得更加急切,落于下风。”赵闻枭磨牙。

这就是她为什么拳头痒痒的原因。

秦文正这厮,将谈判的时机控制得太到位了。

她人不在美洲,蒙恬他们打猎的范围就十分有限,再加上这些人也不能天天去打猎,不然相里默他们的安危怎么保证?

这种情形下,粮食已不仅仅只是粮食,还能在短时间内帮她平衡人手、守卫的问题,大大提高整体工作效率。

而在此情形之下,对方又压根儿没有狮子大开口,只是多要了一些她可以随便给的好处而已。

哪怕这个好处是对方迫在眉睫的需求。

“我、签。”她捞过笔墨和红泥,留下自己的名字和指纹,没好气地拍到嬴政面前。

嬴政看着新文书,心情甚好,晾干墨迹收好,便眉目带着显著笑意,与她告别。【注1:详见作话分析】

“明晚见。”

赵闻枭假笑,蠕动嘴巴挤出几个字:“好走不送。”

次日。

她一大早跑去考察附近的冬日植被分布情况,带着耒耜在雪地到处掘,险些被秦兵当作敌寇抓起来。

与人周旋解释略过不提,她本打算午后往“埴土里”走一趟,跟魏无知套个交情来着,没曾想竟在路上就遇到了。

更巧的是,对方身边跟着一个小少年,正是她想拉拢的那位。

“真是天助我也。”

她如是想。

走近,看到两人相熟的模样,赵闻枭心里冒出个猜测来。

“魏君子,我们又见面了。”她热情向人打招呼,笑意灿烂,“屯留这么大,没想到我只是随便走走,居然就碰到了你。看来,我们之间的缘分不浅呐。”

火凰:“……”

这种格式的话术,怎么那么像流氓搭讪。

“见过淑女。”魏无知端正行完礼,有些好奇地看着她肩上的耒耜和手中冻得梆硬的植物,“你这是……”

赵闻枭大致解释了一下。

“古有神农尝百草,今有淑女记栽草木之性,为后人留书可查,未尝不是在行神农之事,也委实令人钦佩。”

如今这个世道,大家都争相往王权靠拢,只要是有利于掌权之事,便人人趋之若鹜,早已无昔年“求道”之精神。

当然,他也是这样的人。

此言并非指摘,只是逐利也不妨碍他钦佩愿意往“圣”之人罢了。

赵闻枭并不知道,他在片刻之间都想了什么,又给她戴了一顶怎样圣洁的帽子。

碰上夸赞的话,她向来不反驳,只笑笑应下。

两人从客套中扯出个话头,以各家学说为基底铺开谈话,竟越聊越欢,待她顺利把话引到黄老之学时,小少年也忍不住搭话了。

“听淑女一席话,果真胜读十年书。”小少年听得忍不住连连行礼,“平受教了。”

平。

赵闻枭眼眸一动,笑意更浓了。

“枭也受教了。”她也端起礼貌庄重的样子,面露难处,“只是可惜,我来这里还有事要办,每日日佚(太阳偏西时)过后,都不得空……”

魏无知喜道:“那不知淑女明日隅中可得空一叙?”

赵闻枭也欣然答应,告辞去军营领隶臣妾,尔后心情甚好地哼着小调,折纸归来。

把嬴政喊过来后,还将胡乱涂上丹色的折纸,别在他胸襟上,满意拍了拍。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目露嫌弃,摘下捏在长指间。

他说

“你撞邪了?”——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参考《奥尔梅克的发现》,《墨西哥史(上)》

