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1 / 2)

不知我哥是嬴政 竹艼 19640 字 26天前

第71章 惊人的粮收 惊人的粮收

大司农与太仓令对视一眼。

怀疑文书出错的太仓令,亲自盯着手下的人,重新把粮收点一遍。

怕里面混有沙石,他还一辆辆车随便抽出一袋粮食查看,确保不会出这种致命的问题。

这时候的大司农和太仓令都冷静得近乎严峻,肃然的脸色看得一众运粮卫队冷汗涔涔,还以为自己哪里违反了秦法。

农官们,包括籍田令也被喊来一起点粮。

籍田令满脸莫名:“点粮这种事情,不是还有太仓的丞、长、吏诸人负责,与我们何干?”

怎么这种事情还要喊他们籍田的人一起去。

金秋十月,谁不忙收成啊!

他们籍田也是要收成的好不好。

卫士道:“听闻是蜀郡和巴郡送来的税粮太多,需要诸位帮忙清点,确保没错。”

多?

还没开始挖番薯掰玉米的籍田令,对玉米番薯的收成,还停留在上岁的记忆,以及寒冻过后,家里屋前屋后那一些些收成上。

且栽种在屋前屋后的番薯,并不如蜀郡和巴郡栽种在山地照料得精心,土地的肥沃程度更是无法比。

是以,籍田令还是不太明白大司农到底要做什么。

可秦国素来是令出则行,对方要调走他们,手中都是拿着王令的,他们也不得不放下手中耒耜,带上笔墨前去。

抵达目的地。

籍田令看着野地里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有些吃惊:“诸地都将粮税送来了?”

这么快么。

他心里忽地“咯噔”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中用,记错了日子,错过收粮的时机了。

心口忽地一片冰凉,让他下意识想要掉头,赶紧把王田里的作物全部给收掉。

卫士摇头,再次重申:“不是诸郡的粮税,只是巴郡和蜀郡的粮税。”

这批粮食是他们前去护送回来的,到底有多少,他们最是一清二楚,保证不会多也不会少。

怕路上潮,引得番薯长芽,两郡还特意将粮晒得干一些,免得出什么差池。

“什么?!!”籍田令一下没忍住,吊高了嗓子。

幸好是在野外,不在城中,没有人会将他抓去投狱,他吞下一口唾沫,清咳两声,才算平静下来:“你们说,这是多少个郡的粮税?”

卫士:“巴蜀两郡。”

想当初,他们去运粮的时候,也是这样吃惊,甚至做好要空一部分车的准备。

结果没想到,下半年的巴蜀因旱地太多,栽种的玉米和番薯居然多到堆满仓,甚至溢出来,要派武卒日夜看守,免得被山野兽类或者匪盗劫掠。

他们回程的时候,车不仅装满了,还不够,征用了巴蜀两地的车运回来的。

籍田令:“……”

不对,一定是他没睡醒,才会听到这么荒唐好笑的话。

呵呵呵,听听他说的什么话,这老长的车队,跟上岁各郡送粮的队伍一样浩荡,他居然说只是巴蜀两郡的粮收。

骗谁呢。

他觉得肯定是运粮的人碰上以后,自己都昏了头,并不清楚哪些是自己跟随的运粮车。

罢了罢了,他还是找大司农和太仓令问问。

籍田令握着笔和做账目的册簿,背着手去找两人问清楚。

两人对粮收的数量也是半信半疑的时候,但能确定的确是巴蜀两郡的粮税,而没有其他郡县的份。

籍田令:“!!”

今岁四月不是有寒冻么,为什么巴蜀会有这么多粮收。

这两地是悄悄瞒着其他郡县,独自躲过了寒潮不成?

“先别闲话,将粮点了再说罢。”大司农还是更为沉稳一些,招呼一众呆愣的农官先将正事干了。

农官们每人分得好几车,开始清点车上的粮,并打开检查有没有什么差池。

各自清点完,再与太仓令手中的账簿核对。

再度确认没有任何差错。

一众人还是不信,又交换清点一遍。

点完,再三与太仓令确定五谷与其他作物的收成真的没有错。

“居然没有错……”太仓令上报大司农,眼神还有些恍惚,似是在梦中一样,带着几分飘忽,“今岁的豆、粟、稷、麦、麻收成几无,但是稻与玉米、番薯的量,比上岁翻了倍,其中番薯在巴蜀之地种过两轮,是以总量惊人,比上一年多出两倍。”

大司农接过文书账簿,自己又亲自对了一遍,才敢肯定这个数量是准确,可以上报王的。

“竟真的没有错?”他也有些恍惚。

尽管教官说过,番薯这玩意儿不能当主食单吃,不然对肠胃不好,玉米也最好磨成粉,跟小麦粉之类的混合做成什么馒头。

但是,要是真的有饥荒,谁还管光吃这个对身体好不好。

不吃可是要直接死人的!!

哪怕将番薯磨成粉,再做成薯粉晾干储藏,产量下降五分之一至四分之一,再削减掉运粮路上人马的嚼用,那整体的产量仍旧很可观。

若是……若是今岁没有闹寒冻,若是……若是他们从一开始就相信教官的话,辟地栽种番薯和玉米,那能运到咸阳太仓的粮,又将会有多少?

大司农和太仓令光是想想那场景,都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们大秦,可从来没试过如此富裕啊!

这还是两季的收成,要是往后每年都有两次这样的收成,大秦的税收、人口、兵马何愁不强!!

两人扶着车辕,看着手中册子,忽然大笑起来,大笑过后,眼泪潸然而下。

“天佑我大秦!”

“王兴我大秦!”

“教官泽被我大秦!”

他们终究是顾不得失态,做了一回癫狂相。

籍田令他们不仅没有吓到,反而跟着又哭又笑,惹得过路的黔首不敢靠近,远远绕开。

完了完了,遇上疯子了。

粮簿核算一天一夜,最终呈到嬴政手上,让他也忍不住大喝一句:“彩!”

他知道今岁的粮种产量会比上岁多,但是也没有想到,可以多出这么多!

若非贸然庆贺容易让人心浮动,惹得黔首冒险只栽种一种粮食,反倒破坏土地,他倒真想让人唱一唱这粮收多少,好杀杀那些刺向他的言论。

瞧瞧!

古往今来,能将粮食产量提高到这种程度的,除了他,还有哪位君王?

看看!

