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雉和吕媭路过,摸了摸鼻子:“王……肯定不会让自己白费功夫,徒然辛劳一趟。她本六合以外人,行事令人捉摸不透也很寻常。”
王要是能被她们轻易看懂,那还能叫王么。
“刘季,别想躲懒。”吕雉让吕媭把刘邦拖走,“王交代给我们的任务可还没完成。”
其他人可都完成得差不多了。
而且,王还给了她们一个新任务,让她们把凰神的故事传颂,稿子都用当地语言背熟了,就等到处传唱了。
想到这里,吕雉更急了:“刘季,你快点儿!”
懒懒散散的,像什么样子。
刘邦:“……来了。”
真不懂有什么可急的,得之我命,失之岂知非幸呢?
人能不能自在从容些去活。
嬴政牵牵嘴角,似乎想说什么又改口了:“你们倒是对她很信任。”
“那是自然。”叶束抬起胸膛,看着昔日“老东家”,心里那点儿畏惧被她死死压住,不肯露怯给赵闻枭丢人,“王乃凰神使者,天外之人!”
天人做事,岂是凡人可以随意揣度出深意的。
嬴政:“……”
……
这股味道确实足够销魂,把新上位忙得不可交的大首领都引来了。
她捏着鼻子,本想问怎么回事儿,乍然看到一身玄色常服立在门前的嬴政,眼睛都直了:“这、这也是你们的武士吗?”
外围刨木头的周勃回答:“此乃我王的兄长。”
他们两人,一人只听懂了“是”和“武士”,一人只听懂他代指赵闻枭,但两人都会意点点头,也不知道为什么而点。
总之就是成功鸡同鸭讲,各自领会。
大首领说话的嗓门向来不把持,嬴政听到了,抬眸看了她一眼。
他身高腿又长,人群中鹤立鸡群,哪怕站在平地上,也不用仰头踮脚,就能越过一颗颗脑袋往外看去。
可部落民穿着比较奔放,黑沉凤眸在那技艺独特的颜料、布料和磨得锃亮的骨叉上划过,便又准备收回目光。
这些东西,他不必细看,以物易物,再交给少府研究就是。
大首领对上他目光,使劲儿挥手。
嬴政:“??”
玄龙停在他肩膀上,感叹:“你们人类是怎么做到一个地方一种性格,又在同一类性格中分化出完全不同特性的?”
这跟它们在后世获取的人类性格样本,只能吻合部分,没一个人能够与另一个人完全重合。
地域性和主体性也太显著了。
嬴政没理会大首领。
赵闻枭要搬走过滤出来的水液,拿到树底下晾凉。
一勾门,险些撞上他。
她稳住手上陶器:“我说门神,麻烦让让。”
嬴政刚挪了小半步,她就擦着他手臂蹦了出去,快步走向树底,用准备好的大叶子盖上去。
全程没回头。
自然,也就不知道嬴政看着自己的衣袖,眉头皱得有多么厉害。
不过就算知道,她也不太在意。
又不是她无缘无故端着粪尿蒸馏水,主动跑到他的地头去晃荡,她有什么好在意的,更别说感到抱歉之类、子虚乌有的事情。
但她也绝对没想到,会有人毫不在意她身上的味道,一把扑上来抱着她,还友好地蹭了蹭她的脸。
赵闻枭默了。
捏着袖子一脸嫌弃的嬴政也默了。
“大首领这是干什么。”赵闻枭收回自己要摔人的手,远远支开,免得全部蹭她身上。
大首领说:“我想要你的人。”
赵闻枭:“??”
挖墙脚挖这么光明正大,这是什么风俗。
大首领手指往后一指,对准嬴政:“我想要他!”
嬴政凤眸染火。
区区一个部落首领,竟如此大言不惭!
赵闻枭轻咳一声,笑着用小臂压下大首领的手腕:“这人不是我队伍的人,我做不了主,要不你找他聊聊?”
最好烦死他。
嬴政眉头猛地一跳:“赵、闻、枭。”
看他不开心,她就这么开心吗!
“欸~”赵闻枭心情甚好,声音都清亮三分,“秦王有事儿吗?”
秦王没什么事儿,只是单纯手痒,想要当场就捏死她。
他握紧了腰上携带的太阿剑。
赵闻枭眉头飞了一会儿,才问:“你要他干什么。我跟你说,这人脾气不好,还骄矜傲气,睥睨众生,只会跟你争权夺利,当不了安分的武士。”
嬴政:“呵。”
大首领满眼遗憾,目光全是对人才流逝的不舍:“真的?”
赵闻枭看向嬴政:“要不你自己来说。”
嬴政不理她。
“你看。”赵闻枭控诉,“这脾气……啧啧啧,真要回去,可吃不消。”
大首领斟酌一阵,迟疑道:“那他能不能,给我留下一个骨骼如他高壮的孩子……”
若是她们部落的后人,能有此根骨,不管是种田还是打猎,开渠还是凿山,肯定都是一把好手!
赵闻枭:“……”
闭塞的地方真可怕。
动不动就想搞一出把人留下生孩子的事儿。
这跟犯罪有什么区别。
她哈哈笑着打圆场,把人扯走,免得嬴政一怒之下,青筋爆出的手抽出太阿剑,将大首领斩杀当场。
收集还没完成,现在可不适合闹出腥风血雨。
弄走大首领再回来,嬴政已不在,赵闻枭估计,他肯定是揣着一肚子火回章台宫看文书去了。
也不知多少人的文书要被砸。
她搬运着陶器思索,不知道从大首领那里收刮一些黄金箔片,给他搭个不曾见过的故宫玩儿,他能不能消气。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造氨。
有氨,才有六氨合三碘化氮制造爆炸。
为满足一群人饱胀的好奇心,她对外解析,一概都说,她是在研究育肥的事情。
反正氨也能制造出氮肥。
倘若有人发现损耗与输出的成品不对等,那就是实验材料的废弃物太多。
这解释,完全没毛病。
折腾几日后,她就把那群狂野男赶走了,自己在屋内试验配比,找犄角旮旯验证效果,经常灰头土脸钻出深山野林。
不过怕相里娇担心,她每次都在水里洗洗才回。
就是这边林子深处多森蚺,不好走太里面试,放量就得收一收,需要凭借过往经验判断不同剂量的大致效果。
反思配比方子时,河里的食人鱼企图袭击她。
她一手拍晕一条甩上岸,自己也抓住树枝跃上去,让闻讯而来的豹豹加餐饭。
这几日,两只豹豹头一回羡慕小白会飞,不会被妈妈赶得远远的,可以在附近看着她所有行动,随时冲出去保护她。
可少量材料爆炸,也足够让小白奓毛。
安第斯秃鹫只是路过,都被它激动地扇了一嘴巴。
真有什么危险,也不知道谁保护谁了。
实验成功,赵闻枭估摸着水在不同温度和环境的蒸发速度,给装有六氨合三碘化氮的竹管灌水,挂在腰上带着。
竹管不仅一个,而是沿革带挂了大半圈。
只要是全部爆炸,达到“尸骨无存”的成就根本不成问题。
火凰目睹了她这几日的折腾,现在看到竹管就发怵。
“宿主,你要不提前把东西布置行不行。”
不要随随便便放在身上啊!!
