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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我哥是嬴政 竹艼 20225 字 26天前

第61章 天降神凰,神女受命 天降神凰,神女受……

这一声声嘶力竭的吼叫,将一众人的目光拉走。

大家伙顺着那双眼眸的方向,扭头往后看,正见一只振翅的凰鸟从宫殿的方向,自茂密林间升起来,缓缓占据小半边天。

凰鸟羽毛煽动,盘旋绕转,于滚滚白烟之间不染片尘。长长的彩色尾羽带着一点碎金,划过黑樾樾的林子与天幕。

它的身姿是那么轻盈,犹如天边漂浮的云朵,又像一道推开的水波,在黑天中留下掠过时的残影。

相里默喃喃:“凰鸟来仪,此乃祥瑞之兆,难不成牛贺州将有圣君出?”

可那方向分明是

他心里一骇,觉得自己似乎窥探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然而,教官是女子呐!

圣君之命,怎会降到一个女子身上!!

他眼神闪烁不定,看向自己痴痴望着那方向,满眼激动的女儿。

或许,圣君之命降到女子身上,也未尝不是好事。

他如是宽慰自己。

就是……那凰鸟的样子,怪眼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浮丘伯素来是信奉万物有灵的人,否则,他不会将一只只小动物看成人一般温柔对待。

面对天边异象,他却有些疑惑。

环顾一周,并没有看见赵闻枭的影子,他越发肯定自己内心的猜测:这就是教官弄出来的好戏。

只不过他心里想的好戏与后世认知的骗局不一样,他承认凤皇的神迹存在,但是怀疑凤皇出现的时机。

山火出现,凤皇现。

这也太巧了。

夏无且也有同样的看法,他见多了对方的奇异之处,倒是并不觉得这是人力不可为的事情。

或许是她用什么法子,将凰鸟招来?会是那些个稀奇古怪的食物吗?

同样不可置信,并且略有怀疑的还有骨头酋长。

她握着烧焦的骨叉,抬头凝望凰鸟徘徊的方向,嘴里嘀咕:“是羽蛇神吗?”

不对,羽蛇神是蛇身鸟翼,可这分明只是一只长羽大鸟。

山火降世,将要焚毁他们的家园,羽蛇神怎会不出,而是让一只长羽大鸟出!

这长羽大鸟到底从何而来,她们尊敬的羽蛇神何在?

其他人都没那么多想法,只觉得天降神迹,一定是冥冥之中自有神灵庇佑他们。

他们心底可是激动又欢喜。

在这一刻,不管是自秦而来的工人,还是居住此间的野人,都罕见地做出用一个动作:

他们放下手中的东西,跪倒在地,俯首磕头。

所有人都陷在震撼与惊疑之中,唯有火凰看着它忙得不可开交的宿主,翅膀一收,窝在树上,死鱼眼奉上。

呵呵,震撼吧,某个人利用小孔成像,将手里的凤凰做成倒挂傀儡,演出来的一幕戏而已。

这烟弥漫得挺好的,还能当幕布用。

宿主有这头脑,有这手艺,不拿去寻思完成任务,在这里搞神神叨叨的事情,它也麻了。

它就这样看着赵闻枭,看她手指挥舞,灵活转动,遛两三圈凤凰,就把速度放慢,将两边的线都拢到一只手上,尔后掏出一只哨子。

哨子的形状很古怪,火凰知道那是用骨头做的,也知道它能吹出清越嘹亮的声音。

赵闻枭将这枚骨哨放进嘴里,用力吹动。

“唳”

凰鸣激越于天。

凤皇又在天际转悠半圈,往下俯冲而去,似乎要往什么地方撞一样。

斑斓华彩的凤皇一落,黑天瞬间黯然,连林木都被白烟模糊,看得不甚明了。

相里默膛目结舌:“凰鸟这是要做什么?”

夏无且望着落下的火红尾羽,有些担心:“凤皇乃太阳之精,属火,要是落下来的话,会不会再引起新的火灾?”

牛贺州可遭不住了哇!

小动物大概从未见过这样的庞然大物,都有些害怕,缩在一起瑟瑟发抖,就连被模仿鸟哄骗多次的蜘蛛猴,都忍不住就近捞过它,紧紧抱着。

一大窝小兔子缩到浮丘伯脚下,将他团团围起来,好像铺了一大块毛绒地毯似的。

就连立在高处,看着赵闻枭捣鼓的雕雕,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嘎”一声惨叫,撞入哈哈胸口,用翅膀死死捂住自己在黑暗中看得过分清晰的眼眸。

哈哈有些嫌弃,张嘴叼住对方,想要丢出去,却被铁爪薅住一大撮毛发。

吃痛之下,只能作罢,冲雕雕怒吼一声。

美洲虎平日里吼叫似撒娇,可当真咆哮起来,亦如海浪翻滚,有些骇人。

其他大型动物听到这声咆哮,感受到里面威胁的意思,也有些不明所以跟着嚎叫。

一时之间,山林里此起彼伏的咆哮,倒是盖过了噼里啪啦的火烧动静。

跪倒在地的人有些害怕,也下意识寻找同伴。

赵闻枭:“……”

很好,真是意料之外的回应。

倒是助长了凰鸟的威严,让这一声鸣叫显得意义不凡。

浮丘伯蹲下,挨个挼兔兔的脑袋,闻声不禁抬眼往凤皇坠落处看去,有些担心赵闻枭会不会控制不了召来的凤皇。

毕竟,凤皇这种神鸟,估计难以驾驭。

这一声鸣叫,引得百兽惶然,白鸟惊动,她……真的能驾驭吗?

骨头酋长看见凤皇坠落下去,倒是有些高兴。

等这大鸟离开之后,是不是羽蛇神也会从天而降,为她们降下福瑞!!

她那双金褐色的瞳孔,散发出一点激动与期待。

然而,事实都和她们想的不一样。

百兽百鸟的叫声降下来后,凤皇尾巴没入山林,忽而又起,翱翔于天,任由火一样的尾巴拖出碎金颜色。

火凰:“……”

把金子用在这种地方,宿主还真是舍得。

“哇”

跪地的人下意识抬起头。

他们总感觉那凰鸟似乎要朝着他们冲过来,一时之间愣在原地,不知应该做什么反应。

若非背后就是火海,他们恐怕要忙不迭逃跑。

祥瑞虽然是祥瑞,可它那么大一只,真的落下来的话,能将他们全部压粉碎!