即便饥荒、蝗虫、寒冻、五国攻秦,都依旧阻挡不了他的脚步,区区刺客与言论,能耐他何?

嬴政凤眸光影跳跃,脸上带着几丝笑意:“今岁冬祭,天地与生民同乐矣,可纵酒当歌以贺。”

“我王英明!”

臣下深谙为臣之道,及时高声呼喊。

厚道的老人家大司农,出列问他一句:“此事,教官居功甚伟,不知王打算如何褒奖赐爵?”

赐爵?

那岂不是要以秦王的身份与她见面?

嬴政默了默:“教官之功,的确不可磨灭,容寡人再思量一番。不知诸位,有何见解?”

给对方赐爵位是一定的,但是她本该是公主之身,要赐爵的话,就得论功行赏。再过几年,如她所言那般粮食育种稳定,适应他们秦国当地的环境,再翻一番,那岂不是要按例封到侯爵。

侯爵者,他不亲自接待,那就太过怠慢了。

站在殿中参加廷议的朝臣,有不拘一格者就有固执者。有人认为论功行赏,不坏掉大秦的规矩,该怎么算,那就怎么算,没什么好商议的;也有人认为,对方乃女子之身,要是封侯,得爵位,恐怕怀了祖宗规矩。

“什么祖宗规矩,我大秦本就是由破而立,正是坏了所谓的规矩,引来商君,才有如今东出函谷,震慑六国之雄威。”李斯出列发言,“臣以为,教官当赐爵。”

附和的人不少。

倒不是他们对赵闻枭有什么天大的敬佩,而是怕这个口子一开,到时候秦国的守旧派死灰复燃,将他们这些客卿排挤在外。

大司农虽是宫室中人,却是商君的拥戴者,认为大秦只有依法治国,郡县而行才会富强。

“臣亦认为,当赐爵!”

嬴政认同赐爵,但并不想亲手赐,他颇有些头疼地捏捏眉心:“此事,稍后再议。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廷议就先结束罢。”

廷议结束后,大司农马上就去找嬴政,可嬴政已经离开章台宫,没让他逮住。

他想了想,又跑去找华阳太后。

李斯看着大司农的背影,想要拉住籍田令问问粮收的事情,对方却急匆匆往回赶。

不行,他得回去看看自己管辖之下的王田,玉米和番薯到底长成什么模样了!

要是长得不如巴蜀好,他就得向王上请,换一换粮种,试一下用巴蜀运来的玉米和番薯育种,看看种出来的粮食会不会有大收成。

农官们不需要廷议,早就开始掰玉米挖番薯了。

籍田令回到王田,看到的就是一筐筐已经抬到一起的玉米,粗略一看,的确要比上岁更多一些,只是产量还不如巴蜀两地那般夸张。

“不、不一样!”农官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激动得说不清楚,干脆颤抖着手,将玉米剥开,把一粒粒肥肥胖胖,密密挤在一起的玉米递到籍田令面前。

看!

上岁的玉米还十分稀疏,今岁的能挨在一起了!!

再过两年,肯定能像教官说的那样,挤得高高凸起来,像是要跳进他们嘴巴里一样!

籍田令剥下一粒,塞进嘴里尝了尝,热泪盈眶:“教官、教官、教官……”

他一连喊了三声,最终却只是抹抹眼泪,什么也说不出来。

此时,牛贺州。

赵闻枭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揉着鼻子疑惑道:“谁在念叨我啊??”

她这些天也没感冒,怎么老是打喷嚏。

没多久,她便从草丛钻出来,往后勤处去:“无且,浮丘君,我回来了,凰城最近可好?”

听到她的声音,夏无且从帐篷冒出来,脸带焦色:“教官,你可回来了,大事不好!”

赵闻枭一秒严肃:“出什么事情了?”

夏无且:“有部落将我们发现的岩盐圈起来,当成自己的东西了!”

赵闻枭:“O.O”

什么,还有这种好事儿等着她?!!

第72章 她的野心比掠夺要大些 她的野心比掠夺……

赵闻枭在心里感叹

她最近是拯救世界了吗,怎么运气那么好。

火凰:“??”

宿主是不是气疯了,自己先发现的岩盐被别人圈起来,怎么就算运气好了?

夏无且也有一样的疑问:“教官?城主?你……笑什么?”

还笑得那么深沉。

“我笑了吗?”赵闻枭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还真是上翘的。她清咳一声,压下嘴角,握着拳头一砸手心,一本正经假装愤怒,“这群人实在太可恶了,不给他们一点儿颜色瞧瞧,看来他们是不知道我们的厉害!”

火凰嘴角抽抽。

宿主有些时候真的比它还要系统。

但它也算看出来了,宿主的确疯了没错,不过不是气疯了,而是乐疯了。

夏无且都听出这句话里的古怪,缓缓吐出一个疑惑的单音字:“啊?”

赵闻枭怕自己笑出来,遂一本正经背着手,肃然抬起一只做打断状:“没事,你们不用担心。我有自己的计划,你们放心,这岩盐他们夺不走。”

此事,反而给了她一个朝其他部落动手的机会。

先前还想着师出无名,不好服众,反而会引起其他部落的恐慌,说不准会促成其他本来没有任何团结意识的部落,使得对方联合起来抵抗他们这些外来者。

现在么

“我先去找各位部落的酋长商议此事,听听他们的意见。”她努力憋着笑,先去找到相里娇,问清楚事情的前后因果。

因果很简单,就是她们离岩盐比较远,而且在豹豹和小白都离开的情况下,根本无力看守,所以让其他部落发现了岩盐的存在。

要知道,盐在古代任何一个王朝,都是跟金子一样贵重的硬通货。

发现岩盐的部落哪里耐得住,立马就动员部落里的青壮年前来刮取。

因人口并不算特别多,相里娇她们去取盐并没有很频繁,所以等对方圈走一半,才反应过来。

“城主,我查过这个部落的情况,他们共有壮丁六百人,老弱病残孕不到三百,是个人数颇为可观的部落。”

寻常部落大都是百十人而已,最大的部落约莫也就是一两千,在牛贺州这个荒芜的地方来说,六百人的部落的确比较罕见。

赵闻枭:六百!!

