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兵家的人 兵家的人
什么后胜,什么相夫氏。
这是她能够一听就懂的东西?
小扶苏见嬴政悠然自在捧碗喝热汤,不太忍心自家姑姑一直瞪大眼睛等。
他主动举起小手:“姑姑,后胜便是齐国相国,相夫氏乃齐国墨家一族。”
“我们家猫猫真厉害,懂这么多。”赵闻枭语气浮夸地赞美孩子,成功惹红一张猫猫脸。
随即,她若有所思看向场上。
要是她记得没错,齐国的相国似乎收受了秦国的贿赂,还动员大帮宾客也收受贿赂,规劝齐王建不要抵抗秦国。
以至于秦国攻打完五国之后,齐国打都不打,直接俯首称臣。
高中读历史课本时,也没有深思太多。现在想来,恐怕秦国早在要攻打六国之前,就已经贿赂了后胜,让他劝说齐王建作壁上观。
要不然
秦国攻打完五国也是元气大伤的状态,各国贵族也没有死光,恐怕会全部逃到齐国,企图动员齐国一起抵抗秦国。
如果齐国愿意带着这么一帮人破釜沉舟打回去,哪怕秦国足够强硬,还能一统天下,恐怕也被打得够呛。
这么一想……
秦国的君臣该不会事先料到这一点,所以才挑了齐国稳住?
要是谋算能做到这一步,还有胆量敢放手让底下人去赌一赌,那真是堪称恐怖。
六国若是因此而灭,倒是不冤枉。
嬴政放下手中飘着零星几片西洋参的热汤,垂眸看了小扶苏一眼。
小扶苏眨巴眨巴眼睛,低声问他:“阿父要添热汤吗?”
嬴政:“要。”
自家长公子的胆子,倒是比以前大多了。
他把碗推过去,一抬头,正好对上赵闻枭拉回来的目光。
嬴政泰然:“作甚这般看我?”
赵闻枭打量他的头:“有点儿好奇你的脑瓜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嬴政:“秦国。”
赵闻枭:“……”
就不该问,显得她格局忒小。
她默默扭头看回场上。
场上的儒家与墨家在仁爱一道上,并没有太大分歧。只不过儒家讲究的爱,是围绕亲眷朋友周边人的爱;而墨家所言的爱,乃是无差别的大爱。
整场都是“爱”,听得她头脑发胀。
嬴政、小扶苏和蒙恬三人倒是听得有滋有味。
这场辩论打得不分伯仲,因为水漏都滴完了,他们还没辩出个一二三来。
儒生连辩好几场,似乎已经极度疲惫,便让墨家留在场上,继续与下一家辩论。
下一家上场的人有些落魄。
布衣黑巾打补丁,剑却不离手,给赵闻枭的感觉像是兵家的人。
齐墨领头辩论的人,率先朝上场的黑衣领头人作揖,待对方回礼,才伸出手,十分客气礼貌地让对方先说。
黑衣领头人率先开口,作揖:“敢问相国,如今天下大势何如?”
哦豁。
居然是有针对性前来。
看来会有一场好戏。
赵闻枭选了一根羊骨,一边啃一边看。
后胜回礼,不紧不慢道:“如今六国纷乱,唯有我齐国安稳二十余年,不受战火侵扰。”
黑衣领头人又问:“中原本为一体,齐国沃野千里,盐帛丰厚,犹如肥羊身上膏脂丰腴之处。如此一块肥肉,引人垂涎否?”
后胜道:“不管是肥肉还是瘦肉,哪怕只是一颗果子,若是有饿狼在侧,自然会引其垂涎。可我齐国,又岂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再者,饿狼又不止一只,何不让他们互相攻打,消耗完国力再说。”
黑衣领头人逼问:“只修城墙而不善兵工之事,不操练士兵,不锤打武器,如此国度,与羔羊何异!”
后胜仍然不疾不徐反驳:“若是手中握着利刃,用凶狠的目光盯着旁人,谁又知道你是饿狼,还是羔羊?”
黑衣领头人嗤笑:“若是披着羔羊的皮,日子久了,饿狼还记得自己是狼吗?”
后胜笑道:“饿狼若是已经奄奄一息,刚逃出生天不久,不事休养生息之策,反而还要拖着满身的伤,去与其他狼群抢一块肉,到底是聪明还是愚蠢呢?”
……
嗳哟。
还是老祖宗吵架……哦不,辩论更精彩。
赵闻枭瞬间精神,小声问嬴政:“这应该是兵家的人没错吧?我怎么感觉对方好像是专门为齐国相国而来?”
“应当没错。”嬴政切开大块的肉,分一些小块肉给扶苏,还能顾得上听场上辩论,并且顾及赵闻枭不通诸国之事,低声解释,“秦王先祖高父昭襄王在世时,齐国畏我大秦,急于扩张,好压过我秦国势头。
“恰好宋公年轻时候将四周大国全都打了个遍,晚年又昏了头,糟蹋起自己的子民,引起国乱,齐楚魏三国便联合攻下宋国。
“只是齐国国君头脑似乎也不太清醒,为了独吞宋国,用了调虎离山之计,将矛头对准我秦国。
“五国合纵伐秦,齐国却留下一支军队,偷偷吞并了宋国。”
赵闻枭听得眉毛跳起。
这话说的,个人色彩倒是十分浓烈。
不过
诸国合作,分赃不均都能闹出大矛盾,何况齐国想要独吞。
能做出这种决策的人,还真是个大聪明。
“这一举动,直接就惹怒了诸国。
“不仅楚国和魏国气急败坏,其他国家也都怕对方开了一个坏的头,往后一发不可收拾。
“与齐国仇恨深重的燕国,便趁此机会,反过来联合诸国伐齐。”
这话,跟蒙恬在燕国讲的对上了。
“哦……”赵闻枭恍然大悟,“所以燕国趁机报仇,把齐国打得只剩下两座城?后来还派自己的大将乐毅,驻扎在燕国一直守着?”
嬴政“唔”一声。
“不过燕国当时正值新旧交替中,新上任的燕王并不信任乐毅,让他撤了。诸国希望齐国的锐气被打下去,但却并不希望齐国灭国,所以后来齐国复国,大家都坐看,并不出手。”
赵闻枭看着场上不依不饶,步步追问的兵家:“这和兵家针对齐国相国有什么关系?”
“此后,不管是燕王建还是曾经摄政的君王后,也就是燕王建的母亲,都对与我们秦国往来的事情颇为谨慎。国尉提议……”嬴政压低嗓音,在她耳边说,“以重金贿赂诸国高官,分解诸国国廷。齐国这边,便是劝说秦王建袖手旁观。”
赵闻枭诧异看他:“所以说,你们真的已经考虑到了这一层让已经有心理阴影的齐国国君放弃掺和诸国的事情,偏安一隅,保留几十年的和平宁静,麻痹他们的意志,好让他们后期不战而降??”
