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从前觉得,这个世界上唯一与他一般,有着远大野心的人,会是燕国太子丹。他们迟早会两虎相争,刀兵相见。”他把玩着手中虎俑,“如今看来,或许这世上第二只老虎并不是他,而是你。”
赵闻枭正细细打量手中虎俑,闻言抬起眼眸看他。
“我还以为你会说,这第二只老虎是你。”她促狭调笑,“怎么,终于发现我比你厉害,更能入秦王的眼?”
嬴政:“……”
“看在你没被秦王放入眼里的份上,我就不戳你伤口了。”她举起手中虎俑,“这东西是秦王自己做的吗?我怎么没在上面看到工匠的名字?”
秦人做事情条条框框特别多,每打造出一样器具,上面都会有落款。
如果不是秦王特意嘱咐,那便只能是他自己亲手所做。
“是。”嬴政负手。
这种事情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他就是喜欢各种泥俑,特别是五彩斑斓,制作精美的各色泥俑。
他已经想好了,以后他的墓葬不用活人殉葬,就让匠人照着他的众卿众将士捏、刻、雕,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好,将他们的身躯面容做出来陪他就行。
赵闻枭将巴掌大的虎俑一收:“行,我知道了。”
【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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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宿主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赵闻枭:“……”
嬴政:“……”
两人都不约而同看向对方:“你做了什么?”
赵闻枭摊手:“我可什么都没做,我这一路上回来,想的都是秦王,与你无关。”
火凰和玄龙沉默。
宿主她……是知道了吧?
两小只眼睛在两人之间打转,都快摩擦冒烟了。
嬴政淡定自若:“我想的都是王交代的事情,也与你无关。”
抱着东西路过的蒙恬和李信:“……”
溜了溜了。
出门在外不方便,招呼就不打了。
失礼失礼。
“行。”赵闻枭也若无其事,“那我先到外面挖冰,今晚好带回牛贺州,你是自个在这呆着看书,还是跟我去挖冰。”想了想,“算了,你还是跟我去吧。不然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阿猫阿狗,突然冒出来刺杀你。”
他要是嘎了,对她没好处。
嬴政无所谓。
若是遇到危险,他肯定马上回到秦国,不会留在这边。
赵闻枭一边往外走一边絮絮叨叨:“天快黑了,也不知道昨天那位漂亮的淑女还来不来,那借来的食具,还没还给馆舍呢。”
叨完食具,又开始叨对方美貌。
“秦文正,我告诉你,你真是走宝了。昨日没走近看清楚,那淑女可漂亮了……”
巴拉巴拉一大堆无用的华丽辞藻。
嬴政淡淡点评:“真是没看出来,你居然是个耽于美色的人。容貌不过只是枯骨皮囊,没有必要过分在意。”
赵闻枭惊讶看他:“我也没看出来,你居然是这么有哲思的人。”
嬴政:“何为哲思。”
“哲思就是……”赵闻枭“嘶”一声,“唉,秦文正,你的脸怎么肿了一边,看起来怪丑的。”
嬴政伸手摸脸,皱眉:“哪里?”
赵闻枭抽出匕首递给他:“右边,脸颊。”
嬴政接过匕首,认真看了许久,没发现蹊跷,但却看到匕首后,某个人取笑的眼神。
“哎呀呀。”赵闻枭抱着手凑近他,“容貌不过只是枯骨皮囊?没有必要过分在意?”
也不知道是谁,荒郊野岭也要衣衫整齐,坐姿端正,一副优雅贵公子的姿态。
还嫌弃她过于豪放,伤他眼睛。
嬴政:“……”
“这人呢,有时候也不要太过口是心非。”赵闻枭把匕首拿回,揣好,“面子这种东西呢,可有可无,还是做个实诚的人比较好。”
她背着手,脚步轻快,心情愉悦。
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燕兵不让她凿冰。
“并非我等蓄意为难,只是这一段河水为上品,所凿的冰都得运到王室,供燕王与太子等贵人所用。”
赵闻枭问系统:“先秦时候,大家就有意识为夏日囤冰了吗?”
火凰满眼清澈的光:“宿主问我?”
宿主扭头问嬴政。
嬴政垂眸看她:“《诗》一书,你是当真一页不看?”
赵闻枭:“??”
这玩意儿跟《诗经》有什么关系。
“哪一篇?”她说,“念开头两句听听。”
嬴政:“……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哦。我听过。”赵闻枭一拍手掌,“还有几句,‘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对吧?”
嬴政:“那你……”
赵闻枭:“哦,我只听过这几句。”想了想,她又补充,“这篇的名字就叫《七月》,说的是气候吗?”
嬴政:“……”
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到底是怎样读书,才能把书读得这么稀烂。
东一块,西一块就算了,还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诗》言,‘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
赵闻枭眯眼,不懂前面三个字的意思,但大概能明白这句话意思:“这个凌阴说的是冰窖吗?就是藏冰的地方。”
“不错,凌阴又被称为凌室。”嬴政解释,“三九天是最适合凿冰的日子,燕国森寒,会略晚一些。除王室公卿,各级大夫所得冰量,都有明文规定。”
赵闻枭:“啧……”
那就有点儿麻烦了。
“算了,先去看看林子那边。”她遗憾离开,眼馋看着燕兵凿冰。
不知道一路跑到大兴安岭那边去,能不能成功凿冰。
冰窖是肯定要建起来的,不然没有办法保证她的城民吃好喝好,有力气干活。
夏日炎炎,天天狩猎也不现实。
圈养又不能搞大型圈养,只能散养或者小范围圈养,否则按照现在的医疗条件,起一次瘟疫就能够把大部分人的命收走。
“啊”赵闻枭仰天长啸,喊完耷拉脑袋,小声嘀咕,“当老大好难啊。”
嬴政耳朵险些被她的声浪刺破。
刚要发作,见她垂头丧气,生出点儿“罢了”的良心。
下一刻。
赵闻枭又扬起脑袋:“不行。我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女子,岂能居于人下!这老大我当定了!”
火凰:“……宿主,你没事吧?”
出门打工打疯了?
嬴政:“……尚清醒否?”
“没事,发泄一下而已。”赵闻枭摆摆手,正经起来,“人疯完,世界就正常了,头脑也清醒了。”
想要用其他东西跟燕国交换冰块的离谱念头,已经被她打消了。
暴露自己需求,被别人拿捏,可不是她做事的风格。
她曲曲手指,没勾来嬴政,便蹭过去小声道:“来,透点儿消息。你知不知道,燕国王室一个冬天,能收多少冰块?”
嬴政:“你想要做什么?”
赵闻枭嘿嘿笑:“他们不是不让我凿冰吗?那我就要让他们主动,把冰块送到我眼前来。”
第136章 宿主在这口出什么狂言 宿主在这口出什……
赵闻枭狠话撂完,跑去林子边上等人。
此时天色近晚,落日黄昏,再过不久便要入夜。
嬴政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走。
他没有问她想出什么计谋取得冰块,只问:“你想要那通身雪白的人,当你的驯兽师?”