她眼睛一亮,险些吸溜一声。

这人数,要是从秦国那边运过来,得耗费多少金先不说,光是这个数量,都得用掉不少时日运送。

她实在是有些馋。

“我们凰城现在有多少人?”她按捺住自己的雀跃,先问清楚这边的情况。

相里娇掏出随身携带的人口造册:“不加刚刚归属的野人,凰城共有壮丁六百一十八,没有老弱;加上愿意归属凰城的野人,一共是一千六百二十八人。其中老弱病残孕者四百零八,无法征战。”

这里面的壮丁,不论男女。

赵闻枭不用估摸也知道优势在他们,但是他们的问题在于基数太低,不能有任何损失,否则她就亏大了。

所以,一切还是要以招降为主。

但是对方一个大部落,发展时日肯定不短,互相之间的关系纽结比较牢靠,无缘无故,绝对不会投靠他们。

她捏着下巴,颇为头疼。

此时此刻,她深刻感觉到能有一位军师谋士在身边的重要性。

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抓破脑袋想,也没人出个主意的感觉,实在是令人抓狂。

她试着先把归属的各部落酋长招来,将此事说出去:“各位有什么看法?”

酋长一号:“打退他们,将岩盐抢回来!”

酋长二号挥舞骨头棒子应和:“对!”

酋长三号举起骨叉:“抢!”

……

对于野人来说,生存的资源都是抢回来的,要是对方敢动自己的东西,那就用武力让对方明白,自己不好惹,不能抢,以后见到他们,就乖乖绕路走。

这与野兽对敌的习惯差不多。

赵闻枭:“……”

真是巧了,她的第一反应也是使用武力强势压制,让对方把应该吐出来的吐出来。

但是她的目的不是要抢回东西,也不是要镇压对方,而是想要对方能够加入他们这个家。

她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骨头酋长身上,目光炯炯看着她:“骨头,你怎么看?”

这群人的秦语学得还有些磕磕绊绊,日常对话不成问题,但是要详细回答这种问题,骨头酋长还是选择了更为流畅的野语。

“羽蛇神是代表智慧、生命与和平的神灵,祂给我们带来雨水和丰收,让我们可以填饱肚子,孕育尊贵的生命……”

赵闻枭边听边点头,特别是听到“和平”两个字的时候,已经觉得稳稳的,肯定没有问题。

她将手肘压在膝盖上,倾身仔细听对方的意见,期待她提出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

“……羽蛇神还掌管毁灭与重生,如今进入无雨之期,这说明羽蛇神想要我们将岩盐夺回来,毁掉这种肆意掠夺他人物品的卑劣之人,让他们重生再来!”

骨头酋长双手高抬,情绪激昂得堪比在演舞台剧。

惹得其他酋长也纷纷跟着喊羽蛇神,喊完羽蛇神又喊凰鸟,恨不得马上就操起骨头把对方往死里打。

赵闻枭:“……”

得,白问了。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们不能轻率行动……”她赶紧把这些人先安抚下来,让他们不要躁动。

安抚完,头更疼了。

相里娇见她发愁,倒是给了她一个主意:“城主不如去请教文正先生?”

她觉得这种事情,王应该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赵闻枭:“……”

那倒是不用特意请教。

她先前利用山林大火收复一众人的套路,虽然不能再复制,但她能想到一种,肯定也能想到第二种。

就在这时,浮丘伯抱着一只毛绒绒的小鼠兔过来:“听闻城主在为部落抢走岩盐的事情神伤?”

“是啊。”赵闻枭往自己旁边拍了拍,示意他来坐坐,“浮丘君可有什么好建议?”

对方跟过荀子学治国,想必对这些事情也略有心得才是。

想是这么想,可她其实也不报什么希望,毕竟浮丘伯看着就是那种独立于六合之外,不在红尘之中的飘渺客。

就跟随时会变成神仙,回到天上去那样。

浮丘伯轻轻揉着闻到陌生味道,有些躁动害怕,想要从他指缝钻出去的鼠兔,笑着问她:“那就要先问,城主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赵闻枭:“岩盐归还我,人也归我。”

浮丘伯唇角更翘,眉眼更弯。

这种念头,果然很有城主一惯的作风。

“岩盐要抢回来,依照城主与乔的武力去讨伐,恐怕没有要不回来的。”他说,“所以,城主是为怎么拿下这些人而神伤吗?”

赵闻枭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叹道:“知我者,浮丘君也。”

浮丘伯:“……”

上次,她对相里娇也是这样感叹的。

他无奈笑笑,继续往下说:“若要人归拢凰城,首先须得人心先归拢,才不会有动乱生。”

赵闻枭顺着问下去:“那人心要如何归拢呢?”

除了神鬼,她想不到野人还会对什么怀有敬畏之心,并且毫无怨言归附。

浮丘伯慢条斯理道:“人心归拢一处,原因有三。”

赵闻枭一听,觉得似乎有戏,追问:“哪三?”

“其一,在受到某些威胁需要帮助时,有人对其伸出援手,将其救出水深火热之中。”

“乔乔所报,对方似乎暂时没有遇到什么需要帮助的事情。”要是她知道,就直接出手了,“难不成,我们特意制造威胁?”

浮丘伯轻轻摇头,脾气很好地继续:“其二,在对方身怀一技之长,无处伸展时,给他伸展的机会。”

相里娇恍然:“我知道!士为知己者死。”

就像她对城主一样。

赵闻枭捏着下巴,险些擦出火花:“我们对这个部落的了解太片面了,算不上知己知彼,很难知道他们部落中有谁怀才不遇。”

就牛贺州这条件,别说是这个年代,就算是后世,也有很多住在深山老林中不外出的住民。

要是他们不冒出来,谁也不知道他们住在哪里。

人口普查都查不出来的飘忽不定。

浮丘伯还是轻轻摇头:“其三,人心安定之处,便是所向之处。”

赵闻枭放弃做阅读理解,努力把凤眸瞪成杏眸:“我们翩翩皎皎,风度潇洒,容止绝尘,气宇轩昂,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浮丘君,能否直言?”