②参考《时间线上的全球史》《世界简史》ps:帕拉卡斯文化不是墨西哥的帕斯卡拉干尸新娘哈……别搞错了。唔,虽然我也经常记错这两个名字……

【注1:有关政哥性格的剖析第三弹?】

政哥和枭姐一样,其实对自己人是很大方宽厚的,这一点可以从几则史料中看出来,一个就是耳熟能详的给王翦将军六十万兵马,并且“王翦曰:‘为大王将,有功终不得封侯,故及大王之乡臣,臣亦及时以请园池为子孙业耳。’”,虽说王翦本意是怕政哥猜忌,但是政哥可以把一国全部兵力押在他身上,这份魄力也不是普通帝王可以有的,起码金牌颁奖者赵构就没有这份气度(苦命死亡微笑)。那么,政哥当时是什么反应呢?《史记白起王翦列传》说,“始皇大笑”(说政哥表情只有沉稳严肃的,我已经辩驳累了,他真的是个活人,不是兵马俑……)

其二,咸阳市秦都区军事志说,李信在攻楚失败后,始皇还是很重视他,派他和王贲去打燕、齐,这就算不算宽容,也算和谐了。

其三,虽然我个人很不喜欢赵高,但也要承认政哥对其的领导力,在政哥在位其间,赵高是搞不了事情的,而且因为欣赏他的才干,免了他的罪责。在不知道赵高后来搞什么事情的情况下,这也勉强算君臣和谐了(勉强笑笑)。“秦王闻高彊力,通於狱法,举以为中车府令(《史记蒙恬列传》)”,“帝以高之敦於事也,赦之,复其官爵”。

其四,李斯惹怒了政哥,政哥多听劝呐,“秦王乃除逐客之令,复李斯官,卒用其计谋(《史记李斯列传》)”,甚至让孩子都和李斯结亲“斯长男由为三川守,诸男皆尚秦公主,女悉嫁秦诸公子”,这君臣关系,不能说一点儿不好吧?(李斯真是的哟,政哥对他这么好,他还搞咸鱼那出。)

最后,通读过同时期的历史资料,你会发现,政哥除了杀方士和儒生,从来没杀过任何功臣,全部都是重用,委以重任,推心置腹,(吕不韦这里没得说,他后期怂了也无法掩盖他前期的过错)朝堂超高办事效率,没什么机会搞政斗,都是争相搞功绩去的。

这种情况,后来做得最出色的,也就只有二凤了。

所以说,咱政哥对枭姐这么苛刻,包括枭姐自己也是,一方面是因为现在是合作关系,还不算彻底的自己人;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斗上瘾了,谁也不愿意亏给对方,只要不影响合作关系,那就往死里坑对方……

唔……对抗路兄妹是这样的。

还有,政哥的审美应该是还可以的,从他爱听音乐(明知道高渐离和荆轲交好,也要把高渐离弄来奏乐)、喜欢收藏宝物和造奇观、造兵马俑等可以看出来,所以对一些审美糟糕的东西,他可能会无法忍受。

第55章 第一个任务就这么为难他们吗? 第一个……

嬴政的毒舌,没能腐蚀掉赵闻枭的雀跃。

她送了对方一个带着笑意的白眼,丢下一句“你不懂我的快乐”就先往美洲输送一趟隶臣妾,与他交叉前往。

第二趟去时,还关切问了一众人是否还适应等问题。

得到几句嗫嚅的“尚好”,她回来便和嬴政商量,下次带粮过来时,再借两位医者。

所借的代价,就是她的巧克力。

看着凹陷下去的木箱子,赵闻枭自我安慰:没事的没事的,失去的东西迟早会回来的。

次夜再看,来的还是老熟人夏无且。

“无且说,想见识一下牛贺州异于秦国的各种草药。”

赵闻枭十分欢迎,她就喜欢这种不爱多嘴,但是又勤奋听劝的人才,虽然学术造诣上很难有突破,但是胜在难得犯错。

如此,小半个月的功夫眨眼便去。

小少年“平”被寻来的兄长带回魏国,临走之前颇为不舍,还想问兄长自己能不能留在秦地。

他觉得知己难遇,能够碰上一位虽不精通黄老学说,却能从其他角度点醒自己的人,委实不容易。

那位兄长待自己的阿弟可谓宠溺,一听对方想要留下,力陈秦国法治之严苛,半哄半吓地把人弄走。

又一个多月,魏无知也得回魏国了,他在临别之前,真诚邀请赵闻枭得空去他家中作客。

“淑女若至,无知当十里相迎。”