赵闻枭倒也没那个本事,能把投影弄到那种地步。

在这个塑料片都没有的年代,全息投影和贵得要死的琉璃就别想了,她只是把傀儡做成立体的而已。

她单手操纵凰鸟飞行,尔后从腰上把另外一个小傀儡弄出来,甩开,用牙齿配合把操纵杆咬开,弄在手指上。

火凰:“……”

宿主不是真的干过这行吧。

隔离带后,自由人与野人均张大嘴巴,懵圈看着火凰后背上出现的人。

“那不是”

“教官!!”

浮丘伯听到呼声抬头:“她真能让凰鸟听令于她?!”

夏无且手中膏药险些糊脸上:“她给凰鸟喂了什么药吗?!”

相里默手中铁锸险些戳到自己脚上:“不是,她怎么敢骑在凰鸟身上的!!”

那可是四灵之一!

骨头酋长不敢相信:“它怎么又回来了,我的羽蛇神呢?”

难道羽蛇神不庇佑她们吗?!!

相里娇兴奋挥手,大喊:“教官!神女!天降神凰,神女受命,牛贺州万世永昌!!”

这一声起,几百号人忽地便心领神会,高举双手惊呼

“天降神凰,神女受命,牛贺州万世永昌!!”

没有万民惊呼,但有百民支援,其声势也不容小觑,

火凰高居山巅巨木往下看,只见火光亮处有手臂不停挥舞,自由人带起野人,野人又反过去引得小动物们跟随。

它忽地明白了宿主弄这一出的意义。

神,固然是不可捉摸,无法证明的存在。但是,每个人心中信仰的意念,那能支撑一个人走过无数日夜的来源,却是可以让人容光焕发的好东西。

这大概,也是主系统所要寻求的能量所在。

赵闻枭倒是没有那么多感慨,她两只手飞快舞动,都快要抽筋了,脸色都几乎有些绷不住。

等做到凰鸟与人往下冲的动作时,她赶紧把两个傀儡挂在绳子上,让它们顺着一高一低的绳索往下降落。

“哼哼、哈哈,走!”

赵闻枭赶紧攀上高树,往火源处跑去,完成这一幕戏的最后一场

凤皇与神女俯冲向人群,影子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瞳孔里如实倒映着这无比震撼的一幕。

“哗啦啦”

凤皇似乎要从枝叶中冲出来,天幕之上只见一片尾羽,不见凤皇的脑袋和身体。

“欻”!!

枝叶果真被撞开,赵闻枭抓着藤曼,从密密枝叶落到高台上,半跪着抬起头。

在她背后,火光迸射,似乎是凰鸟燃尽自己,为她保驾护航。

赵闻枭在天幕迸溅的火花中缓缓站起来,两只庞大的美洲虎一左一右站在她身侧,乖巧听话异常。

她悄摸捏了一把有些发麻的大腿和手臂。

“嘎”

赵闻枭伸出手,猛禽也敛起双翼,端立她手臂之上,歪歪脑袋,睥睨看世人。

浮丘伯和夏无且:“!!”

相里娇高呼:“神女降世!!”

相里默:“……”

骨头酋长信念崩塌:“不会的!羽蛇神是绝对不会放弃我们的!”

火凰冲到她身边之前,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浸泡过酒的两只棉花傀儡,被火燎烧燃尽,绳索也被烧得断裂时,坠在上面的重石往下一砸,带动杠杆将装满沙土的机关拉开。

沙土很快就把火星掩埋。

这就

十分周全了。

宿主果然还是宿主,是它刚才狭隘了。

第62章 “怎么,你不觉得秦王手段狠辣?” “……

呼声响彻九霄。

神女负手看众生,偷偷甩了甩自己发麻发痛,还不小心被烫伤的手指。

火凰看她张牙舞爪乱蹦跶的手,再看那张从容不迫的脸,鸟嘴抽了抽。

此情此景,它实在不知道该发表什么意见。

所幸,也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需要它发表意见。

野人和自由人都像打过鸡血一样,赵闻枭只消简单动员两句,说凰鸟会在背后保佑他们,就成功把人忽悠瘸了。

除了骨头酋长一部还因为羽蛇神的事情,有些心神不定,所有人都振奋起来,以比刚开始灭火还要快的速度,迅速推进隔离带的闭合。

赵闻枭看着他们干劲满满的样子,扬手一挥,豪情万丈:“小凰你看,这就是朕即将要拿下来的江山,壮哉!美哉!”

小凰:“……”

半边天都烧得通红通红的,能不壮美么。

还有,宿主能不能先把自己身上挂的叶子和干枯树枝先给清理掉,就这狼狈的样子,她也不嫌磕碜。

半夜。

嬴政跑过来一趟,给一众人送水和食物。

看着焚烧的半座山头,他的眉头轻碰一下,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将东西放下,交代一句就回去了。

秦国寒气渐重,他也有诸多要务忙活。

即便先不急着催促寒冻的事情,再下令各郡县戒备,他还得处理嫪毐造反的事情。

上要赏勇擒嫪毐和樊於期等叛贼的将士,特别是要提拔昌平君和昌文君,尔后再给赵闻枭这“教官”的虚衔添个爵位;下要先枭首再车裂嫪毐及其党羽,包括卫尉竭、内史肆、佐弋竭、中大夫令齐等二十人。①

他之前的猜测果然没有错,这些人全部都和嫪毐有勾结,给对方提供便( biàn)宜之处,明目张胆如卫尉竭,更是直接投靠对方。

在他们车裂之前,嬴政去地牢见他们最后一面,问他们:“为何要叛寡人?为名也?利也?哪样寡人给不了你们?”

卫尉竭瘫坐在地上,头靠着冰冷的墙壁,忽地笑出声来:“王能给,只是王能给的不多。”

他不甘心只当护卫宫廷与君王安危的卫尉,他要的是如同王翦那般,掌控三军得战功!

“我要的是军功和爵位。”他双眸从有些凌乱的发间透出,那里装满炽热的野心,“而王……左有华阳太后掣肘,右有相国干涉,自身尚且难保,如何能思军功之事?即便思虑,所遣亦是他们二位的人,与我等何干!”

人的年岁总是有限的,他等不及了。

他们谁也不像王这般年轻。

嬴政五指收紧,垂眸冷冷看他们一眼,拂袖而去。

他一路疾行,直到走到石栏前,望着宗庙的方向才停下脚步,抬手,把掌心重重砸在望柱上。

凤眸一片乌沉颜色,几乎与天际厚重云层媲美。

蒙恬跟在他身边,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愠怒的半张侧脸:“王……”

蒙家三代追随秦王,他可以说跟着归秦的嬴政一起长大,虽不如父亲蒙武那样,常常伴在王左右,却也时常与之相对。

他想,将来等长公子长到差不多年岁,他应当也会像父亲守着王一样,守着长公子长大。

这样的君臣情谊,岂会不了解他的心情?