“想啊。”赵闻枭抱着手臂,迎着夕阳慢慢走,“只不过对方这种情况,去到日长夜短的牛贺州,恐怕不太适应。”
她觉得自己机会渺茫。
这件事情,反而比获取冰块还要艰难。
嬴政负手慢走:“你觉得问题在于对方不适应?”
赵闻枭扬起眉头:“不然呢?问题总不能在于对方长得太漂亮,又或者不幸染病吧。”
“人总是会害怕异类的,你不害怕并不代表旁人不害怕。”嬴政转头看她,欲要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冬日落照金黄一片,被她敛在眸子里。
风雪沉静。
赵闻枭笑着说道:“其实这世间,还有人不生病也长那样,美得像精灵似的。”
“胡人的长相也与中原人不同,秦人与楚人长相亦有差。”嬴政说,“但我说的不是这个,你应该明白。”
对方的问题在于,仅她一人有此异象。
赵闻枭失笑,指了指北边的冰原:“我的意思是,翻过山的那边,越过长长的冰原,或许有一个国度里的人,常有这般模样。”
可能鼻梁高一些,瞳孔颜色不一样。
嬴政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若有所思:“山的那边,还有国度?”
赵闻枭:“怎么,莫非你们秦王会对山的那边也有兴趣,想要把那边也统一了?”
嬴政收回目光,垂眸看她:“秦王到底怎么想,若是有机会,你大可亲自问他。不过就我看来,翻过山岭越过冰原去征讨一个不知有何物的国度,不值得。”
损失的粮草兵马,恐怕会比能得到的东西更多。
再者,燕国已冻成这样,继续往北可能并不适合放牧种田,就算能打下来,好处也不多。
还不如征讨胡人。
只能说,知道了后边还有别的国度存在,就得多留心注意防守。
两人闲聊到林子边上,山坳的日头已被吞没,只剩残光映照天际。
赵闻枭看到树下好端端放着的食具,却没瞧见人影。
她顺着虎爪和熊掌的痕迹,往前走了一段路,发现它们的轨迹竟然从东边拐来,与他们隔着远远的距离一路相随。
嬴政拉了拉裘衣:“看来她并不想见你。”
“无妨。”赵闻枭丈量脚印的深浅,“那就当做日行一善,积点阴德。”
她起身,抱好怀中食器。
嬴政怀疑看她。
赵闻枭倒真像是做善意,将食器换成大一些的食鼎,装入炖得酥软的羊肉,好方便对方添火加热食物。
食鼎被她放到那棵树下。
她放下就走,赶紧回去用过饭后,又回了牛贺州一趟,把新得的册子图纸交给相里娇。
收割机械与脱粒机械比其他机械要更精细复杂一些。
相里娇说:“这个恐怕没那么快做出来,而且有一些太复杂的机械,我们没那么多铁料。”
相对而言,图纸上改良过的镰刀,已经是最简单的一样机械。
收割机械如麦钐,脱粒机械如脚踩脱稻机,也是诸多机械图纸里,最简单明了且用铁量少的一样。
“那就先做这两样。”赵闻枭扫过那些传动复杂的器械,也很头疼,“这些先不要碰,等什么时候人口多了起来,铁料也丰盈了再说。”
她们的需求还用不上这种生产工具。
相里娇也放松下来:“对了,城主,有十余位城民怀孕了,是否要……”
“按照之前推行的律法行事,有孕假和哺乳假,不遣退。除了孕妇禁止的岗位,也不调岗。”赵闻枭想了想,“你多关注一下她们,看看孕妇都有些什么需要帮扶的地方,咱们合理修改凰城的律例。”
相里娇更放松了:“好!”
赵闻枭揶揄她:“做什么那么紧张,怕我觉得她们的利用价值不高了,把人送回去?”
“非也。娇怎会这么想城主。”相里娇一脸肃然,“城主高风亮节……”
赵闻枭头皮发麻:“行,可以了。虽然我很爱听漂亮话,享受被夸赞包围的美妙虚荣感,但是倒也不必回回用这种吓人的词。”
搞得她像是天神下凡,前来拯救世界一样。
她没有,她不是。
她就是一个爱闹爱玩脾气臭,话唠嘴碎下手黑的凡人。
偶尔还会发发疯,记记仇,挑挑事,间歇性想闲鱼躺平,经常性闲不下来非要搞事。
她背在腰后的小本本,最新的一页还给太子丹添了两笔呢。
相里娇实诚道:“我倒觉得,这些词不足以形容城主之万一。城主就是很好,特别好,比我见过的任何君主都要像君主。”
她并非不善言辞之人,可也想不到什么词形容。
墨家弟子世世代代,口口相传的“兼爱非攻”,她只在城主身上见过。
不战而胜战。
想着,胸中又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激涌。
她深深作揖:“愿为城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留在凰城的几位墨家弟子,也都齐声高喊:“愿为城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赵闻枭:“……”
墨家人还真是容易激动。
当初墨家巨子孟胜便能为一句约定而死守城池,以身殉城。
似乎在他们心中,“道义”二字,远比生死来得重要得多。
“多谢诸位。枭亦必定,不负所望。”她正经回礼,不再玩笑。
从研究所出来,她又跑去见了子阳和燕婧,被温柔周到的老妈子夏无且塞了满怀糕点和膏药。
跑去关怀孕妇途中,还顺手掐了一把浮丘君怀里的蜘蛛猴,小猴子蹦上浮丘君的肩膀,对着她愤怒呲哇大叫。
浮丘君:“……”
城主还真是顽皮。
他无奈摇头,安抚可怜巴巴的小猴子。
关怀完牛贺州第一批伟大的、孕育可贵生命的女性,赵闻枭又溜回燕国,让嬴政早点回去歇歇。
次日。
赵闻枭当真做甩手掌柜,只在蒙恬耳边交代了一句话。
蒙恬不太理解:“微微微爱劈(VVVIP)是什么荣耀?”
赵闻枭将红糖、巧克力和西洋参交给他:“贵宾中的贵宾。反正你就记住,只要能交出十车冰块的人,才有资格参加最后一场拍卖会就行。你就随便找块木板,将这三样东西的功能写下来,挂在门上就好。”
识货的人,抢都来不及。
这年头的糖和药,那可是用金子都换不来的好东西。
解析清楚之后,她就翻墙跑了出去。
林子边上,一个干净的食鼎已蒙上一层薄雪。
赵闻枭看看东边还没高高挂起的朝阳,琢磨着对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奈,相交太浅,她委实琢磨不透。
遂,直接入林子里搭建冰屋,支起火锅钓人。
火点燃,她闲不住,在旁边树上做了一百个引体向上,又蹲在雪地里堆雪人。
她忽然想起,那天的事情太多,用过饭后扶苏已酣睡过去,雪人没堆成,雪仗也没打成。
只不过小家伙生来懂事,并没有抱怨什么,也没提醒什么。
赵闻枭莫名生出两分愧疚,随手捏出三只在打雪仗的小雪人,以及四只围锅看热闹的小雪人。
做完,觉得甚是满意,又用树枝搭了一个不规则的冰盘,把雪人放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代表李信的小雪人安安稳稳坐在那里,就是觉得有些不够得劲。
她扭转嬴政小雪人,做出朝李信丢冰弹的动作,又在李信小雪人脑门上贴一粒小冰珠,将他刻得龇牙咧嘴。
这下再看,格外满意。
“咕噜噜”
冰屋里水开了,香气弥漫。
她把冰盘放树枝上冻,转身入冰屋馋人。
没多久,相雪便带着东北虎开路,坐在棕熊臂弯中现身。
她站在光的边缘便一动不动,不再靠近。
赵闻枭主动招呼她:“天寒地冻,要不要过来一起吃些东西?”