她愚钝,她不懂。

浮丘伯戏笑:“城主这般夸赞,着实令人沉湎。”

赵闻枭:“……”

多谢,她已用尽毕生文学修养,没词了。

见她僵住,浮丘伯不再逗趣她,果真直言道:“据我这些日子所见,牛贺州各部落凑在一起,多因姻亲关系,而普遍的姻亲,出不去百人之外,所以不管是前来投诚的部落,或者其他部落,多是百人左右。”

赵闻枭想了想,点头:“那倒是。”

她之前四处蹦跶,碰到部落就在远处观察,看见的多数也是百人左右的小部落。

“这个部落能有五百人,却没有自己的领土、文化与完整的治所,就意味着,他们只是习惯一起生活,而非一定要一起生活。”见赵闻枭若有所思,浮丘伯笑道,“其实浮丘觉得,城主从前想要收复凰城附近部落,想用却未能用的计谋,或许这次能用上。”

以物件(利益)为突破口,任何时候都会事半功倍。

赵闻枭:“你的意思是……”

“浮丘的意思是,公道我们要去讨还,但是这岩盐我们可以不要。”浮丘伯说道,“此地近海,我们大可学齐国煮水取盐,放弃这块岩盐。

“虽说失去了岩盐,但也让部落的人知道,城主足够富饶,并不缺盐与食粮等物资。如此,城主可借机与他们互通有无,将凰鸟神迹与凰城建造规划,稍稍透露。

“待到他人有不稳定时,人心安定之处,便尽在城主掌握之中矣。”

第73章 以“理”服人 以“理”服人

要不是火凰有摄像留存的功能,赵闻枭高低得自我怀疑一波。

她上次回来,明明只是为了方便把存到秦国的橡胶弄回凰城,让相里默也研究一下,看看怎么套在独轮车上。

在海边煮盐的事情,她可谁也没说。

主要一开始想着有岩盐,她对海盐也没太在意,只是后来要待在那边取橡胶,不想浪费时间空等才开整。

浮丘伯见她眼神隐有深意,淡定回望:“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

他好像也没说什么了不得的惊天话语。

素来胆大包天的人,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没有。”赵闻枭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叹道,“知我懂我者,其惟浮丘君是也。”

她还用力按了按,以示看重。

浮丘君看着她,没有任何回应。

赵闻枭:“……你不说句话表示一下?”

浮丘伯默默拉开她的手,果真说了一句

“肩膀,脱臼了。”

夏无且看着浮丘伯晃荡的胳膊,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说,你老是惯着那些什么猴,迟早要出事的!瞧瞧你这手臂,遭殃了罢!”

赵什么猴闻枭摸摸鼻子,有些心虚,但是嘴上十分理直气壮:“浮丘君,听医嘱,别老让蜘蛛猴拿你当树,挂一大串在身上,多重啊!”

浮丘伯:“……”

罪魁祸首皮倒是和蜘蛛猴一样皮,可脸皮要比蜘蛛猴厚一些。

火凰默默送她一句话:“宿主,你比我更不像人。”

宿主假装没听到。

她跟着夏无且嘀嘀咕咕征讨浮丘伯一遍,打完棍子又给对方塞颗红枣递给他一包白花花的盐。

“这盐的味道好,你天天带小动物搬石头和木头也辛苦了。”

虽然小动物们都是闹着玩,累了就会散,但是在人手紧缺的时候,已经是帮了大忙。

弄得相里娇他们最近打猎都不好意思逮他们,只能去抓鱼什么的……

赵闻枭不容浮丘伯拒绝,塞了就走。

战争这种事情,她虽然经历过多次,可身为第三方,一般也殃及不到她身上。

最重要的是,她没指挥过。

为了让这一场仗赢得漂亮些,她跑回盐田一趟,将一个蒙恬一个李信提走。

两人欣然同往。

王离反手指着自己,一脸疑惑:“教官,你要李小信也不要我?”

不管从年龄上看,还是从性子的沉稳方面考虑,他也比李小信要好罢。

李信额角一跳:“什么叫‘也’?”

他什么地方拿不出手了!

由于他们几个都比他年长许多,他可没少加练,逐渐追上来。

赵闻枭说道:“这一场仗,我不需要那么多人。”

打个六百人部落,把他们全部弄回去,那部落是人均御兽修仙还是怎么的,需要那么慎重对待。

只需要一个沉着镇定的稳住后方,外加一个勇猛打先锋的就可以了。

章邯和蒙毅都和蒙恬属同一类型,但是章邯太过沉默寡言,蒙毅太刚直。相对而言,还是沉着细心,不容易被人忽悠跑偏,但是又相对活泼开朗的蒙恬好一些。

到时候可战可辩。

而在王离和李信之间,王离又更偏沉稳一些,要说冒险精神,其实比不过李信。

野人的性子会比文明国度的要更趋向“兽性”,他们骨子里就是敬畏、惧怕什么都能豁出去的人。

所以,她需要的是一往无前,令人胆寒的先锋。

李小信有时候是比较莽撞一些,但是要说冒险精神,在场的除了她,就只有李小信最是无畏。

不过她当然不能这么说。

这样说话,跟赶人也没什么区别。

她只是这么说

“拿下六百人的部落固然重要,但是我们已经失去岩盐,一时半会没有盐的来源,凰城的食盐供应可全靠你们了。要是你们都随我离开,盐田防备空虚,有其他部落觊觎怎么办?”

王离:“……”

这里曾建过城,但是宫殿都长草了,哪里会有人居住。

他们先前在附近扫荡,只能看见住进里面避风雨的一些小动物。

可章邯这时也站出来劝说:“教官的思虑也有道理,虽说步行百里之内没有部落,可这些盐民都是骊山刑徒,要是有人不想屈居人下,伺机逃跑,还得靠决之和你阻拦。”

他则留下来安抚其他人心。

如此,三人也可以各司其职,确保不出任何问题。

别到时候哈哈和哼哼跟教官离开了,没有卫士看守这些人,他们遁入山林不见,待教官再回来,盐田就真的只剩下盐卤。

毕竟,这些人一来到就晒盐,平日住的地方也都有药包和药膏,两只豹豹抓蛇也厉害,他们还没受过牛贺州的毒打,痴心妄想应该尚且存在。

赵闻枭一脸激动看着章邯,差点儿又想下手拍拍对方肩膀,来一句:“看看人家少荣,多么有觉悟!”

碍于前几日才将浮丘伯拍脱臼,她改为拍手。

不管王离多眼馋,反正离开的都是李信,为了让兄弟的心可以在这种阳光充足的地方有那么一丝丝的暖意,他非常贴心地送了他一句话

“再练练脚力罢,哈。”

王离:“……”

自己落选固然伤心,但是兄弟的打击更是令人气愤。

他给他一脚,送他离开。

李小信快乐蹦跳躲开,没让那一脚落自己身上,随赵闻枭离开。

一来一回那么几日,已然足够“牛牛部落”将岩盐多刮几层。

“等等”赵闻枭有些嫌弃这个土气十足的名字,“牛牛部落是什么鬼?”