嬴政深呼吸几口气,重重把胸中浊气吐出来,对他道:“安之,陪寡人跑马射箭。”②

蒙恬松了一口气:“是。”

张嘴喊他安之,看来问题还不算太大。

跑马射猎一圈后,嬴政的心情也算是稍有平复,再次燃灯续昼,埋头文书之中。

他追加一道令

罪魁祸首们车裂完还得巡行示众,警惕世人。

嫪毐和赵太后的两个孩子,则被扑杀,铲除后患,赵太后也被囚在雍地离宫中。

至于吕不韦……

现在还没到清算他的时候,还需要等回到咸阳才能决断。

他手中握着庞大的商队,且与朝堂诸多士大夫有不浅的牵连,在寒潮过去之前,不易动他。

嬴政望着高挂天幕,没有一丝暖气的月轮,心想,若是吕不韦识趣的话,就该在这种时候主动递上辞官文书。

然而吕不韦没有,他现在还有侥幸心理。

嫪毐虽然是他名下所出的舍人,但是只要没有人知道,他帮忙掩盖了赵太后生子的事情,那他就能继续当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国。

他一直怀着忐忑的心,与昌平君、昌文君处理嫪毐门下舍人。

赵太后却是发疯一样拍着离宫厚重的大门,不相信自己就这样被锁在靠近西戎之地的离宫中。

“政儿,母亲知错了,你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牛贺州。

打了鸡血的众生忘记疲惫与饥渴,还是赵闻枭强令他们轮番休息,才有人下来狼吞虎咽猛灌水。

可只要喘过来一口气,他们就会马上扑回灭火的第一线。

“偶像的力量,果真恐怖如斯。”

火凰表示有点儿不太理解人类的精神毅力。

对于系统而言,甭管是主系统还是子系统,反正只要是人工智能,能量那都是恒定的,绝不会出现能量将灭,还能诈尸一样回春的情况。

隔离带足足捯饬了两天两夜才闭合,但是他们的眼皮子却不能全部闭合,还得留一些人盯着,尔后慢慢从外围往里检查,确定一粒火星子也没有留下。

整个灭火过程足足耗费七天七夜。

嬴政第三日来时,后勤处一个人也见不着。

他离开腾给他放东西的地方,往外走,却见一堆人七横八纵,满身黑灰,脸也乌漆漆的倒在地上,胸口不见多少起伏。

四周还格外安静。

明明是一日之中最热烈的时刻,可却没有风声、没有鸟语、没有人言与脚步,更没有前两日仓促奔走的脚步。

山头火场那边隔着茂密高树,他看不见,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乍一看此地情形,他还以为几百口人都死了。

“赵闻枭!”

嬴政骤然将腰间长剑握紧,受力的剑刃与剑鞘摩擦,发出“喀喀”响声。

狭长凤眸扫过四周,却没有看见火凰漂浮在半空的影子。

他在树枝上看见休眠状态的小东西。

心里顿时“咯噔”一响,他迈过地上一具具人体,挨个找过去。只是,地上的人衣着模样差不多,个个灰头土脸,实在不好辨认。

找了好一阵,他都没能把赵闻枭找出来,心里蓦然一凉。

玄龙正想宽慰他,地上却有一只手动了,抬起来将嬴政的小腿抓住。

满地“尸体”的可怖场景中,忽地冒出一只手,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嬴政下意识用剑鞘击打过去。

“秦文正……”

剑鞘被一只手牢牢抓住。

手的主人声音透着几许疲惫,可那漫不经心的调侃和不正经,却丝毫不弱。

“你丫踩我头发了知道吗!你今日出门把眼珠子落下了?”

也不看着点儿。

张嘴就是毒,除了赵闻枭也没有旁人。

嬴政挪开长剑,按住衣袍,往下一看,某个人眼睛都没有睁开,一副半死的样子。

他:“……”

嘴巴还能动,看来死不了。

“我看是你将耳朵丢火场里去,忘记捡回来了罢。”

方才那么响亮一声呼唤,都没能将她喊醒,她是睡得有多沉。

“不敢不捡,只是耳朵也是遭罪了,好不容易从火场逃离,却差点儿被某些尖锐的东西扎破。”赵闻枭懒洋洋道,“就连嘴巴都差点儿被连坐,啧啧。秦文正,你还真是有大秦风范呢,秦王怎么没找你当秦律代言人啊?”

嬴政冷笑:“那还真是不幸运。”

怎么没直接把她打成哑巴。

人都累得躺下了,嘴巴还这么不闲着。

【滴】

系统又发出一声警告,任务从“7/13”升到“7/14”,终是满足了他们上回的愿望。

玄龙:“……”

真是令人绝望的任务进度。

听过众多前辈的经验传授讲座,它从未听过任务不减反增的情况。

两位宿主真是太了不起了呢。

火凰休眠启动,一看任务进度,天塌了,只想重新启动,看看是不是自己卡bug了。

赵闻枭和嬴政:“……”

呔!

怎么又忘记了任务的事情。

这任务是不是克他们。

赵闻枭被迫张开眼睛看嬴政,端起分外友好的语气说话:“这位朋友,请把贵足抬一抬,挪一挪,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好吗?”

嬴政假笑回应:“乐意至极。”

两个人扮演着两个友好的普通朋友,满脸笑意,互相搀扶帮助。

赵闻枭贴心给他拉了拉深衣的下摆:“这位朋友,小心踩中衣摆摔跤哦”

嬴政伸手握住她手臂,用力把人提起来:“你也是,当心些脚下。”

“噢”赵闻枭一脸感激的样子,摆出译制腔,夸张捂脸,“我的朋友,你真是太贴心了。”

嬴政:“……哪里,应该的。”

“哦,不不不,我的朋友。”赵闻枭还在继续,替他摘走衣摆上沾的碎草,“你真是我见过最贴心的绅士了。”

嬴政不知道什么叫绅士,但是系统翻译是“君子”,他就只觉得对方在说反话嘲讽。

玄龙和火凰看着他们说说笑笑,并肩往后勤处旁边的林子走,只觉得毛骨悚然。

嘶,他们怎么那么不对劲儿。

幸好,两人没继续生扯什么交情,而是将事情拉到供粮一事上。

说起正经事情,两个人都变得正常了。

赵闻枭得到秦王亲笔应允供粮,且盖上玺印的文书,便顺嘴关心一句:“嫪毐车裂灭宗,赵太后囚禁雍地,那他们的孩子呢?”