这东西只要干了,哪怕只是林子起一阵风都会炸,太吓人了。
它一个没有生命的统都心惊胆战,她难道就不害怕吗!!
“怕什么。”赵闻枭不以为然,“我六岁就玩的东西,还能吓死现在的我?”
她六岁的时候,国内还没严管,她在巷子里还跟小伙伴比赛,将一节节的竹管炸上天,再眼疾手快拍进院子里。
谁在规定的时间拍得多谁赢。
“你一个人工智能,为什么要附带胆小属性?”她捻了捻指尖上的火硝,“怎么,主系统怕你们造反啊。那它的编码,属性似乎也不怎么稳定嘛。”
火凰:“……”
宿主嘴巴带毒,它想休眠一阵。
第十日午后。
赵闻枭穿好长裤靴子打底,换了一身当地的特色服装,当真从大首领那里忽悠来一大把金箔,揣在布袋里赴西部海岸某个部落的篝火宴会。
这个部落,姑且称为西海部落。
它依旧不允许陌生人进入,除了两豹一雕。
相里娇也依旧想要对着那群明显别有主意的人拔刀,杀个痛快,让他们知道觊觎她们王的代价是什么。
“安啦安啦。”赵闻枭拍拍她肩膀,把系统翻译关掉,对她说,“等我进去以后,你们就带着昨天收拾好的行李,分批静悄悄离开。”
“可王你”
赵闻枭接过她的话:“我独自一人危险么,我知道。但是你们的安全同样重要,起码在我这里,是相当重要。”
这可都是她华胥好不容易得来的顶梁柱!
不管少了哪一个,她都会食不下咽,当场就痛心到哭出来的好吗!!
相里娇忧心忡忡:“可王……”
“乖。”赵闻枭拍拍她后脑勺,再次把她的话截断,“全部人都在约定好的山口等着我,留下阿翡和不超过十个卫士接应我就行。”
人多了还不好跑路。
相里娇欲言又止。
韩翡明白司徒的顾忌,咬牙主动道:“王,要不让司徒接应你,我带着人离开。”
她知道自己胆子不算特别大,武艺也不算多高超,只能算得上拧得清,还特别听话不添乱。
这个部落的人男子居多,个个孔武有力,远比她们北地的诸多部落凶残。
最重要的是,这个部落的人生活在山海之间,跑跳力和追踪太强,倘若留下的人不够多,那就必须要足够强,才能顺利摆脱这群人会师。
她……没有信心办到。
“不必。”赵闻枭摆摆手,“按我的安排来。”见她们迟疑不决,她垂眸沉脸,用王的身份压她们,“怎么,君在外,发出的命令就不管用了?”
两人赶紧作揖谢罪:“娇/翡不敢。”
弯腰时,陌刀撞上手肘发出的“咔擦”声,像极了她们瞬间失律的重重心跳。
赵闻枭沉声道:“司徒,立即带着其他人离开此地,不要因为任何事情逗留,提前抢占山口守住,静候会师。”
相里娇俯首:“娇领命。”
她狠下心,行礼后便转身离开。
赵闻枭拍拍哼哼的脑袋,下巴一点,让它跟上去替她们开路,驱赶其他胆敢靠近的猛兽。
哼哼不舍地拱着她的腰肢打转两圈,很快就跟上相里娇脚步,渐渐远去。
它向来听妈妈的话。
哈哈“嗷嗷”两声,有些不解为什么要分开。
赵闻枭揉揉哈哈脑袋,看向韩翡。
韩翡下意识绷紧整个身体,连下颌骨都在用力。
赵闻枭被她逗笑了:“寡人的少将军,怎么总是妄自菲薄。让你接应,你就安心呆在外面接应,随机应变就是。”
一个部落,在她准备充分的情况下,还奈何不了她。
韩翡:“诺!”
赵闻枭看她实在紧张,也不多说什么,只拍拍她肩膀,权当鼓励:“去吧,别带太多人守着,免得被发现端倪。”
“诺!”
韩翡的确够听话,说不多于十人,她就留下了九人。
赵闻枭:“……”
……
一转身,对上西海萨满灼灼的眼神。
是如同火山喷发之前,压抑着、却怎么也藏不好的火热眼神。
是了。
后世有学者说过,部落民只有直白的欲念,没有藏在肚子里的弯弯绕绕。
赵闻枭扬起唇角轻笑一声,重开翻译系统与他对话。
“请带路。”——
作者有话说:要准备回华胥了!
PS:本来今天恢复凌晨更新的,但因为熬了差不多两个月的长辈今日仙逝,我们这边葬礼要三天两夜,第一夜是不能睡的,所以这几天都得不定时,写完就更
第237章 走那么急做什么,你们跟地界里面的牛头鬼怪……
西海部落与部落群中心地区的直线距离并不算太远,可真要步行而去,翻山越岭,起码也得三五天。
赵闻枭十日前独自先回来搜寻材料,也耗费了整整两日。
萨满这一群人足有上百,徒步至此,肯定不止三两天。
也就是说,她离开对方部落没几天,萨满就开始交代好部落里的事情,带着人追了上来。
由此足见他的急迫。
再加上后面追寻而来的狂野男子,将她甩掉他们早早归来的事情一说,萨满带领武士将她看得更严了,生怕她一个不留神就跑掉。
远远跟在身后的韩翡,险些忍不住跳出来怒斥对方。
这般严防死守,把她们王当做罪犯呢!
