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含四千字加更】对抗路兄妹就是这样的,合……
距离火神部落三百里地,赵闻枭令相里娇带着一众人先安营扎寨。
她则带着豹豹和小白秘密潜入境内,得知当地并没有埋伏之后,又顺势北上瓜部落探清虚实,打听到凰城并无变动生,才折返领人入境。
一行人没有多耽搁,直奔凰城而去。
纵然尽力加快速度行进,她们还是没能赶上春节庆典,而是踩着春日的小尾巴,在官员都过完春节上值后才抵达凰城。
万民夹道欢迎。
她们都知道,此行乃王亲去寻粮,为的就是让老百姓生有所吃。
看着一车车的粮种,瞧着去时崭新,归时破烂的车架,又看看一众晒得黢黑瘦巴的卫士与随行官员,她们忍不住当场扑簌簌掉眼泪花。
这里面的人年少者如吕媭,不过十岁而已,年长者如刘邦,也不过二十余。
在斗牛部落的四位长老面前,只是一个个毛头孩子。
这样的孩子,放在别的部落极可能会被选去血祭,求神灵庇佑部落平安,可她们却已行千里万里,带着生存的希望归来。
她们不由得想起,当初在部落采集打猎的日子,她们就算种上田地,也不过是用挖掘棒就是那种一头尖尖的木棍子挖土,也没什么独到的经验可以耕种。
所以部落的人也不敢生太多孩子。
光是靠着采集打猎,根本养不活那么多的孩子。
所以她们需要不停侵略、攻打其他部落,用其他部落的人头血肉去祭拜神灵,求得风调雨顺,等食物多了,才敢多生孩子。
再细数这几年,她们过的平静日子……
从前不愿归降的祭司,也忍不住拉着雷长老的手臂,用苍老的声音高喊一声:“神使我王,万年长安!”
四位长老热血一上涌,也跟着喊道:“神使我王,万年长安!”
声音一个传一个,最终所有人都欢呼起来,其声浩浩,足可震天裂地。
也不知是谁先“扑通”一声跪下,以华胥最高礼仪叩首相迎,掀起一股浪潮,使得一个个俯首呼喊,只露出铮铮脊骨。
看着那些不复从前瘦削的脊骨,赵闻枭眼眸一闪,从驴上翻身,站在震动起伏的车辕上郑重回礼。
华胥礼,乃母礼。
它尊崇生命的诞生,也支持规则之下的自由翱翔,是故前有子宫后有翅膀。
她们新诞生于这个世间的华胥国,亦当如是。
……
群臣在宫门前迎接。
她们在老百姓面前行克己守礼的君臣之礼,做出最为神圣肃穆的使命交接。
可宫门一关,一伙人都现了原形。
近一年不见,小哭包魏季秋激动不已,冲上来就是一个虎抱加嚎啕大哭。
亏得赵闻枭力气大,单手就把人抱了起来,稳稳托着。
赵叔姜揉了揉自己受罪的耳朵,捏住魏季秋的后脖颈:“哭包,你给我闭上你的嘴巴,王千里奔劳,受不了你这大嗓门。”
魏季秋用手捏紧自己的两片嘴皮子,眼泪哗哗掉,埋在赵闻枭肩膀上,从咽喉里挤出“呜呜呜”的声音。
生性多敏,她真的控制不住嘛。
眼泪是自己掉下来的,与她无关。
叶束和韩翡都看得很羡慕,一个羡慕她可以贴近王,而王还那么宠她,没有把她往地上丢,一个羡慕她可以肆无忌惮哭泣,从不卑己。
韩翡倒是不知,魏季秋开始可没这样的胆子。
赵叔姜:“……下来,别给王添苦添累。”
君臣有别不懂吗!
让王抱她成何体统。
魏季秋便改为抱着她哇哇大哭。
赵叔姜:“……”
算了,让她抱一会儿吧。
古骰跳出去,拉着风复生和她的两个小女儿,直扑风春草而去:“有没有找到新粮,那都是什么?能吃吗?好吃吗?你们吃过没有?有没有肉干?能先给我尝一口吗?”
风春草:“……”
幸好母亲和妹妹都惦记她,问她是否过得好,总算让她有点儿安慰。
夏无且拖着燕婧跑来,身上挂的木箱被撞得晃晃荡荡,险些倒转过来,将他原地吊死。
关键时候,还是浮丘伯在背后扶了他一把,替他捞起药箱,且让韩瑛帮忙送他们过去。
韩瑛冷脸拨开人群:“都让让,先给王检查一下身体再说话!”
听到这话,堵在前面的人,才呼啦一下散开。
陈平和蒯彻觉得,相比之下,他们的蛮力还是有些不足,就不挤上去凑热闹了,在旁边看看再说。
张苍捏捏自己的嫩白皮肤,也放弃了向前,拉着耿寿昌与陈平他们站一旁。
横竖他们几个大男人,也不适合一股脑抱上去。
但没十个数,就被吕雉和吕媭拖走帮忙处理文书去了。
张苍踉跄几步:“我是星官欸……”
她们的文书,跟他们两个有什么关系!
吕雉:“没事,会写字就行,东西实在太多了,光是文书就弄了十箱,不处理干净,你们都别想过下一个年了!”
陈平和蒯彻:“……”
神史和华胥史他们还没润色完毕,就有新工作了??
而且听起来,有些浩瀚繁多。
赵伯昭寡言少语一些,只红着眼睛看这一场温馨的热闹。
大家都没事,平平安安归来。
真好。
可她也没能幸免,被心急火燎的叔孙天问拖走,再带一个叔孙通,通通拉到国家图书馆里收拾、分编资料。
沿途所见,根本来不及记录,可能还要口叙增补。
此事,须得找几个人同时帮忙记录,才能忙得过来。
刘邦对着周勃嘿嘿一笑,刚幸灾乐祸取笑陈平,就被对方一手扯住袖子拉走了。
“刘季,过来帮忙。”
“欸欸欸,陈仲均!你给我撒手!!我们很熟吗!”刘邦抱着旁边的柱子,拼死抵抗,“我刚回来,你们给我歇口气再说!”
做人那么忙碌干什么。
偷得浮生半日闲才是真谛!
抗议无效,他们一群八个人把这两人直接扛走了。
周勃:“??”
怎么还有他的事情。
野星月抱着自己宝贝的星图,也把哭得正起劲的魏季秋拖走:“老大,走!我们不能落后于这群人。”
南下一趟,她在诸部落里收集了不少天文历法,亟待整理清楚。
而且,她发现南下的部落群历法,似乎与火神部落的有相似之处,那什么循环、什么收获月和播种月之类的东西,还算直白有用。
既然华胥并非如同诸侯国那样,乃横向分布的广袤土地,而是两边临海,纵向分布的细长土地多,造成气候物候多变,各地耕种条件不一。
那她们能不能直接使用“播种月”、“施肥月”、“除草月”、“收获月”之类简单的名称,对不同地区不同月份的播种与收获记录到同一份“年历”上,指导农人耕种呢?
再者,两地都喜欢石头建筑,还有诸多高山处的天台可观测日月星辰。
若有机会,她还想到火神部落走一趟,把这些天文历法和推演逻辑弄得更清楚一些。
待赵闻枭身体检查无碍,燕婧和夏无且也被妇术拖走研究新植物等医学资料。
一个接一个人被拖走去梳理南下资料,转眼便只剩下换班的卫士,以及魏仲春、楚玥、萧何、浮丘伯、启明与安期生。
后三人最终也被拖去整理南下所见的兽禽录,只剩前三人跟赵闻枭述职,总结这十月里的国事。
譬如陆上邮传系统的建立,华胥中部山地的开辟进展,瓜部落后续是否还有起义,今岁收成栽种,各郡县开辟进度等等。
将政事全部了解完,并且重新安排各官员要务,将资料对应安排整理等等,又耗费了将近一个月。
二月二,龙抬头。
赵闻枭也终于从文书里冒头,大大舒了一口气,执笔在舆图上圈了一圈。
相里娇与魏仲春同领相国之责,一文一武,犹如两颗璀璨明珠,落在华胥的史书里,也落在这片土地上,照耀了当前民生。
“王,这是……”相里娇看着那小圈圈,思索片刻,道,“那座发光的山?”