嬴政轻描淡写:“扑杀。”

赵闻枭“哦”一声,捻过他手中托着的干果,塞进嘴里。

嬴政见她反应平淡,想起这两日如雪片上疏的文书,一时生出好奇来:

“怎么,你不觉得秦王手段狠辣?”——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卫尉竭、内史肆、佐弋竭、中大夫令齐等二十人皆枭首。”《史记秦始皇本纪》

②从《史记》“逢大风,几不得渡……於是始皇大怒,使刑徒三千人皆伐湘山树,赭其山”(始皇回程,遇到大风,过不了湘水祭拜,让人砍树,砍得土地都露出赤红色土壤)和“始皇梦与海神战……而自以连弩候大鱼出射之”(始皇因听徐市等人诈言,说有巨鱼拦在海上,不让他们去求药,始皇便梦到和海神大战,醒来就去占梦,交代手下人准备抓巨鱼的工具,等大鱼出来就射杀,还一路从琅邪北至荣成山,再“至之罘”,终于蹲到大鱼,把它射杀),足见政哥有脾气是当时就发,绝不憋着,但是也有足够的耐心去实际解决。并不是说他压不住暴脾气发作,就是不沉稳,没有帝王风范。

其实帝王身居高位,要是没有人敢劝阻,才会更容易发暴脾气,要一切顺着他。

第63章 忽悠人,她是专业的 忽悠人,她是专业……

午时的风燥热。

有几缕飘来的黑灰从树叶上面落下来,掉到嬴政眉头上,他微微低下头,将它抖下去。

眼皮子耷拉下来,乌沉沉的眼眸瞬间落在重叠的幽暗树影里,有日光从树缝洒落,在眼眸一闪而过,很快却又消失不见,只剩下漆色。

他垂眸,定定看着赵闻枭。

很早以前,他就知道,世间生民万千,想法万千,想要找到能完全理解自己的人,几乎是不可能。

所以,他对所求人才都不抱对方可以知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的念头,只要对方可以认同他其中一项作为,能替他办成那件事情,那就可以大用。

李斯已是出乎意料懂他的那位,对方曾眼神坚定地跟他说过一言,‘秦王可愿定六国,扫六合’。所以即便对方出自吕不韦门下,他也一直不舍得把人弄走。

可不知为何,当初在茫茫荒野中,看到那个瘦巴巴的女娃满是警惕与狼性盯着他,好似要咬下他一块肉时,他就知道:眼前人与他有着同样的凤眼,以及野心。

他们的狼心都透过双眸,清清楚楚亮在日轮之下,天光照耀。

对上她眼眸的那一刻,他像是照见镜子。

此刻,他无端想要知道,这具完全的不同皮囊与外露性子的人,面对一样的事情,会怎么想。

手段狠辣?

赵闻枭斜眼乜他。

“看你平时那么……”想起任务,她紧急改口,“雷厉风行,毅然决然,想不到心肠这么软呢。”

嬴政心道,果然。

他挪开紧盯的眼眸,轻笑一声,放眼看向火场的方向。

赵闻枭:“……”

他被骂懵了,听不出潜台词吗?

笑什么。

山侧的晨雾给嬴政那张显得过分刚硬冷锐的脸,渡上一层淡薄光晕,模糊了脸部线条。以至于显出几分不可思议的柔和之意,尽管这点柔和过分轻略,可也稍稍减淡他眉宇间的冷硬。

他唇角保持着愉悦的弧度,回眸看她一眼:

“你说得对,身为家主,我的确要向秦王学学,心肠不能太软。既然母亲和她的情夫想要用自己的孩子将我取而代之,那我就应该先下手为强,将阻碍的人先除掉才是。”

心肠太软……

赵闻枭嘴角抽了抽,用难以言喻的表情看他,似乎在问:“你多厚脸皮,这也好意思认下?”

嬴政被雪花片文书影响的心情,骤然大好,他起身,俯身,学她平日的样子,拍拍她肩膀。

只是,他的动作多少透着骄矜贵气,没有她那股什么都不在意的漫不经心,多少让人感觉自己有些掉辈分。

老实说,赵闻枭觉得自己有些手痒。

“不打扰你了,先走。”

嬴政冲玄龙招招手,回大秦去了。

赵闻枭:“……秦文正,你大爷的!你来牛贺州就是把我吵醒?!!”

白光闭合,嬴政听不到她的狂怒。

无人在意的角落,系统任务从“7/14”飙到“9/14”。

火凰:“……”

哪来的两积分。

还有,宿主这句骂人的话,居然不扣分吗?

老老实实的小系统,有些惶恐地和主系统核对分数是否有错,得到一个否定回答。

“居然真的没问题……”

火凰盯着赵闻枭怀着怨气睡下去的脸,多少有些恍惚。

一眨眼,四天倏然而过。

山火已全部灭掉,略有起伏而整体平坦的地貌露出来。

鉴于如今的牛贺州植被分布甚广,她没有人工干预这片地,选择放着等它自然恢复。

主要是

人手真的太紧缺了,完全搞不来。

赵闻枭背着手,假装不经意地领着一众人上高山,俯瞰火灾发生过的地方。

有眼尖的人发现:“你们看!是凤皇!果然是凤皇在庇佑我们!”

其余人顺着他手指指向的地方,放眼望去,只见火烧过的地方隐隐透出一点白色,勾勒出凰鸟头顶羽毛的形状,再往其他方向看,也似有一点儿凤皇翅膀的形状。

整个工地就像藏在它的肚子里一样。

火凰小眼睛一眯,立马判断出那些个露出白线的地方,就是宿主乱画乱刨埋骨头,后来又给人圈地练习扑火的地儿……

它木着脸看笑眯眯的某个人。

呵呵,什么天降凰鸟,一切都是蓄谋已久!!

某人一副恍然不觉的样子,任凭随行的众人胡乱猜测,适时引导一番,让人把眼前所见画下来。

没过多久,传言就在自由人里传遍了,连卫士都听得耳熟,倒背如流。

火凰站在石头上,看它宿主:“光是在这些人里面传流言有什么意思,他们是你买回来的,回不去秦的情况下,只能跟你混。”

如今也只不过从无路可选变成心甘情愿。

忽略感情因素,结果都一样。

“谁说凰鸟佑牛贺州的故事,只能在这些人里流传了?”赵闻枭搬出自己酿造许久的龙舌兰酒,“那我野人的语言白学了呗?”

她没事怎么可能学那玩意儿。

火凰:“??”