对了。
齐国不参与诸侯国的事情,没有仗可以打,兵家可不就闲了下来,得不到重用。
如果这个建议是后胜向齐国君王提出,那就不怪兵家针对他了。
“你怎么知道?”嬴政打量她容色,“后胜劝说齐王只修城池抵御外敌,却放弃磨练兵马,以此避免引起诸国再次讨伐的事情,你已听说过?”
赵闻枭:“……”
猜对了呢。
她神色复杂:“这一招,是谁想出来的?”
如果只用后人站在上帝视角的眼光看,当然不会觉得这件事情有多了不起。
说不定还会觉得齐王建太蠢,后胜这么不怀好意,他居然没有发现,反而还听信对方胡言。
可这是战国。
纷乱几百年的战国!
万民早就已经不堪战火撩烧之痛,哀鸿遍野,谁不想要喘一口气。
加上君王后之策换来这么多年和平安定,让齐国可以独成一方桃源,没有战火烧及。
二十余年的平静呐。
这要教人如何不动心?!!
赵闻枭倒是觉得,能把人心拿捏得那么准的人,简直就是天才。
“国尉所提,丞相启、颠完善,由隗状与后胜接触贿赂。①”嬴政想了想,多补充一句,“秦王要求他们想出保证齐国不参与任何战事的谋略,并点头应允施行,予之以重金。”
赵闻枭无言片刻。
“那秦王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君王肚里能撑船,居然敢信任这种听起来有点儿戏,却直接戳中人心的法子。”
嬴政高兴了:“好说,王向来如此。”
蒙恬、李信和小扶苏:“……”
赵闻枭:“……”
自打赵国邯郸宴会过后,他倒是越发不顾忌了。
“这种机密的事情,随口告诉我,你们秦王知道吗?”她皮笑肉不笑看向嬴政,“还是你打算说完就找人灭口。”
嬴政坦然:“我能对你说的事情,自然是早早就得到王的许可。”
场上,后胜始终以“仁爱万民”、“功在当代”、“不过是挣得几十年喘息,以待后发”的囫囵话,打发兵家。
偏偏这些话听得旁观者心中甚悦,并无人反对。
反倒是兵家迫不及待想要重启战争的态度,引得不少人窃窃私语。
赵闻枭撕咬着筒骨上的肉,猛地转身。
嬴政刚好倾身,那骨头就从他脸颊边擦过。
他猛地往旁边一躲,皱眉盯着上面的油腥,差点儿撞进蒙恬怀里去。
蒙恬哪里敢让人摔在自己身上,赶紧伸手搀扶。
嬴政黑着脸看她。
“呵呵……”赵闻枭尬笑,抬手要给他擦脸,“不好意思,没太注意你。”
这先秦分案而食也是麻烦。
他们六个大人一个小孩坐在一起,却只能拼四张矮案,多一张都没地方放,也只能挤一挤了。
嬴政伸出一根手指,嫌弃按住她伸过来的手臂,用力推回去。
小扶苏低头,在自己的布袋里面掏啊掏啊掏,掏出一块干净的布,递给嬴政:“阿父,擦擦。”
嬴政接过,细细擦拭。
其实筒骨并没有真的碰到他,可他还是觉得脸上沾惹腥气。
赵闻枭皱皱鼻子,把话头扯开:“欸,墨家和兵家的辩论结束了。”
她看着后胜拜别墨家,下场朝对面走去。
墨家依然留在场上,继续与下一家展开辩论。
“他这是专门上场与兵家对论吗?”赵闻枭这次小心了些,往后弯了弯腰才转身,“还有,对面在等他的那个人,又是谁,你们认识吗?”
“自然认识,”嬴政也往后仰了仰,“那人便是隗状。”——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在齐国办这件事情的人是谁,史料实在找不到,有关丞相启、颠、状(隗状)的记载也很少,只知道出土文物上记载启、颠在秦王政十二年督造铜戈(物勒工名),启、状十七年督造,所以把这个功劳给三位,好在本文铺垫他们能够成为丞相的能耐与功绩,但不是史实。
ps:隗状还被当做隗林记载于史记,就是秦始皇本纪里禁湘山令那一段。
第142章 枭姐:真是高估了某人的父爱 枭姐:真……
隗状。
赵闻枭心想,伪装什么的,倒是贴合他现在干的事情。
不过这个名字听起来十分陌生,不知道又是哪位生僻的老祖宗。
“这人倒是挺沉稳的,我刚才看他往我们这边看了两次,对上我这张传说中酷似秦王的脸却毫无异样。”赵闻枭回头问嬴政,“还是说,这人没见过秦王?”
嬴政可以肯定地告诉她:“隗状乃秦人,本为秦之士大夫,怎会没见过秦王。”
赵闻枭说:“那便算他生性沉稳。”
真是羡慕秦始皇,也不知道他那双眼睛是怎么长的,在吕不韦和华阳太后等楚系势力压制下,居然还能搞来这么多有能耐的心腹。
这跟在监考老师眼皮子底下,直接建立一个信息传递中心作弊,有什么区别吗?!
“秦文政啊秦文政。”她看着嬴政的脸,无限感慨,“你这脸可真是长得好。”
嬴政:“??”
她的脑瓜子,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兵家不仅朝堂得不到君主支持,民间得不到黔首拥护,就连辩论也说不过后胜一人刚才那场辩论,墨家根本就没有插嘴,跽坐在后胜身后,更像是一群吉祥物。
此刻下场的一众人,脸色都黑沉得可怕。
赵闻枭冲蒙恬他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看看朝着隗状和后胜走去的兵家弟子。
“萌萌,你确定在齐国的兵家弟子们,真的不会聚众斗殴?”
蒙恬:“……”
以前可以确定,现在不太确定。
李信也说:“我看那群人想现在就拔剑,将齐国相国就地枭首。”
叶子啃着羊腿,探头往那边看去。
她也说:“他们的神情,就像我们部落的人看到野兽一样。”
阿兰点头,凶残地补了一句:“他们想杀人。”
小扶苏:“……”
这是他一个三岁的小孩子,可以听的话吗?
嬴政对上一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凤眸,后知后觉自己的长公子似乎还小,于是亡羊补牢般将他双耳捂住。
他语气平淡道:“别听。”
扶苏:“……”
这两个字,他也清清楚楚听到了。
赵闻枭只考虑一个问题:“要是他们两个打不过,我过去帮忙的话,不会影响什么吧?”