骨头酋长她们语言里的“骨头”是“勇气”的意思,那这“牛牛”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深意吗?

骨头酋长说:“没什么特别意思,就是她们部落到处都画了牛,两只牛,官话不叫‘牛牛’叫什么?”

赵闻枭:“……”

叫斗牛不好听吗?

“改一下吧,喊她们‘斗牛部落’,听起来会显得我们格调高一些。”

不然总觉得自己在村口称王称霸,实在……有些羞耻。

赵闻枭问她:“你有正式的名字吗?没有的话,考不考虑取一个名字,就叫‘古骰’,古是从前的意思,骰是一种小鱼,也是一种骨头制作的赌具的意思。”

她天天出门都要抛一下骨头,测算凶吉,也勉强算和这名字匹配了。

骨头,不,古骰欣然同意。

她觉得这个名字很有神秘感,她很喜欢。

两人短暂跑偏,又扯回正题上,与一众人商议该要如何攻下斗牛部落。

赵闻枭说:“即便我们并不打算拿回已经被刮走的岩盐,但是还得先将对方拿下,再表明对这件事情的态度。”

蒙恬点头:“我看乔的图画得很清晰,她们栖息的地方是一座石洞,还有些许简陋的草屋。部落没有城墙,就算不用兵器也很容易突破进去。”

她们的仓库有人看守,但是显然这轮值很简陋,只要稍微蛰伏多一阵,就可以带着人冲上去,将那些看守人拿下。

这么一来,就可以将战场转移到这个她们不敢轻举妄动的地方。

蒙恬继续分析地形,建议分两支小队,一支正面打响讨伐的口号,吸引注意力,一支从后面突破,拿下对方的咽喉,占据有利地形,从高处拉弓围剿对方。

赵闻枭看过,觉得没什么问题,便让蒙恬和古骰带着一百人从后方突袭,李信与相里娇带着一百人跟她找对方首领谈话。

对方要是愿意好好说话,那一切都好说,要是对方死不悔改,那就先打服再好好说话。

一百人在外招摇,在杂草丛生比人高的荒野,已经算得上浩浩荡荡。

守在门口的野人哪怕是瞎了,都能知道她们来者不善。

“什么人!站住!”

没留在凰城跟野人接触的李信嘀咕:“这说的什么啊。”

亏得教官什么话都能听懂。

相里娇站出来,禀明她们的来意。

守门人脸上似乎有些不耐烦,好像并不把她们放在眼里,甚至都没让人通传。

他唧唧哇哇驱赶一众人,将骨叉对准她们,威胁她们再不走的话,就要喊人出来打她们了。

赵闻枭跟火凰感叹:“这地方,其实五十人都能拿下吧?”

防卫还不如百鸟里的森严,她进出就跟饭后散步差不多,根本不费力。

李信是真想冲,不过赵闻枭没发话,他也只能按捺住,等着。

偏偏,赵闻枭这时候的耐心好像秦国今岁的粮仓一样,足得都快满出来,装不下了。

“要不,你还是去跟你们首领说一声,又或者多找几个人过来谈谈?”

现在目击证人全是她阵营的,不太方便到时候占据道德制高点,对他们几个恶劣的待客之道略略讨伐。

守门人觉得没什么可谈的。

赵闻枭冲身旁的相里娇一抬下巴,示意她亮嗓。

相里娇往前走出两步,将手中扛着的大石头用力往地上一戳,硬生生碾碎两块脑袋大的石头。

“咚”“喀嘣”

粉尘与碎石滚到守门人黢黑的赤足上。

他们瞳孔一震,露出些许惊慌。

赵闻枭一副笑眯眯,脾气特别好的模样,放轻声音问他们

“现在,可以让你们首领出来聊聊吗?”

第74章 控制斗牛部落 控制斗牛部落

守门人惊叫一声,转身喊来同伴。

不久,密密麻麻的骨叉、骨刀就对准了她们一行人,将她们半环。

远处观看全局的浮丘伯:“……”

好好好,城主的“好好聊聊”,还真是别开生面,令人增长见闻。

赵闻枭扫过出来的一众野人,问:“你们的首领呢?”

看这群人的神色姿态,似乎并没有对谁特别拥护,这里不像有领头的样子。

背后站着两百人,守门人心里稳了,不慌了,挥舞着骨叉驱赶赵闻枭她们,让她们回去。

其他人半懂不懂野人的话,但是动作表达的意思,还是可以看得出来。

李信看着快要扎到眼前的骨叉,对赵闻枭道:“教官,要不我们直接开打罢。”

这群人好像根本听不懂人话一样。

“欸,那怎么行……”赵闻枭稍微讲了一下道理,“我们都是热爱和平的仁善之辈,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情。”她故意对着一众人说,“就算他们抢走我们的岩盐,我们也可以不计较,但是得讨个说法。”

她嗓门大,部落里的祭司长老,隐隐听到一点儿动静。

祭司手中托着一根牛骨棒,看向外面被围起来的人,跟长老嘀咕:“那人说,我们抢走了她们的盐?”

长老嗤笑:“什么抢,那有盐的洞,只有几个人看守,他们连羊都防不住,我们进去挖盐怎么了?天地万物都是神的馈赠,谁能拿到就是谁的。”

祭司警惕盯着相里娇,脸色并不乐观:“可她们里面有一位勇士,可以直接扛起人那么大的石头,我们部落可没有这样的勇士。”

要是真的打起来,就算他们人数多,也有些吃亏。

更何况部落里最厉害的一百多壮丁全都外出采盐,打算将所有能挖的盐都挖回来,囤在山洞里。

留在部落里的两百人,已经是他们能动用的全部壮丁了。

前面在闹事情,后面的防备便空虚很多,蒙恬瞄准机会,跟古骰打了个手势,让她们跟上自己的脚步。

这些手势,先前赵闻枭在培训相里娇她们灭火的时候教过,这段日子,相里娇也教给了其他野人。

古骰看懂,朝身后的族人一打手势,示意她们放轻动作,跟上队伍。

蒙恬猫腰在半山上,往树上绑绳子,一路往古骰身后的人递过去。

每个人腰上都有系绳子,只要驳接一下,就足够长,可以让她们放下去,空降斗牛部落。

六百人的部落,密密麻麻住在一起,地方确实也不算大,比不得乡里那样有明确人数规定的地方开阔。

她们在半山上,也能听到赵闻枭在和斗牛部落的人理论。

“阁下要不然还是让你们部落有资历,可以做主的人出来说话吧。我们此行不是要找麻烦的,只是想来求个公道,好好辩一辩,这岩盐分明是我们先占下的地头,为什么你们既不打一声招呼,也没有正面宣战,就偷偷将东西弄走……”