她怎么还有藏起来的招数。

赵闻枭很快就展示了什么叫社交牛人。

她借着要给大家庆功的理由,给这群人放两天假,让他们去采摘仙人掌等食物,就在未成形的宫殿前举办一场篝火晚会。

所有部落的酋长,她都挨个前去邀请。

一起经历过扑灭火灾的事情,怎么也算患难与共了。

加上凰鸟降世,授命神女的事情,他们也都亲眼目睹,也就不再对赵闻枭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咒骂了。

他们爽快答应,甚至还去翻翻自己还有什么存着的好东西,可以在那天晚上与别人交换。

本来态度最好的骨头酋长,此刻却有些不太欢迎她。

赵闻枭一点儿也不在意对方的黑脸,只拿捏她的命脉道:“想知道羽蛇神为什么没有出现吗?那就明晚来凰城前的空地找我。”

她把话丢下就跑,完全不给人询问的机会。

火凰:“……宿主,你是会驾驭人的。”

除了“牛”,它已不会说话。

“什么驾驭不驾驭的。”赵闻枭谴责看它,“人又不是牛马,我这叫懂得拿捏,或者说掌控尺度。”

说到“尺度”两个字的时候,她大拇指与食指捏住半指距离。

火凰:“……”

她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什么鬼话。

两日很快过去。

采摘仙人掌的自由人,还顺道采了龙舌兰带回来,好让赵闻枭继续酿酒。

当夜的篝火晚会依约举办,赵闻枭拿出一坛坛龙舌兰酒,论功行赏,分发下去。

最少的人,也能得到一小碗。

有系统翻译器在,所有人都能听懂她的话,她不用切换语言,直接慷慨陈词,说自己受命于天,建造凰城,庇佑万民,以谋百世、万世之繁荣昌盛。

但是,所有的这些都离不开万民齐心协力云云。

火凰听着那演讲稿似的陈词,颇有些昏昏欲睡,再扫一眼其他人

一个个的眼睛里跳动着火光,满是对她嘴里那个“庇佑天下万民”的凰城的向往。

“然而,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一切的一切,还需要诸位协助,我赵闻枭在此,对着天地神灵起誓,只要有我一口饭吃,就绝对不会亏待各位姐妹兄弟!”

她端起酒碗,先对天敬,再对地敬,剩下的半碗烈酒,则是一口闷下去,再将其倒过来。

没有酒水从碗里淌下,就能证明她全闷了。

一群人心中豪情突然猛涨,纷纷跟着仰头饮酒。

只是,酒刚入喉,他们就发现了不同。

火辣辣的味道,先是在口腔里面如箭矢爆开,扎在舌头上,滑落咽喉时,又化作一股流淌的热汤,烫得咽喉有些发痛,等酒落在肚子里,则成一大簇火焰,热烘烘地烤着,把的凉气一赶而清。

相里默忍不住拍腿大喊:“好酒!”

太刺激了。

他张嘴哈了哈气,感觉这可比吃辣椒刺激多了。

教官还真是够豪爽,居然一口气闷掉,看起来却半点儿事情都没有。

趁机,赵闻枭宣布这片谷地以及附近都叫凰城,大家改改口,称呼她为城主,而身后的宫殿,便叫凤皇神殿。

她诚挚邀请各部落的人加入凰城,一起建造凤皇神殿,让凰鸟继续庇佑他们。

要说工钱交易什么的,野人们还要想想再答应,但是为神灵办事情,他们可就爽快多了,一切听从安排。

火凰:“……”

人类真是它看不懂也不理解的存在。

发表完讲话,赵闻枭便走下高台与他们同乐。

其实她刚开始的打算就是做交易,让野人逐步融入他们,体会到文明的好处,自然而然就会加入他们。

今日这种发展,虽有提前设计的缘由在,但也的确在她意料之外。

“莫非,我真是个搞事业的天才?”

火凰让她清醒点儿,不要自恋。

话痨准备就这个话题唠嗑几句话,骨头酋长便带着骨叉前来找她,脸色似乎更不好了。

“羽蛇神为什么没有出现。”

赵闻枭往旁边做了个“请”的动作:“这种机密的事情,我们借一步说话怎么样?”

骨头酋长定定看了她好一阵,才带着自己部落的人,往篝火光线黯淡处走去。

赵闻枭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走在一旁带路。

不等所有人坐下,骨头酋长又追问:“羽蛇神为什么不出现?是不是你对羽蛇神说了什么?”

既然对方能引来凤皇,说不定也能见到羽蛇神。

“急什么。”赵闻枭让她稍安勿躁,“你对羽蛇神了解多少?可知它从哪里来?掌管什么?喜欢什么又厌恶什么?”

骨头酋长觉得对方是在怀疑她对羽蛇神的信仰,她下巴一抬:“羽蛇神当然是从神界而来,掌管着人类的生命、风雨、丰收和文化。祂有着这世上最为华美的羽毛,厌恶活祭与血祭,曾执掌太阳神之尊位。祂喜爱风雨,所以常常伴随风雨而来,也有着如同暴风雨一样的脾气。”

赵闻枭下意识想要一拍大腿,但是她忍住了,一本正经卖弄神秘:“那你可知,这凤皇从哪里来?”

骨头酋长皱眉:“我怎会知道。”

“凤皇自华胥国而来。”

“什么国?”

“华胥国的首领是华胥氏,风姓,她是伏羲和女娲的母亲,乃‘人祖’是也。”赵闻枭将上古神话半真半假掺和说出,“她是所有文化与生命诞生的起源,也是她将渔猎和农耕传下,并且传嗣炎黄二帝,才有……”

骨头酋长木然:“什么是炎黄二帝?”

她怎么没有听说过。

赵闻枭简单普及了一下,接着胡诌自己便是华胥氏后人,所以才有召唤凤皇的能力。

骨头酋长还是没听到自己想听到的:“那羽蛇神呢?”

赵闻枭“啧”一声:“这你还不明白吗?凤皇与青龙孕育九子,其中一子便是有着凰羽长身的羽蛇呀!”

火凰:“……”

凤皇和龙知道他们的孩子变种了嘛??

骨头酋长:“!!”

“要不然,你解析一下,羽蛇神为什么是凰羽长身,酷似青龙与凤皇?”赵闻枭毫无心理负担地将问题推过去。

骨头酋长哑然,觉得她说的话,似乎有一点儿道理……

原来如此。

难怪羽蛇神不出现,原来是将自己的母亲请来救她们了。

羽蛇神并没有真的放弃她们!!