相雪不吱声。
“那我端过去给你,你自己拿?”
“呲。”
赵闻枭:“……”
更觉得自己造孽了。
她清咳两声,想着对方应该不知道食物的名字,便端起来一样样问对方要不要吃,给她煮好,加汤,挑酱料。
火凰沉默。
它听玄龙说过,二号宿主求尉缭时,也差不多是这样无微不至,恨不得如影随形的状态。
主系统当初说二位宿主的亲缘匹配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大部分系统都不相信这事儿。
要是让它们亲自来见识过,恐怕就算主系统说百分百它们都信!
怕自己把东西端出去之后变凉,赵闻枭还想带些火出去,在食鼎下点燃加热。
可她刚拿起两根柴火出去,棕熊和东北虎都往后退了退。
赵闻枭停下脚步,下意识打量相雪脸色。
对方瞳孔明显有着戒备与畏惧。
她只好把火塞回去:“如果不用火把东西热着,你得赶紧吃。不然凉了之后,东西就不好吃了。”
走到东北虎跟前,她就把食鼎放下,退回冰屋。
这一次,没有绳索,东北虎想要张嘴叼走,却被洒下的汤汁烫了嘴,还把食物打翻了。
大猫猫委屈了。
相雪拍了拍棕熊胸口。
棕熊手臂一斜,往下一蹲,相雪便顺着棕熊手臂落在雪地上,走向东北虎。
她抱着虎头揉了揉,伸手抓起雪地上的羊肉,就要塞进嘴巴里。
一直关注她们的赵闻枭赶紧制止:“别吃!”
相雪被她这一声吓到,赶紧躲到东北虎身后,只探出两只眼睛看她。
东北虎和棕熊都朝着她怒吼,似乎责怪她吓到了自己主人。
赵闻枭:“……大冬天吃这么凉的东西,小心拉肚子。你在那里别动,我重新给你夹菜送过去。”
相雪想了想,没动。
赵闻枭也怕将她吓跑,走得很慢,姿态也放松。
她并不企图在今天拉近关系,东西放下就要离开。
意料之外的是,相雪开口了。
她说:“我,不,驯兽师。”
赵闻枭自己给自己充当翻译:“你不想要当驯兽师?”
相雪:“呲。”
“能问问为什么吗?”赵闻枭话说得很慢,怕她听错或者听不懂,“是你不喜欢驯兽,还是不想离开这里,或者不舍得它们。”
说到“它们”的时候,她伸出手指,指了指东北虎和棕熊。
相雪咬着海带:“不喜欢,不舍得。”
明白。
赵闻枭继续给自己当翻译,合理使用心理学补充前因后果:“你的意思是,你拿它们当朋友,所以不想要驯服它们,只想跟它们和平共处,所以会不舍得它们吗?”
相雪:“呲。”
赵闻枭没有执着于说服她。
她只问:“那你觉得我如何,可曾有些许喜欢我?”
火凰:“!!”
宿主在这口出什么狂言——
作者有话说:再重申一次:人类直白表达情绪,不管是喜欢还是悲伤难过都不应该尴尬,也没有罪过,更不代表任何取向。始皇和二凤在史书上都是这样直抒胸臆的人。
第137章 不足够坦诚并不是一件需要感到愧疚的事情……
“人家才认识你几天,能喜欢你?”火凰抖了抖翅膀,如是说。
就光为了这一饭之恩?
要是其他深受这个时代仁义道德影响的人,那的确不好说。
未来刺秦的荆轲毕竟还活在眼前,否认不了。
可相雪明显没有经过任何人情世故的规训,哪里会那么轻易受这一饭之恩驱策。
然而。
相雪点头了。
火凰:“……”
它是真不懂人类。
他们的思维还真是没有半点儿必定的逻辑性。
更出乎它意料之外的,是赵闻枭的反应。
她居然没有趁机让相雪跟她走,或者有这方面的引导,而是再寻常不过地来了一句
“那我们算朋友吗?”
相雪歪头,懵懂看她。
她并非不懂什么叫朋友,只是不懂对方为何要跟她做朋友。
所以,她也问:“为何?”
“大概因为……我也是女子?”赵闻枭不太着调地说,“所以特别喜欢像你这样漂亮的淑女。”
相雪看着她眼睛。
赵闻枭不躲不闪回视,甚至冲她笑得灿烂无比:“怎么了,这话太直接,唐突了?”
相雪不说话,还是只看着她的眼睛。
许久,她朝赵闻枭伸出手。
赵闻枭看着那只捂食鼎捂得发红的手掌,试探举起手,越过东北虎,慢慢放入她掌心里。
倘若她理解错误,对方随时可以把手收回去。
相雪没有收手。
她握紧她伸过去的手,闭上了眼睛。
夜月朦胧,苍雪披薄光。
头顶七横八叉的枯枝,疏疏漏下一地月色。
天地冬风未歇,飞雪在侧,吹得棕熊都不自觉眯眼。
赵闻枭脸上热气散尽,倒是掌心越来越热,甚至可以感觉到突突跳动的脉络撞上对方,与对方的脉络同频跳动。
她不太明白这个举动的意义,但也并不催促。
她仰头看着挂在树枝上的弯月,对系统感叹道:“你有没有吃过南方的油炸角,要是在一侧捏上荷叶边,简直一模一样。”
火凰:“……”
“这玩意儿可好吃了,用面皮包裹着芋泥、芝士做成甜口的,或者包裹萝卜、马蹄、香菇、沙葛做成咸口的。放到油锅里面炸熟之后,甜口的还能撒点儿肉松。
“一口下去,又脆又糯软,花生的油香气与芝士芋泥混合,带着微微嚼劲。
“那口感,那香气,再配一杯手冲咖啡。
“哇……那叫一个绝。”
她对着月亮一吸溜。
火凰:“……”
不愧是你。
好一阵,相雪才睁眼,松开,张口:“呲。”
赵闻枭轻咳一声:“既然我们已经是朋友,那我能摸摸你的老虎吗?”
东北虎:“??”
它猛地扭转脖子看赵闻枭。
相雪低头看老虎,揉揉它的耳朵。
它甩了甩头,趴下了。
赵闻枭瞬间上手,惬意虎摸。
东北虎:“……”
它用力甩了一下尾巴,在雪地上拍出一条蜿蜒的凹槽。
相雪背靠棕熊,手捧食鼎,赤足塞在老虎肚皮底下,吃着已经冷却的食物。
蒙恬他们宴会办完,东西拾掇完,又吃过宵夜,还不见赵闻枭归来,便打算出来找人,顺便溜达放松。
冷不丁看到这等场面,他们只觉得自己眼花了。
碰见生人,相雪有些应激。
她把手上的食鼎往赵闻枭怀里一塞,爬上棕熊的手臂就麻利离开了。
东北虎在背后甩着尾巴,不紧不慢跟着。
赵闻枭喊:“明晚我还在这里,给你送好吃的食物,你记得过来。”
一声“呲”,随着雪花飘落她耳边。
等人离开之后,她向蒙恬四人招手,让他们过来把这边也收拾一下。
李信收起打火锅的鼎,却没能收起目瞪口呆的表情。
他一脸不可置信:“老师,这种朋友你也能交上?”