赵闻枭放下笔:“回来太匆匆,没带你们去探一探,那恐怕是一座绿宝石山。”
相里娇:“!!”
什么?
这可比南方遍地是金沙还要让人吃惊。
“如果我没猜测错的话,那特殊的光芒,就是绿宝石的光。”赵闻枭端起菊花茶,喝了一口,“先圈一下,免得以后忘记去挖掘。”
那玩意儿浅层就有不少,挖掘起来不费命,可以在前往欧洲之前弄一些拿去换造船的匠人,要是匠人换不来,直接换艘船拆拆学学。
依照她们华胥这地形,想要再征讨南北的土地,靠路上邮传系统可不好中央集权,还得兴水利,搞海洋这一套。
不过要说欧洲贵族最喜欢的东西,还得是丝绸、茶叶和瓷器,茶叶可以在瓜部落及其附近栽种部分,弄几个庄园。
如今粮食种类多了,也有人改造土地和水利环境,以及不停优化粮种,足以跟得上人口膨胀的速度,弄几个茶叶庄园的事情,自然就能够放上日程了。
瓷器她知道怎么烧,但烧出来成品如何……
唔,得看命。
她思索着,掏出记事本,翻到从前的记录,誊抄下来给魏仲春找人去办。
“敢问我王,这是何物?”魏仲春看不懂。
为什么烧制陶器一样的方子,还要动物的骨头。
赵闻枭:“这是我四处游览记录的骨瓷方子,按照这个方子做出来的器物,洁白如骨,比青瓷要薄许多,可以做成各种小巧的餐具,故称‘骨瓷’。”
这东西还能在嬴政那里敲一笔。
以他的性格,肯定愿意收藏好几套精美的骨瓷。
但前提是得精美。
魏仲春受命而去找叶束,让她协助赵伯昭复原南方地下水渠的同时,顺手研究一下骨瓷。
“王并无限时,表明此事不急,你慢慢来即可。”
叶束激动道:“那怎么行,王有令,臣当竭力赶赴之!”
魏仲春:“……好。”
反正她也不会拦着她,不让她拼搏。
……
至于丝绸,其实华胥也有。
不过这地方的桑树,就跟这地方的竹子一样,虽然有,但是品种不及故土诸侯国,甚至带有些许毒素,吐出好蚕丝的蚕所吃桑叶,大都是她从赵国那边挖掘回来的新树。
目前数量……
咳,百官都不够分,得先紧着她的礼服所用。
横竖嬴政都知道新锚点的事情,不如找他商议一下,看看此事怎么个章程。
刚好,金箔也剪完了,可以顺便送出去,再顺手将黑豆和一部分隶臣妾运回来华胥这边。
赵闻枭当即发出穿梭请求。
没多久,嬴政就应允了,她马上点击按钮。
“秦文正我跟你……”白光还没散尽,赵闻枭就习惯开门见山,可却对上一双震惊又惶恐的眼睛,“你谁啊?”
怎么没见过。
“扑通”!
眼睛的主人腿软,跪了。
嬴政没想到她一个呼吸都不到,人就过来了,落地还在他身边,不在屏风后,直接来了一出大变活人。
他冲下面的人挥挥手:“你先下去。”
眼睛的主人忙不迭走了,高大的背影还有些踉跄,写满怀疑人生。
赵闻枭耸耸肩,把网兜往旁边一放,支着腿坐在草席上,问嬴政:“这人好不面熟,怎么之前没见过。”
小伙子长得还挺帅。
她不可能见过没印象。
嬴政将垫子丢给她:“天凉,别什么地方都乱坐一通。”
当王了,怎么还是这副什么都不讲究的样子。
她臣下士卿,也不管管她!
赵闻枭往后一躲,抓住坐垫塞屁股底下,把怀里装金箔的盒子掏出来,递给他:“金箔堆金殿,玩过没有?”
嬴政看着那还有毛边的木盒,额角跳了跳。
他伸出两指压住额角特别活泼的青筋,闭目缓了一阵,才睁眼打开简陋的木盒子,看向里面精美的金箔。
这金箔倒是做得好看。
不错。
“此物不宜示众。”嬴政把木盒盖上,“若被士卿所见,立即就会上谏,劝说君主莫要玩物丧志。”
这种事情,蒙毅看了都得唠叨两三天。
赵闻枭:“……你喜欢的东西还少吗?”
什么各色乐器,陶俑泥佣,骏马大鼎,华服彩章,宝剑玉石……他那宝库里,哪一样少了!
“要么你还我。”
她伸手要拿回来。
嬴政一掌盖住,拉到跟前,避开她的手,放到身后的架子上:“赠人以礼,还欲收回,不妥罢?”
她这人虽好送礼,可真心想送的时候并不多。
大部分时候,都只是为了维护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意思意思而已。
难得见她带几分心虚,此物怎能不要。
赵闻枭嘴巴叭叭,模仿他的语气,把话又说了一遍。
“什么不妥,喜欢就是喜欢,还欲盖弥彰。”她翻了个白眼,剥开一颗橘子,分了一半给嬴政,“试试,这好像是那什么齐国的名贵品种。”
她挖过很多果树和植物回华胥,一下忘记了这是哪个品种。
嬴政吃了一口,还挺甜。
果然太阳猛烈的地方,种的果子会特别不一样。
“你还没回答我呢。”赵闻枭忙活一整天,才喝了一杯菊花茶,东西也没怎么吃,着实渴了饿了,吃得狼吞虎咽,撑得两边脸颊都高高鼓起,但却丝毫不影响她清楚说话,“刚才那人是你新找的人才吗?都擅长干些什么?身边的亲朋戚友有好介绍吗?”
玄龙:“……”
一号宿主明明想直接抢人,却还要委婉打探一下,还真是客气了。
嬴政:“……他母亲是隐官,所以他生下来就是隐官,不过此人确实有才干,特别会御马驾车,还精通秦律。”
他把人放到身边,历练几年,未来肯定用得着。
等等。
赵闻枭放慢了咀嚼速度,心想,怎么听着这履历,有点儿耳熟呢?
在历史人物这一块,每个朝代让她觉得耳熟的绝对不算多。
她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问:“他叫什么名字?”
嬴政:“赵高。”
“噗”
赵闻枭一口橘子籽喷出来。
什么?!
他说啥高来着?
嬴政缓缓握紧拳头。
莫生气,莫生气,气了也是白生气。
赵闻枭擦了一把嘴,给收拾的寺人丢了两只橘子:“辛苦了辛苦了。”
寺人接过橘子,瞥了一眼嬴政,见他没递眼神,才把橘子收起来,揣进怀里,继续收拾桌案和地面。
赵闻枭吞下嘴里的橘子肉,拍拍受到惊吓的胸口:“你说那长得高高壮壮,精精神神,还挺俊俏的小伙子是谁??”
她应该不是从高原落到这边,耳朵出了什么毛病吧。
嬴政眯了眯眼:“你认识赵高?”
这般嫌弃震惊的情绪,似乎不像什么好事儿。
“呵。”
赵闻枭丢下橘子皮,打了个嗝,掏出香蕉干“喀吧喀吧”啃,咀嚼的力度近乎咬牙切齿。
炎黄子孙一般很难不认识赵高,也很难不对他恨得牙痒痒。
就算是始皇的黑粉,也不能昧着良心,非要说一句喜欢赵高唱反调吧?