赵闻枭看她们神色恍惚,便加大力度忽悠,编了一套又一套神话故事。

这时候,神神鬼鬼这一套东西,最完整的就是孔雀王朝,印度半岛那边,骨头酋长哪里听过这么有伦理关系与逻辑关系的神话故事,当即就相信了她的鬼话。

赵闻枭说得口干舌燥,最后才抛出自己的目的:“凤皇神殿一侧,便有其九子的次殿,你们要不要……”

骨头酋长“欻”一下站起来:“为羽蛇神和羽蛇神的母亲效力,是我们的荣幸!”

火凰:“……”

宿主上辈子是卖保健品的销冠吧——

作者有话说:说个笑话:

心软的嬴政,嘴笨的赵闻枭。

第64章 你倒是比我还要了解秦王(抓虫) 你倒……

篝火晚会结束。

骨头酋长还颇为不舍,想再听听那些个神话故事。

广场平地上,不通语言的野人和自由人比划着交流,也一副不想离开的模样。

赵闻枭将他们劝回去,说明日还要给凤皇建造神殿,不敢耽搁。

提起这一茬,这群人的酒可算醒了,动作利落不少。

待他们全数离开,赵闻枭才向背对她们奋笔疾书的相里娇问道:“方才的话,可都记下来了?记得刻在石碑上,放在神殿里。”

也好供后人再读。

相里娇拍着胸口保证:“都包在我身上,教官……不,城主放心好了。 ”

自这夜后,赵闻枭都在牛贺州这边督工与重新摸清楚附近的情况,绘制图册,还得抽空找浮丘伯,让他闲下来给野人们通语言。

野人的语言都不太成体统,短句居多,一茬一茬往外冒,赵闻枭还得先亲自上阵,把物件的名词与日常招呼语教给他们。

火凰见她教的是秦语而不是普通话,还惊讶了一下。

“想要累死我直说。”赵闻枭附赠它白眼一枚。

秦语她已经在跟学员的相处中自学完,没必要为了发扬普通话专门让城民多干一件事。

而且就目前来说,野人数量虽然比秦国运来的人多,但是这边的人基本都会读书认字,不是普通的劳工,当然是偏向这边更方便。

就是

野人的舌头好像更肥厚一些,说话的语句更含糊,但是呼喊却更尖锐,每学一个词,都得加一声“呜”

赵闻枭有时候都能被他们气笑。

“漾褪(羊腿),呜”

“线润撞(仙人掌),呜”

“哥卧碎(给我水),呜”

浮丘伯倒是一惯的好耐心,再哭笑不得都能几十次上百次去纠正。

反正赵闻枭是教会他们怎么跟浮丘伯比划沟通之后,就背着手溜了,免得自己脾气一个按捺不住,又开始送上一波嘲讽,把好不容易弄来的人气走。

至于礼仪之类的事情,就暂时别奢望了。

忙碌中,有些事情就很容易注意不到。譬如在运输完重石和巨木之后,需要运送一些沙石等建筑材料,在牛贺州这种崎岖的地方,车轮很容易陷落在坑坑洼洼之中,难以拔出。

赵闻枭便才想起独轮车。

独轮车最早见于西汉,自从出现以后,就因为其造价更便宜、难度更低并且更能适应各种工地地形而深受民众青睐。

她一想起来就先找墨家子弟把这个问题解决,至于滑轮组吊挂木材那些,并不需要她操心,墨家子弟都会,只是并不知道那叫滑轮而已。

她就是提点了一下更为省力的动滑轮。

中途,还是发生了两场火灾,不过已经十分有经验的一群人,在火势起来之前,就先扑灭。

看到自己战胜他们眼里的“天火”,一群人兴奋异常,挥舞着手中的器具就跳起来。

野人们甚至还向其他野人骄傲表示,他们都是受凤皇赐福的人,所以不畏惧“天火”,以此将其他部落的人忽悠……啊不,说动前来一起建造神殿。

赵闻枭险些一口水喷出来,默默竖起大拇指,给他们点了个赞。

牛。

秦国。

四月将尽。

嫪毐造反被镇压的事情,几乎传遍中原诸国。

此时,以渭水河为界,往南的天气尚且逐步迈向炎热,不见寒冻态势,顶多只是风大一些;往北而去,却是一日比一日要冷,晨间结的霜都格外厚重些。

渐热的地区,对寒冻之说半信半疑。

特别是巴蜀之地。

是故,有些郡县的郡守虽然早早收到咸阳遣来的棉花,也按照王令所言,将棉花清理过,但心中却不以为然,将其锁进仓库深处,只等冬来再赈灾用。

“依我看,今岁天降彗星,所昭著的祸事便是嫪毐谋反。”

“是极,如今嫪毐已除,祸端渐没,这彗星不也开始慢慢离开了。”

与此相反,北部的人已开始挨家挨户发通知,要他们准备应对寒潮,要是家中没有厚衣的,秦可以赁棉花给他们,让他们度过寒潮,但是过后要归还,并且做工几日作为代价。

驻扎在屯留的郡守,裹紧自己的厚衣,步履匆匆往治所走去。

“我看寒潮这几日就要到来,你们做好准备,千万莫要掉以轻心。”

“赶紧先把棉花运出去,先给家中无厚衣的人赁。”

驻守屯留的大军也得了好几车压在一起的棉花,可以让家中没寄来厚衣的士卒赁。

饶是如此,整体的数量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老将军抹了一把发红的脸,在寒风中眺望赵魏两地。

咸阳。

嬴政整装去见顿弱。

顿弱乃秦人,是一名游说之士,其人有个怪癖,不喜欢拜君主。先前嬴政召见他,他还说,只要秦王能让他不跪拜,那他就愿意见一见秦王。

潜台词就是,如果秦王没有这样的心胸,那就省省吧,咱俩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嬴政并不计较这些,同意了。

只是,顿弱这个人嘴巴还挺利索,见面就借着“实”与“名”的事情,以商人与农夫举例,说明“实”为所得,“名”为所做,说商人是有实无名,而农夫有名无实。

话锋一转,就扎到嬴政身上,说他还不如两者,无名无实,却什么都有。

“已立为万乘,无孝之名;以千里养,无孝之实。”①

嬴政一听,脾气当即按捺不住了。

又是一个来讥诮他囚禁赵太后在雍地的人。

他当即往后抽剑,对准顿弱鼻尖:“先生,此乃秦之国都,还请慎言。”

顿弱这人倒是很有胆量,对着盛怒的嬴政,脸不变色,自顾自往下说。

甚至,把话挑得更明白。

“王是一国之君,赫赫威严不拿去制衡山东六国,却用在囚禁母亲身上,是否不妥?”

“制衡六国”四个字,让嬴政怒气稍降:“哦?先生以为,寡人能制衡六国?”