赵闻枭抬眼:“哪种朋友?”
李信胡乱比划:“这种厉害的驯兽师,她居然连大熊都能驯服。”
老师这么厉害,他都没见对方驯服过什么猛兽,大多都是直接将对方打服,不敢再来找茬。
“倘若老师将她收于麾下,那牛贺州是不是能练出一支猛虎队。”
想想就激动。
赵闻枭摇头:“我不打算让她到牛贺州当驯兽师。”
四人诧异看她:“为何?”
赵闻枭便将来龙去脉简单说了说。
她跟相雪围着东北虎将近三个时辰,当然不会只是干吃东西。
有关相雪的身世,她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李信激动拍腿:“岂有此理,只不过是长得与旁人不同,又不是没有手脚无法劳作,犯得着要把一个才六岁的孩子烧死吗!”
赵闻枭:“……”
这思维很“秦”。
蒙恬皱眉:“既然相氏已经把人养大,为何又要逐出商丘,放到蓟城这边来?”
“或许是她的父母并不想杀死她,但也无法忍受因为她的存在而受人不停指点,所以等她有了自保的能力之后,就将人放逐在外,任由她自生自灭。”
真相如何,相雪不知,赵闻枭也不知,只能略微猜测。
叶子捏着下巴,眼珠子滴溜转了一圈。
她凑近赵闻枭旁边:“老师,你为何不让她到牛贺州当驯兽师?浮丘君一个人根本忙活不过来,新收的小徒弟又只会驯禽不会驯兽。
“你之前不是很着急,想要找一个有天赋的驯禽师回去给他当帮手。既然已经遇到了,为什么不出尽全力劝说她?”
赵闻枭收起要给小扶苏的雪人冰盘。
她想了想,回答:“女子何苦为难女子。在这世间,女子本来就活得不容易。更别提上天又给她雪上加霜,添了这么一个难容于世的怪异病症。
“既然她跟自己的动物朋友在一起活得不错,我们又何必叨扰。”
阿兰只在旁边默默收拾东西。
蒙恬问:“那我们明日还继续北上探路吗?还是直接离开蓟城,往大梁去?”
“我们再逗留两日,大后天再启程。”赵闻枭说,“我想向她讨教一下,怎么跟动物们和谐相处。另外,离开燕国之后,我们先转道齐国,再折返魏国大梁。”
这样的话,在大梁结束之后就可以南下楚国。
假装折返秦国时,再跑一趟韩国。
接下来的两天,赵闻枭难得给他们几个放假,随便他们四处撒野。
叶子和阿兰都乐疯了主要是叶子带着阿兰疯,她们缠着两位师兄买买买,将他们一路上都鼓鼓囊囊的钱袋子直接吸干。
还好两人平时拉练居多,不管在牛贺州还是这边都不怎么用钱。
难得有机会用钱,他们也乐得花销。
赵闻枭则是昼夜颠倒,白天舒舒服服睡懒觉,太阳一下山就打着哈欠起来做火锅、干锅、大炖锅……
吃完就揉捏东北虎,顺毛大棕熊,再让相雪带着她接近山林里的动物,体悟着与动物之间微妙的心灵感应。
她本来就熟悉各种动物习性,经过相雪点拨,很快便知道如何与动物和谐相处,而不仅仅只有搏杀与威慑。
没多久,赵闻枭与东北虎在雪地上抱着翻滚,再也不是为了你死我活,而仅仅只是玩闹。
相比于自己跟猛禽猛兽死熬的做派,她觉得相雪的办法,其实更适合牛贺州常年定居的人学习。
就是她的办法比较挑人,如果没有当饲养员的耐心,基本不能行。
不过这件事情急不来。
她也只能回牛贺州,跟浮丘君口述此法,让他自己拿捏,两人在两地各自发掘相关人才。
第二日夜晚,赵闻枭向相雪辞行。
相雪没说什么。
赵闻枭将从牛贺州带来的镁棒交给她:“我教你怎么用这个东西,离火源远一点儿点火。你是人,不能长期吃生食,否则会生病的。”
相雪拒绝,后退。
赵闻枭:“试试嘛,不然你以后都没办法,再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相雪这才勉强答应。
她练了一晚上,才从看到火星就跑,到可以把燧石绑在棍子上,点燃火堆。
期间,由于赵闻枭按住相雪,不让她跑,东北虎和棕熊都大发雷霆,吓得靠近山林的住户一宿没睡,拿着棍子战战兢兢。
当事人倒是潇洒。
仗着“人质”在自己手中,根本没把两只大猛兽的威胁怒吼放在眼里。
火凰看着她抱着瑟瑟发抖的相雪,把人团在怀里揉白毛,一声又一声温柔安慰。
它瞪着电子眼看了半宿,甚至觉得宿主有些乐在其中。
天亮之前,相雪总算可以哆哆嗦嗦把火点燃。
不过食物一熟,她就忍不住要把火堆直接盖灭,一点儿火星子都没留。
看相雪把羊腿吃完,赵闻枭便跟她辞别,北上赶路。
其实她还有些好奇,先秦时候的辽东是什么情况。
不过秦文正所求的舆图,并不包括辽东地区,她便没有往那边跑去。
毕竟不加钱的事情,她也懒得干。
就这么绕了一圈,在她们快要出燕国时,赵闻枭忽然冲林子深处说了一句:“送到这里就好了,不用再继续送了。天气转暖之后,南方并不适合棕熊生活。”
林子一片寂静。
片刻,相雪坐在棕熊臂弯出现。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一直在跟着你。”她迟疑补充,“我装疯卖傻,你也知道?”
赵闻枭说:“是,我们都知道。”
真正单纯的人,不会知道要隔多远的距离,去观察一个陌生人才算安全。
从她跟踪她和嬴政开始,他们二人找到树林里面,看到那行脚印以及后续消失的痕迹,便知道她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李信:“??”
他怎么不知道他知道这件事情。
他转头看蒙恬,很好,波澜不惊;转头看叶子和阿兰很好,也波澜不惊。
相雪沉默。
“我知道你不是存心欺骗。”赵闻枭撕下一张纸,折了一朵蔷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足够坦诚并不是一件需要感到愧疚的事情。”
她将蔷薇递过去。
“喏,送你一朵永不凋谢的花。
“我们有缘,想必……会再见面的。”——
作者有话说:下一站,齐国,请需要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The station is Qi ,Please get ready for your arrive.下一站,齐国,请需要落车嘅乘客做好准备。
第138章 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斗殴呢?! 读……
出了燕国,他们一路沿着渤海往下。
李信憋了两天,实在憋不住了,停下休息时发问:“你们又是从哪里知道,相雪这个人有蹊跷?”
蒙恬吃惊看向他。
他居然没有看出来吗?
