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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我哥是嬴政 竹艼 21847 字 26天前

第131章 两招制敌 两招制敌

赵闻枭没有继续为难某位“生性内敛”的人。

“萌萌可知,他们犯了什么事?”她转头问蒙恬。

萌萌并不知:“店家匆忙前来告知,又匆忙离开,并没有说清楚。只说来人一定要见老师。”

见她?

她在这里又没有熟人,谁会想要见她?

总不至于,穿越到战国来的人,不止她一个吧?

这四个里面难不成还有魂穿的老乡,听闻了她的事迹之后,上门找她组队?

赵闻枭袖着手,怀着疑惑,慢慢踱步走出去,不动声色扫过在街道上站着的几人。

李信、叶子和阿兰被一群铁塔似的大汉,密不透风围在中间。对方好像还算客气,倒是没有五花大绑,也没有把剑压在他们脖子上。

看起来,似乎只是怕他们三个人跑掉。

传说中那四个人,也不知是哪四个。

只有走在前面的一老一少,贵气得格外醒目。

一看就是主,不是仆从。

老者沉敛持重,少者满目震惊看她,好像瞧见什么逆天玩意儿一样。

赵闻枭不太喜欢他的目光。

她估计这两人就是太子师鞠武和太子丹。

他们身后,持剑的人不亚于二十。

一个个脸上凶神恶煞,活像是要来砸场子的,也难怪店家略带惊慌劝解。

不过,看到他们从里面出来之后,一位人高马大的汉子便从两人身后站出来。

赵闻枭转眸打量此人。

对方长得颇不客气,像一座黑皮铁塔,身高逼近两米,体型又壮,一双眼睛似乎随时随地燃着可以把人撂烧的怒火,教人无法直视。

她从他身上嗅到一股杀气。

这个人双手染过血。

然而此事,在战国并不鲜见就是了。

比较鲜见的是,这个人身上透出来的那种杀性为杀戮而兴奋雀跃的非常态特性。

在他旁边的剑客,本来还算高壮的身躯,顿时显得有些消瘦苗条。

对方手上也染过血,但是杀气不重,也并不凸显多少杀性,人看起来倒是淡定从容,还有两分文士的风气。

他一脸怀疑看向蒙恬,不太客气道:“你就是他们三位的老师?”

语气中多少带了两分蔑视。

蒙恬好脾气,说:“当然不是,我只是他们的大师兄。敢问……”

黑皮铁塔更不客气地打断了蒙恬的话:“那就让你们老师出来说话。”

好脾气如蒙恬,此时此刻也有几分生气。

这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懂不懂礼!

他扫过李信:“这是怎么回事儿?”

李信高举右手:“我先说清楚,我们三个可没有惹祸。我们可是正儿八经上场比武,但是没有想到,这块大黑皮居然输不起。

“他动了杀心,想要斩小师妹,我跟阿兰才出手将他擒获。”

赵闻枭“啧”一声:“丢脸。”

李信蔫了,委屈巴巴:“……不是老师你说,在城池里要尽量低调,不要惹祸。”

要不然,他们能受这委屈!

就算不当场斩杀,也高低把这群人引到山野里面去,直接吊起来。

“谁说这话说的是你。”赵闻枭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黑皮铁塔,“我说的是某位输了之后想背后偷袭,偷袭不成又上门找茬的人。”

她的语调平淡,没有刻意带上讽刺。

可听起来,讽刺的意味反倒十足。

黑皮铁塔当即就怒了:“你是什么人,胆敢在此信口雌黄!”

赵闻枭没什么感情地叹道:“原来你不仅脸丢了,就连耳朵也丢了啊。真可怜。”

难怪听不到李信喊她“老师”。

蒙恬:“……”

莫名有点解气是怎么回事儿。

黑皮铁塔怒吼一声,拔出手中的剑就要刺向她。

他旁边的刺客伸手拦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鞠武见事态不对,这才和气开口:“淑女怕是有所误会,我们此番来访,并非找麻烦。”

赵闻枭见他作揖,才施施然端着有礼貌的样子回礼。

能把试探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不愧是老狐狸。

她心里如是想。

“哦?”她装出意外的神色,扫过他们身后二十余人,“想当初,秦国太后前来寻我,想要我辅佐秦王事农耕之事,也只带了三五寺人。你们这么大阵仗,我还以为是来拿人的呢。”

老者眸中有些意外。

此人似乎比传言里的机敏,并不是那等只为逞口舌之快,鲁莽动粗的人。

莫非将赵国公子迁等人挂树上之冲动事,并非她所为?

斟酌间,他开口:“非也,非也。小子舞阳虽直莽,但也不过是因为输给了这位女娃娃,所以心中好奇教导她的老师会是怎样的能人。

“他见不到人自然有些着急,却没什么坏心思。我等不过是怕他们路上又打起来,所以才一路以人墙相隔,也没有别的意思。”

哇。

好会说话。

她感觉自己缺个这样的公关。

赵闻枭继续袖手,礼貌中又透着几分不礼貌:“既然人已经送到了,那这人墙是不是可以撤了?”

“自然。”老者挥一挥手,人墙自动散去。

李信、叶子和阿兰马上跑到蒙恬旁边站好,瞪了一眼黑皮铁塔秦舞阳。

秦舞阳脚步一动,剑客又把他拦住了。

赵闻枭扫过剑客阻拦的动作,估摸对方应当就是荆轲了。

看起来倒是淡定沉稳,不愧是能够面不变色献上督亢地图刺秦王的人。

鞠武也不轻不重地劝阻:“舞阳。”

秦舞阳这才不情不愿停下,扫过他们,转而看向赵闻枭。

叶子被他不屑的眼神看得跳脚:“你这块大黑皮,想要做什么?”

“淑女便是他们的老师?”秦舞阳上下打量这个始终和气看他们的女娃娃,没看出来她到底哪里有资格当这群人的老师。

赵闻枭不答反问:“怎么,难道壮士想要当他们的老师?”

对方给了她一点点礼貌,她也就不吝施舍对方一点点。

秦舞阳在这极其表面的礼貌里,嗅到了一点与自己同出一辙的火星味。

这点儿火星味,让他生出两分战意与雀跃,令他忍不住激动得微微有些发抖。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有些紧张。

只不过蒙恬他们并不担心自己的老师打不过,鞠武他们又存有试探的心思。除了馆舍的主人之外,无人想要劝阻这场一触即发的打斗。

“我说二位,有话可以好好说……”

馆舍主人话刚开头,就被秦舞阳推到一边去。

叶子在旁边小声嘀咕:“手下败将也能给我们当老师?”