顿弱抬眸,对上那双凤眸,哂笑:“秦王只思制衡?”

嬴政看了他一阵,哈哈大笑,把剑回鞘,重新跽坐下来:“那先生以为,寡人能吞并六国吗?”

“吞并”二字,如虎张口,意欲嚼碎六国。

顿弱没回答他这个野心赫赫的问题,只献计给他,让他与韩国、魏国连横,先攻打赵国与楚国。

他表示自己愿意当游说的臣子,去替他劝两国连横,但是需要万金贿赂人心。

嬴政有所迟疑。

寒冻将来,秦国的花费又不知要多少,他无法轻易许诺。

“秦国贫寒,想必先生也有耳闻,这万金,怕是拿不出来给先生打点诸事。”

顿弱笑:“横成,则秦帝;从成,即楚王。②如果让楚国夺得先机,王留这万金,又有什么用处?”

嬴政思索片刻:“愿闻其详。”

顿弱掏出自己高价买来的小册子,将诸国的形势分析了一遍,并重点先说了“赵”的缺点。

“赵王偃欲传位公子迁。公子迁其人,因其母记恨大将李牧曾向赵王进言不纳她,而对李牧看不顺眼。”

说来,这位著名冒险家赵王也是神奇。

公子迁向来以“荒诞庸碌”四字,横行于邯郸,闻名于诸国。

就这样还敢立公子迁,而寻思废掉时人眼中品行高洁的公子嘉,不知是该夸他一句胆子大还是怎么着。

真是可怜了赵国朝堂上下有忠义心的朝臣,以及在他管辖之下的老百姓。

嬴政眉头一扬。

赵至今日,大将已无多少,李牧是其中最出色的一位。

君臣不和乃国之大忌,要是公子迁继位,李牧肯定不会好过。

“其名下有一宠信之人,名为郭开,乃见利忘义之辈,要是能收买对方,便能左右公子迁……”

嬴政听得眼睛更亮:“善!”

他马上就让人想办法凑万金给顿弱,并施礼道谢。

“那此事,就麻烦先生了。”

赵闻枭到来时,嬴政眼角眉梢的笑还没彻底压下去。

他把玩着手中的弓箭,空弦挽起,放开,“嗡”一声震响,搅碎日光。

赵闻枭抱着手臂,倚在廊下看他:“笑这么灿烂,路边捡钱了?”

嬴政回头看她一眼,凤眸中笑意温和得让她打了个寒战。

“你别这样看我,怪恶心的。”赵闻枭用力搓了搓自己双臂,躲开他的视线,蛇形到他跟前。

嬴政:“……”

看在系统任务和顿弱之计的份上,他不说难听的话。

他闲闲撩起眼皮,拨弄弓弦:“你来作甚?”

“要人。”赵闻枭理直气壮伸手,“秦王不是刚抄完嫪毐的人么,没死的卖我。”

等寒潮过后,相里默他们就要归秦了,到时候人手更不足。

她得尽量多找一些人当帮工。

嬴政:“……”

他用弓将那只手拨开。

“你凭什么觉得,秦王一定会将人给你?”

赵闻枭手腕一转,反将弓弦压在掌下:“秦王都把嫪毐干掉了,下一步得处理吕不韦了吧?吕不韦处理了的话,是不是要谋六国了?谋六国的话,他不缺金子吗?”

她下巴一抬,往库房戳了戳:“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嬴政上下打量她一阵,嗤笑:“你倒是比我还要了解秦王一般,你怎知他想谋六国。”

他把弓抽回来。

“鸿鹄不谋天下之大,千秋万代,永世昌盛,谋什么?”赵闻枭理所当然道。

她也是野心家,冒险者,自然知道同为野心家的人想什么。

嬴政拿布巾擦拭弓身:“然,谋一国不为人所惧,若谋六国则要面对六国贵族与子民的唾骂。待天下一统,六国必定齐辱秦王,你又怎知,他位置都还没坐稳,就敢如此谋算?”

赵闻枭觉得他比以前啰嗦了,干脆赠他一句孔子的话

“秦王大概是在想,‘知我罪我,其惟春秋’,功过自有后世评说,一时毁誉,于他何嘉焉。”

嬴政霍然抬眸——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超时了,最近在吃药,一睁眼就犯困,一天睡三顿还犯迷糊……命不苦,但是嘴巴苦,吃顿夜宵都是反冲的药味,成功让我对中草药的认识又深刻了几分。唔,以后要是涉及这种戏份,保管手到擒来。

【注释】

①已立为万乘,无孝之名;以千里养,无孝之实。②横成,则秦帝;从成,即楚王。《战国策》

杨宽老师《战国策》中认为,顿弱和尉缭是同一个人,因为他们的计策相撞,但是众说纷纭,本文分为两个人看。

第65章 蒙恬感觉今天的命有点苦 蒙恬感觉今天……

四月寒且冻,可日头瞧着仍旧明媚。

正阳伏在檐下,止步绿痕台阶,并没有上廊。

对上嬴政乌沉沉的眼眸,退后几步,斜靠廊柱的赵闻枭眉头一跳:“你这是什么眼神?”

成分那么复杂的样子。

嬴政复又哂笑,并不解释,一味擦弓。

“神神叨叨。”赵闻枭翻了个白眼,“到底行不行,能不能给个准话?秦王要处置那些人,应该大部分都交给王贲或者蒙武吧?你身为王将军门客,透点儿风声会怎么样?”

此事,她就不信对方会交给华阳太后的人来办。

嬴政把擦干净的弓拿回室内:“秦王的确准备将那些人发往骊山,你要多少?”

赵闻枭腰腹一用力,站直,跟上去:“那肯定是越多越好,秦王能给多少?”

“骊山征夫一直紧缺,至多可以给你三百。”嬴政把弓搁在乌木架子上。

赵闻枭:“才三百!”

“不要?”嬴政坐下,并不抬头看她,而是低头理顺自己的袖子和衣摆。

旁边卫士赶紧给他端上暖汤。

“既然不要,那就……”

“要!”赵闻枭一拍矮案,跟着坐下,“三百就三百。”

顶多下次再来。

她就不信蹲不到足够的人手。

嬴政冲蒙恬一抬下巴。

蒙恬会意,端来笔墨等物,在旁起草文书。

赵闻枭撑着额角,看蒙恬奋笔疾书的健壮手腕:“小恬恬……”

蒙恬笔锋一顿,干脆顺势收笔。

“教官何事?不妨直言。”蒙恬扶剑站在一侧。

赵闻枭捏着下巴:“说好要帮我在牛贺州打下周边部落,但是你们好像还没有兑现吧?”