紧接着,她又胡扯了一番若是人人如此,世界岂不是要乱套,既然大家都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之下,就该有一套大家都遵守的规矩才是之类的话。

听到这些话,浮丘伯才放下一半心,知道她还算没忘记正经事情。

可守门人和斗牛部落的人都皱眉头,只觉得对方啰嗦。

东西是他们首领无意发现的,哪里知道有没有人提前占领,就算知道,这都是神赐予所有活着的生物的东西,谁都有资格抢夺。

他们并不觉得自己抢回来有什么不对。

祭司和长老比其他野人要年长许多,见过的部落也很多,他们扶植过很多任首领,对一些“人情世故”要更了解。

他们总觉得,赵闻枭的长篇大论,似乎带有某一种目的,但是暂时还不知道这目的是什么。

在她的长篇大论里,蒙恬将绳结绑好,又从后面往前递回给他。

他接过,相当淡定地往下先观察,看到底下并没有人,才慢慢把吊了一块石头的绳索放下去。

绳索落地,他抓住往下滑。

在这片不大的地方,李信能清楚看到对方利落的动作,手上更痒了。

“教官,还要和他们废话吗?”

赵闻枭看了一眼,招呼一众人往后退半步,继续吸引这群人的注意力。

祭司和长老终于耐不住了,穿过人群来到赵闻枭面前。

“这位客人,你说盐是你们先发现的,有什么可以证明吗?”祭司说话比守门人有条理许多,不像其他人一样,脑子比较直,除了喊“离开”就没有别的词。

赵闻枭一看,有人接话,说得更起劲了:“当然有。我们的盐会说话,它会告诉你,它就是属于我们凰城的东西。”

李信和相里娇:“??”

不是,商量的时候,教官(城主)也没说过,还有这样一环啊。

祭司半信半疑看着她:“盐会说话?”

这世间绝不可能有这样的事情。

赵闻枭说:“不信?那你敢不敢将你从我们那里拿走的盐拿给我,我亲自问问它。”

火凰都忍不住了:“宿主,你又在随意发挥什么?”

盐怎么就会说话了呢。

“嗐,信我。”赵闻枭在脑子里跟它对话,“我说能就能。”

反正都要替蒙恬拖延时间,顺便塑造一种他们是文明部落,不会轻易动粗的形象,与其干巴巴说,还不如用科学的力量让这群人颤抖。

但是祭司并不想给她这个机会。

东西本来就是抢来的,他心里比谁都要清楚,所以他和两位长老对视一眼后,默默往后退了几步,很不客气地让壮丁将他们赶走。

“你们真要动手?”赵闻枭一脸为难,“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祭司握紧自己手中的牛骨棒:“你们要是怕了,可以离开。”

赵闻枭看着他皱巴巴的脸,叹息一声。

“既然如此,那请这位老人家先往后退退,退远一点儿。”她掰动手指骨,抬起手臂,往前一招。

已经按捺很久,早就想要动手的一众人,在她的手高举的时候就死死盯着,等那腕骨往前一折,便如同脱弦的箭矢,冲着斗牛部落的野人扎去。

部落围猎的活动不少,耐力也惊人,甚至每个人都很灵活,要是单拧出来,每个人都会是军队里一等一的好兵卒。

但是,他们弱在组织性太差,而且没有什么章法,全靠默契和见机行事。

李信与相里娇带着几支队伍,很快就将他们分化成稀碎的几个部分,把他们的攻击打散。

虽说是第一次合作,但两人还算默契,一进一退,完美卡住防线,不让野人有机会合拢。

剥开他们之后,便迅速合围,形成一个个小车轮,将野人困在空间,合力打压。

野人手中的骨叉一旦被挑飞,那就没了还手的力气,只能被他们压住肩膀,合作用绳索绑起来。

要不是耗费这番功夫绑人,李信和相里娇还能将对方瓦解得更快,可能并不需要蒙恬夺下仓库后再来帮忙。

此刻,他们还是得认命绑人。

蒙恬这边的人也已全部滑下来,重新整队,向着仓库进发。

大概是觉得劲敌都在门口,相里娇之前来探时的守仓库阵仗削去大半,只有十余人看守。

他们一行人都不用商量什么计划,直接从后面放轻脚步摸上去,捂住嘴巴把人往里拖,在里面捆好就成。

整个过程对他们而言,毫无难度。

“走,你们几个留下把人看好,其他的人都随我前去支援教官。”蒙恬起身,把手一招,带着人往前面跑。

他们从库里出来,先碰到祭司长老。

对方震惊看着蒙恬和古骰她们:“你们从哪里来的!”

蒙恬听不懂。

古骰招呼族人将他们几个按倒,并不废话。

有了蒙恬和古骰的加入,局势更是一边倒得厉害,赵闻枭后半段都不用搞什么指挥,让他们自由发挥都能将人给全部拿下。

两百多人捆起来,压在空地上,乍然看去,还是有点儿壮观的。

斗牛部落的首领回来看见这一幕,脸都快要绿了。

赵闻枭坐在山石上,笑着看向他:“这位尊贵的首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听我的盐说话?”

首领倒是想说不,但是眼前这个人明显不容她说“不”,她只好忍下屈辱,问盐说话是什么意思。

赵闻枭好脾气地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着重表现出自己的温和有理,以及祭司与看守人的不知趣,并摆明她们凰城将会贯彻到底的与人为善但不能任人欺负的原则。

首领眼眸沉沉,扫过祭司,见祭司语塞,便知道事情都是真的。

可要说盐能说话,她也不太相信,遂让人把盐抬上来,送到赵闻枭面前。

赵闻枭不紧不慢凿下一块,用热水煮开,煮至浓稠,然后再用毛笔蘸取,扶乩一样,抖着手,嘀咕着一连串祭词。

半晌,她将空白纸张亮出来。

斗牛首领气愤举起骨叉,对准赵闻枭鼻子:“你耍我!”