赵闻枭倒是看不出来有一丁点儿不高兴,从容地给自己身上的竹管添适量的水。
添完水又掏出从大首领那里顺走的金箔,用剪刀剪出一些奇形怪状、让人看不懂的镂空。
她算是发现了。
这群人对她说的吉日压根不在乎,只不过觉得她是大首领的客人,所以让她再喘息十天八天也无所谓。
要不是黑豹还坐在她身边,不让任何人靠近她,恐怕这些人,早就按捺不住了。
文明的现代社会,尚且有偏远封闭的村子,将繁衍后代的事情,看成是原始动物的□□留种。
粗莽而不顾人伦。
更何况是两千年前一个连文字和金属农具都没有造出来的部落群里最偏僻的所在。
他们的眼神,还不如哈哈的会收敛。
等进入对方部落之后,他们那贪婪的念想更是完全藏不住,恨不得头顶的太阳像羊驼一样跑起来,赶紧从山的这边,沉到海的那边。
等篝火燃起来,萨满向神明请示过后,把代表爱情的柠檬马鞭草撒在他们身上,就能快快成就好事。
哈哈不由自主敏感起来,不停嗤鼻。
赵闻枭这回安抚不好暴躁起来的黑豹,干脆借机在他们部落逛一圈,打探清楚对方有没有提前设陷阱。
可没想到,上次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如今还是什么样,连一道最简单的坑都没挖给她。
她十分失望。
只不过散落的武士,如今全都归来,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声势颇为浩大。
除了她要解决生理需求,这群人会意思意思回避一下,其余时间都跟背后灵一样。
藏身远处高地丛林里的韩翡,一口气还没喘均匀,就高高吊了起来,截断她的呼吸。
一、二、三……两百四十七。
没想到这个部落,光是盯着她们王的武士就有那么多人。
她的掌心又浸出紧张的汗水。
底下部落。
火凰看着天边挂着的艳阳,再看看赵闻枭腰间围着的竹管,总觉得爆炸就在下一刻。
它一个人工智能,就这么看着它们宿主背着手,突然厅里厅气地四处指点,这边说适合种点儿草,那边说适合放个“拒马”。
不过那些武士都不理会她。
马这种生物,在他们这片土地上,不知早多少个八百年前就灭绝了,根本没有人知道马是什么。
“这一路奔走,我也累了,想要找个地方午休,好在晚上以全胜的状态参加你们的篝火晚会。”赵闻枭如今说话的语调也跟老干部似的,和蔼得十分不对劲,“你们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眼见这群人毫不动容,她又补一句。
“你们再看,这样行不行
“若是我睡得舒坦了,今夜篝火晚会我给大家烤几只羊驼、豚鼠如何?”
在部落里面用食物贿赂人,与在诸侯国用金子贿赂士大夫是一样的。
唯有确切的利益动人心。
刚才还像石头一样愣在原地的武士,纷纷前去请示萨满。
许是萨满也很满意她那一手厨艺,又或许是她已经进了敌营,对方便稍稍放松警惕。
这件事情终归是答应下来。
赵闻枭也当真安安稳稳睡了几个小时,一直睡到入夜。
火凰:“……”
这不对劲。
难道宿主这时候,不应该想尽办法偷偷溜出去搞事情,比如跟韩翡她们碰头说清楚部落的情况什么的,做好准备再赶赴晚上的篝火晚宴吗?
她怎么真的睡着了,还睡那么香!!
睡了四个小时,赵闻枭精神满满,帮忙烤羊驼的时候,甚至还哼着小调。
从羊驼身上割下来的油脂,被丢在旁边摊开的一大摞细细的树枝上。
那些油脂都被烤过,油汪汪的液体顺着树枝往下流淌。
火凰:“……”
赵闻枭翻动羊驼,在背后也刷上特别调制的海鲜酱汁,来来回回折腾个数十遍。
待羊驼烤好,她先吃为敬,割了一条划了许多刀,方便入味的大腿抱着啃。
就是吃着吃着有人不识趣,抓起混了古柯的柠檬马鞭草,就往她身上丢。
赵闻枭抱着羊驼腿躲开。
她对古柯没兴趣。
柠檬马鞭草纵然可以帮助解腻,但也不能直接跟肉一起吃下去。
眼看一连八九十个都躲开了,萨满脸色黢黑难看,激动跳脚。
赵闻枭笑眯眯咬下一大块肉,说:“吃都没吃饱,急什么呢?再说了,我身为神的使者,又怎么可以用人间界的规矩,去选择与我孕育后代的男人。
“我们当然是要按照上界的规矩,由神灵亲自为我挑选,祂觉得有资格与我孕育后代的男人。”
萨满怀疑地看着她。
他今天吃完圣物之后也请示过神灵,但是神灵并没有跟他说这件事情,也没有任何别的指示。
“这样。”赵闻枭随手从篝火堆里抽出一根木头,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用手中的木头在地上画了半个圆弧。
“这是什么?”
萨满有些看不懂。
“凰神神力的考验呐。”赵闻枭把棍子随便一丢,眼疾手快把还没干的六氨合三碘化氮交错抖落弧线上。
萨满:“?”
就这一条线,唬谁呢!
斗篷、羽扇、骨刻、骨笛……她一样都没有!!
赵闻枭转身往后面的石头上一坐,啃着羊驼腿说:“萨满肯定很好奇,这区区一条线,怎么就可以说,是神灵的考验……”
她用废话文学给六氨合三碘化氮争取到了彻底阴干的机会。
掐指一算,时间差不多了。
赵闻枭话音一转,把掰断的骨头往背后一丢,让黑豹离远点儿:“你们要是不信,尽管派人前来试一试。如果凰神不满意你们选的人,就会用火发出警示,不允许你们靠近我。”
萨满不信。
他相信神灵是真切存在于上界的,但是上界的神灵本事再大,也绝对不可能将祂的力量肆意用于人间界。
所以才会有萨满和巫师的诞生,聆听神的旨意再传达给世人。
不肯相信的大有人在。
部落民毫不顾忌取笑她说的话。
赵闻枭掰断骨头吃肉:“不信,你们就尽管往前多走几步,自己亲身试一试。
“不要嘴里说着不信,脚下却一动不动,不敢往前走一步。”
“我来!”
最早跟赵闻枭明说萨满心思的狂野男人受不了激将法,率先走出来,一脸自信往前去。
他一动,同时还有好几个十分眼熟的男人也跟着并肩往前走。
他们自认自己是部落里面的翘楚,足够骁勇,善捕猎,如果要选人孕育后代,他们肯定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只是
他们的脚尖才刚刚好碰触到那弧线,脚底下就有耀眼的光芒一闪。
紧接着,便是巨大的一声鸣响陡然生出,“砰”地炸开大片火花。
哈哈扭头,踩在石头上冲他们怒吼。
赵闻枭眼皮子都没抖一下,笑着说:“走那么急做什么,你们跟地界里面的牛头鬼怪有个约会吗?”
这怎么可能!
这是何等荒谬绝伦的场面!!
神灵的力量怎么可能会从上界直接落到人间界,守护祂派遣而来的区区一位使者。
神灵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任何一位萨满。
这不会是真的。
萨满没办法接受自己眼前所见。
他伸手,在自己腿上狠狠捏了一把,才把有些飘远的思绪,重新拉回这具躯体之中,意识到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
萨满历经痛苦,才能够与神通灵,往返于三界之中,为神灵驱使。
神使凭什么还能得到神灵的庇佑!
于是,他又找了别的武士和勇士尝试,似乎今晚非要有一个人踏进圆弧不可。
但是刚才毫无预兆发生的意外,已经吓破了许多人的胆子。
他们本来就想要观望其他人的行动,要是不会出任何意外的话,他们才会蜂拥而上。
可现在出意外了。
他们没有转头就跑,已经很有勇气了。
“上啊,怎么不上!”萨满亲自上手推搡着这些人,“你们还算是我部落的勇士吗!”