她不混圈不晓得,如果真有这等癖好格外特殊,喜欢千古罪人的人,当她从来没说过就好。
“我只能说,要是这个人以后犯了罪,不要怜惜他。”她看寺人出去,才拍拍嬴政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哪怕是人才,也不能随便宽宥纵容,晓得吗?”
赵高的口碑,从后世人总提溜唐太宗宽宥臣下的事迹,以示他对臣下的宽容与大度,却根本没有人会提溜这件事情说始皇大度宽宥,便可见一斑。
嬴政:“……我还以为,你会说此人罪大恶极,劝我当场就斩了他。”
他慢条斯理剥去橘子上的丝络。
“如果这是在演戏,倒也不无不可,这种行动反而还能增加戏剧性,显得这出戏格外精彩。”赵闻枭喝了一口水,又挖出一块肉干撕着吃,“但是君王行事,总得找个正儿八经的由头。
“他要是现在没犯什么事,你就把他杀了,岂不是坐实你暴君的名号?你现在还没一统天下,打出去的又是义兵的名号。这时候留下话柄,只会耽误你九合宇内。”
小事情她不介意给嬴政添点儿堵,看他生气的样子下饭,但是大事不行。
故土的统一,势在必行。
不然将来与家人在地府会面,她要被长辈追杀八百里路。
当然,赵高此人,见之如鲠在喉。
她也是不建议留下他狗命的。
嬴政若有所思。
“对了,我找你是想要商议一下锚点的事情。”赵闻枭想起正事儿,“捋个章程呗?”
嬴政:“你有空?”
赵闻枭理不直气很壮:“没有。”
嬴政:“大秦要吞下楚国,可没有那么顺利,三年之内,无法派出人手出使。”
吞下楚国,还得镇压其他伺机而起的势力,还要整顿四面小国,免得对方趁火打劫,想要抢掠新地。
这些事情可没那么快解决。
就在她来之前,他才刚下令,让人将李左车和张良他们搞出来的太原反叛镇压下去。
“你才三年啊。”赵闻枭说道,“我起码还要七八年才能消化完所有郡县,将一个国家的整体运作公器打造起来,且让人口翻一翻。”
在那之前,她都没空出去浪……咳,出使他国。
嬴政:“……那你急什么?”
“提前做准备。”赵闻枭掰断肉干的骨头,“第三个锚点的地方四面临海,商业和造船业异常发达,而且文化又迥异于华胥与中原……你就不想弄些造船的人才回来?”
嬴政停下动作,思索道:“比之楚越之地何如?”
赵闻枭丟了一条肉丝进嘴里啃:“当前造船业的巅峰就在那边,不在我们这边。不过,它是出海型的船只,跟你们秦国那大大的运输船不一样。”
别到时候货不对板找她麻烦。
她觉得两者各有千秋,但最好能综合一下,造一只足够大又经得住海风海浪的船。
不求它能够跨越太平洋,也不求它能够化身战船,征战大洋大洲,但求能绕华胥中部地带转一圈,运输物资与各类官方文书什么的,让她可以将北、中、南三地集权统筹管理。
嬴政问:“需要准备什么?”
“丝绸。”赵闻枭说,“你知道我性格,要不是我们短时间内没办法完成质的跳跃,一定不会把这个机会拱手让给你。”
人类发展的进程都是相似的。
农耕文明时代,首先要解决粮食的问题,把农具的改进、良种的培育以及水利工程的建设都搞好,让耕农可以创造倍于自身消耗的粮食能量,才可以腾出一批人来从事其他行业。①
譬如纺织业。
故土技术一骑绝尘,不仅她这个新兴的国度难以比较,西亚和欧洲也比不了,那边的妇女要从事大量农牧业劳动,男人又在不停打仗做生意,所以没能发展出较大的纺织业。
唯有华夏农耕文明发展时间长,积累大量的能量,可以投身于纺织业,不管是数量还是质量在当前时代都遥遥领先。
“行,我知道了。”嬴政记下此事,“还有吗?”
赵闻枭:“怎么,你赶时间?”
嬴政:“安之今日出兵,先行探楚,随后便要商议与楚决战之事。”
“这么快?”赵闻枭冲门外寺人招招手,示意他进来,“你上次不是跟我说,小明同学还在攻打大梁城吗?”
没有王令,寺人不敢动。
嬴政冲寺人颔首:“兵贵神速,如今有粮食有强兵,总得在楚国反应过来之前,就攻楚。”
骑兵的马鞍脚蹬和马蹄铁,虽对打造的炉火有要求,但也不是没有东西可以替代。特别是脚蹬和马鞍。要是让楚军反应过来,进一步模仿,那他们的骑兵优势将不再。
所以,拿下楚国的速度要快。
待楚国拿下,再行镇压各地反叛势力。
见嬴政点头应允,寺人才敢入内,听赵闻枭吩咐。
“将这几个南瓜拿去给你们长公子,告诉他这东西和小米也就是稷一起煮,加两粒枸杞可以养胃。”她把南瓜丢过去,“削皮取肉,籽可以留种。”
嬴政起身,垂眸看她:“这次不用东西换了?”
赵闻枭白他一眼:“这是我送猫猫的,关你什么事,人家孩子孝顺,想让母亲吃得香一些。倒是你,一国之君,可别食言,给我把各类豆种,特别是燕国的黑豆种准备好,再有我的隶臣妾,也别少了。”
她回头就来拿。
嬴政:“不会忘记。”
两国合约,岂能轻易撕毁。
他去换了一身隆重些的衣物给蒙恬送行。
赵闻枭也跟着前去,给他送了些水果路上吃。
蒙恬:“……多谢老师。”
这礼物也很有老师的个人风范。
“不谢,治疟疾的药快好了,四月就能送过来。”赵闻枭随口鼓励,“你们坚持一下。”
蒙恬嘴巴动了动,还是没解析自己只是先去镇压暴动,顺便打探一下楚国的消息,距离正式出兵还远着呢。
嬴政也没有要透露具体消息的意思。
蒙毅寡言,不会说什么煽情的话,只让兄长保重。
只是军队远去时,他还站在嬴政身后,眺望了许久许久。
赵闻枭拍拍他肩膀,权当安慰,然后就离开长亭,往咸阳“市”去,找驻守在这边做生意的魏无知。
魏无知才是久不见她的人,一见就眼泪汪汪,问她最近可好。
“都好都好。”又对上一个眼泪充沛人,赵闻枭也是没招了,“无知不必挂念……”
魏无知左看右看,唏嘘道:“可王瘦了。”
赵闻枭:“……可能是我又长高了。”
……
两人寒暄好一阵,赵闻枭才说正事:“我有两件事要你替我办。一是过两日到章台宫运东西,顺便替我送一些东西给荀卿;二是多开一间绸缎铺子,招募些织娘、绣娘,将来有用。”
魏无知都应了。
赵闻枭又提及过几年可能外出的事情,但这一次,她想带上他。
“不知无知愿不愿意,随我出外?”
魏无知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拒绝,一口就答应下来,与她一起梳理此行要准备什么,罗列章程。
忙活完,她又折返章台宫运人和种子。
彼时大秦已入夜,华胥却是旭日初升之时。
嬴政看着殿中笼罩淡灰色天光,也不损璀璨野心的神使像,刚想问问两只豹豹,回头就看见赵闻枭趴在书桌上睡了。
“……”
她到底多久没好好歇息了。
相里娇武装入内,看见一条高大身影,下意识要拔剑。
嬴政握着手中的太阿剑,淡淡开口:“是我。”
“秦王?”相里娇把人看清楚,才放下戒备,向前把毯子拿起来,披在赵闻枭身上,问他,“秦王可用了饭?”