火灾降临时,甚至还在秦国忙活。

蒙恬心虚,眼神飘了飘,但很快又镇定从容:“听闻教官在牛贺州大展神威,不仅扑灭山火,还引出凤皇祥瑞,得以不战而降人兵……”

“行了,少来。”赵闻枭摆摆手,端起卫士给自己倒的热汤,饮上一口,“别以为这次没用上你们就逃脱了,我可记着呢,下次继续。”

蒙恬摸了摸鼻子,双手一合,行礼:“恬,听王与教官吩咐便是。”

赵闻枭幽幽盯着这个滴水不漏,从不轻易许诺的人。

难怪赵高的假诏坑不了他,这孩子从小就那么机灵,从不轻易上谁的当。

“那你们秦王现在是怎么个事儿,怎么让你跟着秦文正了?”赵闻枭语不惊人死不休,“怎么,发现他是流落在外的亲兄弟,这王位要兄终弟及?”

蒙恬:“……”

他聋了,谢谢。

嬴政:“……不要胡言,小心被左右邻人上举,砍掉你的脑袋。”

她还真是百无禁忌,什么都敢说。

“呵。”赵闻枭有恃无恐道,“能被你们秦国的卫士抓到,算我从小白在山野长大。”

在山野里,施展现代高技术抓她都难,除非直接炮轰易地那种,古代这条件就算了吧。

嬴政不欲与话痨辩口舌,免得对方越说越高兴:“那么闲,是牛贺州那边的宫殿已经落成,还是部落已经全部降伏了?”

火凰乐了:“宿主,二号宿主说话好像你哦。”

这不带脏字的毒舌,一箭扎心的精准,好像舔舔嘴唇就能把自己毒死的感觉。

简直一模一样。

赵闻枭和嬴政:“……”

两人不约而同皱眉,一脸“你侮辱谁”的模样。

玄龙感叹:“连嫌弃的样子,都像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难怪主系统会在众多还没消散的死灵中,选中一号宿主。

赵闻枭和嬴政下意识看了对方一眼,尔后又迅速转过头去,脸上都是强忍不发作的模样。

偏偏这时

【滴】

系统任务从“9/14”一跃跳到“10/14”。

赵闻枭:“……”

系统多少有点儿毛病吧。

应该加分的时候不加,不应该加分的时候库库加。

嬴政也颇为意外,但稍一细想,便知为何,不由抬眸看赵闻枭一眼,唇角微勾,放下茶盏:“安之,还有什么事情是普通朋友可以一起为之的,再替我想四五件。”

蒙恬:“……”

王这是为难他。

寻常朋友一起做的事情,随便都可以,但是他们俩碰到一起,三言总有两言要绊一下,出门要是不巧一起迈脚并肩,高低得踩对方一脚。

就这,还要一下来四五件,这不是想想,这是做梦。

可身为苦命臣下,他也没有办法,只好使劲浑身解数去想,尔后看着他放下的弓:“要不……”

“一起打猎就别想了,我怕自己忍不住嘴炮。”赵闻枭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弓箭,一口拒绝,“我怕我骂一句,要一起做的事情就多上一件。”

嬴政也拒绝:“你们跟不上她,要我来跟?”

他虽也每日骑马射箭,但是训练的机会肯定比不上蒙恬他们多,他们都做不到的事情,要求他办到,是不是过分了些。

蒙恬:“……下棋?”

赵闻枭默默看他。

她下什么棋,国际象棋还是五子棋。

“我可以重新学你们秦国下棋的那些规则,只要秦文正你能容忍我悔棋就行。”

嬴政:“……不能。”

下棋频频悔棋,他怕自己把棋盘掀了。

蒙恬继续:“蹋鞠(蹴鞠)?”

“行啊。”赵闻枭兴奋,搓手,“两人足球也不是不可以,各自背后设一个门就行。”

嬴政斜眼看她:“你觉得这任务能判两人在玩?”

她那猴子似的身法,谁逮得到她。

“啧。”赵闻枭撑手支额,喝一口热茶,“小恬恬,你继续。”

蒙恬:“……”

感觉今天的命有点苦。

两人完成系统任务的姿态,一如既往磕磕绊绊,不是赵闻枭磕到嬴政下巴,就是嬴政长腿伸出去绊赵闻枭一脚。

两人眼神笑着打架,嘴上留情,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跟竹笋似的,得剥衣去皮才知道实际上是夸是骂。

蒙恬在旁边一直看着,宛若一个人形翻译器,两人每一句潜台词他都听得明明白白。

赵闻枭笑眯眯说:“秦文正,你真厉害呀。”

落在他耳朵里就是

‘好样的,秦文正,敢这样对我,你死定了!’

嬴政含笑回她:“谬赞了,你也不差。”

落在他耳里便是

‘哪能跟你闯的祸相提并论,要说下手狠,谁配与你争锋。’

总而言之,今儿个过得十分刺激。

就像额前有一支拉紧未射的弓弦一样,不知它什么时候崩坏,“咻”一下穿额而过。

时间就在忙碌与硬着头皮做任务中一闪而逝。

四月最后一日,西北风呼啸。

秦国一夜见白头,万山负雪而天地苍茫。

黔首还没来得及抱紧自己,就先跑去地里看庄稼,尔后热血迅速凉下来。

刨开薄雪来看,有些庄稼受冻,根都坏死了。

“完了,完了……”男人抱着脑袋蹲下,“今岁又要没粮了。”

他回到家中,可要如何面对妻儿老母一双双殷切盼望的眼呐!

跟他一样情况的人不在少数。

田地上顿时一片哀叫。

可哭过以后,他们还是得一擦眼泪,回家数数仓里囤的粮种是否能熬到下一次栽种收成。

便是熬不到,等寒冻解除,先啃野草也好,树皮也罢,暂且囫囵活过去,总是……能有办法的罢。

他们望着残绿难见的天地,神色茫然。

赵闻枭一到秦国,便听到了一阵阵压抑的哭声,她走出百鸟里,往田地那边走去。

路上,看见河流都冻上了一层薄冰,连磨坊都停止了转动。

不止咸阳如此,便是巴蜀之地,也在一夜之间改换天地,从夏天骤然坠落深冬。

蜀郡郡守拍着大腿懊恼:“既见彗星竞天,我还怀疑个什么劲儿啊!”

他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巴掌。

但,还好秦国对命令执行的力度向来抓得紧,哪怕他不以为然,但也不敢不根据王令来办。

此刻,这种“不得不”让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令人开仓把清理好的棉花弄出来,令家中无衣的黔首可以前来租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