勇士们一个麻溜的转身就避开了萨满的手,躲到后面去,恨不得撒腿就跑。
炸伤了脚,倒在地上咿咿呀呀的几位兄弟,根本没有人搭理。
赵闻枭看着眼前的闹剧,只觉得嘴里的肉更香了。
吵吵嚷嚷好一阵,萨满才说,他一定会找到可以突破弧线,获得神灵认可的人,与她共同孕育后代。
恰在这时,起了一阵风。
脾气暴躁不稳定的六氨合三碘化氮,全部都炸了,在赵闻枭面前形成一道冲天的火墙屏障。
火冒三丈在此刻形象化。
就连脚下的土地,似乎也在一道道剧烈刺耳的鸣声当中,发出轻微的颤动。
“神灵生气了,祂反对这门亲事……我不、不会了。”倒在地上的男人抱着自己的腿往后爬,话说得颠三倒四,表情异常恐慌。
惧怕的情绪,快速传染给其他人,致使这群白日里看着还算训练有素的武士,此刻犹如乌合之众,在自己的部落里四散溃逃。
还好巫师们没有忘了萨满,直接架着他的两条手臂,把不甘心的人抬走。
没多久,篝火那边的人也跑光了。
赵闻枭回去提走自己亲手烤的几只羊驼和豚鼠,又把旁边炖的土豆捞走,带去给韩翡她们填饱肚子。
剩下那些还没有烤熟的羊驼,刚好可以让哈哈饱餐一顿。
韩翡着急道:“王,我们此刻正好趁乱离开。”
赵闻枭摇摇头。
不走。
韩翡疑惑:“王?”
这么好的机会放在眼前,为什么要错过。
时不我待啊!
“就这么吓唬吓唬他们就走,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赵闻枭低垂眼皮擦着手,让人看不清楚她神色,“总不能让娥姁和刘季白费口水了。”
这种把人骗到部落,强留下来的陋习,也该要给它扎一根针,用迷信破除迷信了。
韩翡:“……所以,王打算做什么?”
赵闻枭抬眸,凤眼在如霜月色之下泛着粼粼波光:“拂晓时分,寡人再给你们炸点儿好看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11号的
第238章 解锁成就 解锁成就
赵闻枭又回去了一趟。
她先把竹管里的六氨合三碘化氮润了润,再趁乱摸到西海部落的粮仓,把仅有的几包炸药集中埋在屋子的一个角落。
油脂浸泡过的细细树枝,则被她丢到了屋内。
待事情办好,她再捞走萨满并不富裕的几张金箔,将竹管剩下的六氨合三碘化氮倒在炸药上。
随后,便放了一把火,让粮仓另一角烧起来。
粮仓起火,萨满赶紧招呼武士前来救火,用沉重的陶罐泼水扑救。
粗糙的救火手段看得赵闻枭直摇头。
火凰:“宿主,你还不跑吗?”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难道还要等着萨满救完火,带着武士追她三百里路吗?
“我为人小气,不报仇心里不爽快。”赵闻枭转身往来人的反方向去,绕了个圈子兜到人群后。
火凰:“炸了他们的脚,又炸了粮仓,还不算报仇吗?”
赵闻枭讶异看它,仿佛看见什么天下奇观:“我在你眼里这么善良?随随便便毁个粮仓居然不是基本操作,而是完成报仇?”
刘皇叔听了都得笑三天。
火凰:“……”
善良的赵闻枭,摸到伤员家里,冲他们友好一笑,把人绑到离海五十米的台地悬崖峭壁上吹风。
“我知道你们脑子不清醒,所以特意请你们吹吹风,把脑子里面的水吹干一点儿,别让海洋生物黄色的种子在里面孵化长大,吃了你们的大脑。”赵闻枭拍拍手,在岩石上坐下,平静拧开竹筒盖,喝了一口水。
跑了几圈,真渴了。
火凰现在看不得竹筒竹管,抖抖翅膀飞了起来,远离她和它。
狂野男人破口大骂。
没得到回应,且被风吹得悬空直打转,又转为饱含惊惧的求饶。
赵闻枭喝完水,慢悠悠把竹筒盖给盖好:“面朝大海,头顶悬崖峭壁吹个风而已,多大点儿事情,急什么呢。
“要是萨满没找到你们,你们也不要害怕。
“这附近的安第斯秃鹫挺多的,等你们的伤口臭了烂了,可以求求它们帮个忙,不会污染环境的。”
竹筒挂回腰上,她起身,背对一片求饶惨叫声,随意挥了挥手。
“不必相送。”
火凰:“……”
宿主是懂怎么气人的。
此时天边见白,萨满安排完救火的人,气势汹汹堵上赵闻枭。
赵闻枭看着丛林边上近百道影子,笑了:“这么浪费人手,专门来找我一个闲人?还是说,原来我那么重要,比你们部落的粮仓还让萨满着紧。”
萨满只是直肠子,但也不蠢。
这话让他回味过来:“火是你放的?”
他就觉得奇怪。
粮仓虽然建在相对干燥的地方,可却是用石料打造而成,无缘无故怎会起火。
“原来我真的比粮仓还重要啊。”赵闻枭演戏演全套,略过他的话,一脸的“不好意思”,嚷嚷着,“哎呀呀,真是令人受宠若惊。不过……”她看着萨满怒火上涌的脸,给他加了一把火,“……事有轻重缓急之分,萨满这就有些拧不清了。小心……悔穿肚肠呐。”
萨满举起骨叉,指向赵闻枭:“给我抓住她!”
只要神使能够生下小神使,继承神灵的庇护之能,让神兽接受驱使。再加上他们从小就教导,神兽也必定能为他们所用,转为庇佑西海部落,驱赶病厄灾害,带来无穷尽的粮食。
“唰唰”几声,骨叉全部对准她。
赵闻枭脸上笑着,大拇指已顶住剑鍔,手中剑随时准备出鞘。
“护驾!”