李信和相里娇手中的秦剑对准她。

赵闻枭用指尖把骨叉推开:“急什么,等半个时辰,盐才会说话。”她睁着眼睛,一本正经说瞎话,“没办法,它生性腼腆,你们不要着急。”

受限于李信和相里娇,首领勉强特意再等半个时辰。

与此同时,秦国的嬴政也追着尉缭,对他说

“还请先生再给我半个时辰,听我一言。”

第75章 秦王追尉缭,兄妹又斗嘴 秦王追尉缭,……

尉缭看向秦王。

“我与王,恐怕没什么好说的。”

他撑手想要起身告退,不欲与对方多言。

“先生慢着。”嬴政伸手阻拦,“倘若先生不欲听我言,可否告知为何?”

他自问向来礼贤下士,对于秦国有利的人才,没有不顺着他们意思的。

尉缭看向嬴政:“天下之行,孝道当先,秦王何须多言。”

他囚禁亲生母亲的事情,已然传遍六国各城。

一个人若是对自己的母亲都能下狠手,那对他们这些毫无关系的人,又怎会手软。

他怕狡兔尽,良弓藏。

再者,秦相吕不韦不就是一个近在眼前的好例子?

上岁寒冻侵袭,秦刚收成,新岁初至,腾出手来便罢免了吕不韦。

这还是诸多门客臣子费尽口舌,才换来的一线生机。

十余年臣工,一朝贬谪,可谓无情。

“先生。”嬴政正色看向他,“寡人亦是人,不是泥俑。母亲欲杀我,一为弑子,一为弑君。政可死,而寡人不可。”

尉缭眼眸微动,挺起的身体顿了顿。

嬴政又说:“更何况,齐人茅焦不畏死,极力上谏,寡人亦深感其诚,赐爵上卿,并亲往雍地行宫,将太后迎回。”

尉缭:“……”

秦王的脸皮,是不是有些厚。

“是么?”尉缭说道,“秦王怕不是忘记了,在茅焦之前,还有二十七人被你杀死。”

嬴政不屑道:“不过是一群冲着声名而来索死之辈,张口只有谩骂之言,何堪入耳!”

茅焦也是抱着必死的心前来上谏,他当时也的确十分生气,觉得这群人真是没完没了。

可对方说自己临死之前,想要把话说完,希望他听一听,他也忍着怒气听完了,哪怕对方开口就说他“狂悖”,还骂他处理吕不韦“有嫉妒之心”,囊扑两个所谓的弟弟“不慈之名”、囚困母亲有“不孝之行”,他都没让人将他立即杀掉,不让他说话。①

他觉得茅焦说话难听是难听了些,但是那句“天下闻之,尽瓦解,无向秦者”①的确说中了他心坎。

加上他之前怒气上头,想要逐客,李斯又恰好递上一篇甚是有理的《谏逐客书》,让他意识到自孝公以来,秦国一路所行的艰难。

于是,他立即就停了逐客令,又封赏茅焦。

“寡人并非不听上谏之人,可若人人言之无物,又日日闹着上谏,博取声名,寡人哪来那么多闲工夫与他们干耗着。”嬴政下巴一抬,“我秦国的今日,是先祖们惕厉前行,一刻不敢懈怠而成,也是我大秦锐士的骨血铸造,岂能儿戏之?”

尉缭望着那张写满野心,颇有襄王风范的脸庞,暗自叹息一声,重新跽坐。

他觉得对方所言有理。

嬴政脸上浮出一丝笑意,替他斟茶:“先生试试这降火的菊茶,再听政言,如何?”

尉缭:“……”

秦王变脸还真是快,刚才还说寡人,现在就是自称“政”,放低身份了。

“以秦现在的强盛之态,诸侯心中恐怕会有惶然,要是他们私下联合,一起攻秦,将秦分化,恐怕秦会如晋国一般,消失不见。”

嬴政:“先生请详说。”

“如今除却楚国,其他六国再无相争之力。”尉缭冷静分析起如今的局势,“齐已多年不操兵,无一战之力;燕王贪生怕死,与太子丹感情寡淡;赵朝野一片混乱,君臣不睦,父子不和;韩……太弱了,不说也罢;至于魏国,已被秦国打怕了,再无还手之力。”

嬴政听得满脸喜色。

“不过,纵然一国难与秦国相争,可若五国合之,秦国也会惹上大麻烦。”尉缭继续往下说,“若是秦王舍得金银,可以用金银打动赵国臣子,让他们先自顾不暇。如此一来,纵然他们想要合纵,也无力支撑。”

内部无法合一的国家,迟早要消亡。

嬴政觉得,尉缭与顿弱之策,所思一致,可尉缭明显比顿弱还要清楚五国的薄弱处。

若是对方愿意为自己效力,那秦国一统六国,恐也不远了。

“还请先生教我!”嬴政激动看着他,“寡人一定给先生封一个大官,资以万金,让先生便宜行事。”

可尉缭只献策,拒绝成为他的臣子。

嬴政皱眉:“先生既然已经献策,便是认可我大秦,为何不愿为秦之客卿?”

就因为他囚困赵太后之事??

他心中觉得荒谬。

尉缭并不说话,只让他请回,他有些累了,想要休息。

嬴政也只好告辞,但撂下话:“如此,政明日再来寻先生就是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压根儿不给尉缭拒绝的机会。

离开之前,交代廷尉,莫要放尉缭出咸阳,否则便算他们失职,要治罪。

“可也不要拘束先生。”嬴政叮嘱道,“此人有傲骨,不可折辱。”

廷尉哪敢说不,只得应“是”。

嬴政离开,尉缭的扈从问尉缭:“先生为何不答应秦王?”

尉缭看着嬴政离开的方向,叹了一口气:“秦王此人,隆额长目,有鹰隼一样高挺的胸腔,声如虎豹低沉雄浑,不念恩义,野心勃勃,身居高位的时候好说话,但是一旦得志也恐怕会轻易食言,斩除后患,不给人留后路。”

扈从:“这……”

“而且,我不过一介布衣而已,他却甘愿摆低姿态求人,说明他为了达成目的,并不计较手段。”尉缭背着手,神色忧心,“秦王的确是雄主,秦国亦的确有逐鹿中原的能耐,可要是让秦王得到天下,那所有人都会是他的俘虏,须得听从他所有命令,不得违抗。”

扈从:“这……先生此行,不就是为了雄主而来么?”