阿兰一如既往,兢兢业业当毫无感情的复读机:“手下败将,不适合当老师。”

赵闻枭差点儿没忍住大笑。

可她一直以来维持住的浅淡微笑,在此时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宛若一种清淡天然的讽刺。

如同一撮晶莹剔透的盐粒,轻飘飘就深深扎进别人伤口里。

秦舞阳觉得自己心口,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抓了一把。

有些收紧,又有些刺痛。

“铿”

剑再次出鞘,指向赵闻枭。

“此女方才用诡计,才凑巧胜过在下。”秦舞阳沉着脸说,“在下想要讨教讨教,倘若不用诡计,阁下又能否胜我。”

叶子:“??”

这人有病吧。

什么叫做诡计,那不是她足够灵活应变么!

赵闻枭还没有反应,她的拳头就已经硬了,要不是蒙恬和李信都拉着她,她就冲出去了。

“好。”赵闻枭慢悠悠松开手,解下腰间秦剑,“只是你得事先说清楚,怎样才算不用诡计。靠蛮力否?”

秦舞阳看着她那比自己要小许多的身形,也不为难她:“若论蛮力,你输定。”他神色有些不自在,扭了扭胯,“只要不是偷袭、佯降诈人、用毒、击打下三路,都算光明正大。”

四个词,已经让赵闻枭明白,叶子是怎么把眼前的黑皮铁塔击倒。

不过她向来不拘束这些,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只要不是主动挑事又伤人和,用些手段保住自己又如何。

“行。”赵闻枭笑着说,“我一定足够光明正大。”

她将剑鞘丢给蒙恬,剑尖点地。

馆舍内,小扶苏扶着门轴,费力扬起脑袋看嬴政:“阿父,姑姑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嬴政背着手,垂眸看小扶苏,“你姑姑还不至于为这样的人发愁。”

小扶苏:“哦……”

可他并没有见过赵闻枭展神威,心里还是很担忧。

嬴政想了想,入内翻出一片新口罩戴脸上,抱起扶苏坐他手臂上,躲在人群背后看热闹。

“能看见吗?”

小扶苏懵圈了。

嬴政想着反正把脸遮住了,也没人能认出他,干脆把孩子托到肩膀上。

“现在能看见了吗?”

小扶苏:“……能、能看见。”孩子憋了一阵,忍不住开口说,“老师说,我待阿父应当恭敬,不该……”

话还没说完,嬴政轻飘飘道:“那就给你换个老师。”

迂腐不知变通的儒生,不配给他的长子当老师。

小扶苏:“……”

这处理对吗?

算了,成熟稳重的小孩子心里想,阿父每次做这些逾越礼制的事情,都是背着人偷偷做,也挺不容易的。

刚好他也不喜欢这个总是说姑姑不成体统的老师,换就换吧。

不容易的老父亲,此刻将目光投向太子丹。

当年在赵国的日子的确不好过,太子丹算是嬴政为数不多的玩伴之一。

年幼的他们便有野心,欲要当王称霸。

然而这些年来,他似乎并没有听到,对方有什么举措被燕王喜采纳推行……

“锵”

两剑碰撞的声音,将他的神思拉回来。

他举目望去,刚好见赵闻枭唇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秦舞阳眉头拧起,不知道她这笑是什么意思。

上一个对他这么笑的叶子,下一刻便提膝撞胯,差点儿没把他疼死。

“放心,我不耍阴招。”赵闻枭一脸“你怎么能怀疑我”的眼神,看向推剑退后三步,警惕看她的秦舞阳,“这么不放心,我给你爆招,行吗?”

她一副体恤的模样。

下一刻,先礼后兵宣布结束,她提剑冲了上去:“第一招,攻你两肩。”

赵闻枭自觉自己贴心得很,没有报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名字,简单明了地说明白自己要打他哪里。

只是她说话太快,动作也快。

“两肩”二字刚落地,剑尖就挟风而来,森寒逼人。

秦舞阳:“!!”

他赶紧抬起剑刃,以剑面横拦。

“叮”

一阵细碎的火花爆出来。

巨大的震动,让他往后退了两步,手臂发麻。

她竟然这么大力气!

“小心点儿,跟我打可不兴走神呐。”赵闻枭步步紧逼,“第二招,横削脖颈。”

剑光在秦舞阳眼皮子底下闪过。

“唰”

血光溅起。

围观众人只见血珠高扬泼洒雪地,点出一枝极其靡丽的红梅——

作者有话说:这是补昨天的,今晚还有一更。

第132章 逗扶苏,气嬴政 逗扶苏,气嬴政……

四周阒静无声。

两招!不过区区两招!!

这、这就彻底定胜负了吗?

秦舞阳捂着自己咽喉以下的伤口,鲜血汨汨从他指缝溢出,顺着手腕蜿蜒流淌,又被寒风冷冻在小臂上。

不一会儿,就冻出来一副天然的护腕。

恍惚间。

他都不知道到底是自己躲得快,还是因为对方手下留情,才会让伤口恰恰压在咽喉底下,贴着喉管划过。

这样精准到毫厘,迅疾如雷电的剑法,怎会出自一个小娃娃之手!

“我劝你不要傻站着了,还是赶紧去处理伤口吧。”赵闻枭屈指弹了弹剑锋上冻结的血,手腕用力一抖,剑刃便彻底干净了。

“唰”

她信手往后丢剑,剑刃须臾滑入蒙恬捧着的剑鞘中。

严丝合缝,不差分毫。

荆轲也才回过神来,赶紧把秦舞阳拉入馆舍内。

“店家,热水!”

他身上带有伤药,倒是可以就地处理伤势。

围观众人赶紧往两边退避,让出一条路来给他们行走。

嬴政在人群背后,将小扶苏从肩膀抱下来,坐到手臂上:“这下不担心了罢?”

小扶苏第一次见血,难免有些害怕。

他紧紧抓着嬴政的裘衣毛领,白着脸道:“看姑姑。”

虽说姑姑胜了,但是他看不懂姑姑有没有受伤。

“回内室等。”嬴政扫了一眼神色有些异样的太子丹,转身往里走,“你姑姑很快就会回来见你。”

太子丹与他共度童年,彼此十分熟悉。

对方肯定能认出他的模样,出去太过冒险。

按照某人那宠溺孩子的程度,不会忍心让扶苏多等,不如入内静候。

事实的确如此。

赵闻枭趁鞠武等人没反应过来,干脆利落就转身回馆舍,还比荆轲和秦舞阳快半步。

鞠武还想说什么,却被蒙恬巧妙挡了挡。

叶子反应过来,左手一个李信,右手一个阿兰,跟在蒙恬身后。

四人围成一堵人墙,将他们老师挡在最前面。

唯恐背后人开口把人喊住,他们说话格外殷勤,声音也格外嘹亮

“老师一身薄衣出来,还是赶紧回去暖暖罢。”

“对呀!这冰天雪地的,把人喊出来决斗一场,暖身都没做完就结束了,还真是不太能御寒。不知老师,可冷否?”

“千里迢迢赶路,风雪交加,肚子都还没填饱,走走走,找点吃的去。”

“老师肯定也饿了,我们找吃的!”