林子深处,有人厉声一喝。
随着这一道声音,林子涌出几条人影,“欻欻”抽出刀刃,横在赵闻枭与萨满之间。
陌刀与骨叉锋芒相对。
韩翡先前从军征讨瓜部落,多是行声东击西之计,不需要正面对敌,只要嘴巴够利索,吸走敌军怒火。
她手中握着的陌刀,甚至不需要见血。
一路南下,她虽背着个“少将军”的名号,却也不算凭本事得来,而是脑子足够灵活,在上一战中立下功劳,转了职位。
为此,她得以居中近王,又有黑豹护佑,海雕开路报信,手中陌刀翘过蚌壳,却未屠过什么凶猛野兽。
野兽自有相里娇和壮妇营的卫士冲出去解决。
甚至是王亲自解决。
这是她头一遭直面敌人。
按在刀柄上的指尖泛出冷白,只消细看就知她色厉内荏的本性。
浑身上下,除了脑瓜子还活泛,四肢与身躯都冷得厉害,汗毛不受控制倒竖,诉说着她对此情此景的惊惧害怕。
然而,她又必须握紧自己手中的刀,以刀刃面向敌人,不能后退哪怕一步。
乍然听到这么一道声音,萨满也心中一震,警惕看向来处。
冒出来的人不多,让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可这群人身后还跟着一头嘴角染血的黑豹,却让他们稍微有些忌惮。
他们都认得,这是赵闻枭身边的神兽。
夜色渐消,青灰色的天光朦朦胧胧罩住天地,视野骤然变得清晰许多。
双方都看清楚彼此如临大敌的模样。
冲上去,不冲上去。
这是一个很难决定的问题,起码萨满无法毫不迟疑做出决定。
韩翡的手掌在僵持中沁出密密的汗水,将她绑在手上的布条都浸湿透了。
林边近沼泽,有鳄鱼漂浮于泥潭之上看他们。
赵闻枭瞥了一眼,自抖动的染泥藤蔓上看出蹊跷,知道有鳄鱼潜伏其中。
鳄鱼不多,也就几条。
他们在僵持忌惮,鳄鱼也在看准时机。
“害怕?”赵闻枭忽然开口,问韩翡话。
韩翡不知王是在跟她说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赵闻枭带上称呼,在她耳边轻声问:“少将军,你在害怕吗?”
韩翡手一紧。
“不用怕,就像你平日训练时一样就好。你若是不信自己,那你信我吗?”赵闻枭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刀锋对准萨满,“我看中的少将军,必然不会有差错。”
韩翡一愣:“王?”
王居然是这样想她的吗……
“还记得你当初在雪地上摆我们的那一道吗?”赵闻枭轻笑一声,“我们可险些就上当了。那时候我就想,这孩子有勇有谋,还细心周到,真是难得。”
只是没想到,这样的一个孩子,居然不曾练武。
她以前的确被家里人保护得很好,只需要一心读着圣贤书,连落难后的磋磨都没让她心性巨变,也足可见其坚韧。
更弥足珍贵的,当数她对阿姐的不离不弃。
韩翡抿唇:“翡……翡胆子小,不敢领王这句夸赞。”
她当时可害怕了,一路都在紧张掉眼泪。
那眼泪珠子就挂在脸上,冻成一粒粒,扯下来时,脸皮痛得慌。
事后放松下来,发现一颗心也紧绷得发酸发疼。
“你胆子可不小。”赵闻枭顺着刀锋的脊线,对上萨满充满戒备的目光,“退一万步来说,一个人能够在自己最为害怕的时候,义无反顾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纵然胆子天生就小,容易受到惊吓,也能算是勇士了。你说,对吗?”
王在激励她!
许多人都夸她的文采与博学,从来不输男儿,可没有人说过她是勇士。
父亲母亲和姐姐都知道,她心软胆小,所以从来不勉强她杀猪,只让她一门心思读书习字,哪怕将来用不上也没有关系。
韩翡手指慢慢收紧。
是了。
勇气和害怕,从来都不是阴阳两面。
即便她害怕又如何。
难道她要因害怕,就从此失去勇气,不敢面对让自己害怕的东西吗?
哈哈看着武士把去路堵住,渐渐不耐烦,冲着这群人怒吼一声,扑上去撞出一条路。
一群人跟木头似的,不敢动又不肯让。
烦死了!
武士哪里敢拦着。
豹豹一动,他们就躲开了。
偏偏出手的是神兽,萨满也不能对他们说什么重话,责备他们。
韩翡看准时机,反手拉过赵闻枭就跑:“王,我们快走。”
其他人戒备两侧,慢慢后撤。
等哈哈越过人群往前去,萨满沉着脸一声令下,让人冲上去,誓要抢夺赵闻枭,将她留下。
他还是抱有不切实际的妄念要实现。
骨叉与陌刀相接,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武士伸出手要拉赵闻枭。
不等她出剑,韩翡的陌刀就砍了下去。
“咯嘣”
“噗”
骨头断裂,血液溅射,血腥弥漫。
韩翡咽喉滚动,眼眶因难受与极力的忍耐,泛出生理盐水。
她抬脚将断手的部落武士踹开,抬起泪水纵横的脸蛋,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说道:“我王乃神使,是这世间最为尊贵之人。尔等龌龊歹徒,岂敢近身!”
赵闻枭望着落在枯叶上的断手,嘴角缓缓扬起。
她就知道,她绝不会看错人。
她的少将军就是有勇有谋的少年人。
这一刀斩下去,其他卫士唯恐部落武士发狂,快速收拢阵型,将赵闻枭围在圈中保护。
“啊”
部落武士的惨叫声,迟到了一步。
沼泽中的鳄鱼都被惊扰,睁开眼睛瞅了一眼。
【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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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华胥:为了王;大秦:小子赵氏,名高 ……
武士断手,与死无异。
这横生的一刀,激起了西海部落其他武士的怒气。
人数上占压倒性优势的武士全然不顾,齐齐蜂拥向前誓要夺回面子。
直面此情此景,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但她们绝不会因此而后退哪怕一步。
韩翡和壮妇们握紧手中陌刀,刀锋无畏迎上骨叉。
赵闻枭的凰神剑也出鞘了。
剑下的一线血便是一条人命,宛若无情的死神镰刀,漠然收割人类的脑袋。
哈哈见终于打起来,也没有了忌惮。
它直接扑向离自己最近的人,咬住对方的脖颈,断其咽喉。
野兽么,总能清楚自己的猎物致命之处。
萨满倒是没有出手,只站在后方冷眼看着这场因怒气而爆发的冲突,眼里只有对赵闻枭的志在必得。
见到她精准且毫不手软的动作,他并不觉得恐惧,反而惊叹其身手的美丽。
要是将这一幕刻画在陶器上,上贡神灵,神灵肯定也会为之赞叹。
他眼神灼热盯着赵闻枭。
她手腕一转,白光划破武士咽喉,一线血色泼洒,她顺势转身躲开,身后垂下的黑发随之扬起,自她紧窄有力的腰肢上划出一条弧线,与血色擦过,却不沾惹丝毫。
甚而,那一线血色恍若她紧绑发尾的那根红绳残影。
日光漏斜处,又正落在那一双沉沉的凤眸上。
是带着神兽一样嗜血光泽的眼眸。
她这一转身挽剑,又是一条人命消逝在眼前。
“咚咚”两声,是两具倒下的尸体。
萨满想,这真是骇人的一双眼。
想必,也是神灵会格外钟情、喜欢的一双眼。
眼见愤怒之下的武士,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韩翡对赵闻枭说:“王,你和哈哈先走,不用管我们。”
再继续下去,她们肯定会力竭。
先前布置的陷阱,都在林内,不在此间。
敌人出手太早,有些出乎意料之外,委实对她们百害而无一利。
其他卫士也都开口劝她:“对,此地有我等拖延,王先到安全的地方去。”
她们三两为组,如组成的齿轮组对上杠杆,旋转着割出一条道,想要将她送出去。
“丢下你们自己跑?”赵闻枭扯过韩翡手臂,抬脚踹开旁边刺来的骨叉,一剑斩断对方武器,只留给他一根木头,“此事要是传扬出去,谁还跟我混?”