嬴政傲然:“不会。”
齐国从开始贪图安宁,不思锐意进取的那一刻开始,就无可避免地陷入温床之中,不能自拔。
哪怕有人反应过来,这是他们秦国的谋略,也已经无济于事。
如今的齐国与魏国一般,站不起来了。
当然了,这么怀疑的人不是没有。为此上谏齐王建的人也不是没有,只不过齐王建并不听取而已。
他本身更倾向于事秦,再加上宠信的臣子也这么规劝,他自然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妥。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兵家一众弟子居然只是冷冷地瞪后胜一眼,便一个接一个离开食肆。
“居然忍住了,没动手。”赵闻枭丢下筒骨,又抓起一条大鱼啃,若有所思,“看来他们的图谋,比把事情闹大更大。”
叶子直言:“那就是想要埋伏起来,杀了他?”
阿兰附议:“就是想要杀了他。”
对方眼神里面的杀气,他们世代狩猎的人太熟悉了。
“兵家弟子多行诡道,想要远攻必定会佯装近攻;想要进攻时,却要佯装后退,诱敌深入。”赵闻枭也忘记了孙子兵法里的原句是什么,但意思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这倒是像他们会干的事情。”
嬴政看着她啃得香甜的大鱼,问:“小刺多吗?”
“不多。”赵闻枭下意识回答他,“不过小孩子的味蕾比较敏感,鱼腥类的食物要是没有特意去腥,恐怕有点儿不太好下口。”
嬴政瞥了她一眼,让小扶苏用刀把鱼肉割下来,他以筷箸夹着慢慢吃。
赵闻枭:“……”
有时候真是高估了他的父爱。
她丢下光秃秃的鱼骨头:“我用龙舌兰酒去套个近乎,给萌萌他们找几个潜在客户,再看看能不能套点儿有用的信息。”
唔,主要是对她牛贺州有用的消息。
对面。
隗状还在与后胜谈论如何稳住齐王的心。
虽说他是为秦国办事情,目的是想要齐王未来作壁上观,甚至彻底荒废军事。
可他也绝不可能直接把这两件事情,挂在嘴边大大咧咧地说。否则,纵然齐王再蠢,也能察觉他的意图。
“如今中原四下纷乱,赵国欲取燕国,魏国欲谋韩国,秦国则欲与楚国争天下。”隗状一脸感慨道,“此六国遍地哀鸿,烽烟毁骨,万民早已不堪其扰。还是齐国好啊,一片祥和,可宁静二十年,四十年,百年乃至万年矣。”
赵闻枭还没有靠近,就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她当即放慢脚步,学习老祖宗的话术。
后胜如今还是齐国相国,听到这样的一番话,还是有些虚荣心起,不自觉雀跃。
“放眼看去,整片中原诸侯国,也就齐王能成此功绩。”隗状举起酒爵,“以状之见,青史留名者,二位必居其上者也。”
赵闻枭自动翻译:在我看来,这种大事,也就只有你们两位遥遥领先,其他都是垃圾。
后胜乐得合不拢嘴,但是嘴上还要客气推卸一番:“哪里哪里,还得感谢先生献计。”
隗状嘴上说着不客气,心里却补了一句:他何止是献计,钱也给了不少。
“不过”他迟疑着上了眼刀,“齐国安定下来,没有仗打,兵家的人若是不知变通,不愿意谋农、商诸事,迟早会狗急跳墙。”
后胜沉吟。
隗状接着往下说:“可若是齐王听信兵家所言,再去攻伐燕国或者楚国,便一定要筹备军粮、马匹诸物,这打一天账消耗的东西,可够临淄花费半月乃至一月。”
这么大的消耗,光是从齐民手中掏出来,显然并不可能。
公室、贵族和高官,肯定都得挨一刀,出出血,再听上面的君主,给他们画一个“假如战胜之后能得到什么”的大饼空啃。
这还没有算平时练兵的军需。
后胜身为齐国相国,这一笔账还是能够算明白的。
隗状看他神色有所松动,就明白他想的是什么,当即递上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推到他面前。
“愿为相国略施绵薄之力。”
后胜没有打开木箱子,只稍微掂量一下,便知道里面大概有多少金。
他当即笑开:“先生为我齐国进谋献策,更是为安定我齐国费心了,胜必不负先生。”
赵闻枭看懂了。
甭管要达成的目的是好是坏,反正对外一概都说是好事,并且找好冠冕堂皇,我为众人好的理由就行。
话里话外,再点缀一些语气真诚的夸赞之言即可。
想着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她停下来,站在围观辩论的人群里记笔记。
四周奋笔疾书的人不算少,若是没有特意注意她手中的物件,她倒是不算特别打眼。
笔记记完,纸笔收好。
再抬头的时候,两人却相携往外走,似乎要离开食肆。
赵闻枭朝蒙恬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要跟上,让他们几个自便。
李信看向蒙恬:“我们要跟上老师,去看看兵家和他们相国的热闹吗?”
叶子和阿兰吃饱喝足,都对看热闹很感兴趣。
蒙恬看向嬴政:“文正先生觉得如何?”
嬴政又看向吃饱之后,端正跽坐在他旁边的小扶苏:“你要去看你家姑姑打人吗?”
小扶苏雀跃:“要!”
嬴政便说:“那就去看。”
食肆后。
隗状和后胜刚走没多远,便被二十余人堵了个严严实实。
后胜看着黑衣领头人:“你们兵家的人辩论输了,却没有胆量接纳这个结果吗?”
“相国错了。”黑衣领头人举起自己手中的剑,“我们并非不接受辩论失败的结果,而是无法接受相国上谏王之事。”
后胜还算沉得住气,问他:“既然如此,你为何不上谏。”
黑衣领头人还没有说话,其他兵家弟子便先受不了,站出来怒斥他:“若非你蒙蔽王,劝说王不要参战,让其余六国警惕齐国,王又怎么会撤销练兵诸事。”
后胜冷哼:“齐国不参战,是复国之后便开始的事情。我只不过是让王继续任用先王与君王后的谋略,这又有何不可?莫非你们对先王与君王后的决策,有很大怨言吗?”
坐在墙头的赵闻枭感叹,有些人在史书上窝囊,实际倒还有几分本事。
只是用的地方不对。
“你!”兵家弟子一个冲动,“唰”一下就拔了剑。
一个人拔了剑之后,就跟多米诺骨牌似的,一个接一个也都拔出剑来,指着两人。
赵闻枭拔开塞子,饮了一口烈性的龙舌兰酒暖身。
“唰”
黑衣领头人也拔出剑。
后胜见情形不对,陡然拔高声音:“竖子尔敢!吾乃齐国相国!”
黑衣领头人带着几分恨意:“杀的便是齐国误国的相国!”