……

四个人闹哄哄地踩着赵闻枭的后脚跟,往内室走去。

“姑姑!”刚坐下的小扶苏马上起来,朝她奔去。

赵闻枭身上冷,没有把人抱在怀里捋。

把手匆匆搓热后,她掐着小家伙的嘎吱窝,把人提起来转了一圈,放在火塘旁边铺开的兽皮上。

小扶苏抬起水汪汪的凤眸:“姑姑有没有受伤?”

“你姑姑我哪里有那么脆弱。”赵闻枭捏了捏他手感甚好的脸颊,“这地方能够伤我的,得是老虎或者棕熊。如果是狼群的话,还不一定有我在雪地上跑那么快。”

要是饿狼,不死不休,她身上有西洋参片和巧克力,还有烈酒,比对方能耗;不是饿狼,点到为止,她能打能跑,对方也懒得追她,宁愿物色新猎物。

老虎受不了别人挑衅入侵,棕熊小气吧啦爱记仇。

它们甭管饿不饿,要是得罪它们就得准备死磕。

特别是棕熊。

哪怕你隔了几年回来,它再闻到你的味道,也一定要复仇。

小扶苏很给面子,捧着白嫩的脸蛋:“哇能打虎!姑姑好生厉害。”

狭长的凤眸在火光下,像是一弯迢迢银河。

赵闻枭问他:“想不想出门玩儿?”

燕国最是严寒,路上行人甚少,不知店家开不开。

小扶苏摇头,正襟危坐:“外面不安生,姑姑还是留在这里歇息好了。”

“姑姑刚刚睡醒,可能不太想休息。”赵闻枭摸了摸鼻子,“要不我们到馆舍后面堆雪人,打雪仗?”

小扶苏好奇瞪大眼睛:“那是什么?雪俑?”

姑姑上次,好像就管泥俑叫泥人来着。

“应该是一样东西。”赵闻枭精力旺盛,安静不下来,“要不要玩?陪姑姑玩玩?”

小扶苏偷偷觑嬴政。

他也很想答应陪姑姑一起玩,可他还小,有些礼制不懂,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玩。

身为王室中人,先祖努力十几代攒下来的功绩,不是给他们挥霍着玩儿的,不拘礼制也要有度。

先祖孝公时期,秦国的情况已经坏得不能再坏了,哪怕彻底推翻祖制规矩,情况也不会更糟糕。

但是经过惠文王、昭襄王等先祖的六代积累,他们再不是一穷二白,行事便当更谨慎些,不能学中原诸国,终日醉生梦死,不知天地轮换。

这些道理,他听得懵懵懂懂,但大约知道是对的。

“想去便去。”嬴政端起热汤,饮了一口,“倘若不能去,我自然会提醒你。我的孩子做事情,不需要这么瞻前顾后。”

如果他是十岁,还不懂礼法诸制,他肯定要失望。

可他才三岁而已。

他还没有严于律人到这份上。

小扶苏眼睛亮了,被赵闻枭裹了两只护耳捞出去:“飞”

“哈哈”

骤然腾空而起,扶苏被逗得大笑。

赵闻枭用肩膀使劲儿撞开厚重的毡布,风雪从她身前腿侧溜进内室。

莹莹雪花飘到嬴政跟前。

“秦文正,难得偷走浮生半日闲,轻松一下呗,别老想着看路簿。”她朝外面努努下巴,“一起玩?”

嬴政伸手拿路簿:“你倒是提醒了我,路簿呢?”

赵闻枭眯了眯凤眸。

嬴政心头浮起一丝警惕,暗道不好。

只是不等他把手收回,赵闻枭已经将小扶苏腾到了右手抱着,左手捏住嬴政的手掌,用力往外一扯。

他踉跄两步,久违地感到咬牙切齿:“赵、闻、枭!”

“欸~~”赵闻枭本人应得欢快,拉着他跑起来,“你要是不想跑得太狼狈,想要展示你英俊潇洒、英武不凡的姿态,就给我跟着跑起来。

“不然……

“我可不介意拖着你,绕馆舍或者蓟城走一圈。”

嬴政:“……”

这种事情,还真像是她能干出来的荒唐事。

他庆幸自己的面罩还没摘下。

蒙恬四人:“……”

老师就没觉得,自己忘了点儿什么吗?

跑了两步,这位老师想起来了:“对了,萌萌,把铁锅拿上,将我们猎的鹿炖上,我回牛贺州扛点儿瓜果素菜回来,咱整个雪地火锅。”

顺便把水牌立起来,赶紧宣布宴会时间,赚点儿金,顺便捞捞驯兽师。

这年头有关水利工程方面的匠人,几乎都被诸侯国掌控在手里,少有流落民间,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蒙恬:“是”

“秦文正。”赵闻枭扭头看他,“我上次让你帮忙找的匠人和驯兽师,有下落了吗?”

嬴政停下脚步,理了理乱掉的衣领:“在找。冬日寻人不易。”

秦国也有许多治理水渠、修缮城墙的事情待办。

要是拿秦国的匠人来换人情,司空恐怕会哭死在他的章台宫前。

驯兽师秦国倒是不太缺,能匀两个给她,但更擅养马,不知她能不能满意。

“行叭……”赵闻枭深觉任务艰巨。

想起火锅的事情,她就不得不先回牛贺州一趟,把路簿丢给他先看着。

扛着两筐新鲜的蔬菜瓜果回来,她才收走路簿,抱起小扶苏,把人全部赶出室外。

宴会和招聘的两块水牌,在瓜果筐前一立。

完美给瓜果、火堆挡住猖狂叫嚣的风。

她安心跑去教扶苏堆雪人。

嬴政不情不愿袖手,跟在他们背后,随雪球慢慢走。

踱步的时候,他也没闲着,脑子里面全是刚才看过的路簿地形。

心道,攻入蓟城的地形,非王翦、王贲将军所长,杨端和与桓齮也并不擅长,蒙武与羌瘣也略有些欠缺……

老一辈的大将,似乎都不擅长此类地形。

他抬眸,看向猴子一样,四处蹦跶捡柴火的李信。

或许,他该考虑托举新一代人了。

“想什么呢。”赵闻枭用靴子一侧撞了撞他,“陪自己儿子玩还这么心不在焉。”

嬴政看着费力推动雪球,把脸都憋红,却只得来自家姑姑一句“猫猫,加油”的扶苏,嘴角轻动。

她又能好到哪里去?

带着小孩不往下坡的方向走去,却偏要上坡。

小扶苏倒是异常兴奋,憋着力气也要把雪球滚上去。

“没想什么,只是有份礼物,秦王想要赠与太子丹。”嬴政从怀里掏出一个扁长的、巴掌大的木匣子,递到她面前,“劳你传递。”

赵闻枭挑眉,接过。

“我好奇问一句,秦王为什么要给太子丹送礼物?”她捏着下巴,“秦王和太子丹难不成真有什么过命的交情?”