就现在这个形势,还犯不着牺牲谁脱身。
韩翡说:“君重臣轻。臣,是可以随时为君王而死的。”
她咬牙砍掉部落民的脑袋,但没成功,那脑袋半挂在脖子上,还冲她迈了两步。
陌刀抖了一下。
可她很快又重新握紧,向着另一人砍过去。
赵闻枭脑波疑惑了一下。
战国时候,不都比较在重己身利益与理想么,怎么还有这等“君重臣轻”的学说流行。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如此……”赵闻枭松开手,侧身躲开背后刺来的骨叉,抬手夹住长柄,尔后倒退两步,反手将剑扎入后方人胸口,抽剑时旋身耍一圈夹着的骨叉,将近前的人横扫逼退,“就更不能丢下你们了。”
“王!”
“嘘,别劝了,剩点儿力气对敌。”赵闻枭一力降十会,直接用手里的骨叉往前一扎,穿烤串一样扎穿两人,单手就举了起来,扔标枪一样,朝着萨满丢去。
她感觉自己现在特别像吕布。
一个字:莽。
两具尸体携带晃动的木棍倒在萨满脚跟前,掀起一股满是腥味的风。
萨满都被她这一手吓住了。
他连连倒退,差点儿就向着沼泽滑下去。
关键时刻,竟有巫师伸手拉住他,将他挽救。
赵闻枭没看到他送餐上门,心里十分遗憾,遂另外送上一个好消息刺激他:“萨满,你听”
听什么?
萨满皱着眉头看她。
此人实在奸诈,且诡计多端,惯会吓唬人,一不留神就要中她的计。她的话,最好还是不要听,不要管,更不要信比较好。
可紧随着,远处传来一声轰鸣。
“砰”
一股橙红颜色冲上云霄,为青灰天际平添绚烂。
恰在此时,东边丛林的旭日突破云层,放出耀眼红光,与萨满身后火光相得益彰。
不知哪位武士结巴喊道:“是、是部落起火了。”
“错错错。”赵闻枭一脸嗔怪看他们,“这是凰神显灵,治你们亵渎神使之罪,降下天火。你们若是不信,不妨问问大首领御下的萨满,是否受到神灵指引,揭露你们的罪行。”
萨满白了脸,眼神恍惚:“绝不可能!”
神灵同时掌管上界与人间界,就连他们萨满和巫问神,都要看运气,并非时时能得答复,事事皆可请求。
祂怎会独独偏爱她一人,时时刻刻为她分神!!
就趁这个机会。
赵闻枭眼眸一亮,手一松,剑入土中插稳。她自身后抽出弓与箭,搭箭拉弦,瞄准萨满眉心。
“咻”
箭矢破空而去,扎穿晨间湿润水汽,没入萨满额间,带出一股红白之物,自脑后穿出。
他眼神僵住不能动,身体被冲力带得往后退去,“嘭”一声砸落沼泽,把鳄鱼砸成跷跷板,尾巴都翘上了天。
血色慢慢在水中洇开。
溅起的巨大水花,却惊扰了岸边树上栖息的鸟儿。
……
“嘎”
天色大亮,林中黑鸦被路过的一群人惊起。
它们扑着翅膀飞跃沼泽,惊起水边梳理羽毛的一群卡皮巴拉。
潜在水草底下的鳄鱼,也“哗”一下冒出脑袋,察看四周是否有危险出现。
其中一只卡皮巴拉仰头看情况,一个重心不稳,栽倒在鳄鱼脑袋上,往后翻滚了一圈,被载着游往别处。
卡皮巴拉眼皮子眨了眨,淡定舔了舔手背的毛毛。
做兽,随遇而安也是一种生存方式。
随便怎样吧。
倒是饮水的鹈鹕不满,引长脖子想要啄乌鸦一口,但是被对方一掠抓走一脑袋的毛。
鹈鹕愤而挠卡皮巴拉的脑袋。
这只无辜遭遇横祸的卡皮巴拉也一脸淡淡然,缩着脑袋眯着眼睛让它挠,就当有别的兽帮它抓虱子。
这等万事无所谓的人生态度,刘邦见了都说一声“好样的”。
相里娇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山口,重重吐出一口气:“到了,三十人随我前去把守山口,其余人安顿扎营。”
她快速调动卫士,先把山口防守的事情安排下去,让每个人有序办事,劳逸交接,以最好的精神头与王汇合。
吕雉主管后勤诸事。
安营扎寨与安抚人心的事情,她都得参与其中,还要关怀一下新痊愈的伤员。
哼哼迈开脚步,前后巡逻一遍,驱赶一些在附近探头探脑,伺机而动的山林野兽,好让营地更加安全。
遇到棘手的,还得武力威胁,当场打一架看谁更不好惹。
人与兽都忙活开来。
叶束等忙完,赶紧把韩翡交给她的布袋子打开,让小绒猴出来动一动,吃点儿东西。
她把香蕉剥了,分给两只小猴子,小小叹息一声:“也不知王她们那边怎么样了?”
此番,她们绕了一个大圈,自东部平原一路往北,尔后攀越安第斯山脉,翻到西部海岸去,将安第斯山脉北部连接东西两边的关隘口把持住。
当然,这关隘是天然的,没有开发过。
主要聚居中心腹地的安第斯部落民,他们只习惯走南部那条路,这条路基本无人行走,全是野兽脚印。
要不是哼哼在,她们也不敢在这里落脚。
从这个关隘口往南看,能看到西海部落的……好吧,其实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层层绿叶。
叶束放下自己搭在眉毛上方的手掌。
相里娇令卫士架开韩弩,对准山道口方向,听得叶束叹气一声,问她:“可是这弩有什么差错?”
“不是。”叶束赶紧摆手,“我只是看到不远处有适合造弩的树木,有些可惜不能去砍了,为我所用。”
她的担忧只适合放在心里,不适合说出来,以免影响军心,是以随便扯了个借口。
没想到。
天色还没擦黑,周勃和一众壮妇,就拖着她指定的树木,送到她眼前来了。
叶束:“……”
罢了罢了,就当是为了王。
可她也没想到,这个“为了王”的机会来得那么早。
那是一个晴朗的白天,她刚把木头刨好,刨出十条八条弩臂,还没来得及做其他的功夫,甚至打磨光滑都不曾,就被其他卫士一把夺走。
叶束:“……哎哎哎,你们干什么!”
这玩意儿不能用!
“王归来了,但是背后有近三百人追击,借来唬唬人。”
她们一行人对上三百人,气势上还是不够壮观。
三百人!