“如果她真的像自己表现出来的那样,连话都说不全,需要老师去猜测。那么,她能够准确把所有事情最关键的地方……”叶子的秦语已经说得越来越顺畅了,可说到长句子,还是需要在中间莫名停顿一下,“简明扼要用几个词表达出来,也足以说明她这个人十分聪明,并不愚笨。”
叶子一说话,阿兰就像是被触发了机制。
她点头附和道:“对,蠢笨的人绝不会一语中的。”
蒙恬收回吃惊的目光:“我们那日在林子里配合老师说的那些话,也是为了让相雪安心,知道老师对她并没有恶意。我瞧你那日指出的两个问题都一针见血,还以为你也猜到了。”
所以事后也没有多说什么。
李信:“……”
很好,一腔真情,痛心疾首的只有他一个。
这群人心里都各自有弯弯绕绕。
他愤愤撕扯啃咬羊腿。
赵闻枭折断木柴,丢进火里,顺口安慰他:“没事,不用伤心。你的优点在于你的一往无前,奇兵突袭,这种不涉及生命危险的细节部分,弱一点也无所谓。”
弱……
老师说他弱!
李信重新憋了一口气。
他从小到大也是天之骄子,小小年纪就展现出自己独特的天赋。
当年轻敌吃过大亏便也罢了。练了这么几年,他自觉自己的狂妄自大已经收敛起,却没有因此影响自己的勇猛,多少也算心性坚韧。
结果,老师居然说他弱!!
李小信幽怨盯着她:“老师,你是不是为了激发我的好胜心,所以故意说反话。其实你的目的是,让我往后多留心细微之处。”
赵闻枭:“……”
那还真没有。
她自己带的学员,自己最是清楚。
蒙恬沉稳慎重,学识渊博且有耐心,做指挥教导之事最适合不过。可他却没有李信的莽直带来的一往无前,所以冲锋陷阵第一人的事情,并不适合他。
章邯谨小慎微,内敛且坚定,在制造兵器上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他与蒙恬一样,适合作战指挥,留守中军镇压,或者守护后方。
可要是情况特殊,已别无选择,两人也能挺身而出,破釜沉舟,带着将士冲锋在前。
蒙毅刚直忠心,虽说作风有些老干部,一板一眼,规行矩步,可执行力是真的强到没边。
赵闻枭能明白,为什么秦始皇会格外爱重他。
这不就是翻版的相里娇嘛!
不管你吩咐下去什么事,都能如期如约百分百执行。
只不过她们乔乔更活泼一些些,爱恨分明,没那么古板。
王离性子直爽,很会说话,特别适合调动军中人心,鼓舞士气。
相比于其他人的个性分明,他走的更像是中庸之道。虽然没有特别精通的部分,但却是个什么都会的通才,放到哪里都行。
李信是五人里年纪最小的,送去战场人家都不要。
他算不上粗心的人,但是对危险之外的细节感受力,的确比其他人要弱一些。
可他一往无前,百无禁忌的英勇,也是其他人尚且不及的。
至于叶子,活泼聪明,古灵精怪,诡计多端。如果不是与她同路的人,她会毫无顾忌地算计对方,绝不会管对方是什么身份。
但是她眼色又练得特别好,面对比自己强大的人,绝对不会暴露出自己的报复心,反而会显得格外乖巧不闹事,但又冰雪聪明惹人爱。
这样的人,但凡能耐弱一点都压不住。
阿兰瞧着呆萌,但下手快准狠,兵器用得比任何人都强。可惜,目前暂时看不出来,她有没有研究兵器的天赋。
如果她真有这样的天赋,赵闻枭绝不可能放任她回到斗牛部落,与自己成为竞争对手。
脑瓜子转了一圈。
她发现自己还缺乏一个像蒙恬这样,可以替她坐镇后方,稳定人心的部下。
相里娇身负神力,光是坐镇后方有些太浪费了。
除此之外,她还缺一个像王离这样,可以鼓舞人心,口才绝佳的部下。
很好,稍稍一总结,又要多找两个人才。
赵闻枭自己给自己弄自闭了。
直到进入齐国临淄,她才恢复过来。
“大师兄,这里是什么地方,好热闹啊!”叶子看着街边林立的商铺,双眼一直冒星星,“而且这里到处都是酒家食肆,闻起来真香!”
阿兰呆呆点头:“香!”
蒙恬说:“此乃齐国临淄,齐之国都。”
“国都啊……”叶子感叹,“难怪会这么热闹。”
不过相比人人躲在屋中的蓟城,临淄着实热闹得有些不像话。
《战国策齐策》曾描写过当地的繁荣富庶,言道,“临淄之途,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家殷人足,志高气扬”。
虽说五国伐齐,将齐国打得苟延残喘,领土也大大缩减,甚至比不过当初弱势的燕国。
然而,身为国都的临淄,热闹却是半分不消退。
起码赵闻枭瞧着,差点儿以为自己是在什么盛世太平里。
她问四人:“你们有没有觉得,齐国相比于其他国家,十分不一样。”
说话时,他们已经站在临淄主干道上。
蒙恬说:“齐国身处长河下游,煮盐开土,民皆殷足,不愁吃穿,人人脸上皆有红光,的确不一样。”
他先祖乃齐人,倒是不好说什么坏话。
再者,他这句话也没有说错,战事频频的地方,农事也会受到影响。
黔首吃不饱,又要整日担惊受怕,自然面黄肌瘦。
李信扫过周遭:“这些人吃饱喝足,又深受稷下学宫的影响,看起来倒是人模人样,路边也鲜少流民。”
战乱时期,流民再常见不过。
秦国是因为法度律令,不允许健全的流民存在,不入户不参军不贡献者,连在路边乞讨的权利都没有。
但是齐国却没有这样的规定。
之所以没有多少流民,全赖他们有钱。
叶子有些不清楚老师想听什么话。
但她知道,两位师兄说的话,都没有说到老师心坎里。
她琢磨一阵,公事公办似的说:“这里的人,应该都吃得很好,我们的宴会在这里办,应该会吸引更多人前来。我瞧这里的人应当不会太缺钱,老师可以提前跟凰城的人说好,多采摘一些瓜果前来,大赚一笔!”
阿兰点头:“大赚一笔。”
赵闻枭:“……”
小孩姐果然是小孩姐,真会揣摩人心会说话。
“我说的不只是这些。”赵闻枭说,“你们有没有发现,齐国之所以看起来比其他地方都要热闹,是因为他们外出的女子,比其他国家要多很多。”
其实也不仅仅只是外出的女子,就连在外劳作和做生意的女子,都比在其他地方要多出许多人数。
尽管与现代没法比。
可在先秦,乃至后世许多盛世王朝,也就唐能一比了。
唐还有女子戴幕篱,齐国在外行走的女子却安然袒露面容,勾勒腰肢。
她刚才瞥过垣墙,还见到有人抱着喝奶的娃,大大方方走出院子,走向庖厨。
倒是让她想起奶奶那一辈人。
四人又重新环绕四周,看了一圈。
蒙恬思索:“许是齐国已有多年不参战,偏于一隅?”