嬴政背着手:“过命的交情算不上。只是两个人同为质子,在赵国都过得不怎么好,自然就走到一起,成为朋友。”

朋友。

这对始皇来说,已经在他心里占据了一定的地位。

“昔日好友,一个飞升而起,一个还跌落泥地,处境堪忧。如此悬殊的境遇,恐怕跌落泥地者心里不会平静。”赵闻枭把玩着精致不足,大气有余的木匣子,“不知秦王有没有想过,哪怕他拿对方当朋友,对方也不一定想要跟他做朋友。”

太子丹今日看见她时,脸色可算不上好。

试问,如果他真的把秦王当朋友,看见与朋友面容相似的人,就算不心存欢喜,也不至于不高兴吧。

见扶苏快要力竭,她弯腰托了他腰肢一把,让他感受发力。

嬴政垂眸看着,眼底微动。

雪球终于推上坡顶立着,小扶苏只需要轻轻再推一把,雪球滚到哪里就能在哪里开始堆雪人了。

“来,我们一起。”赵闻枭不再多说,拉嬴政一起蹲下,“三、二……”

话音未尽,林子处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彼时日暮渐收,光斑被光秃秃的枝丫切得稀碎。

有几个人屁滚尿流爬出来,大喊

“有怪物!”

“怪物来了!!”——

作者有话说:人才来了!但不好挖,哈哈哈哈哈……

第133章 天下一统,法治律缚(含昨天更新) 天……

怪物?

赵闻枭摸了摸小扶苏好奇的脑袋,放眼望去。

怪物的影子她没看见,花斑东北虎倒是瞧见大大一只。

“猫猫你看,有只大猫猫跳出来了。”

她的语气轻松雀跃,不像看见自由的老虎,仿佛置身动物园里闲游。

小扶苏有些紧张,牢牢握住她和嬴政的衣袖一角。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老虎这种危险的猛兽,老师早已经给他讲过。

要是、要是老虎冲他们跑过来,他、他就带着阿父和姑姑逃!

见惯了各色猛兽,蒙恬他们十分淡定。

李信仿佛看热闹一样,把手搭在蒙恬肩膀上:“谁喊的怪物,这玩意儿不是……我呔!”他看着从林子里冒出来的第二只猛兽,拉着蒙恬的肩膀往后退去,“还真有怪物!”

那白白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忒吓人!

嬴政也皱了一下眉头。

余光瞥见赵闻枭一动不动,估摸不是什么鬼怪,他也就没有大惊小怪。

“你的嘴是祭过天么,说什么来什么。”

赵闻枭:“……”

她也很纳闷。

前脚才跟孩子说完,嘿,好家伙,它们踩着后脚跟就来了。

报应都没来得这么快。

不过李信嘴里的“怪物”,并不是指棕熊,而是指风雪中,赤足坐在棕熊臂弯间的女子。

她身穿单薄米色素衣,满头白发散落,脸也煞白,手中握着一根青色竹子。

赵闻枭漫不经心想,话说,先秦有笛子不?

庞大的东北虎,巨大的棕熊,异于常人的人形生物,这三样随便挑一样已经是令人望而止步的存在。

更别提三样一起出现。

方才闻到火锅香气想要靠近的人群,瞬间散了个干净。

有位大兄弟不小心摔了个大马趴,吓得手脚并用原地刨了个坑,嘴里哭喊着“阿母救我”,屁滚尿流地跑了。

小扶苏没有被东北虎和棕熊吓到,倒是被他的大嗓门吓得抽了一下。

看到棕熊,蒙恬就有些不太确定了:“老师,我们要跑吗?”

猎熊的人不是没有,可大部分人猎的都是黑熊,而不是体型这么庞大的棕熊!

“没事,东北虎和棕熊的姿态都很闲适,不像饿了很久,也不像来找麻烦,我们可以先不动。要是情况不对,你们再跑。”

赵闻枭寻思着。

顶多躲回牛贺洲去,重新再走一遍。

然而,看着东北虎和棕熊离他们越来越近,已然能看清棕熊臂弯间女子的长相,他们还是不免有些心慌。

赵闻枭把小扶苏抱起来,塞进嬴政怀里。

“猫猫怕不怕?”

小扶苏捏紧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摇摇头:“不怕。”

阿父和姑姑都不怕,那他也不怕。

赵闻枭摸摸他的脑袋,让两人就站在这里别动。

小扶苏下意识伸手把人拉住:“姑姑要去哪里?”

嬴政眉头一跳:“你要做什么?”

赵闻枭动作太快,小扶苏的手擦着她袖子过,嬴政的话也消融在风雪里。

她已跳下坡,走向棕熊臂弯的女子。

东北虎看她靠近自家主人,先快跑两步,冲到前面朝她怒吼,喝止她的脚步。

棕熊眼里也冒出凶光。

小扶苏紧张捏着嬴政肩膀上的衣物。

蒙恬他们四个也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两只紧张什么,”赵闻枭停下脚步,没好气扫过两只猛兽,看向白发女子时,语气柔和下来,“我只是想要问问你,为什么要带着猛兽过来?”

白发女子冰蓝的瞳孔直直看着她。

她不说话,赵闻枭也不说话,回视那双过分剔透的眼眸。

要是她记得没错的话,蓝色眼睛似乎源于雅利安人,而雅利安人源于俄罗斯乌拉尔山脉南部草原,那里有一支古老的游牧民族。

不过对方的面孔特征却更像是中原人。

所以……

她是混血吗?

长得跟精灵似的,还真是赏心悦目。

赵闻枭盯着那张漂亮的脸蛋,思绪已经遨游四方。

好一阵,白发女子才蠕动嘴巴,像刚刚学话的孩子一样,含含糊糊,磕磕巴巴:“我、饿了,香。”

大约是想起大家的惶恐,她又补充了一串乱码

“它们,不,咬人,怕,打人,护我。”

赵闻枭:“……”

她脑袋里面忽然响起学生时期的熟悉音效:听力考试现在开始……

火凰:“我还在呢,考什么试。”

它好不容易有了用武之地,十分骄傲地甩出一行字。

赵闻枭:“……”

得。

听力题变成了阅读理解。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饿了,闻到了香味,所以想要出来觅食。你的老虎和熊不会咬人,但是你害怕有人打你,所以想要它们保护你出来找食物,对吗?”

白发女子似乎不经常与人交流,歪头盯着她看了好一阵,才理解她的意思。

赵闻枭:“……”

怎么没有回应。

社牛的职业生涯惨遭滑铁卢。

“如果我说对了,你能点点头或者吱一声吗?”社牛继续努力沟通。

白衣女子又盯着她看了一阵。

她慢吞吞张开嘴巴:“呲。”

赵闻枭:“……”

火凰感叹:“宿主你真是努力得令人心酸。”

为了建国养子民,拼成这样。

不容易啊。

宿主倒是面目如常,甚至温柔得不像她自己:“那你愿意跟我们围在一起吃火锅吗?”