赵闻枭:“……”
玩儿顺口溜呢。
她咳了两声示警,等人警惕扫视四周,把目光落到她身上时,她才施施然开口:“我说,你们二十几个人打两个人,是不是有点不太公平?”
黑衣领头人皱起眉头:“不知阁下是谁?”
“赵闻枭。”
黑衣领头人眉头皱得更厉害,只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但是一时之间,他又想不起来。
赵闻枭跳下墙头。
她全然无视一众人戒备的神色,慢慢走近。
“这样吧,我加入他们。你们二十几个对我们三个,也就公平了。”
好嚣张的话!
黑衣领头人放弃回想,打量着她不算十分强壮的躯体。
他眉宇难以抑制地带上几丝轻蔑:“你?”
赵闻枭摘下腰间秦剑:“嗯,我。”
黑衣领头人不由发出一声嗤笑:“你可知,我乃齐国……”
“不知道,不认识,不晓得,别废话。”赵闻枭顾客没拉成,心情不好,有些不耐烦,“一句话,敢不敢打。”
她将腰前颇有些碍事的酒壶,随手往旁边一拨。
姿态轻慢得令人发狂。
第143章 谢有什么用,给她花钱! 谢有什么用,……
黑衣领头人的眉毛,挤出一垄山峰。
他忍不住开口训斥赵闻枭,脸上还带着几分鄙夷:“不善女子之方,口舌不審,失戏男子。”①
赵闻枭:“??”
这么拗口,说什么呢。
她扭头看向身后跟来的人,完全忽略了系统的翻译。
火凰木然。
它总是觉得,除了穿越空间之外,宿主有意无意降低对系统的依赖。
嬴政走在最前面,对上一双求助的眼睛之后,往旁边一转,露出后面的蒙恬。
蒙恬:“……”
赵闻枭以为他们没看懂她的眼神,开口道:“他刚才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什么女子男子的,是不是在骂我?”
蒙恬轻咳一声,倒是不敢说骂不骂的。
他只是如实告知:“此言化用《教女》里的话,意思是说,不善的女子,口舌不审慎,说话比较轻薄,肆意戏弄、嘲弄男子。”
这种事情,在他们秦国更常见。
齐国倒是还好。
赵闻枭听完,恍然大悟。
懂了,另类版本的《女诫》是吧。
她转头看向黑衣领头人,冷笑一声:“我这人生平最讨厌两件事情,一是有人仗着先天优势欺负女子,二是企图用‘男尊女卑’的思想对我本人进行说教。”
来这里那么久,或许有人会因为她是女子,便对她的能力有所怀疑。可说教的人,他还是第一位。
“只是口舌嘲弄,算什么不善。”赵闻枭扭了扭脖子,“姑奶奶今儿个就让你们瞧瞧,什么才叫做真正的‘不善’!”
她话音刚落地,人就已经弹了出去。
黑衣领头人根本想不到,她会这么大胆,说动手就动手。
措不及防之下,人已经冲到了面前。
他连剑都来不及抽出来,只能够举起剑鞘稍微横挡。
赵闻枭手中秦剑也还没有出鞘。
两柄兵器撞在一起,发出“哐”一声巨响。
黑衣领头人被砸得手臂发麻,往后退了两步。
他不可置信地看她。
这么单薄的身形,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神力!
他怔愣的功夫,赵闻枭已经侧身旋转半圈,越过他,冲向他身后立着的两人。
裹着黑色绸裤的长腿顺势抬起,划出半个圆弧形,“砰”一声,便将兵家弟子手中的剑踹飞,腾空而起。
兵家弟子手中剑脱手而出的瞬间,她抬起的脚刚好落地,正好可以置换着力点,俯身撑地,一个飞踹,将武器砸进后胜胸口。
赵闻枭比别人厉害的地方,并不仅仅在于她拥有的神力,还有她总能够比别人快那么一点儿的速度。
黑衣领头人和所有兵家弟子都没能反应过来,就连接住武器的后胜,都被当胸砸来的剑堵住了一口气。
他两眼一黑,险些昏了过去。
可赵闻枭却已经翻了一个跟斗落地,来到第三位兵家弟子面前。
她手中仍未出鞘的剑,自下往上一挑,又卸了一个人的武器,抓在手中。
这时候,一众人总算回神。
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一秒零八,老古董的开机速度都比你们快。”赵闻枭说着别人听不懂的、气死人不偿命的话,“就你们这反应能力,难怪好意思出来玩二十几对二的挑战。”
她说话的时候,还不忘将手中卸下来的武器丢给隗状。
兵家弟子反应不过来进行拦截,隗状更反应不过来提前泄力。
武器“咚”一下砸中胸口。
他险些以为自己要吐出血来,五脏崩裂,直接死于当场。
幸好赵闻枭砸得准,他们下意识捂住胸口的时候,刚好把剑握在手里。
看他们有了武器,赵闻枭转过头来,砸下最后一句话:“一对一的话,你们确实没有多大胜算。”
前一句,兵家弟子的确听不懂;但是后两句,他们却无法不了然。
黑衣领头人的脸,差点儿跟他身上的衣服一样黑。
嬴政他们这一群跟着出来看热闹的人,却差点儿不给面子地笑了。
小扶苏眨眼,慢了两个呼吸的功夫,才听明白她姑姑的话。
他抿紧小嘴巴,不说话。
生怕自己笑出声。
此时,赵闻枭已经冲入人群之中,与兵家弟子缠作一团。
李信看得有些手痒。
叶子和阿兰也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他们常在野外,与野兽搏斗居多,跟人搏斗的经历甚少。
上次跟人打起来,还是在榆次与一群匪徒交手,下手也没个轻重,很难判断自己进步多少。
蒙恬都几乎有些耐不住。
不过相比于其他人,他的定力的确要更好一些,甚至还能分神按住自己三个不省心的师弟师妹。
“别乱来。老师没让我们出去,就别轻举妄动。”
宴会售卖诸事,还挂在他们身上。
齐国富得遍地流油,要是他们一拥而上,没控制住出了人命被驱赶,对他们而言可是得不偿失。
主要是
王和老师的怒气,他们一个都受不住。
蒙恬悄悄叹气。
所幸,这群兵家弟子似乎不是什么大将,排兵布阵牵制她的能耐一般,单兵作战能力也比不上燕国的一众刺客。
赵闻枭本来还想领教一下,与兵家弟子打群架,跟与别的游侠打架有什么不一样。万万没想到,对方就只是围攻,二十余人围成里外两个圈,交叉攻击。
这一招本来足够狠。
车轮消耗战什么的战术,在数量过于悬殊的情况下,足以将对手拖死。
只是这并不是战场,围成的包围圈只有两重,在她眼里并不算多么牢不可破。
后胜和隗状心里还有些戚戚焉的时候,赵闻枭已经一边抵挡兵家弟子穿刺过来的剑锋,一边沉静与他们背对背转了一圈,寻找薄弱的漏洞。
身后两人气喘吁吁,外围没有人可以替换的兵家弟子,也在两刻左右显露疲态。
嬴政抱起小扶苏,好让他可以顺顺利利,看清楚两方的所有动作。
“你可知,你姑姑想要做什么?”