若是无战乱之苦,自然就不用害怕敌军进城抢人,不管是工匠还是女子,都不用怕被掳掠到敌国去。
这么一来,大家自然更愿意往外走。
“或许吧。”赵闻枭也暂时看不出什么蹊跷。
不过光是这个原因,她是不相信的。
解放女子的唯一原因,只能是提高她们的生产力。
所以
齐国女子到底还有什么特殊之处。
“对了。”她忽然想到,“齐国靠山靠海,还有渑河供水,除了盐和海鲜之外,还有什么特产?”
蒙恬说:“齐国环山抱海,方圆千里一片沃土,到处都有人种植桑麻。所以即便是普通的老百姓,也有许多人会穿彩色的丝绸和布帛。”
布帛,丝绸呐。
那可是跟米面一样的硬通货,比钱还要值钱。
果然还是生产力的缘故。
“齐地的人大都富庶,也因此不爱往他国他乡去,他们甚至不喜欢聚众斗殴,但是却会背后伤人,经常有人在深夜时候劫掠财物。你们都得注意些。”蒙恬补充提醒,“不过要是没什么事情,当地百姓相比其他地方而言,会更从容宽厚、通情达理一些。他们大多爱发议论,喜欢辩才,所以也要切记不要随便加入别人的讨论。”
否则,在讨论没有结果之前,他们是不会放人的。
就算有了结果,可倘若他们心里并不信服的话,也会一直纠缠,想要再辩论一番。
同时,齐国也因其包容,而士、农、工、商、贾五民俱全,有时亦难免显得鱼龙混杂一些。
赵闻枭找馆舍下榻时,路过许多食肆,里面辩论之音不断,学术氛围的确格外浓厚。
只不过,其中鲜少有女子身影。
她慢慢踱步走过,听到里面传出各家学说的治国之论。
偶尔会有竹简互相击打的声音。
叶子转头看蒙恬:“这就是大师兄说的不喜欢聚众斗殴?”
阿兰附和:“我看他们挺喜欢的。”
李信凑热闹,掰回一城:“谁说众目睽睽之下,从别人背后摔竹简,算不得背后伤人呢?”
蒙恬:“……两个人互相击打,算不得聚众斗殴。”
读书人说不过,脾气上头动动手而已,算什么斗殴!
第139章 “你们秦国居然有假期?!!” “你们……
“哐啷”
食肆的门板越过厚厚的毛毡,摔在大路中间。
掀起来的雪不偏不倚,正好劈头盖脸扑向赵闻枭他们一行人。
随着门板一起倒出来的,还有两个手执竹简,互相揪着对方衣领殴打的彪形大汉。
他们的打斗完全没有招式可言,全靠一身蛮力。
竹简“哐唰”、“哐唰”撞击。
赵闻枭看着距离自己只有半步的门板,往旁边挪了挪,给二人腾出足够的空间。
蒙恬他们几个也下意识跟上,往旁边可以避雪的檐下墙壁贴去。
尔后放眼一看
齐国黔首的确不聚众斗殴。
路人全部都往旁边躲去,或是如他们这般站在檐下避雪,或是进入食肆,倚靠在门边瞧热闹。
赵闻枭也感叹:“大家确实挺讲武德的,都不搞聚众斗殴这一套,直接将聚众与斗殴分成两个团体。”
这要是放在武侠小说里,高低得开个盘,买定离手。
蒙恬:“……”
暂时占了上风的大汉,跨坐在另一个大汉身上,一手压住对方胳膊,一手握着竹简与对方来回敲击。
嘴里还不忘继续方才的辩论:“若是人人自重自爱,各安其所,天下早就被治理好了。天下之所以紊乱,就是你们这种对外物贪得无厌的人作祟。尔等为外物所伤,又要去损人之毫厘以强健己身,天下由此乱矣。”
“呸!”另一个大汉虽然落于下风,还被牢牢按住,却依旧不认栽,“就是你们杨子门下的人有这种想法,总为个人利害而不拔一毛,不奉天下,所以才无法团结起来抵御外敌。”
赵闻枭悄悄问蒙恬:“杨子是谁?”
“杨朱。杨子的学说主张‘贵我’,与墨家提倡的‘兼爱’完全不同,但是二者都想要借着自己的学说来避免战事。”蒙恬小声说话,“孟子曾言,‘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这里面的‘杨’,说的就是杨子,杨朱。”
唔,听起来在先秦时期还挺火,但是后世并不常听。
占上风的大汉被他气得脸红脖子粗:“不管是墨家学说还是你们杨家学说,虽然得人心,但是却不中用,根本不适合如今天下局势。”
落于下风的大汉冷笑:“难不成你们法家就适合如今天下局势了?你们法家的人玩弄权术,只会弄得人心惶惶,概不安定。瞧瞧诸侯国,再瞧瞧齐国。
“若不是齐国退出争霸之战,守好自己的利益,不再轻易送给他人,也不轻易夺取他人的利益,又何来眼前太平?!”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横飞。
赵闻枭身为后世之人,了然历史的走向,但听他们辩论也听得兴致勃勃。
最终,法家那位大汉逮住一个空隙,用竹简把杨家大汉脑袋直接开瓢,以敲晕对方为结果,单方面宣布了这场辩论的胜利。
赵闻枭感叹:“齐国的确人人是辩才,这一手‘变抡’,用得还挺好。”
李信勾着蒙恬肩膀:“真是从容宽‘吼’,通情‘打’理。”
叶子抱臂叹息:“确实爱发‘一抡’,不‘抡’出个结果都不让人走。”
阿兰点点头:“屋里又有人要‘抡’了,看得出来,他们真的很喜欢这件事情。”
蒙恬:“……”
逗完也不是很老实的老实人,一众人心中满足。
他们沿着长街打探可以落脚的馆舍,得来一位好心人的亲自带路。
好心人是个话唠青年,而且似乎对兵家学说有自己的一套想法,一路细数齐国的各色将领。
什么管仲、孙武、田穰苴、孙膑、田忌、田单……如数家珍。
赵闻枭听得眉头高高扬起。
哦豁,这么看来,齐国也是兵家大国。
“若非昔年燕昭王驱使乐毅联合五国伐齐,伤我齐国命脉,我齐国岂会如此偏安一隅。”好心人说得痛心疾首,“还有蒙骜,本是我齐人,却为秦国奔命。”
赵闻枭提醒:“我们就是从秦国来的。”
“是吧。”好心人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后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有些惊讶地打量他们几个。
蒙恬维持微笑。
想当年,还不是因为齐王不愿意重用大父,大父才跑到秦国投靠秦昭襄王。
先秦王不仅重用大父,还一路让他升至上卿,到王这一代,依然被重用不疑。
这有什么不好选的。
话唠青年沉默一小会儿,又若无其事开始说起齐国的种种风情。
赵闻枭觉得自己这一次齐国之旅,好像捞了个导游似的。
一路走到馆舍,青年才停下嘴。
馆舍内走出一位老者,热情招呼他们入内。
齐国多桑麻。
馆舍内也栽种有不少积雪的桑树,像是一颗颗放大的白蘑菇
长途奔袭,有些疲累,连叶子和阿兰都没有精力跑外面蹦哒疯玩。
一行人匆匆吃过温热的东西,擦去身上的雪,倒下就睡。
冬日的馆舍似乎没什么人。
他们睡梦中,只听到爷孙俩搬运柴火的声响。
这一觉,众人都睡到第二日清早。
很久没睡过这么充裕的觉,大家反而有些不太习惯,哈气连连。
齐国地形太平,走过大兴安岭一带,再看此地,总觉得在附近拉练有些儿戏。
赵闻枭干脆又给他们放了一天假,让他们顺便物色一下场地,顺道想想有没有什么新颖的宴会形式。
李信:“歌舞?”