嬴政垂眸看着桌面一角堆着的金箔碎片,没有回应。
半晌,他才抬眸回绝,归秦理政——
作者有话说:噢耶,更新和加更都补完了
【注释】
①《全球科技通史》
第242章 她发现了一个小天才?! 她发现了一个……
赵闻枭浅浅眯了两刻,恢复些许精神便开廷议。
新朝设立至今,正朔历法已定,律令也在不断修行,开学教化之事更是从未停止,轻薄甚至是延迟赋税,鼓励生产诸事亦没有停歇。
可偌大的国家,还是会存在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亟待解决。
此次廷议的内容,便是将理论与实践比对,不断修正那些大大小小的问题,维持国家机器的正向传动。
特别是自南方带回来的种子,还需要先在王田实验、育种、优选来个几轮,才能把种子收集起来,下发到各郡县。
在此过程中,必须要密切关注培育的进度。
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廷议之后,迎来一众朝臣们的催婚。
但放在她们华胥国来说,或许不应该叫做催婚,而是……唔,催孕。
王室的香火问题,向来是大事情。
这件事情关乎一个王朝的兴衰,没有办法以个人私情放到底下说。
就连魏仲春都忍不住开口:“王已二十成人了,该要考虑子嗣绵延的事情了罢?”
子嗣之事,正常来说,不到二十就得留下。
可孕育孩子伤身体。
赵闻枭身为君王,年纪尚小的时候,她们铁定不会催促。
如今年纪差不多了,就该尽臣子本分催一催了。
此事,魏仲春说得也心虚。
自从醉心事业之后,丈夫已经被她遗忘得差不多了,要不是还惦念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恐怕她会直接睡在政事堂。
“是该考虑了。”赵闻枭倒是没抵触群臣的上谏,也没有抗拒生育的事情。
封建王朝不趁早给自己多留几个子嗣,或者子嗣太过短命,很容易就会出现权力旁落的事情。
像东汉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几乎每一任皇帝都“天不假年”,留下幼子,于是便宜身边宦官,他们从小就和皇帝培养感情,协助帝政,皇帝自然就偏向他们,从而导致宦官坐大。
毕竟相比于丹陛之下虎视眈眈的朝臣,还是日日夜夜都陪在自己身边,温声耳语的宦官显得更可爱一些。
相比之下,赵闻枭宁愿自己当秦昭襄王,长命百岁到把自己的女儿熬死在王女位置上,也绝对不会让权力旁落他人身上。
再掐指一算。
大概八年左右,华胥将会完成第一轮发展计划。
届时,各郡县的基础设施发展完全,人口也能翻一翻,农业上也培育出诸多优良品种,将各地和中央的粮仓扩大,便能腾出多余的人手,进入第二轮发展计划。
在第二轮发展计划当中,工业、纺织业和医学得提上主要发展计划的进程,大力支持,而非像现在这样,主要靠各岗位的人想办法解决。
纺织业还有系统提供的图纸帮了个大忙,可是中西医学主要仰仗的还是那几位人才,以及她对一些可入药植物的认识。
哪怕拿到系统的《赤脚医生大全》,里面的药物也不是大秦和华胥两地就能收集齐全的。
医学器材研制更是重中之重。
是故。
西亚与欧洲一行,她必定要走一趟。
这么算来,现在开始准备孕育子嗣的事情,等她需要频频外出时,孩子也有一定判断力,不会轻易被人忽悠。
倒是挺好的。
“王?”
相里娇见她沉思许久,忍不住提醒一句。
赵闻枭回神,对群臣道:“此事甚好,只是我频频外出,不适合留什么王夫之类的位置,让对方有机会觊觎我华胥的君位。是以,恐怕这助我孕育子嗣之人不好找。”
没名没分的,有些因循守旧的犟种恐怕不乐意。
乐意的人,她也要衡量一下,对方到底会不会有外戚涉政之患。
陈平迟疑:“王,不打算设王夫之位?”
这怎么跟秦王一个样。
蒯彻问:“那这旁的夫人之位……”
“暂时也不设夫人之位。”赵闻枭摆摆手,也觉得有些棘手,“至于以后设不设,那是以后的事情。我华胥又不在重这些事情,只要确定我的孩子没被调包就可以。”
王夫?
谁在意呀。
倘若单纯想睡个男人的话,哪里没有。
实在不行,她就在大秦物色基因不错的少年人,怀上了就跟对方分道扬镳。
外戚之患还能直接断掉。
相里娇作揖:“若有此等事情,王尽可将娇赐死。”
赵闻枭还在思考,倘若宦官之祸和外戚之患都没有,不知道会不会和明朝一样,搞个党锢之祸,清谈误国之类的事情,就听到相里娇这等可怕的宣言。
她赶紧打断:“司徒别乱说话。在我眼皮子底下调包,除非产婆不要命了。”
但凡有一口气在,谁也别想在她眼下搞小动作。
“这事儿我会放在心里,你们要是有合适的人选也可以递呈。”赵闻枭起身,负手,“诸卿歇去吧。”
她在华胥大秦两边跑,人也有些累了,得先睡两个时辰再起来干活。
起来时,日头还没爬上天幕正中。
她批完重要的文书,就不继续伏案了,打算先去演武馆松动松动筋骨,解一解这段时间长久坐在桌前忙活的疲劳。
路过风复生她们一家四口的院子,听到一阵笑闹声。
赵闻枭停下脚步,往里看去,只见风复生和风夏荷坐在廊下踩着织布机,在改良风春草学回来的彩纹织布法。
风融不过四岁,也拿着一个木铲铲,蹲在角落里面玩土。
院子种满各类果蔬,还用砖木搭起来许多棚架,制造出不同的孕育环境,而成熟后的果蔬甚至比王田的还要水灵。
连桑叶和竹叶都肥润些。
她举起手,在门上“笃笃”敲了两下。
正在织布的两人抬头,惊喜起身行礼:“复生/夏荷见过王。”
小风融懵懂转头,眨巴眨巴眼睛,脸上还沾了土。
“免礼,坐下,忙活你们的就好,不用管我。”赵闻枭说,“我就是太久没见到你们,今日路过看见你们,就顺道进来打声招呼。”
风复生哪敢马上坐下。
再说,就算是路过的陌生人入内,她们直接坐着也不合礼数。
她让风夏荷去倒水,自己入屋搬来椅子,招呼小风融喊人,再等赵闻枭坐下喝过水,才好意思继续忙活。
“这就是当年那孩子?”
“是,多亏有王和韩将军姐妹俩帮衬,我女才安然无恙。”
“真没想到,一眨眼就这么大了。”
“是呀,孩子长大就是一眨眼的事情。”风复生还在适应墨家送来的新织布机,手脚有些忙乱,“当年见王,王也还小。”
不曾想,如今竟高大健壮至此。
坐在她们家的椅子上,腿都伸不开,支起来的小腿都要挨上胸口了。
赵闻枭与她话家常好一阵,又夸夸风春草南下的表现,等把水全部喝完又满上,便自然而然提到四周水灵灵的果蔬青菜。
“这些都是你种的?”
风复生摇摇头:“是融儿种的。”
“小风融?”赵闻枭看着在松土的孩子,有些讶异,“这些果蔬全部都是她捣鼓出来的?”
风复生这才觉察出什么,停下手中动作:“是……这些果蔬怎么了吗?”
她瞧着,也就个头大一些而已。
但是也没比旁人家采摘的数量多很多。
小孩子一天到晚忙活,种出来的东西个头大些,应当……很寻常吧?