小扶苏看着轮转的兵家弟子,说:“他们想要消耗姑姑的体力,姑姑也在消耗他们的体力。如果有人先露出疲惫的样子,姑姑就会突出重围。”
为了让自己口齿更清晰,小家伙说得很慢。
“突出重围”四个字刚刚出口,赵闻枭便已经抬脚踹飞了一个人,拉扯隗状和后胜去攻破那个口。
她则与两人背对背,替他们守一下后方。
嬴政笑了。
不管是当前的局势,还是自家长公子的回答,他心中都十分骄傲。
那口子正对他们这群看热闹的人。
隗状一眼就认出秦王,心里已经沸反盈天,叫嚣着“君主怎能虎口涉险”。
当然,自己苦命挣扎的时候,小辈的同僚却抱着手臂看热闹,也委实让人难以心理平衡。
他偷偷骂了两句混账东西。
殊不知,两个混账东西还挺羡慕他。
嬴政还在趁机考孩子:“那你可知,为何你姑姑看着游刃有余,却要耗费如此功夫,大费周折让另外两人来突出重围?”
这
小扶苏陷入沉思。
半晌,他才试探着开口:“莫非是姑姑想要教他们,以后遇上此等状况,可以如何破局?”
嬴政差点儿脱口而出,丢一句讽刺:“你是不是把你姑姑,当成天上救苦救难的神仙了。”
还好,他想起跟自己谈话的人,还是个奶娃娃,染毒的话便收了收。
小扶苏又想了一阵,看着艰难突破重围的两个人,实在不明白姑姑的深意。
“儿想不通,敢问阿父,这是为何?”
嬴政:“原因有二。”
小扶苏:“愿闻其详。”
“其一,你姑姑并不清楚这些人的实力与底牌,所以想要借旁人去试探。”
最后那句“损人又利己”,他吞了,没有说出口。
“其二,”嬴政面无表情道,“她贪玩。”
小扶苏:“??”
贪玩的人打了个哈欠,见兵家弟子已经没什么东西可以掏出来,便越过艰难的二人组,快速破圈,擒贼擒王。
“真是不好意思了。”赵闻枭手中秦剑紧紧贴着黑衣领头人光洁的脖子,露出无关羞涩的抱歉模样,“吃饱喝足,人有些犯困,想回家睡觉了。”她很有礼貌地问了一句,“我拿你威胁其他人不准再动,你没有意见吧?”
黑衣领头人:“……”
难道他还有说不的余地吗!!
赵闻枭遵照当地习俗,斯文、有礼、淡定、从容地威胁兵家弟子放下手中武器。
“俗话有云,上兵伐谋。”她语气特别温和地说,“我觉得我现在放了你,恐怕会有危险。要不劳烦你送我们一程,让这群人先回家。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把你放了,你觉得怎么样?”
黑衣领头人:“……”
赵闻枭没听到他回答,手中剑往下压了压:“这位壮士,请说话。不理人,会显得你很没有礼貌哦。”
没有礼貌的人脖子一片清凉。
他沉着脸答应。
兵家弟子面面相觑一阵,捡起地上的武器退了。
他们对赵闻枭也相当戒备,双眼紧紧盯着她,一步步慢慢往后撤。
赵闻枭毫不在意,转头问后胜与隗状:“不知两位先生住哪里,我先送你们回去。”
看见兵家弟子远远退去,后胜大大松了一口气。
隗状落后一步,转眸向嬴政看去。
嬴政与他对视一眼,而后便若无其事移开。
隗状也很快收回自己的眼神,仿佛碰见的只是个脸熟的陌生人,所以才多看两眼。
后胜赶紧向她道谢:“多谢淑女出手相助。”
隗状也跟着弯腰作揖。
“不用谢。”赵闻枭笑容和煦,“两位如果想要报答,不妨过两天前来参与我们的火锅拍卖会。”
谢有什么用,给她花钱!——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秦简《教女》
第144章 大家都是野心家 大家都是野心家
后胜和隗状知情识趣。
又是一番感恩之后,他们应诺必定到场。
临别之前,隗状悄然抬眸,多看了赵闻枭一眼。
他在秦国的时候,也听过赵闻枭的名号,只是直到今时今日,才真真切切见到对方,一睹其不俗风采。
知道对方敏锐,他也不敢多看。
只一眼,便匆匆低下头告辞离开。
赵闻枭含笑与他们别过,将秦剑重新挂回腰上。
嬴政漫步走到她旁边:“救命之恩,你就只是让他们去参加宴会?”
这不像她竭尽所能榨干价值的一惯做派。
赵闻枭信口道:“让他们给我花钱,怎么就不能算报这救命之恩了?”
“我不相信,你一路走来,没有听到诸国如何讨论你所举办的宴会。”嬴政将目光从远处的两人身上收回来,落在旁边的人脸上,“诸国人人垂涎你所售卖的东西,哪怕你不开口邀约,他们也会来的。”
哪怕只是入场看个热闹,也多的是人想要开开眼界。
“嗐,既然你这么说,那”赵闻枭双手合十,用力搓了搓,“我们来谈一笔新的生意怎么样?”
嬴政:“……”
莫名有种钱粮不保的预感。
他不动声色道:“什么样的生意?”
赵闻枭往一脸遗憾的四位学员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后撤一些,又抓起小扶苏肉呼呼的手,堵在他两只耳朵上。
小扶苏眨眼。
其实捂着耳朵只能减轻声音,并不会完全隔绝。
他还能听清楚。
三岁的小娃娃还没进化出玲珑心,不知道对方这是要他装傻。
直到赵闻枭说:“这是秘密,猫猫你要假装听不到,不能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小扶苏一脸认真地点头。
赵闻枭乐了:“如果还有下一次,你可不能点头。你要假装自己就是听不到,一脸茫然地盯着说话的人的嘴巴,明白吗?”
小扶苏当即露出茫然的眼神。
嬴政:“……”
跟赵闻枭这么频频接触,实在很难想象,他的长公子未来会变成一个怎样的人。
教完孩子“糊弄学”,转头向着嬴政,赵闻枭脸上的笑容便收敛了一些,多出几分正经。
“后胜此人,有点儿脑子和胆量,最重要的是,他这个人不讲究情义,比较讲究利益。这样的人,用起来有多顺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嬴政探究看她:“顺手归顺手,也得用得上才是。”
后胜可是齐国相国,除了留在齐国帮忙劝说齐王建,干扰齐廷决策,还能做什么?