她嘴里那些天南地北的有趣故事,他还想多听听。

“好说。”赵闻枭笑眯眯道,“若是君子不嫌麻烦,将故事中写下来,也不无不可。”

最好,还能誊抄几份,送她一份。

那样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她的眼神往自己送的那一箩筐纸张上瞥了瞥。

有纸的话,誊下来也方便。

与她相处两个月,魏无知也知道她性子,看她这若有所指的眼神,马上就明白过来。

“好。”他微微一笑,说道,“无知门下也有些食客,横竖也是闲着,不如就让他们将这些事情都整理下来。只是不知,弄好之后,要送去哪里?”

赵闻枭将百鸟里的位置告知。

魏无知颔首:“无知记下了,书成以后,必遣人送达。”

送别魏无知,赵闻枭便继续自己的植物图鉴大业,一直弄到星月初上,都没能反应过来入夜了。

毕竟秦时的明月,是真的亮,像点了盏白炽灯一样,只是有层朦胧的银辉覆盖而已,半点儿不影响看东西。

还是嬴政依约前来,高大的身影被烛火投落在书案上,挡住一层光,她才发觉天色已晚。

她有些后知后觉地从心流的状态出来,揉了揉酸涩的眼角回神。

嬴政扫过堆叠得高高的标本和纸张,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赵闻枭摸了摸肚子,回想起晨间的薄雾:“大概是……日出之后?”

火凰告状:“错,日头刚出,宿主就开始了。”

还企图混淆时间。

赵闻枭眼刀扎过去。

嬴政嘴角一牵:“是谁总说我报复性熬夜工作,迟早猝死,你倒是终于眼馋这机会了?”

赵闻枭放下笔,收拾其他东西:“是是是,我眼馋阎王殿的名额,连军营都忘记去了。”

还好,她手握王令,可以无视晚上不能出门的秦律,快去快回跑一趟,也不至于错过今日送人的机会。

匆匆归来,食案上多出一碗热腾腾的肉汤。

冬日过去后,肉汤上还能浮几抹绿色,看起来不再那么油腻。

嬴政手握她的草稿翻阅,头也不抬地说:“庖厨送来的。”

赵闻枭:“……”

谁想知道是谁送的了,她只想知道她能不能吃。

不过汤羹既然入了屋内,就默认属于她了,她不客气地吃完,才把人弄去美洲。

人多起来以后,她前段日子还分掉一些人去遍地捡棉花,除去送大秦的份量,还有不少剩余。

就是这些东西零落在地上,跟腐朽的叶子一起堆叠,有些脏,还要在水里泡一泡,洗一洗。

宫殿如今的进展仍旧是一方地基,还有堆叠的木料、石料、正在夯实的版筑。

很多事情,赵闻枭只能起一个统筹安排的作用,实际上的忙还真是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她拿册子算了算这几日的日月星象,发觉自己还有小半个月的功夫可以利用,遂又继续用金换人。

最终换来四百三十八人,险些把自己的小金库给清空。

三月中下旬,她便不再逗留屯留,直接跟嬴政一起带着人到美洲,次日扛着大肥羊回到百鸟里。

几个月不见,荀卿精神头似乎好上不少。

赵闻枭带着羊腿过去时,对方还抡着棍子在耍。

“枭见过荀卿,荀卿可还安好啊?”她将羊腿甩给闻声出来的浮丘伯,把自己新浸泡的蛇胆酒送给荀子,“上次的药酒应该都喝完了吧?我让夏无且新浸泡了些。这新酒比上次的还要烈一些,量杯取三分之二即可。”

荀子乐呵呵说好,看着她拔高的身量,精瘦的身躯,操心了一句:“近来饭多否?”