“不太确定。”赵闻枭也不是种田的好把式,只说,“我回头让大司农过来瞧瞧,若是孩子有种田的天赋,不知道你们介不介意让她到农科院参与育种和研究杂交技术的事情?”
风复生吓得手中梭子都掉了:“哈?”
这孩子才多大啊!
她、她能有那能耐去做好这么重要的事情吗?
“生姐,你不用有压力。”赵闻枭安抚道,“只是看看而已,若有天赋,农科院素来不拘一格收人才,年龄不是问题;若是没有,就冲她这乐在其中的模样,想必也愿意有一个加入农科院的机会。”
小风融听到“农科院”三个字,眼睛铮亮,“欻”一下转过身,握着铲子“噔噔”跑到赵闻枭面前。
风复生“哎哟”一声:“融儿,在王面前,不能失礼。”
赵闻枭乐呵呵道:“无妨无妨。”
若是上天愿意赐给她一个小天才,就算对方把肥料泼她身上都行。
失礼算什么。
不过小风融也不是个不懂事的熊孩子。
听到母亲这么说,她当即将小铲铲放到脚边,又把自己衣服上的泥土拍拍干净,似模似样掐起手指,行了一个标准的华胥礼。
行完礼一直身,她就赶紧追问:“农科院是阿姐说的、那个全天下种田最厉害,有最多植物和种子的地方吗?”
“是呀。”赵闻枭俯身,问她,“你明日愿不愿意去看看?”
小风融不等风复生说话,自己就先一步答应了:“好耶,好耶!我要去农科院看!”
风复生无奈笑笑。
这孩子只要提起种田,就跟着了魔似的迷怔。
……
从风复生家的院子出来,赵闻枭去演武场找了个僻静角落,练了一个时辰的刀兵,感觉浑身都通透起来,才回宫殿用饭洗澡。
彼时,暮色已笼罩神殿。
赵闻枭吩咐卫士把文书收拾一下,抬回后殿批阅。
过政事堂甬道时,恰逢浮丘伯从内踏出,手中还拿着两份文书:“王,浮丘有要事相禀。”
赵闻枭没太在意:“随我到后殿吧。”
浮丘伯迟疑一瞬间,跟上去了。
她看到室内的椅子就觉得腰疼屁股疼,故意忽略了,站在石柱回廊上问浮丘伯:“浮丘君有什么事情,这么晚还不回去歇息?”
他不是一惯养生,万事有定时,从来都不轻易改变么。
“已回去用罢饭沐浴完毕,只是文书刚写好,便逢白鸟报喜,故而想要入内递呈文书,不料会碰上王。”浮丘伯温声解释。
天际月华如练,柔柔洒落,恍若一泓银水,映衬在他身侧。
赵闻枭看得眼睛舒泰。
浮丘伯把手中两份文书捧着,向前一递:“王先看看?”
“嗯。”赵闻枭接过,先翻开第一份,越看神色越喜,“你居然发现了白鸽的踪影,还把它们都驯化了?!”
真是不可思议。
她本来以为,这地方不会有白鸽。
而且驯化白鸽的事情,从来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办到的,他什么时候发现白鸽可以驯化来送信的!
浮丘伯莞尔一笑:“能对王有用就好。”
那可太有用了!
赵闻枭心想,这下可不用愁西海岸的信息要怎么互通有无了。
虽然白鸽没办法携带大批文书往返,但是只要纸张够薄,字够小,写文书的人足够表达精准,紧急事务还是可以及时传递的。
她缺的就是这份及时!
“浮丘君。”赵闻枭激动拍拍他的肩膀,“你可真是我华胥不可或缺的大才啊!”
她当年可真有眼光。
浮丘伯眼睫垂下:“王之所用,浮丘之幸也。”
赵闻枭又迫不及待翻开第二份文书,结果看到
‘浮丘,伯,不贪名分,不慕子随,不求布公。但为王故,可献元阳。’
赵闻枭缓缓抬眸看他:“你这是……”
“王没看错。”浮丘伯弯眸一笑,唇角小幅度扬起来,“浮丘此番,亦为自荐而来。”——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会有感情戏,枭姐不是扭捏的性格,只要别让她煽情,她就可以,所以有些事情会格外利落且占尽上分,但只给物质补偿,不送权,也不会有多么深厚的爱情,只有坦然接受,枭姐对他的友情和君臣情反而会更重,但也不够纯粹,因为偶尔会被美色晃眼,但不沉迷失去理智,觉得虐男,或者雷这个的可以跳一跳
第243章 自荐(感情戏) 自荐(感情戏)
自荐。
说到这两个字时,浮丘伯眼里还有星辰闪耀。
仿佛这件事情是他长久以来的心愿,如今终于得到一个机会能够实现。
赵闻枭摸着手中有些烫手的文书,问他:“浮丘君可知,自己到底递呈了怎样的一封文书?”
不要孩子,不要名分,也不对外公布。
这种事情对现代男人来说,或许是占尽便宜的好事。但不要孩子这件事情,对古人来说就是违逆祖宗,不顺宗祠,不孝父母。
一旦往后泄露出去,脊梁骨都要被人戳穿。
要知道,如今的华胥国思想风气虽然有所转变,可过往观念也不能一下抹除。固然有人能够接受,原住民只认母亲不管父亲的风俗,可从故国而来的人,即便不组建家庭,也会确定哪个是自己的孩子。
要彻底摆脱这种想法,恐怕得等到下下代人。
这还得亏是在华胥。
来这个地方的诸侯国人,基本都是绝路人。若是在故土任何一个国家,她提出这种制度,都会受到剧烈而漫长的反对。
他现在以臣子的身份自荐枕席,无异于跟知情人宣布,他有意媚上。
实际上,依照她的性情,他除了身体上的欢愉,什么都得不到,官不会因此飞涨,家族也不会由此兴旺,额外的福利更是没有。
这跟不要任何代价,就直接把“名声”的致命把柄送到她手上,又有什么区别?
天上砸下来一个香喷喷的大饼,赵闻枭总觉得有什么陷阱等着她跳进去,就像唐僧遇了女儿国国王一样。
她仿佛误闯森林,却碰上一个森林小王子死缠着说要跟她好。
情事上的枷锁她没有,但警惕实属本能反应。
“我华胥制度,每家每户都要有一人服徭役,而一户人家组建的人员,老人不得超过两人,青壮不得超过三人,孩子不限。”浮丘伯还是那副温柔微笑的模样,“我一人一户,因官位可免除徭役。
“而官位,不需人情往来,嬉笑逢迎,只需每日与禽畜混于一处,跟它们相得其乐。此事,是我前生不敢妄念之事。”
他之前,只想隐居,与灵鹤相伴到老,并不想管这天下的分合。
老师教给他的治国大道,他终究还是无心无为无力。
可不曾想,来到华胥之后,竟也有他的用武之地,没让他从前在老师那里学来的种种,都化作烂在肚子里的尘烟。
且都是他乐意做的事情。
他想,或许就是在山火那日,她自林间飞荡而来,稳稳落于高处,立在两只黑豹之间时,身后烈火太过灼热,他就动了后半生不敢之妄念。
又或许更早些。
她负手站在清光中,只是伴随晨风喊了一句明亮朝气的“浮丘君”,他就轻易迷了眼,动了心。
所以
“浮丘明白王的意思,是想要我三思而后行,莫要后悔,走上不归路。”浮丘伯眉眼没于暮色浅光中,有些模糊不清,但声音仍稳定清晰,“这是王对自己人的仁慈,浮丘铭感五内。
“可浮丘细思几载,何尝不是在等这样的一个机会,能够……总之,我不会后悔今日所为。若是错过了,从此往后,我只会后悔没抓住靠王更近的机会。”
赵闻枭向前几步,看着他眼睛,确定真伪:“如果将来生下王长女,寡人也不会让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群臣也不会知道。”
她的大女儿,生下来就是要当王的。
王,可以有情,可以有个性,但做事得保持绝对理智。
浮丘伯轻点头:“浮丘明白。”
“而且,你自荐,他人也能自荐,寡人不保准没有其他人。”
“浮丘明白。”
“此事不宣扬于外,便与私通无异,见不得光,不可混淆公私,不可当众有什么眉目官司。”
浮丘伯还是笑着答应:“浮丘明白。”
不过是除了能与她更亲近,其余一切与现在无异而已。
至于其他人……
古往今来,王都不会只有一人。
他早已想通,自能承受。
赵闻枭轻轻敲着手背,还是没想通他图什么。
“最后问你一句。”赵闻枭靠得更近了,牢牢盯着他眼睛,不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化,“你是有所图谋,还是因为……爱欲?”