“而且”他提醒道,“后胜绝不能离开齐国。”
赵闻枭打了个响指:“安心好了。你是我的头号合作对象,我肯定以维护你的利益为先。你倒霉了,我暂时也没有什么好处。”
有好处的时候,则另当别论。
嬴政安静看着她。
“我只是在想,如果你们秦王有一统六国的念头,不知他有没有想过,语言、文化、信仰等东西截然不同的几个国家,有朝一日变成了一个国家之后,他要怎么治理?”赵闻枭问。
她也很好奇,秦始皇到底是统一之后,才想的治理措施,还是统一之前,就先与群臣商讨过。
嬴政垂眸看她:“你好像很笃定,秦王有统一六国的野心。”
赵闻枭毫不忌讳,道:“那当然了。我觉得我跟秦王应该是一路人,他想要统一六国,创造一个大帝国。我想要统一部落,创建一个从未有过的新国度。”
大家都是野心家,贪图的东西都一样。
某些事情某些想法上,有所相同,岂不正常。
嬴政唇角有浅淡的笑意浮出,很快又收敛起来,问她:“你说的新生意,是什么生意。”
“欸欸欸。”赵闻枭捏了捏扶苏软绵绵的手,眼神却始终看着他,“别耍心眼,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回答你的问题。”
这件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嬴政也懒得跟她扯先后问题,影响交流。
他便直言:“秦王从诞生出一统诸国的念头时,便已经开始思量,一统后应当如何处理的问题。不过这个问题,秦王只在不久前跟我提过一嘴,并无与旁人提及。”
若是走前人的老路子,那便是分封。
可是周国的分封,已经让这片土地陷入战火纷飞的几百年,他又不太想走前人的老路子。
然而
倘若要走一条全新的道路,就必定要冒极大的风险。
哪怕他内心再笃定,必须得走新路,创建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帝国,也得再三思量,细细推敲。
赵闻枭托腮:“那你……们秦王,都想到了些什么治理手段,能说说不?”
嬴政神色毫无所动,淡然道:“天下所用,皆为秦制。”
懂了。
他是把控大方向的人,只管想他想要达成什么样的效果,至于具体怎么做,怎么推行,那是底下人的事情。
赵闻枭弹舌:“那我给你们秦王献一个计划,好为统一货币与度量衡做铺垫。”
“统一尚未完成,如今说这些事情,是不是太早了?”嬴政眉头跳了跳,“你在诸国换来的钱,还不够你建一座城?”
居然想用未来的事情,从他身上捞钱。
她莫不是,真的穷疯了。
赵闻枭嘴一撇,一脸嗔怪:“瞧你说的,谁还嫌钱多呢。不过我这个计谋,不用你现在拿钱换。就像你说的,现在天下尚未一统。如果我收你的钱,也显得我太没有良心了。”
嬴政、火凰、玄龙:“……”
三双写满怀疑的眼睛盯着她。
有些人一旦开始强调自己本就不多的东西,必定有蹊跷。
嬴政疑心,还有更大的坑等着他跳下去。
赵闻枭脸不变色:“你看啊,反正我这个冬天铁定要在诸国游一趟。来都来了,宴会也开了,那就约等于帮秦国打开了对外交流、贸易的口子,促进了各国人民对某些商品的需求。
“好巧不巧,这些商品,未来我也不可能周游列国亲自买卖,只能继续通过你这个中间商售往诸国。”
嬴政似乎有些明白她的言外之意:“所以,你每次交易都只要秦币,是早就打定了主意?”
赵闻枭响指一打:“没错。”
只要诸国习惯了跟秦国往来贸易,一定要用秦币才可以买卖商品,那他们铸造钱币的时候,就会偏向于多铸造秦币。
恰好,能买得起这些东西的人,将来会是反对六国统一声音最强烈的那批人。
他们若是能够提前习惯,那的确省事许多。
嬴政:“……你为了赚钱,倒是费尽心思。”
“嗐。”赵闻枭说,“我现在好歹是城主,有自己的子民,要赚钱养民建国再安邦嘛,怎么钻研此道都不磕碜。”
嬴政沉吟。
赵闻枭继续说:“后胜此人,本来就收受了你们秦国的贿赂,不妨与他的联系更紧密一点儿,再多给他一点儿利益,让他舍不得与秦国分割。
“譬如,每个季度都定期定量给他一批商品,让他想办法销售出去,但是秦国这边只收取秦币,不收其他任何国家的货币。
“当然了,在其他国家,你们也可以物色类似的人物利用或合作。
“与此同时,上次我跟你说过的双向传递,也可以利用起来。”
由于地域问题,他们可以绝对保持商品的独特性与唯一性,后胜在中间可以运作的空间不要太大。
这种诱惑,他绝对经受不住。
嬴政:“此言何意?”
稗官记录下来的市井故事,能有何用途。
他也清楚后胜此人本性,在如何说服后胜这件事情上,没有任何疑问。
赵闻枭说得有些口干,清了清嗓音:“我周游诸国下来,发现大家对秦国误会最深的便是律法。你不妨在我这里订购一些便宜的纸张,做一张大秦法律故事的专栏季报,用一些神秘也好有趣也罢,但一定要通俗易懂的小故事,生动形象去诠释你们秦国的律法。”
她给自己灌了一口酒。
“这些季报,价格可以压到成本价,约等于白送出去。这么一来,肯定有很多人抢购,特别是那些买不起竹简的人家。”她带着两份蛊惑说,“但与此同时,诸国再想要抹黑秦国,难度可就不是一般大了。”
此言要是由任何一位客卿提起,嬴政都只有激动,大手一挥,对方需要多少金子就给多少。
可落在赵闻枭身上,他就总是觉得自己亏了,还想要讲讲价。
“不过嘛……”赵闻枭手指摊开,弹了弹,“你也知道我们牛贺州刚发展起来,城池还要等到明年春夏之际才可以竣工,这人手实在是……支左屈右、挖肉补疮呐。”
所以,别老是那么吝啬,只给她那几个人。
她壮大,他也有好处。
嬴政:“……”
价钱还没有谈妥,要求倒是提上了。
火凰和玄龙也沉默。
一号宿主刮钱的能耐,还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天下万物皆利于我”这种话,放她身上还真是半点儿都不突兀。
嬴政这一次并没有立即答应她,而是说:“兹事体大,容我与诸卿商谈一番。两日之后,再给你回答。”
顺便看看能不能将价钱谈下来。
他秦国真没钱粮了!