叶束也惊了,都顾不上小绒猴,只叮嘱吕媭替韩翡看好,便撒腿跑去山道顶上的临时眺望台,往远处看去。
吕媭捞走两只小绒猴,也跟着爬上山顶。
趴在山石上往远处看去,的确看到一行人在林间匆匆奔走追逐,只不过树木遮掩,看得不算特别清楚,暂时难分敌我。
相里娇派出斥候打探情况,但斥候未归。
以防万一,她还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先让人全面戒备。
若是王跑在前面,那就再好不过了,她们只需要把人接应入山道内,便可用弓箭和弩机逼退对方。
哪怕对方人数几倍于她们,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这几日,她们也没闲着,终日都在打造箭矢,妇术还帮忙给箭头浸泡上麻痹的草药,增加成算。
横竖对方也没有铁料与金铜所造的刀兵,她们用木箭和骨箭也不寒碜。
论人数,她们的确没优势,可论装备之类的事情,她们完胜,并非没有当面一战之力。
“来了!”
相里娇精神一振。
吕媭没有弩,但也拉开身上携带的弓,引箭对准山道口。
……
“咻”
“夺!”
箭矢没入草扎的靶子里。
嬴政凝肃的眉眼瞬间舒展开,笑着对蒙毅说:“我这一手箭术,比之你们兄弟如何?”
他虽然不怎么亲自上战场,可弓马剑术,也从未丢下。
蒙毅一板一眼回道:“王之箭术,颇有神威,当可使之杀敌,而不可御阵。”
嬴政:“……”
后面那句省掉也不是不行。
他没好气把弓丢给蒙毅:“你是不是跟赵闻枭训练多了,也学会了她老挑让人不高兴的话说的毛病。”
蒙毅接住弓:“我王英明,自是能听逆耳忠言,亦能听顺耳溢辞。”
嬴政:“……”
这也是学赵闻枭的罢。
他走向铜盘净手,擦去脸上薄汗。
心下松快时,正逢斥候来报,言道魏国大梁城内魏王增开城投降了!
“大善!”
嬴政拊掌叫好。
斥候连日奔马不歇,此时喜报一出,起身时头一晕眩,险些栽倒,撞翻水盆。
此时,旁边一青年伸手扶他,将水盆稳住,还把被他下意识拉动的兵器架子基底踩稳定住,游刃有余解除一连串后患。
斥候赶紧跪下请罪。
嬴政伸手扶起他:“你为寡人带来喜讯,何罪之有,赏金一百,回去歇着罢。”
“多谢王!”
斥候喜出望外。
嬴政转眸,看向垂首立在一旁的青年:“你不错,叫什么名?”
青年跪答曰:“回我王,小子赵氏,名高。”——
作者有话说:终于尘埃落定了,明天如果不歇一口气,那就直接加更,我看看状态
第240章 秦灭魏;华胥小分队归国 秦灭魏;华胥……
公元前231年,十月。
魏国都城大梁被水浸泡三月,粮食尽绝,草药不足,死病遍地。
昔日繁荣的城池,如今脏污得完全无法落脚,四下尽是尸骸,被满脸麻木的兵卒拖走,丢进大坑一同掩埋。
间或有水冲刷至此处,便会有一截胳膊露出薄薄黄土,指向天幕,似在质问苍天为何不公。
这样的尸骸大都无亲无故,只能这般潦草处理。
谁也没法儿。
可也有好心士卒还会掬一捧黄土徐徐洒落,权当作祭奠送行。
冬雪将至而未至。
天际憋着一股不详的乌青颜色,像是随时会有瓢泼大雨雪上加霜。
魏宫书案上呈递的文书,犹如一片片雪花,无声诉说着流逝的人命到底有多少,直至摞到高处,无法承受,便轰然倒塌。
战时的人命,便是这般飘摇不定。
文书掀开,露出触目惊心的白纸黑字,一路滚到魏王增脚下,令他无可逃避,直面这残酷现实。
当夜,守在城外的王离,隐隐听到东风送来的一阵阵呜咽。
不到月底,闭城不应战的魏王增,终于着上素衣,卸下王冠,双手捧着投降的国书,向秦称臣,开门迎敌。
历史上三年而亡国的魏假,则跪在其身后,满脸惶惶惴惴。
公元前403年册封为侯国的大魏国,至此落下帷幕,黯然退出历史舞台。
可不管是魏王增,还是他魏假,最终都和其他公子一起被秦军诛杀,唯有一个小儿被乳母抱走,不见踪影。
王贲赶紧下军令,让魏国人知道“得公子者赐金千斤,匿者罪至十族”。
这其实也是在巧妙地告诉乳母,如果她把那位小公子带到秦军面前,那么这份赏金也会交到她手中,不治她的罪。
这个消息,也让乳母的家人知道了。
他们都劝乳母说:“秦军的赏金这么重,你还不如把那孩子的去处告诉他们,让他们把小公子拿下,那你便能得到赏金,富贵一生。”
乳母摇了摇头,拒绝了家人的提议。
她板着脸说:“我不知道小公子在哪里。就算我知道,死就死,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我受王命养育小公子,保护他乃是我应当尽到的本分,怎么可以随便出卖他。
“你们死心吧,我绝对不可能为了自己富贵一生,而让小公子赴死。”
家里人都不相信她说的第一句话。
父兄摇头叹息,觉得她怎么那么倔强,不知变通。
乳母也看出家人在金钱面前动摇了。
老母亲趁其他人不注意,悄悄给她塞了干粮和钱,让她早早离开魏国,往齐国去生活。
“齐国不打仗,孩子说不定能长大。”
于是乳母便找了个机会逃出去,带着小公子投入林间沼泽之中亡命。
只是不太巧,被四处搜索小公子踪迹的秦军看见了。
“那边的妇人拉着谁?”秦军用剑撩开枝叶,依照上头的吩咐尽职问了一句脚步匆匆的乳母,“将孩子带过来看看。”
乳母一时心急,做了个无比错误的决定。
她直接带着孩子跑了起来。
这无异于告诉秦军,她有蹊跷。
“这边有情况!”
秦军挽弓追上去。
乳母听到身后破空声,又见箭矢在四周飞流,干脆抱着小公子,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不让他受到伤害。
可秦军听到动静,自四面八方而来,很快就把他们团团围住射杀。
乳母最后身中十二支箭,和小公子一起倒在沼泽之中。
此事与是否要出兵攻打安陵的事情,被王贲一起送到嬴政手中阅览。
嬴政很快就给了回复,说乳母乃忠义之人,当以卿礼下葬,祠以太牢,赐金百镒,再封其母为五大夫。
赐予封号时,他一开始写的其实是“赐兄五大夫”。
可腕间简陋的压祟钱重重撞在笔杆上,仿佛发出抗议之声,又让他改了主意,着蒙毅另外起草文书,封了乳母的母亲为五大夫。
至于安陵之地……
这个地方并不是什么战略要地,没有用兵的必要。
他们的兵力应当集中在外黄等重要地带,只要将外黄等地拿下,被包围在中间的安陵,迟早会归顺秦廷。
嬴政还给这地方新取了一个名字砀郡。
砀山之郡。
而此时,被魏国册封的安陵君,正与外黄的陈馀、张耳会面,商议是否要投降秦兵之事,还是奋力抵抗,如同赵国燕国那样,留下一丝希望于偏远之地。
陈馀叹气:“可是赵国有代地与代王嘉,燕国有辽东与未亡的燕王,我们魏国又有什么呢?”