白发女子不吱声。

看来是不愿意。

赵闻枭不知道她是怎么驯服棕熊的,但要是连棕熊这种记仇的猛兽,她都能驯服得这么听话,对方在驯禽上一定有非凡的天赋。

这人,她想要。

“那我端过来给你吃?”

“呲。”

“吃鹿肉吗?”

“呲。”

“仙人掌果呢?”

“……”

“绿色的果子。”

“呲。”

……

李信侧着耳朵,想要探身听她们在说什么,但是只灌了一耳朵的冷风。

他“嘶”一声,揉了揉自己冻得刺痛的耳。

“安之,老师和那……人?她们说什么呢?”

蒙恬:“……我怎么知道。”

风雪不息,离得又远,怎么可能听到。

他要是有这绝活,便专门给王行斥候之事了。

小扶苏也紧张揪着手指:“阿父,姑姑怎么还不回来。”

“放心,你姑姑绝对不会有事。几年前,你姑姑还没我胸口高,便已可独挑猛兽。这几年少见她会全力出手,但应当长进不少。”嬴政也盯着风雪中的两兽两人,“再者,要是有危险,她早就预警了。”

赵闻枭虽然嘴毒手狠,吊儿郎当不正经,但待自己人还算不错。

当真会威胁生命安全的事情,她不会平白无故让人干。

小扶苏勉强放心一点点,但心还悬着。

直到看见赵闻枭往回走才算安心。

“猫猫冷不冷?”赵闻枭跑到坡上,先给孩子报平安,“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再堆雪人?”

嬴政从东北虎身上收回视线:“那是什么人,为何从未见过?”

牛贺州便罢,毕竟是传说之地。

燕国怎会有这般模样的人。

“我看她一直躲在棕熊臂弯里,一点儿光都不想照射,眼球偶尔会抖动,视力似乎也不好,会眯眼看一样东西很久才辨认,应当是患了白化病的人,所以导致身体没办法合成黑色素沉淀。”赵闻枭捏了捏小扶苏的手,让他安心,“他们皮肤脆弱,容易晒伤,应该不喜欢白日出来。”

嬴政和小扶苏都没听说过,世间还有这样的人存在。

一时有些新奇。

不过嬴政是少年时期经历过离奇事件的人,小扶苏又是三观正在树立的时候,很容易就接受这种说法。

蒙恬他们也轻易接受了。

李信感叹:“她说害怕有人打她,想必是因为自己身上的异常,被人丢过石头罢。”

说到丢石头的时候,蒙恬踢了他一脚。

李信骤然想起什么事情,有些心虚地瞥了嬴政一眼。

嬴政毫无反应,只是将赵闻枭递过来的蛋羹,用布垫了才给扶苏捧着。

他做这些事情不太熟练,布摊开铺在手掌上隔热,捧羹的动作犹如捧着什么印信。

小扶苏叹气,踮起脚尖自己来,甚至回头操心这位二十出头的老父亲:“阿父,你想吃什么,我替你捞?”

嬴政不客气地指挥童工:“鱼丸。”

赵闻枭舀了一勺汤,浇在问馆舍借来的食鼎里,给了他一个白眼自己品味。

“我去送饭了,给我留点儿菜。”她盖上木盖子,用套索绑住食鼎提走,顺道捞走几根香喷喷的番薯。

话说,东北虎吃番薯不。

棕熊能吃蜂蜜,应该也能吃番薯吧?

走到东北虎面前,她停下脚步。

“你这老虎能低低头,让我把东西挂它脖子上吗?”

“呲。”

白发少女打了个手势,东北虎瞬间趴下。

乖得像猫。

赵闻枭越发心痒,想拐人。

“对了。”她说,“我都请你吃饭了,能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我乃牛贺州,秦赵后人,赵闻枭。”

老爸姓秦,老妈姓赵。

她说自己是秦赵后人没毛病吧。

不过这句话也就试探一下,她本不指望白发女子会回答。

没想到对方居然开口了。

“商丘,相土之后。相雪。”

大约说的都是短句,她这话并不显得磕巴。

“相雪……”赵闻枭自来熟道,“那我以后可以叫你阿雪吗?”

白发女子定定看她。

她天生异常,就连阿父阿母都畏惧她,将她日夜藏在地窖中,等她长大便将她遗弃,说他们之间缘分已尽。

外人也很畏惧她。

大部分人都会用惊惧又厌恶的目光看着她,尔后朝她丢石头,驱赶她离开。

唯一不怕她的人,是一个瞎眼的老婆婆。

婆婆六个儿女都在战事中不幸身亡,孙儿也被饥荒夺去性命。

她将她从河里捞上来,养了她两三年,却没能教会她用火煮饭。

临终之前,婆婆还不停嘀咕着:“我死了,你可怎么办哟。”

相雪不敢告诉她,在遇见她之前,她常常吃生肉。

只因她怕光怕火。

很怕,很怕。

光会将她的皮肤灼痛,火是族人曾用来对付她的东西。

只是生肉真的很难吃啊,吃完还会拉肚子,会头疼,嘴里还会长泡泡。

很痛的。

可眼前的人似乎并不怕她,也不厌恶她。

好一阵,她也没看出什么恶意,迟疑着应她:“呲。”

赵闻枭:“……”

看着对方警惕又疑惑的眼神,她竟觉得自己有点儿造孽。

低头摸摸凉透的鼻子,她选择继续造孽,指了指旁边的树:“这食鼎是我问别人借的。你若是吃完里面的食物,记得把它洗干净,放到这里来。我得还给别人。”

相雪:“呲。”

赵闻枭轻咳一声,这才把绳子套进东北虎脖颈里。

虎皮被苍雪映衬得分外油光水滑,她手痒,揉了一把,让老虎炸毛,使劲儿扭头躲开。

这只大胆的两脚兽要干什么!

“别乱动。”赵闻枭一招制虎,“汤要洒了。”

东北虎顿时不敢再动。

赵闻枭趁机又揉了一把。

东北虎气呼呼用尾巴拍雪,虎目瞪她,屁股一转,扭着猫步跑了。

好狡猾的两脚兽。

东北虎一跑,棕熊也跟着走。

赵闻枭冲她挥挥手:“小雪,再见。”

相雪闻声悄悄露出一只眼睛,从棕熊浓密的毛发间看她。

赵闻枭冲她一笑。

相雪马上躲好,不敢再多看。

她想,真是奇怪的人。

须臾,雪地只留下一行深深的脚印。

赵闻枭转头回到火锅旁,隔老远便问嬴政:“商丘相土是什么人?”

嬴政:“那人竟然是商丘相土后人?”