赵闻枭也没太多失望:“行,那带猫猫堆完雪人,打完雪仗,你就回秦国跟人好好商量。”
嬴政却说:“我今夜送猫猫回去后,还得回来。”
赵闻枭:“??”
她一脸惊奇:“你这个工作狂,居然可以超过十二个时辰不办公?”
转性了?
“我昨夜没睡,已将今日的事务处理完毕。”嬴政一脸寻常道,“今日堆积的事务,天亮之前,我会回去处理。”
赵闻枭:“……”
他哪里是工作狂,他简直就是工作的化身!
第145章 原来,我哥也还只是个少年(打雪仗) ……
赵闻枭黑着脸赶他去睡觉。
嬴政说不用,于是她拉开小扶苏的手,使了个眼色。
小扶苏扬起脑袋,看着自家阿父,趴在他胸口上,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
他揉揉眼睛:“阿父,我想睡觉。”
嬴政垂眸,面无表情看他。
小扶苏还是有些惧怕他的威严,不过姑姑在,他仍敢伸出两只手,抱住嬴政脖子,把小脑袋埋上去。
“阿父。”
软软糯糯的声音,贴在嬴政脖子上回响。
嬴政感觉得到,坐在他手臂上的孩子,身体有多么僵硬。
行罢,算他还有两分胆量。
他这么想着,不置可否地“嗯”一声。
赵闻枭就当他答应了,把人赶去馆舍歇息他想要今夜带扶苏回去,又再来一趟,便只能这么将就睡睡。
蒙恬逮着机会,劝说嬴政回秦国歇息:“齐国虽然万事不管,可是临淄还有其他诸侯国的游侠,其中不乏对我们秦国恨之入骨的人。王留在此处歇息,太过危险。”
“怕什么,有你们在。”嬴政拍了拍他的胳膊,“我信你们,定会护佑我平安。”
蒙恬欲言又止。
嬴政直接打断他,说:“决之身上的伤快好了,再过几日,我将他送来与你们一道。”
话头成功扯到蒙毅身上。
蒙恬知道王心意已决,多说无用,心里也的确牵挂家中阿弟,于是便顺水推舟,一路说起蒙毅近来情况。
不过难免还有些担心。
回到馆舍。
一行人向老翁作揖。
老翁一下顾不得数数他们多少人,赶紧回礼。
再抬头,人便陆续入内,数不清楚了。
老翁:“……”
罢了罢了。
反正屋中多一人少一人,都收取一样的钱。
赵闻枭打算今夜回牛贺州一趟,也加入睡眠大军。
四位同门师兄妹坐在火塘边,你看我,我看你,拿不准自己是要自觉跑去拉练,还是可以到处疯玩。
李信转头:“大师兄,你怎么说?”
叶子和阿兰也扭头看他。
蒙恬说:“我留在此地守着他们,顺便看看书,写写笔录。你们想出去便出去,老师都说了今日放假,你们自己做主,想干什么干什么。”
老师也睡的话,他更不放心。
李信向来精力旺盛,闲不下来。
闻言,他已腾一下蹦起来:“大师兄,那我们可走了……”
叶子和阿兰也说:“大师兄,那我们可跟小师兄走了。”
蒙恬摆摆手,让他们自便。
这一觉,赵闻枭他们睡到午后,日光入户。
蒙恬脑子里上演的那些血腥场面,一个也没发生。
小扶苏最早醒来,蹑手蹑脚地找蒙恬帮自己穿衣梳头。
蒙恬小时候也照顾过阿弟,做这些事情倒是很顺手,甚至因而有些怀念阿弟还是小团子的时候。
蒙毅打小就沉默寡言,顶着一张小孩子嫩乎乎的脸,一本正经,仿佛大人模样。
别提多有意思了。
扶苏比蒙毅要活泼一些,但也像小大人。
眼前的人要不是长公子,蒙恬真想伸手捏一捏他的脸颊。
“多谢郎官。”小扶苏正正经经道谢。
蒙恬眸色柔和,满眼春水:“都是恬该做的事情,不必道谢。”
郎官身为王的近臣,本来就有守护、照顾的职责。
待长公子亦然。
秦国。
华阳宫。
楚夫人跽坐一侧,听华阳太后训导。
“你是说,王每隔一段日子,都会单独带扶苏去百鸟里?”华阳太后放下手中金爵,看向楚夫人,“可从扶苏嘴里得知,到底去做什么?”
楚夫人一脸愁苦地摇摇头:“不知。扶苏说,人生于世,该当守信节。答应了旁人不能说的话,那便谁也不能说。”
华阳太后哈哈笑起来:“倒是个不俗的孩子,小小年纪便知信义。”
“可是……”楚夫人欲言又止,“扶苏如今越发亲近王,倒是经常反驳我这个母亲说的话。”
偏偏三岁的小孩儿,口齿还不算特别清晰,说话还得一顿一顿,那大道理却说得她一愣一愣。
华阳太后脸上的笑意不变:“哦?”
楚夫人:“我怕扶苏往后,只会听信王说的话。”
等他长大,恐怕不会帮助她这个母亲提拔楚系势力,将娘家的人安插进秦国。
“倘若王说得对,扶苏听他的话,又有何不可,为何不可?”华阳太后轻声发问,语气亦和蔼可亲。
一如她在每个人心中的慈悲模样。
然而,楚夫人却觉得心头砸下一块又一块石头,砸得她的心一直往下沉。
再开口说话,她语气都弱了三分:“可王上位之后,一直提拔他国客卿,恐怕……”
华阳太后只是带着慈祥的笑意,定定看着她。
楚夫人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行礼:“是我太过急切近功,冲撞了太后。”
“无妨。”华阳太后笑着说道,“你们都还是年轻人,性子当然比我们这些老人家急切一些。待你好好磨砺一下,沉下心来看看书,仔细思索自己说过的每句话。往后,定当大有不同。”
楚夫人头更低了:“唯。”
华阳太后轻轻挥手:“你今日便早些回去罢。”
“唯。”
楚夫人也不敢找借口留下来,仔细询问些什么。
华阳太后看着她离开的长长背影,缓缓闭上眼睛。
楚夫人听话倒是听话,也不算太蠢笨,可惜还不够聪明,绝不可能影响嬴政或扶苏做的任何决策。
可
嬴政也有自己的主意,那些聪明的楚女,他倒是一个也看不上。
哪怕对方藏拙,他也能一眼看穿。
后位更是不愿设立。
不管众卿如何上谏言表,他都以“寡人有后,无悔先祖”推搪,根本不听。
棘手呐。
好一阵子,华阳太后才睁开眼睛,对寺人吩咐:“将昌平君与昌文君找来,我有些话想与他们说。”
齐国临淄。
一身便利武装的嬴政,将小扶苏抱起来,给堆砌好的雪人,用树枝点缀上眼睛鼻子。
嬴政要强,堆砌的雪人如同他高,费了老鼻子功夫,累红脸颊。
小扶苏点缀完,便乖乖落到地上,不要人抱。
赵闻枭将四个雪人,以及两大一小两人画在纸上,寥寥几笔便已传神。
天地之间,三个大大的雪人把狂风乱雪挡住。
一身黑衣的嬴政负手,垂眸看着给小雪人点缀眼睛鼻子的扶苏,蒙恬安安静静立在一旁。
她把纸张扯下来,送给小扶苏。
一身毛茸茸裹着的小团子,仰头看她:“这画上怎么没有姑姑。”
赵闻枭一时也没想到把自己画进去,便随口道:“那便等你长大学会画画,再把姑姑添进去。”
小扶苏珍惜地收起这张画:“好!”