“多。”赵闻枭有些苦恼地说,“我一个人能干掉三个人的饭,小恬恬都想把我逐出饭堂,让我自便了。”

荀子被她逗乐了,请她入内坐坐,闲聊几句。

期间,张苍和耿寿昌频频探头,看她什么时候才能得空。

只不过,赵闻枭这次回来,并不全是为了叙旧。

等聊得差不多,她就问荀子要人。

荀子问:“小友想请谁前去帮忙?”

赵闻枭朝浮丘伯看上一眼:“浮丘君子上次答应过我的事情,可还记得?”

浮丘伯当然记得。

两人对此都没有什么意见,只有张苍和耿寿昌跳出来问:“不需要我们吗?”

其实也是需要的,这两人数学好,比相里默算得快。

只是

赵闻枭现在对浮丘伯的需求更急切一些:“你们都去的话,荀卿怎么办?”

荀子这把年纪,可不适合往那边折腾。

那地儿可不如后世的墨西哥城天气温和,翻脸的次数比翻书都快,加上湿热、瘴气、多虫蛇等特点,跟流放可没什么区别。

一群人本来信誓旦旦不吃辣椒,现在水煮青菜都得往里丢两根。

张苍他们只能作罢,争取时间问了几个问题,又继续埋头搞研究。

赵闻枭则是带着浮丘伯去到美洲。

初来乍到,他与每个人的反应都差不多,对一切都很是好奇,只不过他表现得稍微收敛一些而已。

捏了捏手中的黑布,浮丘伯觉得万千世界真是神奇,传说中的牛贺州,居然真的出现在眼前了。

“不知小妹想让我做什么?”

赵闻枭先按住扑上来的两只崽,对他说:“也不用特别做什么,只要你每日四处溜达,跟附近的动物套套交情,熟悉熟悉就好。”

浮丘伯:“??”

他迟疑了一下。

“浮丘君有什么顾虑吗?”

“倒也不是。”浮丘轻笑一声,“只是觉得,这个‘帮忙’,似乎也没有帮上什么忙。”

反倒是他赚了一次游学的机会。

赵闻枭用剑柄摩挲下巴:“那岂不是两全其美?对浮丘君而言,这差事轻松自在,对我而言,却是必不可少。”

浮丘伯转念一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是我狭隘了。”

安顿好他,赵闻枭便去找嬴政。

嬴政将最新协约好的条例交到她手上,让她也过目一遍:“有几处地方不太合理,我已让玄龙与对方商谈过,最终改成这样,你看看。”

赵闻枭“嗯”一声,接过仔细看了起来,但她也没马上说“行”或者“不行”,只是看完收起来,说过几天再跟他说这件事情。

随即,她就掏出账本,说起了棉花交易的事情。

火凰与玄龙:“……”

两位宿主都没打算放过他们吗?

几个月以前,站在高地往底下看还是一片掺杂斑点的白,但是现在已经几乎看不见白色了,只看得到新生的一片绿杆杆。

赵闻枭看着那片绿,问嬴政:“所有棉花都发放下去了?”

她看到屯留有车拉了棉花。

“棉花已下发到各郡县,让令丞根据自己本地的情况发送到黔首手中,你担心这个做什么?”嬴政低头看她。

赵闻枭说:“没什么,问问而已。”