后面两个字,她说着都觉得离谱。
可浮丘伯眼眸一颤,耳朵和脖子都红了。
赵闻枭:“……”
真是离谱了。
他哑声说:“浮丘图谋王的爱欲,哪怕只是一晌情潮,也想拉着王同去看看。只是,王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赵闻枭看着他瞳孔里的自己,千头万绪都瞬间敲定。
拒绝,他多少会有情伤,会伤君臣和气,她也会生疑心,还不如见招拆招,走一步看一步。
“好。”她后退几步,负手入内,“我还有些文书要处理,至多一个时辰,就去找你。”
浮丘伯唇角弧度弯了些,可很快又拉回平日那温柔浅笑的样子,恭敬行礼退下:“诺。”
转过回廊,遇到值守的相里娇往这边来,他也没露出什么端倪。
赵闻枭也一切照旧,跟相里娇商议起拨款驯养信鸽的事情,列入明日廷议要项中,甚至有些想扰人休息,把启明弄过来问问情况。
不过她还是压制住这种冲动,没干出随时让人加班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
其余文书,并不算多么紧急重要,且处理起来很快。
半个时辰又一刻,她就弄好回寝殿休息。
路上才想起没给相里娇说浮丘君自荐的事情,便小声那么一说,让她心里有个底,免得她无缘无故失踪几个时辰,闹得人心慌。
“什么?!”
相里娇声音拔高八度,把夜鸟惊得飞起。
天幕“扑簌簌”好一阵。
“嘘!”赵闻枭赶紧勾着她的脖子,让卫士再退远一些,“那么大声,你想毁了我的大司马吗?”
相里娇勉强压住嗓门,不可置信:“他疯了?”
“替你看过了,应该并没有。”赵闻枭声音冷静平稳,“但症状是挺像疯了的。”
相里娇:“……”
这绝对不是像的问题,浮丘君他就是疯了。
不要前途要爱欲,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他莫不是想要接近王之后,伺机刺杀王罢?”相里娇眉头立即竖起来,整个人的戒备状态都提起来,高度警觉,“王卸下戒备心的时候不多,可倘若能睡在王枕边,机会岂不是大大增加了。”
火凰:“……”
统又输了。
它都没想过这种可能。
赵闻枭:“……有这种可能存在,但他没有动机。”
浮丘君其人,孤家寡人,没有亲眷在世。最亲近的人除了荀卿,就是张苍和耿寿昌,并且之前一直都打算独自一人隐居,三十好几都没有娶妻的打算。与朝臣也鲜少往来,只和安期生他们讨论什么养生术、驯禽术和驯兽术。
这样一个人,怎么看都不像要搞造反的人。
相里娇才不管什么动机不动机,她只管赵闻枭的安危。
“王,切莫掉以轻心。”
“安啦。”赵闻枭摆摆手,“利刃动的声音和肉.身动的声音不一样,他抬起手时,有没有握着利器,我心中有数。”
相里娇蹙眉,握紧手中陌刀刀柄:“要不,我领着卫士……”
“哎哎哎”赵闻枭压住她肩膀,阻止她这种危险的念头,“这等事情,不能宣扬,若有意外,我会传哨。”
相里娇:“可浮丘君会驯兽禽,万一他对小白和两只黑豹出手……”
“没事的,没事的!”
……
君臣二人一路走,一路说悄悄话。
赵闻枭好不容易才把相里娇安抚好,独自前往浮丘伯的住所。
浮丘伯住神殿后山精舍,离她的寝殿不算特别远。
没多久,她就带着两只黑豹豹摸到门前,隔着敞开的窗户看了一眼在灯下专心阅卷的人,轻轻敲响门扇。
灯火恰在此时爆出灯花,落在浮丘伯手边。
他徐徐抬眸,对上月下负手而立的人。
赵闻枭这趟外出,的确又长高了几公分,显得格外高挑。沐浴在月色之下,更是将她健壮而不过分突兀的、充满力量的身体线条,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像虎,也像豹。
有虎的威严,豹的灵活矫健。
大约是被月色晃了眼,浮丘伯愣神片刻才放下手中书卷,前去开门,把人迎进内室,合上可供窥探的窗扇。
赵闻枭先前也来过这里借书看,或者路过隔窗与静读的浮丘君交谈几句,横竖算不得太陌生。
但与神殿后的“员工宿舍”相比,这里清静归清静,却显得太简陋了。
浮丘君送上一盏茶:“先前从未奢想过,王当真会来此小憩,怕贸然添置太多东西,反倒引人怀疑,是故一切从旧,怕是要委屈王了。”
赵闻枭接过茶盏,摇摇头:“无妨。”
有床有被,房子也没什么破洞漏风漏光,足以。
她浅酌一口就放下。
低头时看到书卷署名“房中内经”,眉头没忍住,随目光上挑:“浮丘君这是……提前做功课?”
“嗯。”浮丘伯轻咳一声,将书卷收起来,耳廓红了一圈,“安公对房中术颇有心得,我不懂房事,所以借来看看。”
赵闻枭又吃了一惊:“你第一次?”
浮丘伯含笑承认:“嗯,第一次。”
赵闻枭:“……”
这么稀罕。
“王是觉得我年纪大,就经验颇丰么?”浮丘伯自己倒是紧张地多喝了半盏茶,只不过脸上不显,还在游刃有余温柔陪聊,“那恐怕要让王失望了。”
赵闻枭接不上这话,只好言其他:“浮丘君不过三十多岁,算什么年纪大。”她支颐看灯下美人,越看越觉得他更像修仙的人,“更何况,浮丘君驻颜有术,瞧着跟十来岁的少年人没区别。”
这话,委实把人哄笑了。
心花怒放那种笑。
许是此间只有他们二人,许是此刻不必再遮掩什么,浮丘伯眼中的缱绻满溢出来,光是眼神就很有痴缠的味道。
他俯身靠近:“若是伺候不周,王莫要生气,再给浮丘一次机会,可好?”