赵闻枭问他:“累不累,要不要吃完东西就回秦国?”
中午睡了一觉,扶苏没能吃点儿东西,现在又快到食时,也该饿了。
“可我要好久才能见姑姑一面……”小扶苏托起脸蛋,可怜巴巴看着她,“我想与姑姑多待一会儿。”
赵闻枭眼也不眨:“那我带你去烧火,蒸蛋羹。”
小扶苏:“……”
“在姑姑面前,还耍心眼呢?”赵闻枭捏他肉乎乎的脸颊,“想玩就说想玩,有我在,你阿父不敢骂你玩物丧志。”
小扶苏眨眼。
赵闻枭也朝他眨眼。
嬴政低头看他们俩人:“少胡乱臆测我说的话。”
“是吗?”赵闻枭说,“难道你心里不会想,有这玩闹的闲工夫,倒不如去修修城墙,打打兵器,做些诸如搓麻捻绳裁布缝衣之类的事儿?”
嬴政开始嫌弃她聒噪了。
赵闻枭继续感叹:“你这人可真是金刚的心,玄铁的嘴,猎豹见了你都得哆嗦腿。”
嬴政:“??”
蒙恬:“……”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不像什么好听的话。
这时。
一道遥遥的吆喝,打断他们的诡异氛围。
“老师”李信他们仨狂奔而来,掀起一阵冷雾,“我们回来了!没回晚罢?我们也一同来打雪仗。”
赵闻枭给孩子喂了小块巧克力,挥散雪沫,懒懒看他们:“你们想要怎么个打法?猫猫在这里,跟你们力量悬殊,我是肯定要帮他的。”
小扶苏乐弯了眼睛。
李信当即搂住旁边的蒙恬:“那我得和大师兄一队。”
赵闻枭:“随你。”
嬴政开口:“我便不与……”
赵闻枭与他同时开口:“那秦文正归我们这一队,叶子和阿兰归你们那一队。”
李信:“成交!”
赵闻枭随便抬手一划拉:“天色不早了,我们不玩复杂的。以这一片为界,我们每个人都有一刻功夫堆积掩藏体。若是被雪球打中三次,就算出局。当然,不能用手和脚踢碎,也不能借助外物击碎,只能躲,练每个人的反应能力。”
“一言为定。”李信瞥了一眼嬴政,看向赵闻枭,“但我们动手砸你们,可不能算欺师灭祖,以下犯上罢?”
赵闻枭眼尾微扬:“当然不算。”
李信搓手:“那我就放心了。”
赵闻枭一把抱起扶苏,与李信互相紧盯对方:“倒计时,三、二、一,开始!”
“一”字刚落地,她就拉起嬴政往后跑。
嬴政猝不及防,险些如高塔倾倒。
蒙恬也被李信扯着胳膊狂奔,差点儿掉到地上,变作人形滑雪板。
积雪被他们脚后跟抛起,扬洒天地,顿时化作一团往两端滚的茫茫白雾。
“快,别磨叽,堆雪球做掩体,可以移动,靠近袭击对方。”赵闻枭挑了个差不多远的地方就停下来。
小扶苏被她放下来。
两人直接跪倒在雪地上,用两条胳膊把雪揽到一起,囫囵团了一个圆球,压紧实之后就开始弓着腰,哼哧哼哧推雪球。
推雪球的时候,两人还不忘看向对方,瞧见对方撅起屁股的样子,一顿哈哈大乐。
嬴政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半蹲在地,选择用更体面一点的方式团雪球。
赵闻枭回头瞥了他一眼,指着对面同样撅起屁股,哼哧推雪的四人组:“就你斯文,瞧瞧人家。”
嬴政置之不理。
他宁愿整个人趴下,都不愿意撅着。
太丑了,伤眼。
一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就刚好够他们团一两个可以遮掩身体的大球。
赵闻枭觉得掩体有点儿太少,时间到了之后,还躲在大球后面团了好几个球滚出去,方便给小扶苏做掩体。
李信还是一如既往,瞄准了目标之后,便会主动出击,毫不迟疑。
没过多久,拳头大的雪球就在他们头顶上炸开。
小扶苏眼睛都瞪圆了,看着散落下来的雪粒,满眼都是惊奇。
“害怕吗?”赵闻枭探出脑袋,朝着李信接连砸去,“不害怕的话,姑姑带你主动出击怎么样?”
小扶苏摇摇头。
她准头好,手速快,李信躲得艰难。
为了避开最后一个球,还在雪地上滚了一圈,嗷嗷叫着:“大师兄!你在做什么,我快要被老师砸‘死’了,你还不出来支援!”
大师兄还没有动,两位师妹已经跃跃欲试。
“小师兄,我们来救你!”叶子抱着一堆雪球,大喊一声,“阿兰,跟上!”
两人以速度见长,犹如两只身手矫健的猎豹,腾腾几下便刨着雪花奔到李信附近,一股脑将手中的雪球丢出去。
赵闻枭推着雪球到小扶苏身边,捡起他团的雪球,左右躲闪着,逮着机会就还击。
这三个人的胆子都很大,一边偷袭一边靠近,连掩体都不要。
李信扯着嗓子大喊:“大师兄,赶紧把掩体推过来,我们联手将老师砸出场!”
“来,猫猫,我们也冒险一把。”赵闻枭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让扶苏坐在上面,再把雪球全部放上去。
她先冒头吸引一波火力,将对方手中的雪球消耗殆尽。
对方手中雪球开始稀稀落落砸过来时,她便将小扶苏藏在自己身后,从侧面突击,接连砸出五六个雪球,扰乱他们视线,也将他们手中仅有的雪球消耗完。
“猫猫!”赵闻枭喊了一声,往旁边一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