赵闻枭微笑看他:“请人的钱,是你出吗?”
李信:“……”
打扰了,当他什么都没说过。
“不用着急,齐国看起来确实很富裕,多给你们一天时间做准备,三日后再开宴会。”赵闻枭啃着干饼,拽动饼子时,差点儿把脑袋都拽掉。
死面做的饼,忒实!
一众人虽然吃过更好吃的东西,但是出于习惯,并没有浪费馆舍准备的早食。
就是……唔,咬得脖颈和牙口都怪累的。
难得所有人都放假,蒙恬想要带他们去感受一下齐国的辩才文化。
赵闻枭:“谢邀,听可以,打就算了。”
她怕自己收不住力度。
李信:“我嘴笨,说不过他们。”
倒是可以切磋一下。
叶子和阿兰都齐齐摇头:“听不懂他们叽叽喳喳都说的什么东西,还不如拉练呢。”
熟悉之后,拉练其实还挺好玩的。
安利祖地特色失败,蒙恬有些失落。
不过他也没有失落多久。
嬴政向赵闻枭发出穿梭提示。
她一拍蒙恬肩膀:“行了,你那什么齐国辩才文化中心的事情,有着落了。”
蒙恬马上反应过来:“文正先生要过来?”
“嗯。”赵闻枭起身回内室接人,“除了他,还有谁会对这些东西那么感兴趣。我先进去一趟,你们把外面守好,别让人靠近。”
“是!”
其实穿梭那么多次,他们还是不清楚,老师是怎么施展出非人的法术,将他们从一个地方,瞬间挪到另外一个地方。
他们只知道每一次穿梭都会有格外刺眼的光,这光甚至可以通过黑黑的厚布与眼皮,一刹那炸开成苍白颜色。
是故。
一众人一直都将两人的防患未然,曲解成害怕他们受伤的体贴周到。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十分美妙的误会。
赵闻枭看嬴政还带了小扶苏,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现在可是白天,猫猫能带过来?你不是给秦王办事么,还能假公济私,顺便带孩子?”
嬴政:“……我们秦国只是以法治国,岁归不减。”
说什么苛政,还不是因为诸国的人散漫惯了,不想受约束罢了。
他觉得他们秦国的律令再合理不过。
赵闻枭:“什么龟?”
最强翻译火凰上线:“就是年假。”
“哦……”赵闻枭有点惊奇,“你们秦国居然有假期?!!”
她还以为秦国的官员都要做牛做马,有钱但没得休息呢。
嬴政:“……”
外面的谣言是又泛滥成灾了么。
“有哦。”小扶苏正经给她科普,“虽然我还没读完《秦律》,但是阿父替我找的新老师说,我们秦国的律令涉及到寻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就连家里要放置一口缸,做好防火的事情,都有纳入秦律之中。”
嬴政唇角勾了勾,心情甚好地给她说清楚:“岁归(年假)四十日,婚归十日,病笃(确定生病)可假,父母病笃归旬(十日),不得盈(超过)三月。
“倘若是丧假,需分亲眷不同、归家丧礼不同、路程不同而论。若是借此躲懒,亦有对应刑罚。”①
哇哦。
搞得她上六天班才给人休息一天,好像有点不太人道。
不过牛贺州一众人都是青壮年,还多是夫妻。除了产妇的假期之外,似乎暂时也不会有什么婚假和父母病笃假。
下次回去就让乔乔添上。
小扶苏向来乖巧,他们说正事的时候,愣是一句话不插嘴。
见他们说完,他才向赵闻枭道谢:“姑姑让阿父转给我的雪人冰盘,我已经收到,放去百鸟里存着了!荀卿说,会帮我好好照看的!”
“那你喜欢吗?”
“喜欢!”
他们说着,拉开门,与一众人汇合。
走出馆舍时,几人与馆舍老翁迎面碰上。
赵闻枭抬手打招呼:“老人家早。”
“诸位早。”老翁笑眯眯还礼,“这是要外出游玩?”
蒙恬说:“我带他们去临淄最大的食肆,听听辩才百家之言。”
老翁抱着木桶,乐呵呵道:“食肆多有稷下学宫之徒,若是到了临淄,不去听听的确白来。”
蒙恬行礼拜别:“那小子就带他们先行一步了,不叨扰老丈忙活。”
一时间,交叠的一双双手都弯下去。
老翁往溷走去。
走了几步,反应过来好像哪里不对。
话唠青年从庖厨走出来:“大父,怎么站在这里不动?”
老翁皱巴着一张脸,颇有些自我怀疑:“我方才好像瞧见,昨日那行人里,无端多出一个人来……”——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看那些竹简有些费眼睛,所以晚了。
【注释】
①岳麓书院藏秦简(伍)
第140章 枭姐:真是不好意思,逮着空就想坑坑我哥。……
临淄最大的食肆能容纳百人。
食肆中间空出一片场地,便是专门给人辩论的地方。
厚厚的毡布一掀开,嘈杂的人声随着两道慷慨激昂的声音灌入耳内。
“你们无过是记录民间风俗的街谈巷语罢了,多的是道听途说之言,还不如稗官所录,何谈治国之说。”
“孟子曾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敌’。民间风俗所察,正是民之心声,君不重民之心声,何谈国矣!”
……
赵闻枭听了一耳朵,没太听懂他们都是哪些流派的士子。
战国时期的百家争鸣中的“百家”,可是真真切切的量词,后世统计出来的各家流派近两百。
只不过后世普遍流传的,都是“十二家”或“九流十家”。
她小声问蒙恬:“在场的都有哪些学派,可以通过什么办法辨认他们?”
“这……”蒙恬也有些为难,“倘若对方不开口,恐怕有些难辨认。不过齐国多儒生,天下儒生,齐国起码占一半。”
哦豁。
难怪是后世考公大省。
这齐国的学术气氛,的确与其他地方特别不同。
他们选好一个偏僻不惹人注意的角落坐下,只想安安静静听一下这些人怎么辩论。
叶子和阿兰专心点菜。
齐国食肆可点的菜肴远比赵魏燕三国多,总算让不想听辩论的两个人高兴起来。
赵闻枭低头逗小扶苏:“猫猫知道正在辩论的两派,都是哪家弟子吗?”
先秦时候的辩论,说有礼貌也挺有礼貌,玩的都是回合制,两派学子相对跽坐,挑起话头后便你一句我一句互相论道。
说残暴也挺残暴,要是说得脸红耳赤都没说服对方,那就得动用手上的竹简,以“理”服人。
小扶苏显然还没见过这等场面。
他跽坐在铺了兽皮的席上,认真听了一阵才摇头:“懋不知。”
赵闻枭支起脚,撑着手肘托下巴,津津有味,听场上两派越来越高昂的声音,看他们越来越红的脸蛋。
她说:“这么巧,我也不知道。”
李信沉默。
老师到底在自豪什么。
“秦文政。”赵闻枭扭头看听得入神的人,“你可听出这些人的流派没有?”