“嗯。”

赵闻枭坐下,端起碗筷刷辣锅。

嬴政:“相土是商朝人,帝相十五年,商侯也就是相土迁于商丘,槽喂、圈养、驯服马匹,用以运载诸物。在此之前,人们尚且不知驾车驮物,更不懂什么牧马之术。”

赵闻枭惊讶:“这么说,相土可以称驯兽师始祖了?”

“你要这么说也行。”嬴政伸碗,接住自家长公子舀的鱼肉片,“相土乃部落首领,除了驯养马匹之外,还是有名的治水人物。”

小扶苏不想打扰他们谈话,小声呼喊:“姑姑,碗。”

赵闻枭伸手递过去:“谢谢猫猫。怎么个有名法?跟三过家门而不入那位有得一拼?”

“嗯。”嬴政懒懒应她,夹起鱼片吃。

小扶苏小声回应:“姑姑客气了。”

蒙恬听到这里反应过来:“老师想要找相土后人帮忙驯兽?”

赵闻枭塞了一嘴鲜嫩的鱼片,也在思索。

牛贺州那边气候偏燥热,东北虎相对不挑栖息地,但是棕熊应当不行。

而且

这俩在北半球还行,要是在凰城就有点儿破坏生态了。

可要相雪抛下两只大爱宠,又显得很没人性。

得想个妥善的法子。

没等她想出来,看见棕熊离开的人群又聚拢起来。

只不过他们这回并不是冲着火锅香气而来,只是好奇这群在外面搭冰屋吃火锅的人死没死。

看见人没死,也多的是人不敢接近。

最先靠近的竟是处理完伤势的秦舞阳,还有他的朋友荆轲。

赵闻枭抬起眼眉:“二位前来,所为何事?”

不是这种时候还惦记打架吧?

秦舞阳抬手往旁边的水牌一指:“不是说,宴会菜品,可供品尝。”

他摘下钱袋子,数出十个刀币放到旁边的箱子里。

赵闻枭手一抬一送:“请便。”

小扶苏低声问她:“姑姑吃不吃鸭血鸭肠?”

这东西阿父不让他吃,他就是吃完蛋羹和鱼丸闲着,想找点儿事情做做,好饿了再吃两口。

赵闻枭把碗往前一递:“谢谢我们家猫猫~”

小扶苏羞涩一笑。

嬴政:“……”

真是让人眼疼。

荆轲自觉自己出身乡野,什么都能吃,但是肠子和血……

他皱了皱眉,看向这边的锅。

还好,锅里翻涌的汤底只有骨头汤,不像那边,好几个格子,红彤彤一片,也不知里面放了什么。

赵闻枭提醒:“十个刀币只能拿一碟蘸酱,一盘果蔬和一盘肉食。”

量不算特别大,顶多能当做零食对付两口。

荆轲揭开箩筐盖子一看,有些盘里有鸭血鸭肠,有些没有。

他替秦舞阳拿了一盘没有的,重新盖上。

秦舞阳看着附带一粒粒冰碴子的嫩绿色果蔬,眉头夹起来:“隆冬腊月,你从哪里找来这般新鲜的蔬果。”

而且许多都是不曾见过的新鲜东西。

如果说刚才看到十个刀币,还觉得对方在抢钱。如今看到这般鲜嫩的蔬果,倒是觉得自己给得太少,颇有些理亏。

秦舞阳很少会有这种念头。

“问这么清楚,你是要跟我抢供应商吗?”赵闻枭在辣椒碟里游了一圈,红彤彤一大份鸭肠直接送进嘴巴,“这不是秦开后人该有的为客之道吧?”

秦舞阳:“……”

要不是真的打不过,他现在就提剑去把她的锅砸了。

荆轲将他拉开,低声劝:“此人身上太多古怪,还是不要招惹她。”

他们是来探探她到底想干什么的,不是闹事的。

秦舞阳憋了一口气,手又开始发抖。

“对了,温馨提示一下。下锅的东西要用搁在锅旁边的公筷,将菜和肉放到竹筛里面煮熟,再捞进你们的碗里蘸酱吃。”赵闻枭指了指旁边的水牌,“不懂看旁边。谁敢违规,我不介意活动活动筋骨。”

荆轲:“……”

此女说话的确气人。

还好他不需要吃她的食物。

未几。

秦舞阳混着咸香的海鲜酱,将剩下的鱼肉一股脑扒拉进嘴里。

他又掏出钱袋子,数出一百枚刀币。

蒙恬咳了一声提醒他:“每人最多只能吃两份,如果还想吃,可以参加后天的火锅宴。”

燕国炒菜冷得快,他们商议之后稍有改动。

秦舞阳便转头说服荆轲也买两份。

荆轲不情不愿买了。

片刻后,两人匆匆离开,前去说服其他人来买。

“壮士若是不喜欢吃,只管将它买来,我付双倍的钱给你!”

兜里有几个钱的人尝过之后,根本不愿意让,让的大都是家中贫寒之辈。

李信看得目瞪口呆:“老师果然料事如神,真的有人会特意去找贫苦人家前来买两份,再倍之换取。”

大钱不敢说,但是小钱的确让那些本来在这个冬日难以为继的人赚到了。

蒙恬感叹:“老师大义。”

特意搞试吃活动,一则可以为“火锅宴会”打噱头,二则可以带动贫寒人家,使其冬日好过一些。

叶子不懂:“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限制两份?十份二十份不好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李信说,“如果是十份二十份,足够他们吃饱,他们也就不嘴馋了。”

两份刚好,要饱不饱,正是最想继续吃的时候。

阿兰也抛出疑问:“那我们为什么要把一份的钱定这么低?”

如果一份贵一些,那些苦寒人家不就能多赚一些?

蒙恬担负起大师兄的职责,耐心解析:“其一,如果价钱太高,旁人不会愿意来试。”

这火锅不过是在食鼎里放了骨头煮汤,不像他们所吃这般花样繁多,还有特意炒过的汤底。

在不熟悉的人看来,不过是将生的肉食和菜丢进去涮涮,不值当。

除非是有闲钱傍身的人。

只要他们看见果蔬,便不会太在意刀币。

“其二,如果一份的钱太多,他们请旁人帮忙也只会给一点小钱,不会因为我们翻倍了,他也翻倍给旁人。”蒙恬道,“如果他们愿意给,就会惹得那些没有抢到这个机会的人,转而盯上平白无故捡了大便宜的穷苦人家,反倒是给他们招惹灾祸。”

财不露白,人心难测,便是如此。

叶子不笨,联想到部落之间抢夺盐石和猎物,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她兴致勃勃跟阿兰讲清楚。

小扶苏端坐在兽皮上,有些懵懂。

可他却想探究:“可是,为什么人会做这样的事情呢?老师说,人有衣冠,便有礼仪,有品德,有羞耻心,所以才不会与禽兽一般,双眼一睁只知道掠夺捕食。”

“那是因为人也是食肉动物,所以人永远都同具人性与兽性。只有天下承平,衣食无忧,大部分人的人性才可以压过兽性;一旦有动荡,便会反之。”赵闻枭低头,捏了捏小团子的脸蛋,“兽性不能被消灭,却能被束缚。”

小扶苏仰头:“如何束缚?”