他们的魏王与诸位公子都已经伏诛,而且举国之内并没有更多易守难攻的地方可以前往。
若要与秦军抗衡,恐怕很难。
安陵君猛地拍案而起:“我魏国人还有布衣之怒,可刺秦王矣!”
哪怕不能把秦国也灭掉,起码到了秦王跟前,也可以与他同归于尽,伏尸二人,流血五步。
届时,就不信秦廷还能再出一代虎狼之君!
“燕太子丹刺秦在前,下场可见,安陵君可莫要冲动,反惹暴君屠城。”张耳年长些,行事更为沉稳,且其在外黄有一定声名,乃名士也,心性也非常人可比。
安陵君:“那张公怎么说?”
张耳沉默一阵,说:“听闻魏国还有一位公子,被封为宁陵君,不在都城之内,或许可逃过一劫,伺机再起。”
只是
他们要冒险扶持对方吗?
这几年秦军真的太凶猛了,先将韩国吞并,后将赵国推倒,年初才灭燕,年末又破魏,接下来恐怕连齐国和楚国也逃不掉。
他们的猜测也的确没有错。
在送出文书之后,嬴政就找来昌平君熊启,让昌平君迁回楚国郢陈之地,对楚国加以监视,密切留意他们的行动,并且安抚好楚民。
秦国兵力虽然算得上强壮,但是也不能后院起火,将兵力分散多地。
可王贲驻扎大梁之后,王离等稗将领兵收拾魏国其他地方,也一路攻城攻到了齐国历下之地(济南城南)。
陈馀和张耳也在猛兵之下,闭上了嘴巴,不再随便提宁陵君魏咎的事情。
而此刻的魏咎与弟弟魏豹根本不敢动,只隐匿行踪,先度过当前难关,唯恐秦兵想起他们这么一对魏国宗室。
……
大秦战事频频,华胥一行人却主在抵御山河地理带来的艰难险阻。
什么战事冲突之类的事情,根本不存在。
她们打得最厉害的一场战事,还是袭击瓜部落那一场千人对万人的仗。
至于与西海部落之间的矛盾冲突,顶多是闹事儿。
初秋至十二月这段日子,她们都在回国的路上,重走一遍来时路,将藏在沼泽外的板车翻出来继续使用。
叶束本以为,她那弩也能为了王派上一点儿用场,起码能够吓唬吓唬敌人。
没曾想,它失去作用的机会,也来得挺快。
一同奔走在林间的根本就不是敌人,而是意外收获的友军。
归途中,韩翡将此事娓娓道来。
原来在赵闻枭一箭杀掉那位萨满之后,对方带过来的武士就像乌合之众一样溃散,嘴里嚷嚷着什么“神灵的怒火”,自己就先跪了。
在安第斯山脉北部,部落并不算多,其中最大的一个部落就是西海部落。
西海部落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抢人的事情,惹得邻里怨声载道,但大首领那边之前年事已高,不能频频跨山越海而来,新上任的大首领估计还没来得及了解此间事,也没能为他们伸张正义。
是以,西海部落嚣张了好些年。
赵闻枭这一箭,不仅把西海部落的军心射散了,也让那些从前饱受西海部落欺凌的小部落闻着味道就过来,趁机将西海部落打压。
能够看这种热闹,她当然不会错过。
甚至还帮着出主意,让这些小部落能够把西海部落钉死在耻辱柱上,让大首领把这个部落当成反面教材,重新统领好诸部落。
她本来就做了一些手脚,让刘邦和吕雉到处宣扬凰神的事情,给西海部落套了一个“遭凰神天火谴责”的名头,又用糖在大首领那里留了几幅画,坐实西海部落这个罪名。
倘若新上位的大首领,果真如她所了解的那样,也有几分野心。那么在这段日子里,她与她交流过想法之后,就必定会想办法把诸部落的权力集中到部落中心来。
西海部落的事情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天降神责,保护子民”这种名头,赵闻枭都替她想周全了。
接下来能不能办成此事,就要看对方的悟性有多高,能耐又有多大了。
叶束听得糊涂:“王不是说,倘若华胥发展顺利,十年之后,这片土地也将会是我们华胥的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教那位大首领生出野心,把各个部落的权力集中在自己手上?
就让他们像现在这样,一心只安于做好自己部落的事情,既不想让别人打扰,也不去打扰别人,难道不好吗?
“你傻呀!”吕媭忍不住了,“现在的部落群就跟一个乡里差不多,甚至没有诸侯国的乡里人多。要是这些乡里都各自为政,不听郡县的安排,王收这样一个地方得费多大的劲儿?”
吕雉点点头,十分赞同妹妹所言:“不错。王令难下乡里人家,若是这些人不听统一指挥调令,那就只能以武力控制。”
可她们王……
“我懂了!”叶束立即就明白她的意思,“王说过,能动嘴皮子的事情,就不要随随便便牺牲谁的性命去换取。”
所以,哪怕以后大首领的野心滋长,不愿意归顺华胥,她们也犯不着一个个部落打过去。
即便是要流血,也可以少流一些。
赵闻枭耳力甚好,能够听清楚她们说的话,闻言不由一笑。
火凰:“……你又笑什么?”
“没笑什么,只是想到历史书上隐藏着没给人看的斑斑血迹,如今竟也能一笑作春温……”赵闻枭看着头顶蓝天,“颇有些感慨。”
先祖踏出来的血印子,倒是烙她心底了。
毕生不敢忘。
火凰:“??”
宿主这是在悲春伤秋吗……
可看她脸上都是笑意,应该、大概、可能没有吧……
赵闻枭眼底情绪一闪而过,便又捏着下巴,不着调地调戏沿途野生动物,把小动物惹得频频炸毛,而她哈哈大笑。
刘邦布衣草鞋,歇息时坐坏了火鸡的窝,也大笑着拍拍屁股就跑。
君臣两人,一路顽劣得兽憎禽厌,恨不得给她们两爪子。
小白立在树冠,斜眼嫌弃看她们俩。
一行人就这么闹腾着,灭虫杀鼠,屠兽宰禽,偶尔与散落各处的野人部落自来熟搭几句话,宣扬宣扬凰神的故事,华胥的理想。
叔孙天问如实记载一路所见所闻。
公元前231年,十二月底,全队一人不落,但有毁伤地踏入熟悉的火神部落。
此行历时十月之久,终于落下帷幕。
而各自占据西东两座大陆的华胥与大秦,也掀开了崭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