嬴政眼睛还盯着场上的人:“儒家对上小说家。”
小说家?
赵闻枭来了兴致。
小说家虽然被归为九流十家,但是地位十分低下。
不管是在执政者还是文化人看来,都觉得小说家记录的东西,实在太小儿科。
她撞了撞嬴政的手肘:“你觉得会是儒家胜出,还是小说家胜出?”
嬴政回头瞥她:“你觉得小说家能胜?”
齐国儒生能占诸国一半,除了稷下学宫在此,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齐国人多认可儒生。
小说家这等偏门的学派,怎么胜?
赵闻枭换一个方向问:“那你更认可儒家所言,还是小说家所言?”
嬴政摸着碗中冒热雾的热汤,反问:“那你更认可儒家还是小说家所言?”
“儒家历来的大能太多,不管是周公还是孔子,孟子还是荀卿,都是闻名诸国的大学士。”赵闻枭也没有正面回应他的问题,“但是秦国出名的客卿,似乎并没有单单尊崇儒家学说的人,这是为何?”
就连荀卿弟子李斯,虽然师承儒家学派,但他的政治抱负的实践却更像是法家。
嬴政:“……你这是要闲谈还是要辩论。”
“随便说两句嘛,这么较真做什么。”赵闻枭将西洋参给他丢几片,“老是加班,喝点补补气。”
嬴政看着漂浮在水面的三五片参片,简要明了回答:“儒家学说,并不适合我大秦。我大秦以耕战立国,‘德治’也好,‘仁治’也罢,都与此相悖。”
并非半点儿不能用,但无法全用。
赵闻枭给小扶苏掰了一小块羊乳巧克力,好奇问:“那秦国有小说家的存在吗?”
嬴政说:“秦有稗官,记录秦风。”
赵闻枭托着下巴思索。
嬴政问:“你问这些做什么?”
“嘿嘿。”赵闻枭笑着靠近他,“我有一个绝好的计谋。”
嬴政:“……你先说,我先听。”
笑成这样,准没好事。
“既然大秦有小说家的存在,可以将民间的故事全部收集起来,并且上交到秦王处。”赵闻枭问,“秦国的邮传系统这么发达,那些民间故事……应该也是通过这套系统上交的吧?”
嬴政饮了一口有西洋参的热汤:“不错。”
赵闻枭手掌一拍:“既然这样,何必单向传递。将它做成双向传递,岂不美哉!”
嬴政:“何谓双向传递?”
赵闻枭压低声音:“其一,黔首作为一个王朝的主要人口,他们需要什么,可以往上传递,自然更好控制民心;其二,反正秦国都有专门下乡讲律令的官员,那么为何不把为什么制定这条律令的缘由,挑拣出相应的故事,利用邮传系统,以更加快炙人口的方式传送。”
放在现代来说,那就是将民间那些八卦事的小报往上传递,而将官方想要展示的、激励人心的故事往下传递。
“我打个比方。”赵闻枭说,“六国人人都说秦王是暴君,假如前去民间收集故事的稗官,用秦王每天都看几百斤竹简的小故事换他的故事,你觉得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
嬴政:“……秦王看的竹简还没有几百斤那么夸张,而且现在已普遍换成纸张,更不存在几百斤一说。”
赵闻枭强调:“只是打个比方!比方懂不懂!官方消息的真实性,就请官方自己把控好,不要失信于万民就好。”
她就那么随口一说。
谁会知道纸张诞生之前,秦王一天到底看多少斤竹简,反正数量肯定不少。
嬴政还没有什么表示,蒙恬便先迟疑:“可是那样外传的话,岂不是等同将史书公之于众?”
柱下史所书,当世传阅,不好罢?
赵闻枭坚强微笑:“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动作叫做‘挑捡’。”
她摆出手势,在虚空中抓了一把。
嬴政沉吟片刻后,道:“可是凭什么,秦王非要将自己颁发的每一条律令,都对人解释清楚?庸碌之人大众,知己本鲜矣。”
若是事事都得人谅解,如何将事情做好?
赵闻枭:“……”
很好,这很秦王。
她换另一个角度劝说:“秦国东出已成,若是想要管控更多领土,民心不一的问题该要如何解决,秦王可曾与你们商讨过?”
嬴政看她的眼神,瞬间古怪起来。
民心一的问题,他的确没有太多思虑,他觉得万民比贵族更容易满足,只要好处给予,没有不降服的。
可诸如用字一、车辕一之类的问题,他倒是曾经思虑过。
“萌萌跟着我跑了两个国家,应该有所体悟。”赵闻枭冲蒙恬使了个眼色,“生活在最底层的老百姓,消息具有强滞后性,所以极其容易煽动,被别人所利用。
“这小说家往下传递的故事,代表的是最权威的官方。
“只要信誉这关能做好,不传递假消息,行欺上瞒下之事,就可以让老百姓养成只听官方消息,不听别人煽动的好习惯。”
这一点,嬴政倒是极其动心。
但是到底能不能行,要怎么行,还需得细细斟酌。
赵闻枭看他表情就能知道,这事儿绝对行。
她得意:“现在觉得我的主意不错了吧?”
嬴政还是看不惯她得瑟的模样。
他敛了敛笑意:“还行。”
“如果行的话,记得把奖赏分我。”赵闻枭笑眯眯捧起热汤,饮一口,“素闻秦王大方,对功臣毫不吝啬,大手一挥就是赏赐。如果这个计谋被采纳了,你应该不会独吞赏金吧?”
嬴政:“……”
蒙恬和李信:“……”
赵闻枭泰然自若回视他们。
嬴政揉揉额角:“你莫不是想要在牛贺州施行,但又怕贸然做此事浪费钱,所以便找我秦国一试罢。”
这种事情,像是她会干的事儿。
赵闻枭无辜看他:“你这人怎么老是阴谋论,这么不阳光呢。秦国可是领先我牛贺州八百余年……”
嬴政:“秦国立国不到八百年。”
赵闻枭:“……”
那就很尴尬了。
“反正”她厚着脸皮撑过来,“秦国值得我们牛贺州学习,我们必定秉持严肃认真、细致入微、谦虚好学、不耻下问的态度好好学。”
嬴政:“……”
她的脸皮还真是比方城都厚。
可以直接拿去抵御胡族,保管刀剑不侵。
一群人在底下说悄悄话时,台上的小说家已经一身冷汗退下来,儒生倒是没有动,任由对方一群人上场。
“咦?”蒙恬发出惊叹声。
赵闻枭张望一眼:“怎么了,碰上你认识的人了?”
蒙恬有些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认错人。
嬴政便好心替他回答:“是后胜与相夫氏的人。”
奇怪。
后胜怎会与相夫氏走到一处。
赵闻枭坚强微笑,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回头看自己一眼。
她睁大真诚的凤眼:“你猜,我能不能听懂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