赵闻枭抬眼看嬴政:“这件事情,你阿父应当比我更懂。”

小扶苏:“……”

他什么话都敢问姑姑,但却不是什么话都敢问阿父。

两只小小的凤眸,慢慢挪到嬴政脸上。

嬴政却没有要说半句话的意思。

赵闻枭充当翻译:“你阿父这个表情的意思是,他希望你能够自己问他,而不是通过旁人发问。”

嬴政:“……”

【滴】

任务从“8/10”跳到“9/10”.

【还有一次就能完美完成任务了呢!两位宿主请加油哦!】

赵闻枭:“……”

她明白了,专门做任务是不会成功的,主系统就喜欢无心插柳柳成荫。

小扶苏看着嬴政撩起的眼皮子,壮着胆子问:“敢问阿父,人的兽性要如何束缚?”

“天下一统,法治律缚。”嬴政摩挲旁边放着的秦剑,果然开了口,“当天下人对同一件事情只剩下一个声音,那兽性便无处躲藏,只能被抓出来斩灭。”

赵闻枭补充:“你先听前半句。”

嬴政瞥眼看过去:“怎么,后半句说的哪里不对?”

“没有不对,我也是这样的极端分子。”赵闻枭还没吃饱,筷子捞起一块鸭血,“只是猫猫才三岁,没办法理解这么多事情。”

嬴政想说,他的长公子不是普通孩子,注定要学得比旁人快。

可他不能在赵闻枭面前说,只能冷嗤一声,暂且按下。

小扶苏被“天下一统,法治律缚”八个字砸得晕头转向。

他咀嚼一整夜,把自己嚼累了,一头栽在嬴政腿上,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还嘀咕

“天下一统,法治律缚。”——

作者有话说:两章一起发!

第134章 太子丹对嬴政的嫉妒 太子丹对嬴政的嫉……

次日。

赵闻枭将举办火锅宴会的事情,全权交给四位学员负责。

她语重心长按了按蒙恬的肩膀:“萌萌身为大师兄,那就负责统领一下师弟师妹们的行动好了。”

蒙恬眼皮子一跳:“……是。”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闲下来的老师,极有可能会闷声干大事。

叶子好奇问:“老师,你这是在考验大师兄吗?”

“没有。”赵闻枭说,“我就是出门瞎逛一下,买买胭脂,顺道帮你们秦王跑个腿。”

叶子疑惑:“胭脂是什么?”

赵闻枭:“神器。”

蒙恬和李信:“??”

满嘴跑马的某某人,将事情吩咐好就跑了个没影。

留下来的四人商量一番,四处找可以租借的宅子和小炉、炊具等等。

以往都是贵人帮忙处理这些琐碎事情,但他们在燕国没有旧相识,只能找食肆合作。

秦舞阳和荆轲在燕国人缘颇好。

蒙恬他们刚散开各自询问,消息便已经传到他们耳里。

当时是,两人正在屠狗辈院子里舞剑喝酒,屠狗辈刚宰杀一只黑狗,木板被剁得“哐哐”跳。

秦舞阳闻言把剑收起来,擦了一把汗:“又是风风火火办宴会,似乎跟在赵国和魏国并没有任何区别。”

而且听闻对方在魏国并没有找公室与贵族的麻烦。

想来,定是因为秦王忌恨在赵国经历的一切,所以才会额外“关照”赵国。

他绝对不相信那是旁人所为。

但燕国的公室贵族们,大可不必慌张。

“秦国向来重农轻商,对各国奢靡作风甚是鄙夷。”荆轲此时此刻有些怀疑,“那人若是秦王,当真会自降身份,扮作游商?”

秦舞阳摇头:“不清楚。”

秦王此人,心思深不可测,谁能料到他会做出些什么来。

他既然能够自降身份与士人同吃同住,以此求才,还将对方封为国尉,想必扮作游商也不一定会在意。

列国中,还没有哪一位君主能这样豁出去。

荆轲喟然感叹:“秦王此人,必有图谋,其谋亦定然甚大。”

这样的委屈都能受,图谋的事情肯定大得足够压过这短暂的委屈。

燕王宫。

燕王喜大开廷议。

诸臣位列,阒静无声。

燕王喜问太子丹:“太子昨日可曾探清楚,那游商是否为秦王?”

太子丹说:“昨日只见与秦王酷似的一位淑女,不曾见酷似秦王的游商。”

昨日本还想再探探。

不过后来有猛兽怪物出没,他们便回避了。

太子师鞠武直身,作揖:“我王。听闻此游商与那位酷似秦王的淑女乃兄妹,二人都自秦国而来,与秦关系甚好。臣以为,倘若这位游商真那么像秦王,以秦王暴戾的性格,绝对不会留下这么一个祸患。”

万一有人借此谋反,秦王岂不危矣?

燕王喜发愁:“如果那游商真是秦王,他为何要扮作游商前来我燕国?”

莫不是秦国对燕国有什么想法?

“秦王目的不明,可他频频出现在诸国,一定是有所图谋。”鞠武道,“如同当年的赵武灵王一样,这位年轻的君王,也有着不低的野心。臣以为,在如今的情形下,燕国应该与赵国同心同力,共同抵抗秦国才是。”

齐国已经被打得蔫巴,龟缩在自己的领土里作壁上观,有时候甚至闭目塞听,纵于声色之中,懒得观。

韩国本来就弱小,魏国又被秦楚国吞并不少领土……

若是继续下去,魏国和韩国迟早会像郑国、蔡国、鲁国那样,国将不国。

燕王喜沉吟:“太子师所言有理。”

也有臣子站出来反对:“然而赵国对我燕国虎视眈眈,说不准开春之后,就会跨过易水,攻打我燕国。赵国兵多粮草足,我燕国难敌,只能求助诸国。

“齐国不必想,韩国和魏国都听赵国的,楚国又离我们燕国太远。除了秦国之外,不会再有别的国家,能够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要是和秦国闹翻……呵,太子师倒是仔细说说,我们要如何抗衡这迫在眉睫的危难?”

燕王喜倒吸一口凉气:“嘶卿亦所言有理。”

鞠武气结,心塞。

想当年,秦赵大战,燕王想要趁此机会与赵国联合一起抗秦。

看见赵国一片萧条之后,燕王喜马上改了主意,转头就请出燕昭王时期的名臣剧辛,想要按着赵国捶。

鞠武说干口水也没能劝住。

赵国不堪经受此辱,破釜沉舟,死也要拉走他们两员大将。

此战,燕国大败,反倒要割地赔款,元气大伤。

燕廷争论不休时,赵闻枭已经挑选好几盒胭脂、口脂和石黛。

火凰停在旁边,敛起翅膀,低头看这些于它而言,做工粗糙的东西:“宿主不会做胭脂吗?为什么要在燕国买?”