他不算太过蠢笨,学什么东西都很快的。
“浮丘君不用小心试探。”赵闻枭主动伸手,把人拉到近前,“在我说不再需要你之前,你都还有机会。”
只要他没有别的用心,她也不会对他太狠。
浮丘伯一下不设防,向前伏倒,胸膛顶在她膝盖上,剧烈跳动着。
他仰头看向她。
散开的乌黑发丝滑落,轻轻挠着她小腿。
这般角度看美人,更是妙绝。
赵闻枭饶是不动情,也得动一动心。
她伸出右手,绕过如墨似瀑的柔顺发丝,扣住他的后脖颈,低头亲下去。
他果然很生涩,什么都不会。
亲人也不会。
好在人足够好学耐心,也乐意进学,要他做什么都好脾气答应,且不矫情扭捏,游刃有余。
临到千钧一发之际,才从汗涔涔的额角,和过分频繁的喘息中,透露些许端倪。
赵闻枭坐在上方,压住他的手腕,手指撬开他掌心:“别紧张,放轻松,听我的就好。”
握紧的掌心慢慢松弛下来,被她撑开,穿入五根手指,牢牢按在枕侧。
第244章 通信与集权 通信与集权
一个时辰后。
床榻帷幔被掀开,赵闻枭抬脚起身,踢起丢在脚踏上的衣物,随手捞住。
“我来罢。”浮丘君接过她手上的衣裳,“这种事情,本来就该由浮丘伺候,刚才倒是逾越,让王劳累了。”
赵闻枭张开手:“不累,我喜欢居上临下。”
屈居人下,不是她做派。
而且,这种带有节制的强度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浮丘君将衣物抖开,套她身上,从善如流道:“那我研究一番,有什么办法可以省省力,让王更舒服。”
他转过身,替她绑好系带。
赵闻枭一低头,就能看见他身上袒露的红紫瘢痕。
“嗯。”她随口应一声,伸手摸摸他肩膀上清晰的咬痕,指腹划过,“疼吗?”
浮丘君一愣,抬头看她。
赵闻枭与他对视,眼神还是那么冷静,语气还是那么平稳,只是少了几分平日里慵懒的调调。
鬼使神差,浮丘伯说了两个字:“有点。”
他说完就低下头,弯腰捡起外衣给她穿上,心跳快了半分,被他强硬绷住。
赵闻枭收起手指没说话。
浮丘伯也没在意,只是问她:“王饿吗?我在王到来之前,做了红糖糍粑和卤肉,手艺一般,但热一热就能吃。”
赵闻枭“嗯”了一声,他就穿衣去了。
不久,他端着食物归来,见她翻出随身携带的药罐,朝他招手。
“过来。”
她语气还是四平八稳。
浮丘伯放下盘子,过去了。
赵闻枭打开药罐子,挖了一点清凉的膏药,拉开他的衣服涂上。
她自己涂药时,一般都比较潦草粗暴,但看他雪白细腻的肌肤上,一片片红紫痕迹,到底还是放松了两分力度。
涂完抬眸,对上一双比月色还柔和的眼睛。
“药膏留给你,自己按时涂抹。”赵闻枭把药罐子塞给他,“我指不定什么时候来,有空会提前告知你,不会耽搁你的事情。”
浮丘伯握着还有残温的罐子,轻轻“嗯”一声。
赵闻枭吃完东西就走了。
浮丘伯站在门外,目送她一路远去。
俄而。
有声音在背后响起:“还看什么看,人影都没了。”
浮丘伯转身,安期生单手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站在他家内廊上,顺着被风吹乱的长长白须。
“安公。”他作揖,端的是礼数周全的温润君子,“夜深寒露重,怎么来了?”
安期生不客气脱履入内,把汤药放下:“过来把药喝了,补补肾元,别亏虚了被人嫌弃不行。”
浮丘伯:“……”
饶是他脸皮没那么薄,但也没厚到这等地步。
……
他冷静一阵,入内把汤药喝了,向安期生致谢,顺道问他还有没有别的房中术著作。
安期生看他紧握着不放的药罐子,眼皮子重重一跳:“这点小恩小惠,就让你念念不舍了?”
第一次不懂,寻他要书还能说是有备无患。
如今已经历过人事,还要继续看,他就不信他只是单纯为了研究阴阳和合以养生。
浮丘伯下意识摩挲药罐子,脸上浮出几分在安期生看来,足以用“春情荡漾”二字形容的痴迷笑意。
“她不需要施我以小恩惠,她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足够让我念念不舍了。”
安期生:“……”
这孩子的脑子,被猴吃了吧。
“你啊你,不是说要做个闲云野鹤,一生与山林为伴的人,怎么就动了凡心呢?”他语气颇为恨铁不成钢,“动了凡心就算了,还不懂抓紧些。”
浮丘伯摇头:“山君抓不住,风也抓不住。”
王比山君与风更难抓住。
如今这样才是最好的。
倘若她当真很喜欢很喜欢他,他才要惶恐,不知她会不会在察觉自己心意后,快刀斩乱麻,斩断让她心乱的源头,杜绝隐患。
就算她不杀他,也会就此疏远他,慢慢找人取代他能做到的事情,再给他一个善终,可就是不愿再看他哪怕一眼。
王道,她向来都把握得很准。
狠心的事情,她也办得毫不迟疑,即便是对她自己下狠手。
所以,她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太喜欢他,对他只有那么几丝好感与不抗拒就行。
浮丘伯看着手中药罐子,暗道,若有两分怜惜,便是万幸。
“可万一,她想抓住你……”
安期生话还没说完,就听浮丘伯一声低笑。
温润君子对照黯淡烛火,柔柔抚摸青色药罐,眼眸深处是明亮的克制隐忍:“不会了。”
她见过他不加掩饰的痴缠爱意,定会担忧给他太多纵容与爱意会让他欲念更深重,反而滋长贪婪与阴暗。
所以……
她不会想抓住他,也不会太爱他。
这条路,他一开始就断了。
赵闻枭这边。
回到寝殿刚坐下,相里娇和两只豹豹就闻着声音和味道贴上来。
一人两豹都是同样的神色,担忧中又带有那么一丝对某个人的嫌弃与不满,心思一望便知。
看得她颇为唏嘘。
“往后”赵闻枭拍拍相里娇的肩膀,“除了公务,还是离浮丘君远些吧。”
别被染了什么坏习惯。
相里娇横眉,抽出小半截陌刀:“可是他对王做了什么?”
敢逾越冒犯王,她屠了他!
赵闻枭:“……”
忘了乔乔有点像她的唯粉,她就多余担心。
“没有。”赵闻枭压住她肩膀,寻了个几口糊弄过去,“只是近来有要务交给他办,需要让他四周清静些。”
她伸手,把相里娇的刀刃压回去。
既然浮丘君诚意够足,冒着风险打断她的疑虑,她也不会当无罪而罪人的昏君。
且留且看吧。
次日廷议。
赵闻枭精神抖擞,听群臣叙事。
常务过后是其他要务相商,赵伯昭提出新郡多灾害,需要调度赈灾与跟大雌部落和火神部落建交的事情。
建交属于典客的事情。
可赵闻枭当初没有设立典客一职,与其他部落往来的事情,基本仰仗郡县郡守。
光论社交往来,其实刘邦就很适合这个位置。
但是对方办事比她还要不着调,不拘小节,客人往来还照常泡脚,甚至洒人一脸水的事情都干得出来,委实容易得罪人。
对外建交,恐怕会伤和气。
这人选一定要熟读华胥律法,而且表面看起来温和亲近人,但是又得有硬气的一面,绝对不会退让半步利益。
“诸卿,可有人选举荐?”
魏仲春举荐叔孙天问当典客:“礼官天问精通礼乐,又熟读我华胥律,而且她为人温和,却并非迂腐之辈,懂得变通,也有韧劲。仲春以为,礼官天问当属典客上乘之选。”
赵闻枭思索片刻,觉得可行。
再问群臣,大家想想也觉得适合,叔孙天问本人也没有意见,便就此敲定。
赵闻枭继续廷议。
“新郡近来有什么灾害,按照章程还办不了?”
赈灾的章程,的确都有,且全乎。只是新郡灾害太频繁了些,若按照惯常的制度援助,凰城得掏空家底,库令楚玥以为,此事还需要再行商议。
耿寿昌思索片刻,起身作揖:“臣请奏。”
“耿卿请言。”
“华胥如今还在开拓,各郡县免赋税者多,而收入凰城仓者少。寿昌以为,各郡可开办‘常平仓’。只是此仓当为我华胥所有,在各郡而不为各郡所有。”
简单来说,就是开办一个官办粮仓,储存的粮食归朝廷,地方官吏不能随意支配。
“哦?”赵闻枭想起了什么,“可既然各郡还在免赋税,不收粮食,那各地粮仓的粮食从何而来呢?”