她合上账册离开。

嬴政看着她的背影,沉静的凤眸若有所思。

过了几日,三月见底。

嬴政即将前往雍地举办亲征大典,蒙恬等人被召回秦国,这边调来三十秦兵守着。

赵闻枭如今主要守在美洲,倒是不怕安全的问题。

不过见识过各种野兽毒虫夜袭的相里默等人,还是觉得有些不够安全,以至于干活时格外卖力,恨不得明日就把宫殿落成。

不过,赵闻枭倒也没那么老实呆着。

秦王亲征大典这种盛况,她也是要远远凑个热闹的,毕竟同时发生的还有嫪毐谋反这种旷世奇事。

不亲自看看岂不是白穿越一趟。

也是在嬴政抵达雍地行宫的第一天,赵闻枭找他一起激活系统。

嬴政想着,雍地行宫毕竟不是咸阳宫和章台宫,他换一身常服,赵闻枭也不知他在哪里,只要交代一下外面的人就好。

是故,他也没有多推搪。

火凰和玄龙最是激动,恨不得当场敲锣打鼓庆贺此事终于达成。

两人都是爽快的人,既然已经确定过多次,也就不再拖延,直接点击激活。

【滴】

【恭喜宿主,成功激活系统火凰、玄龙,正式开启亲缘攻略任务】

【亲缘关系1级普通朋友:拥有共同活动或者共同话题,友好相处(0/10)】

赵闻枭和嬴政:“……”

第一个任务就这么为难他们吗?

第56章 这果子剥得,夹枪带棒的,也是没谁了 ……

望着眼前的任务,两个人都沉默了一阵。

沉默思索中,谁也想不出他们两个,到底有什么可以共同做的“友好事情”。

赵闻枭捏着下巴感叹:“你们对普通朋友的定义,还真是不普通。”

在她的认识里,普通朋友应该是那种点头之交,你认识我我认识你,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怎么系统定义的普通朋友,还要有共同的活动、话题之类的事情,一件不够,还要十件。

她跟秦文正哪里有那么多可以友好商议的共同话题。

但凡换成吵一架或者打一架,这个任务即刻就能完成。

她抬头看向嬴政:“秦文正,你怎么说?”

第一个任务的奖励可是高产耐旱、一年三熟的占城稻优良稻种一百斤。

但凡是种子,都需要适应当地的气候,不可能第一年移植就有特别好的收成。

起码要在当地择优留种三五年,才会有不错的产量。

是故,种子越快拿到越好。

具体例子,可以直接参考她带过来的玉米和番薯。

番薯这种东西已经足够不挑地理环境生长了,可在秦国的第一年产量还是平平无奇,只不过作为在庭院和山地随便栽种的食物,还带点儿甜味,还是获得了籍田令的青睐。

不过,这份青睐也在连吃三天不停放那啥之后,得到了有效遏制。

她忽然想起:“对了,番薯也可以磨成粉,做成薯粉。”

其他作物黔首不舍得磨粉损害两成,那番薯这种额外得来的东西,应该就没有这种顾虑了吧?

嬴政:“??”

此言来得莫名其妙,她要做什么?试图挑起所谓的共同话题么?

他蹙眉思索,试着回应:“这个主意不错。”

火凰和玄龙两小只:“……”

只是寻找共同话题而已,他们怎么突然变得那么人机。

赵闻枭也懵了一下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争取不嘲讽不拉踩的和平友好原则,努力延长对话。

她说:“你也觉得吧。”

火凰和玄龙:“……”

嬴政险些接不上,磨了磨牙,他报复性地丢出两个字:“是的。”

赵闻枭:“……”

秦文正这厮又掺杂私心,伺机为难她。

她挠头,艰难对话:“那你觉得,这个主意好在哪里?”

嬴政:“……”

这天聊不下去了。

火凰和玄龙死鱼眼盯着他们。

见过试图混分的人,但是没见过这么生硬来混分的人。

系统意料之中没有任何反应。

赵闻枭捂脸,觉得有点儿牙疼:“好像不行。”

他们现在跟刚学英语的小学生似的,满嘴只有“Hello”、“Hi”、“How old are you”、“I am fihank you”一样。

嬴政揉捏自己高挺的鼻梁根,也觉得事情有些棘手,不太好应付。

他闭目安静了一阵,企图把赵闻枭当作其他身负特殊能耐的人才,他如今要拉拢对方。

既然要拉拢对方,别说只是说些好听的话,哪怕是跟对方同吃同住同行都没有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