虽说燕国的特产就是胭脂,但宿主前世非特殊场合也不化妆啊。

赵闻枭:“我又没学过做胭脂。”

石黛还可以,用铅笔霍霍一下也能凑合,胭脂和口脂怎么做她哪里知道。

颜料她倒是知道怎么做。

火凰吃惊:“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你不会做的东西!”

开了眼儿了。

赵闻枭:“……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什么都会。”

中国的神仙还各有其职,互不相通呢。

基本用不上的东西,她学来做什么?

火凰还是吃惊。

赵闻枭没理会它的大惊小怪,在林子兜转一圈,买完胭脂就去找太子丹。

太子宅邸找人一问便知道。

只不过,守门的卫士见她没有任何信物,不愿意放她进去。

赵闻枭把手里的木盒子一递:“那麻烦你,替我转交给太子本人。”

守门的卫士也不敢乱接,稍有迟疑。

赵闻枭:“这是你们太子幼时玩伴,秦王嬴政转交的礼物。”

守门卫士:“……”

他们更不敢接了。

“秦王有何礼?”

背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赵闻枭转头一看,就是昨天跟在老者旁边那位青年。

她扬了扬手中的木盒子:“礼物就在这里,太子自己打开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太子丹看着她的面容,又看看那巴掌大的木盒子,容色莫测。

不像不高兴的样子,但眼瞧着也没有丝毫高兴。

“我不过是帮忙转交礼物的人,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赵闻枭多解释两句,“你们既然是幼时玩伴,或许是纪念你们友谊的东西吧?”

“友谊?”太子丹脸色更古怪了。

他反复咀嚼这两个字,却只觉得寡淡,并没有咀嚼出什么来。

想起今日廷议,父亲最终还是选择了与赵对抗,与秦交好,他也没办法说出恶言来。

万一被人抓住马脚,他这太子的地位,也不一定能保。

太子丹冲她手中木盒子点了点下巴:“多谢使君转交,还望使君转告秦王,这份心意我领了。稍晚一些,我会遣人将回礼送至馆舍,劳烦使君帮忙转交秦王。”

他作揖致谢,却没有请人入内的意思。

还是身后的文士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话,他才如梦初醒般:“失礼了。此君千里而来,甚是辛劳,还请入内歇歇脚。”

赵闻枭心里蓦然生出一点不耐烦,只觉得虚与委蛇这种事情,还真是令人心累。

不过她脸上没有彰显。

“那便叨扰了。”

她含笑随着带路的人入内,眼见太子丹礼数周全地上酒上菜招待她,憋着气儿充当礼贤下士之人。

对方越是隐忍,她越是舒适。

倘若对方没有旁敲侧击她来燕国的目的,那就更好了。

酒过三巡,赵闻枭借故如厕。

侍女站在门外等她。

她听了一阵动静,翻窗折返,蹲在内室窗下。

内室。

太子丹对门下食客抱怨:“说什么幼时玩伴,却送这些廉价的东西侮辱我!”

室内传来“哐啷”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砸在地上。

门下食客压低声音说话,似乎在宽慰他。

赵闻枭听了好一阵。

太子丹抱怨的话,提炼一下中心思想,与她所猜的差不了多少。

无非就是大家幼时都挺落魄,但落魄之中,我又分明比你风光,还曾教过你识字读书,曾是你眼中厉害的大哥哥。凭什么长大之后,却是你比我更厉害,得到王位不说,还让六国闻风丧胆。

这就好比大家本来都在泥潭之中,外面还有一群人虎视眈眈盯着他们,朝他们丢石头,生怕他们爬上去。

太子丹畏畏缩缩在泥潭里不敢动,嬴政却非要冒着头破血流的风险爬上岸,只留下他一个人在泥潭里,没有与他共沉沦。

“凭什么!他赵政到底凭什么!”

赵闻枭觉得听这些废话实在没意思。

她翻窗回去,假装如厕完,让侍女带她回内室。

不过一阵,内室又恢复如常。

只是太子丹的脸,还残留几丝激动的红。

赵闻枭全当自己没看见,脸色如常向对方告辞,说自己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送礼的事,不过是顺道为之。”她好像没看到太子丹突然变幻的脸色一样,笑着说,“太子不必如此客气。”

走出太子宅邸,拐了个弯儿,她又折回。

火凰:“……宿主,你这来来回回的,到底想要做什么?”

“呵。”赵闻枭挽了挽袖子,活动活动筋骨,“老娘要把秦王送给那兔崽子的东西拿回来。”

渣人不配得到任何礼物。

火凰:“??”

战国时,诸侯国还没有后世出行动辄几百人的奢靡排场,王宫守卫亦远不如后世森严,更别说是太子宅邸了。

赵闻枭那一手跑酷绝技,在翻墙事业上显得大材小用了些,全程丝滑如流水。

当然了,主要是太子丹不甚在意秦王赠礼,卫士大都守在他所在之处。

她在角落捡回两只石头雕的虎。

虎俑裂了。

第135章 亲缘关系5级心理密友 亲缘关系5……

火凰以为,宿主会把虎俑收起来。

没想到

赵闻枭直接把虎俑丢进嬴政胸口。

嬴政捂着胸口,正想问她是不是疯了,低头却看见裂开的虎俑。

他脸色骤然黑沉下来,明显不悦。

“都说了这太子丹看着就不太行,瞧瞧,你们秦王一腔真情喂了狗吧。”她背着手,感叹道,“真是‘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呐。”

纳兰性德真是说得没错。

这一说,秦王本人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握紧手中虎俑:“ 也不算是一腔真情,不过是想要试探一下,看看这位老朋友的心性有没有变。如今看来,当初心有猛虎的少年已经死了。”

他终究还是腐烂在那个泥潭里。

为了所谓“面子”,没有“姿势难看”地挣扎爬出泥潭。

赵闻枭斜靠在门轴上看他:“秦王应当不满足于仅仅当一国君王,倘若他有一统宇内之志,对燕国动手也是迟早的事情。太子丹对秦王无情,秦王岂不是更好办。”

“没有区别。”嬴政说,“就算太子丹还顾念二人幼时之交,秦王也不会停下功伐燕国的脚步。”

只不过,如果对方还念旧情,他可以考虑递上一封国书。

不趁燕国危难时出手。

然而燕国与秦国实力相距太远,被攻陷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所以他说,没有区别。

赵闻枭眼尾撩起来:“倒是你们秦王一贯作风。”

嬴政没有回话,摸着手里的虎俑,将其中一只丢给了她。

赵闻枭接住:“做什么,太子丹不要的东西,就丢给我回收?还是想要报刚刚的仇?”

嬴政自觉,自己才没有她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