“可他太雄了,不是可以久处的君王。”尉缭转身回去收拾行囊,“我看我们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对方长目中的野心,实在是有些惊人。

他甚至觉得对方的目的,并不仅仅只是灭六国,一统中原。

那眼眸底下沉淀的东西令人骇然,不敢久视。

然后,尉缭就发现

他走到哪里,秦国的卫士就跟到哪里。

哪怕他在猪圈上方便,底下都有人蹲守问他要厕筹否。

真是绝到家了。

尉缭:“……”

他说什么来着。

这话应验的,比报应来得还快。

次日,嬴政满脸春风出现,带来不少好东西与他共赏,甚至令人取来布衣,与尉缭同吃同喝共甘苦。①

尉缭:“……”

他觉得“不折手段”四个字,还是说轻了。

秦王哪里是不折手段,他简直比无赖还要无赖!!

嬴政在秦国追尉缭,赵闻枭这边的半个时辰也早就过去。

摊在日光下的纸张,慢慢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盐霜,展露出一只凤凰的图腾。

那图腾跟凰城边边角角扎的旗帜图腾,一模一样,丝毫没差。

李信和相里娇都瞪大眼,不知她是怎么办到的。

可不管她是怎么办到的,这一手都震慑住这群信奉神灵的野人,致使他们跪下拜那图腾,祈求凰神宽恕自己的罪过。

斗牛首领:“!!”

不可能,神明怎会偏颇她。

那么大一座盐洞,怎么就全部都属于这个古怪的雌性!!

赵闻枭看向斗牛首领:“这位首领,你要怀疑神赐给我们凰城的东西有假吗?”

斗牛首领磨牙,缓缓跪下请罪:“不、敢!”

赵闻枭抿唇压住笑意,这才搬出自己是神女的那一套说辞,说凤凰会原谅他们的所作所为,并且会庇佑在牛贺州的所有人类。

又说

“为了让牛贺州上所有的人都可以交流,凤凰还特意叮嘱我,每日午后要在树荫下教所有人说华胥语,欢迎大家一起前来参加。”

尔后,才把浮丘伯说的那一套拿出来,慢慢说些冠冕堂皇,彰显仁道的话,好让大家安心。

解决完这件事情,赵闻枭又将蒙恬他们踢回海边晒盐。

李信觉得有些不够过瘾:“这事情也解决得太快了罢,甚至只有伤,没有亡。”

这么小型的仗,他见过的都不多。

“你想怎么打?”赵闻枭白眼看他,“牛贺州一共就那么点儿人,真刀真枪互捅的话,这片地过一百年都凑不出一个国家的人口。”

本来自然条件就恶劣,人文方面就挽救一下罢。

解决完部落隐患,赵闻枭继续往海边运人。

她降落秦国,见嬴政起身,有些诧异:“秦文正,你最近怎么那么有礼貌,还知道起身迎接客人。”

嬴政:“……你算哪门子客人?不请自来的客人?”

“嘴巴那么毒,看来没被夺舍。”赵闻枭上下打量他,歪头思索,“那这段日子,你在忙什么呢?”

每次她来,都是把人丢给她,快速帮她送完人就走,像是赶着做什么亏心事一样。

“忙着替秦王求才。”嬴政反过来打量她,发现她一身轻松,遂说,“这么不紧不慢,牛贺州那边的事情忙完了。”

说起这件事情,赵闻枭就神清气爽:“可不,我们凰城未来人口增长,又有了希望。”

嬴政:“骄傲是你的本色么?”

她怎么老是不知道“谦虚”二字怎生书写。

赵闻枭假笑:“胡说八道什么呢,骄傲和自信,还是有区别的,擦亮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我这叫……”

【滴】

【熟悉的朋友:了解对方的脾性与小习惯(7.5/10)】

赵闻枭:“……”

这系统就非得让人不好过是么?

嬴政唇角一勾,毫不掩饰自己的得色。

赵闻枭呵呵两声道:“秦文正,我看你的骄傲也跟公孔雀似的,一旦心花怒放,就‘欻’一下散开绚烂的花,恨不得让所有人看清楚。”

嬴政从她身上汲取教训,静候一阵,方才开口:“我不像你,我这是表里如一,不屑……”

【滴】

【熟悉的朋友:了解对方的脾性与小习惯(8/10)】

赵闻枭:“好一个表里如一。”

嬴政回她:“好一个自信。”

旁边的家将:“……”

来了来了,这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感觉,它又来了!——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本章引号内的文字引用主要参考《秦始皇本纪》和《说宛》,《战国策》其实也有,但是没引用正文任何话,只是梳理事件逻辑的时候用了,以防万一,还是说一下。

第76章 新任务启动中…… 新任务启动中…………

看着眼前鲜亮的“8/10”,赵闻枭一脸唏嘘。

相比第一个任务的抓耳挠腮,这可算她和秦文正做得最轻松的任务了。

就是不知道,这到底是亲缘系统,还是仇恨值系统……

剩下的两个任务,两人也没紧赶着做完,主要是嬴政还没能留下尉缭,他得继续跟对方同吃同住,直到打动对方为止。

赵闻枭眼眸一动:“你刚说,你要去找的人叫缭?自大梁而来?”

嬴政凤眸轻微眯了眯,不动声色思忖,他亲自去求才的事情,到底有多少人知道,会不会暴露他的身份。

想了一圈,委实没想到这种可能,随大大方方道:“是,怎么了?”

赵闻枭:“……”

也没什么,就是有些酸。

她牛贺州别说人才,普通人也很缺。

嬴政多放了一个心眼,让人放出消息说,王贲门下食客随同秦王身侧,一起求才。

尉缭还没试过跟谁这么亲近,看到嬴政的影子就开始叹气。

嬴政好像一点儿都不明白他的忧愁一样,睁着眼睛说瞎话:“不知是谁让先生如此烦忧?”

尉缭:“……”

你说呢?

他没好气地折身回内室。

这是一个十分失礼且略带轻视的行径,身边随从看他如此,都出了一身冷汗,生怕传说中的虎狼之君会论罪,尔后连坐他们。

他们颇有些战战兢兢,可又不敢违逆尉缭的意思,替尉缭说好话,把这种失礼的举动乔饰一二。

随从只能自己行礼,希望可以弥补一二:“秦王里面请。”

可尉缭并不太给面子:“我没说请秦王入内,秦王还是离开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