耿寿昌:“大司农与库令拨款,在各郡县粮食收成高而有余时,自各郡县购入粮食,集于‘常平仓’,但有灾祸,便可免从华胥调度,救民于危急。”
赵闻枭俯身:“耿卿细说。”
如此一来,华胥的朝廷还可以稳定物价,不至于在灾害发生的时候,粮食价格上涨太厉害,伤及民生。
可这其中涉及的门道也很深,各种细节和数据还需要与大司农和库令,以及掌管全国经济的魏仲春一起计算商议,而在这个过程当中,仓储涉及到的种种计算,又让张苍起身提出他新研究的“衰分术”。
“此术可算清楚‘均输’的问题,只要将田地的多少与户室数量求赋税、把道路远近与负载轻重求脚费、用物价高低起伏变化求平均数等等弄清楚,令六路财富全部汇集统算,此后买卖运输货物,又或是赈灾时便不必那么麻烦,一项项计算清楚,与各方各职官交接。”张苍如是说。
这主意除了会斩掉旁人贪污的路,在建国初期还不会那么容易被人逮住错漏搞事情,赵闻枭稍一斟酌,便让耿寿昌和张苍去办。
赵闻枭玩笑道:“我看二位星官,可为我华胥养出一位计相。”
此事商议到最后,又因为牵涉西部平原与更远的地区难以传递信息之事,自然而然把浮丘伯提出的“白鸽驯养”提上日程。
浮丘伯说:“白鸽驯养不若驯服野兽野禽艰难,但有志向者,此事可成。”
只是这样的话,恐怕华胥还要再加一条律令,让民间不能私自驯养白鸽,也要让其他的民众不能杀害白鸽。不然白鸽在传讯过程当中,极有可能被打下来,耽搁重要事情的传递。
至于详细的章程
“此事,就交给大司马与二位少司马了。”
浮丘伯、韩瑛和启明起身领命:“诺。”
由于白鸽所能传递的信息有限,张苍又提出可精简传讯,让各郡县定期递交的“审计制度”。
赵闻枭看向张苍和魏仲春:“此事,文相与你共商如何?”
白鸽与审计制度一定下,起码在大船航行出来之前,可以让她身居凰城,也能够掌控各地权力,以及处理各地事务。
可想要精准了解各地信息,就只能等一年一度的大朝会,怕是也会留有隐患。
最直接的,就是地方发现中央掌控不严,滋长野心。
不过只是这几年的话,地方都忙于开地务农,轻易不会有动乱,也算是过渡的手段。
这么一想,欧洲锚点似乎势在必行。
突然改了个称呼,魏仲春险些没反应过来。
对上赵闻枭眼神,她才起身:“诺。”
……
华胥这边在商议开拓领土之后,如何保证中央集权和通讯顺畅的事情,大秦那边的嬴政,已收到蒙恬抵达楚国平定叛乱后,带着精锐深入楚国腹地探路的文书。
最后,他还提及一事,让嬴政怒而摔文书。
翻滚的文书伸展开,落到王绾脚跟前,将“楚人拥启,奉为荆王”八个明晃晃的大字亮在他眼皮子底下。
第245章 枭姐:孩子他舅一怒,堪比火山爆发 枭……
王绾的心重重一跳。
这个熊启,还真是会挑日子造反,晋阳和新郑那边前脚才送来文书,说贵族起而反复,故要王翦、羌瘣二位老将军发兵诛杀。
兵马刚出,蒙恬将军的文书就踩着后脚跟到来。
这和火上浇油有什么区别!
嬴政平了平胸中怒火,可脸上还是不好看,多少能瞧出几分沉郁之色。
他问:“吾欲攻取荆地,诸卿以为如何?”
诸卿还能如何,劝他们王收手别打是不可能的,因为不打不利于他们仕途升迁,捞取好处,但是现在就出兵,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秋收在即,哪怕农具已大有改良,不需要像以往那样召回大量的兵卒归来收割粮食。可是在赵地、燕地、新郑以及大梁都驻扎了兵马的情况下,再发动其余兵马攻打国力与秦国相差不远的楚国,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是故众卿先谴责一番昌平君熊启,再骂一通楚国不自量力,把秦王的毛顺了,再劝说他明年大军归来再战。
“如今各位大将军与少将军皆在外,总不能动用护卫王的国尉攻取荆楚之地,还望王以自身为重。”李斯是懂怎么劝他的。
尉缭想法亦如是。
众卿都这么说,嬴政也不好一意孤行。
他同意此举,但还是很生气,气得他跑去射杀南飞的大雁,拔秃对方翅膀的毛。
蒙毅被提拔为内史,忙着处理各路文书,没空陪他射箭,随行的人是刚被从隐官名录里放出来的赵高。
也不知他说了些什么,嬴政归来时还大笑入内。
蒙毅忽地想起赵闻枭上次离开前,对他耳语的那句话:“注意赵高,此人非善类。”
老师虽然有一层身份,是他们大秦的鸣凰侯,可她除了交易之外,从来都不干涉秦国内政,更不会对王所用之士卿有任何微词。
再者,王用人,但看才干,怎会管他善与不善。
不管对方善不善,自有秦律会约束,这也是老师一惯的用人之道。
所以
老师到底要他留意赵高做什么。
蒙毅垂眸,心中颇为不解。
可紧随而来的繁忙政务,让他无暇思虑这件事情。
赵地与代地接连发生地动,又逢秋收之时,早几个月就不见丝雨,农田几乎颗粒无收,饥荒遍地,赵地之人嚎哭不已。
丰收之前大旱,又值秋冬交加时节,简直就是祸不单行。
甚而,有流言四起,说天不假秦,是故降下灾祸,以儆效尤。
这种话,一听就知道有人操纵。
可秦国也是靠此攻下赵国,立邯郸郡,大哥也不好笑二哥。
所幸顿弱还在赵国帮忙安顿民生,是故秦廷会拨粮救灾的事情,也被宣扬出去,两股流言如今正在对抗中。
嬴政也忙得头上冒烟。
此言并非说他手忙脚乱,而是统算的事情多了,手下的笔和头顶的脑子几乎没停过,可不得冒烟。
华阳太后和赵太后都没了以后,后宫也没人总管着楚夫人,她肉眼可见活泼了不少,连带胆子也大了两分。
听闻嬴政连熬三天,还拾掇扶苏去送汤,顺便想办法把赵闻枭弄过来:“我们都劝不动,说不定鸣凰侯可以呢?”
她一个后宫不算起眼的夫人,她都能顺道送人情,为她送来开胃养胃的食物。
鸣凰侯人那么好,肯定愿意帮忙。
扶苏:“……”
母亲怎么比他还天真稚气。
只要一开口,阿父不可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汤,扶苏送了,可赵闻枭的事情,他没有提及半句,赵闻枭是自己过来借书,顺便把人拉走松松筋骨,再添一顿饭的。
豆种和隶臣妾她都带回去了,这次过来,带了不少热带的水果蔬菜,以及给荀卿酿制的养生药酒。
按照安期生所言,荀卿要是不操心,活到一百岁不成问题。
赵闻枭其实更想把人接到华胥,可荀卿说,想要看秦王一匡天下,九合诸侯,统一宇内,不肯走。
她很无奈。
嬴政听这话,倒是听得心花怒放,将荀卿引为知己。
他此番愿意过来,也是因为恰好有事情想要问询,盼荀卿能够解答一二。
等回到章台宫,书也找好,装到书箱里,直接背走就可以。